第八章

最后的99天 张策 第2页,共2页

就是这种坚决的态度,或许还有这个不祥的雷,使肖父心里一动,起了疑惑。他看着二娘架着她的堂兄冲出去,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说,她跟那个堂兄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爷,事到如今,就什么也别问了,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的,不牵累我们家,就万幸了。”

父母的这两句对话,是佣人吴妈后来悄悄告诉肖昆的。

当时,父亲对家里的人下了死命令:“你们都给我记住,我们谁都没有见过通缉令上的这个人。二太太昨晚回娘家就没有回来!”之后,他带上王双全,去见警察局长。又让吴妈去好好收拾一下二太太的房间,别让人看出破绽。

肖昆闻讯赶回家时,天已经下起了雨,家门口已经被警察重重把守。

肖昆冲进客厅,肖父、肖母闷坐在那里。

见了儿子,父亲面色沉重:“昆儿,家里怕是会有大祸。你二娘的堂兄是共产党要犯,刚才警察局长已经明说了,有人亲眼看见二姨太和告示上那个通缉犯在一起。所以,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要我们必须交出二姨太!不然的话,我们一家子都逃不出干系。”

肖昆急问:“二娘在哪?”

父亲叹气:“我让他们走了。所以人我们是交不出来了,现在必须想办法……”

肖父的话还没说完,二娘却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老爷!”大家都一惊,肖昆忙去扶她:“二娘。”母亲紧张地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有人看见吗?”

二娘擦一把脸上的雨水:“我从小柴门进来的,没人看见。”她上前抓住父亲的胳膊,焦急万分地哀求:“老爷,天黑雨大,我堂哥失足坠到山下,老爷求你派人去救救他,我求你了老爷——”

父亲还没说话,王双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警察局长又要来了,说要带人进院子搜!”

大家一下子乱了。肖昆喊:“都别慌。”他镇定地吩咐:“双全,你马上给大门口那几个老总送壶热酒,拿点下酒的肉菜。”王双全应声去了。肖昆又说:“爸,警察局长来了之后你去应付。家里的人谁也别出去,我这就跟二娘去救人!”

他的话一下子引起了人们的哗然。母亲生气地说:“荒唐!星梅,你好好想想,这大雨天的,你堂兄又有伤,摔到山下还能活吗?你让昆儿跟你去,难道你想让他也摔到山下吗?!”而此时此刻,救人心切的二娘已经失去理智,她只是一个劲地哀求:“太太,我求你了,万一有口气我得救他呀——”

脸色阴沉,一直没说话的父亲突然一把揪住二娘的衣襟:“恐怕我死了你也不会这么着急。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你堂兄,你给我说实话!”

肖昆上前欲拉父亲:“爸——”父亲一把推开他,盯着二娘:“说。”

二娘紧张地看着肖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不安地上前劝解:“老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父亲的怒火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他怒吼:“说——”

二娘慌乱地回答:“他、他不是我堂兄……”父亲咬牙切齿地说:“他是谁?”二娘:“他、他是我曾经的……”父亲扬手一个大耳光:“下贱的女人!你敢背着我偷人养汉,还敢带到家里来祸害这个家!你给我说实话,肖鹏是不是你跟他的野种?!”

二娘呆了,看着父亲,眼泪流出来。

愤怒已极的父亲从腰间一把拨出枪:“我成全你,让你跟他阴间相会!”

肖昆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死死抱住父亲:“爸爸!二娘快走!”

怔愣的二娘突然转身就往外跑,却被冲进来的王双全拦住:“二太太你不能走,整个院子都被包围了!你一出去肯定被抓住呀!”

二娘连惊带急,怔怔地看着王双全,突然昏倒在地上。

大门外传来急切的叫门声:“开门开门!局长大人到了——”

父亲断然地说:“沈星梅必须死,要是活着被抓,也得给折磨死。我们也要背上窝藏罪。”他对母亲说:“你赶紧把药给她喂进去,放在柴房,我们咬定刚发现她。反正人也死了,死无对证,我再花钱想办法,或许能蒙混过关。”

母亲的手颤抖着:“造孽啊。我可下不了手。鹏儿昨天还来电话说明天回来,这可怎么跟他交待?”

父亲生气地说:“妇人之仁成不了事!你要真有善心,你为肖鹏想想,他如今是党国军官,又马上要被送出去深造。突然之间冒出个共产党的亲爹,会怎么样?!”

说罢,他甩手走了。

肖昆低声地说:“妈,给二娘吃迷魂药,让她假死。”母亲一惊:“那你爸……”肖昆:“先不要告诉爸,这样他在警察局长面前不会有破绽,以后再说。”

母亲咬着牙,点点头……

江水缓缓地流着。

贾程程问:“是你给二娘吃了迷魂药,让她假死?”

