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答应不答应,说实话。别说带条件的。”
“我不会告诉玛格特的。”他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保证。好吧?”
“好的。”我说。我们安静下来,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有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的声音。
我一想到要怎么告诉爸爸,胃里就一阵翻滚。也许我应该泪眼盈盈地跟他讲,那样他就会心疼我。或者,我可以说,我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没事,一点也没受伤;坏消息是,车撞毁了。也许“撞毁了”也不是合适的词。
我还在考虑我的词汇选择,乔什开口了:“所以,就因为玛格特跟我分手了,你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乔什的语气是开玩笑式的伤心,或者说伤心地开玩笑,如果这种形容存在的话。
我惊讶地看着他:“别傻了。我当然还会跟你说话,只不过不会在公众场合说。”这就是我在他面前的角色,有些烦人的妹妹的角色。好像我跟凯蒂一样,好像我跟玛格特不是只差了两岁。乔什没有微笑,他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于是我用额头撞了撞他的额头:“开玩笑的啦,傻瓜!”
“她有没有提前告诉你她要跟我分手?我是说,她一直是这么计划的吗?”
我犹豫了。
他说:“拜托。我知道她什么事都告诉你。”
“没有,这次没有。说实话,乔什,我真的毫不知情。我发誓。”我画了个十字架。
乔什思考着,然后他咬着下唇说:“也许她会回心转意的。这是有可能的,对吧?”
我不知道说“是”,或者“不是”哪个更加无情,因为不论怎样,他都会伤心的。因为我99.99999%确定她会跟他和好的,可还是有很小的可能性,她不会。我不想给他期待,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不,你想得没错。玛格特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心转意。”
拜托,拜托,拜托不要哭。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说:“你说不准的,乔什。”
乔什盯着前方,一只松鼠在院子里迅速地爬上一棵大橡树,向上,向下,再向上。
我们两个都看着它。
“她什么时候落地?”
“还要好几个小时呢。”
“她……她感恩节会回家吗?”
“不会。他们没有感恩节假期。那是苏格兰,乔什,人家不过美国的节日!”我又在开玩笑了,但是我的玩笑开得心不在焉。
“对哦。”他说。
我说:“不过她圣诞节会回家的。”
我们俩一起叹气。
“我还是能跟你们一起玩的吧?”乔什问我。
“我和凯蒂吗?”
“还有你爸。”
“我们哪儿也不去。”我向他保证道。
乔什看起来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如果连你们也失去了,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话一出口,我的心跳就暂停了一下,我忘记了呼吸;就那么一秒钟,我有些晕乎乎的。
然后,跟开始时一样迅速,那一瞬间的感觉过去了,那种胸膛里奇怪的颤动,消失了,拖车也来了。
我们开进我家的车道时,他说:“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告诉你爸吗?”
我先是高兴了起来,可之后又想起玛格特说的话,家里现在归我管了。我很确定,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是负责任的一部分。
***
爸爸并没有生我的气。我按照之前想的,用了“好消息坏消息”的办法。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你没事就好。”
车的修理需要一个特殊零件,要从印第安纳州还是爱达荷州空运过来,我记不得是哪个州了。等零件来的这段时间,我要跟爸爸分享一辆车,或者坐公交去上学,或者请乔什帮忙载我;我计划找乔什帮忙。
那天晚上玛格特打来了电话。凯蒂和我正在看电视,我大声喊爸爸赶快过来。我们坐在沙发上,轮流跟她说话。
“玛格特,猜猜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凯蒂喊道。
我着急地冲她摇头。“别告诉她车的事。”我用口型说。我向她投去警告的眼神。
“拉拉·琴今天……”凯蒂刻意停顿一下,挑逗我,“跟爸爸吵架了。她欺负我,爸爸跟她说别那样,他们就吵起来了。”
我从她手里夺过电话:“我们没吵架,格格。凯蒂就是在淘气。”
“你们晚餐吃的什么?你做了我昨晚解冻的鸡肉吗?”玛格特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我调高了电话音量:“是啊,不过你不用管这些了。你的宿舍怎么样,安顿好了吗?房间大不大?室友怎么样?”
“室友挺好的。她叫佩内洛普·圣乔治·狄克松,是伦敦人,口音可高级了。”
“天哪!她的名字听起来都好高级。”我说,“那房间呢?”
“房间跟我在弗吉尼亚大学看到的宿舍差不多,只是更老旧。”
“你那儿现在是几点?”
“快凌晨了。我们这里时间早五个小时,记得吗?”
“我们这里时间早五个小时”!她说得好像已经把苏格兰当成她的家了,可她才走了一天,都不到一整天!
“我们已经开始想你了。”我说。
“我也想你们。”
***
晚餐之后,我给克丽丝发短信,问她想不想来我家,可她没有回复。她可能是跟她最近在约的男生出去玩了。这没什么。我也该赶赶我的剪贴簿进度了。
我本来希望能在玛格特去上大学之前给她做好剪贴簿,可是做过剪贴簿的人都知道,“罗马可不是一日建成的”。完成一本剪贴簿可能要花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我放着摩城女子组合的音乐,把素材在我周围摆成半圆形:我的心形打孔器、一页一页的剪贴簿纸、从杂志里剪下来的图片、胶枪、胶带切割器——它上面固定着我的各种彩色图案胶带;各种纪念品,比如我们在纽约看《魔法坏女巫》时的票根、收据、照片;还有彩带、扣子、贴纸和小挂件。一本好的剪贴簿需要质感,要很厚、很大,不能完全合住。
我现在做的是“乔什和玛格特”的一页。我不在乎玛格特怎么说。他们肯定会和好的,我就是知道。即使他们不和好,不马上和好,玛格特也不能直接把他从她的记忆里抹除啊。他是她最后一年高中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她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我能做的妥协就是:不用我之前攒着留到这页用的心形图案胶带,换成普通的格子图案。可是我把格子胶带放在照片旁边比画一下,发现颜色不太配。
于是我还是用了心形图案。然后,我跟着音乐摇晃着,用一个心形模具剪切了他们俩在毕业舞会上的一张照片。玛格特肯定会爱这个的。
我小心地把一片干玫瑰花瓣粘在上面,这是从玛格特舞会时戴的手环花上摘下来的。这时爸爸敲了敲门。“你今晚打算干吗?”他问我。
“做这个。”我说着,又粘了一片玫瑰花瓣,“如果照这个速度做下去,圣诞节可能就完工了。”
“啊?”爸爸没懂,他只是站在门廊里,看着我做,“好吧,我要看一会儿肯·伯恩斯的新纪录片,你要是想看就一起来。”
“也许吧。”我说,只是为了礼貌。把我的所有素材都拿到楼下去,然后再拿回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我已经找到节奏了。“你先去看吧。”我说。
“好吧。那我就不缠着你了。”爸爸下了楼梯。
我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最终做完了“乔什和玛格特”的页面,做得很不错。下一页是姐妹页。这一页我要用印花纸做背景,贴上一张我们三人很久以前的照片。这张照片还是妈妈拍的:我们站在房前的橡树下,穿着去教堂的衣服;我们都穿着白裙子,头上也扎着一样的粉色发带。最棒的是,玛格特和我都在甜甜地微笑,而凯蒂在抠鼻子。
我自顾自地微笑起来。凯蒂看到这一页肯定会发脾气的,我真是等不及看到那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