肖昆点头:“对。我家那一带常闹土匪,家里枪支、毒药都常有储备,以防不时之需。警察局长看到二娘,以为她真死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不管怎么说,我爸也是上海滩有名的丝绸商,之后我爸又把淮海路上的一个最好的铺面让给了警察局长的小舅子,这事儿就混过去了。”

贾程程叹息:“也难为你爸爸了,他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的平安。”

肖昆:“这也是命运吧。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死了。虽然非常幸运,我们母子都活了下来,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爸希望子孙满堂,就娶了我母亲的贴身丫环,就是我二娘。”

贾程程:“那……肖鹏到底是不是你父亲的儿子?”

肖昆伤感地看着远处:“你不知道,无论外貌还是性格,肖鹏与我父亲如出一辙,比我和父亲更像父子。但是我爸这个人过于刚强,这件事还是伤到了他,肖鹏成了他咽不下去的一个苦果。不过我爸还是很善良的,他让我给二娘准备了一副很好的棺木。这个棺木我用来埋葬了二娘那个堂兄,也是我们的同志。他失足跌下山崖之后牺牲了。”

贾程程:“你就一直没有告诉你父亲二娘还活着?”

肖昆:“开始我妈是想等这件事的阴影散了之后再说,谁知我爸又突然中风瘫在床上,我妈就更不让我告诉他了。对我爸来说,保证这个家的平安是他的责任,我妈不愿意再给他添心病。”

贾程程:“其实你爸爸也是怕肖鹏当不上军官,出不了国,他还是怕毁了肖鹏。”

肖昆点头:“是啊,我有时候想,要是那次二娘的事被军校知道了,不让肖鹏出国会是什么样。也许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国民党军官,也不会是什么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了。”

自从心底萌生出爱情,储兰云就变了,变得心不在焉。这天,在吃午饭的时候,大家都看出她的变化了。储汉君给发愣的她夹了口菜,问:“兰云,你怎么了,这两天没精打采的?”

储兰云愣愣地说不出话,正好阿福进来:“陈少爷,你的电话。”

陈安放下饭碗:“一定是我那位朋友回来了。我给他留家里电话了。”

储汉君说:“去接吧,快去快回,不然饭菜凉了吃了胃疼。”

陈安答应着跑到客厅,一把抓起桌上放着的电话,不料想却是一个恶狠狠的声音:“特派员让我告诉你,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303还不跟你接头,你的死期就到了。”

陈安好像被一盆凉水淋到头上,跌坐在沙发上。

另一头,打电话的特务向廖云山报告:“特派员,按您的要求,我已经给陈安打了电话。”

廖云山思索着问肖鹏:“肖鹏,303还没跟陈安联系,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肖鹏点头:“想过。”廖云山:“你说。”肖鹏:“这是303的一贯伎俩。此人不是一般的狡猾,这两天,我抽空去调查前几次303成功脱逃的事,从中可以分析出,每次他都是有备而来……”

廖云山打断肖鹏的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次不一样。除非303已经知道陈安叛变,否则他不跟陈安接头,就没有任何道理。”

肖鹏说:“起码303在怀疑陈安是否叛变,否则不会命令陈安离开上海。如果真是确切知道,他断然不会放过陈安。”

廖云山在屋子里踱着步:“那么303怀疑陈安的根据是什么?”肖鹏苦笑:“这正是我苦思冥想不知所终的问题。我感觉……303很可能就在陈安附近观察他……”

廖云山对肖鹏的话很感兴趣,眼睛里闪出阴险的光:“噢?”

肖鹏说:“起码他有怀疑陈安叛变的根据,否则不会宁可放着急欲拿到的绝密文件也不去接头。”

廖云山赞赏地:“这个思路有点上路了。你有没有怀疑的范围?”

肖鹏却一下子卡住了:“曾经有过。后来……又有些含糊。”廖云山眼波一动:“你怀疑谁?”肖鹏含混其辞地:“跟储家有来往的几个人。这几个人我一一都查过了,基本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上海这么大,储汉君接触的人又非常广泛,这也是不好圈定范围的原因。”

廖云山没说话。

肖鹏暗暗观察着他:“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欲速则不达。我已经告知陈安,放弃接头努力,等待303自投网罗。”

廖云山抬头看肖鹏,肖鹏忙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用来对付谨小慎微狡猾多变的303来说,也是最合适的办法。”

一腔悲愤的韩如洁下决心要到南京去见蒋介石。储汉君和郑乾坤都赶到火车站来送她。

韩如洁看见储汉君等人很意外:“储先生,不想告诉你们,就是不想麻烦你们来接接送送的。”

储汉君叹息:“怎么能不送哪?韩光的事我尽不上力,心里已经非常自责。”郑乾坤也在一旁说:“是啊。”

韩如洁一手抓住储汉君,一手抓住郑乾坤,声音哽咽:“谢谢老朋友。”

郑乾坤道:“得着消息来不及通知你,我和储先生直接赶到站台上了。曾几何时,你也是在这个站台送我北上与中共商谈,站在这儿等你,我真是感慨良多啊。”

韩如洁伤感地:“曾几何时,我和韩光姐弟俩如影随形,而今形单影只孑然一身,落魄如此,岂止是感慨良多?”

又一辆车开进站台,停下,徐杰生和何三顺从车里下来。

徐杰生看见储汉君等人也是十分意外:“储先生韩先生,子相,你们这是……”储汉君说:“我们是送如洁去南京。”徐杰生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也是赶赴南京。”韩如洁说:“这下好了,有徐校长做伴,必定一帆风顺。储先生,你们请回吧。”

储汉君向徐杰生伸出手:“群生,我们就把如洁托付你了。”徐杰生与储汉君相握:“只要我徐杰生办得到的,决不推辞。先生放心吧。”

郑乾坤也与徐杰生握住手:“群生,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可否想过此行吉凶,我听说……”

徐杰生拦住欲说什么的郑乾坤:“无论廖云山在总裁面前如何尽得宠信,我相信故人情深。”

郑乾坤还想说什么:“群生……”

徐杰生再次拦住郑乾坤:“廖云山并不在我的眼里,我对老蒋有信心。”

郑乾坤只好伸出手:“那,此行顺利!”

徐杰生握住郑乾坤的手:“两位先生,后会有期。”

徐杰生说完登上列车走了。韩如洁也上了车。郑乾坤暗叹口气,与储汉君对视一眼,转身走去。两个人心里都明白,韩如洁和徐杰生,尽管此行目的不一样,但结果是很可能一样的,蒋介石不会给他们满意的答复。

储汉君心事重重地回家,储兰云跟进客厅帮储汉君脱外衣:“爸爸,我一直在等你,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储汉君正色:“兰云,你想说什么我知道。我只告诉你,你和陈安的婚姻在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定下来了。储家世代书香门弟忠信诚义,难道你一定要成为让储家背信弃义的忤逆子不成吗?”

储兰云闻听心沉下来,半晌无语。储汉君看看她,暗叹一口气:“你让陈安进来。”储兰云出去。不多时,陈安进来。储汉君一摆手:“你坐下。”

陈安坐下,眼珠乱转,猜想储汉君会说什么。

储汉君看了陈安一眼:“安儿,你也应该想想,兰云为什么这样反感你。”

陈安只好答应:“是。”储汉君说:“说实话,有些地方,你让我失望。”陈安一愣。储汉君:“做人要有骨气。品德高尚的人才能受人敬重。”陈安作出一副规矩样子:“是,储伯父。”储汉君叹口气:“你父母和我对兰云一样,太过娇惯溺爱……”储汉君伤感地站起来:“其实是害了你们……”

陈安:“我一定好好地改正,伯父你放心。”

储汉君说:“你也主动找机会多跟兰云接触,相互了解是建立感情的第一步啊。”

陈安趁机说:“好的,过会儿,我让兰云陪我去邮电局,我想给家里发封电报。”

储汉君点头:“好吧。”

躲在门外的章默美听到了这一切,转身走开。

父亲的话使储兰云很难过。她沉着脸在院子里侍弄菊花,心里想着心事,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片片把菊花扯碎。章默美从楼里出来,见状惊呼:“哎呀兰云,你在干什么?”

储兰云才意识到自己把菊花都揪掉了,大惊:“哎呀,这可怎么办?”

章默美:“算了,已经这样了,把这盆放后面吧。”

储兰云愣愣地看着章默美将那盆被揪坏的菊花盆移到后面。

章默美回转身来,关注地看看储兰云:“兰云,这两天你怎么神不守舍的?”

储兰云站起来正色道:“没有啊,默美,即便你上了几年学,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礼貌总是要的。”储兰云说完欲走。章默美在她身后说:“我这话怎么没有礼貌了?”

储兰云轻蔑地回头:“话说到这份上你都不能明白,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贾程程从院外进来:“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俩打嘴仗。”

储兰云高傲地:“我怎么可能跟她打嘴仗。”

章默美什么也没说,拎起水桶进楼了。

储兰云突然想到:“贾小姐,你跟肖鹏熟悉吗?”贾程程一愣:“认识。熟悉,倒也谈不上。”储兰云掩饰地说:“我没什么事,随便问问。”

这话倒是欲盖弥彰了。储兰云转身走到一边去了,贾程程心生狐疑。

章默美又走出楼来:“贾小姐,老爷问你,约好报社要来采访的王记者什么时候到。”

贾程程答应着:“噢,我去跟他说。”

贾程程进楼后,章默美走到发呆的储兰云身旁,一把拉起她来,二人在院子的椅子上坐下。章默美说:“我是替你着急。从那天晚上你回来,告诉我肖鹏和何三顺械斗的事情到今天,你知道你都跟我说几次肖鹏了吗?”储兰云竟然没有反驳章默美,而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章默美说:“兰云,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看见你这个样子。”

储兰云说:“肖鹏这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生哪。……你不这样认为吗?”

章默美欲言又止,无奈地摇摇头。

储兰云:“我还头一次感觉到我喜欢一个人。这些年,我爸妈一直告诉我要等陈安,所以我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认真地看过。可自打我爸给我看陈安临来前的那张照片,我就很反感,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这个等待已久的对象具体了,我才发现那不是我心里想要的。可我心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那个晚上,我一下子找到了……”

章默美再也听不下去了:“兰云,别做梦了。即使你不嫁给陈安,肖鹏也不会娶你的。”

储兰云头一次没乱发脾气,而是那样认真地看着章默美:“为什么?”

章默美被储兰云问愣了,她起身走动着。

储兰云忙追在后面:“你说呀,为什么?”跑到章默美前面拦住她。

章默美只好说:“恐怕你等到八十岁,肖鹏都不会喜欢你。”储兰云还那句话:“为什么?”

章默美被储兰云的真挚和急切的表情打动了,她站住,心痛地摇着头:“什么也不为。”

储兰云失望:“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章默美:“兰云,听我一句劝吧,你们不是一类人。”储兰云又盯问:“你倒说说,什么叫不是一类人?”章默美:“就好比你是鱼他是马,马不会跟鱼结婚的。我走了,我今天得给我妈买药去。”

此时的章默美,与其说她是的确要出门,倒不如说她真的不敢面对储兰云了。她夹着包匆匆走出大门。

陈安出来了:“兰云,可不可以陪我去趟邮电局?”

储兰云无言地看着陈安。

陈安说:“伯父希望我们俩多接触,我想请你出去走走。”

军校大门口,肖昆在等肖鹏。肖鹏匆匆出来。

肖昆把一副护膝给肖鹏:“我办事路过这儿,正好把托人从国外给你带的护膝拿给你,你腿不是有伤吗?注意点好。”肖鹏接过。肖昆又说:“肖鹏,明天跟我回家吧。”

肖鹏意外,抬头看着哥哥。

肖昆说:“爸妈都知道你回来了,他们想见你。”肖鹏脸沉下来:“这是他们的意愿还是你的意愿?”肖昆诚恳地说:“是我们共同的意愿。”肖鹏:“哼。我最近太忙,改日再说吧。”

肖鹏说着转身欲走,肖昆急忙叫:“肖鹏……”

没待肖昆说话,肖鹏就说:“哥,你不用因为药的事情报答我。我做的事是我认为该做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感谢我,报答我。这个原则对你也是一样。”

肖昆拽住欲走的肖鹏,不容置疑地:“和我一起回家,明天,我开车来接你。”

兄弟俩目光对峙,肖鹏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向大门走去。

肖昆在他身后说:“来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确认时间。”

肖鹏进了大门,肖昆看着肖鹏走没影了才上车。

两辆人力车一前一后停在邮政局门前,储兰云和陈安下车付钱。陈安有些心不在焉,储兰云不高兴地说:“走啊,你不是拍电报吗?”

陈安没说话,进了电邮局,储兰云跟着进去,章默美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其实陈安哪有心思发什么电报,他的脑子里一直回旋着党组织负责人交代给他的一个重要信息:新民报社有个联络点,不到万不得己,这条秘密联络线决不能动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了吧?

新民报社,就在邮政局对面……

业务员对陈安说:“先生,到你了。”

陈安恍然一惊,赶紧把要发的电文递上去。他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自己的命就要丢了。

发完电报,陈安和储兰云从邮政局出来,陈安偷窥了一眼斜对面的新民报社。

储兰云说:“反正你闲着也没事,陪我买点东西怎么样?”见陈安犹豫,储兰云不高兴了:“怎么?你不愿意?”

陈安忙说:“当然不是。我其实跟朋友约好见面的。可是和朋友比较起来,当然你更重要,这样,我给他留封信,跟他再约时间,你看好吗?”储兰云:“好吧。”

陈安转身进了电报局,不多时拿着一个信封出来:“走吧。”储兰云问:“你朋友在哪啊?”陈安一指报社:“就在这个报社。你等会儿,我把信放传达室咱们就走。”

树丛后的章默美看着陈安把信放在报社传达室的窗口玻璃上,然后转身和储兰云走了。章默美靠近传达室,等着。片刻,见一个小伙子从外边走到传达室,看到玻璃窗上的陈安那封信,拿起来就向楼里走去。

章默美盯着小伙子的背影琢磨着。她不知道,这个小伙子正是刚从储家采访回来的记者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