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收音机里对我说的那些话,也是假的了?
于守大说:当时凡是大陆有亲人的,都被喊去录音了,说的内容是他们早就写好的,我就是给念一念。你怎么能把这事当真呢?
他傻了似地立在那里,真不知道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哥哥的脑子出了问题。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的沉默了,抱着头,努力地想过去的事――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没有一个能相信他。
后来,他就想到了政府,想到政府的台办,他要向政府说明自己的过去,让政府证明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顺利地找到了台办,还是那位戴眼镜的韩同志热情地接待了他。见到韩同志,他似乎见到了亲人。当初哥哥寻访大陆的亲人,就是这个韩同志帮助联系上的,他希望通过韩同志,再一次和过去的自己也联系上。于是,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说到了一九四八年,也说到了委任状和037的代号。
韩同志很忙,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和人打招呼。终于听完他的叙述,韩同志仍是一脸可亲地说:于老师,咱们的政策是向前看,一切以经济发展为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是不是特务我们不追究,这不是从前了。
他听了韩同志的回答有些张口结舌,半晌才说:可、可我是特务啊。
韩同志又说:你在文革时没受到迫害,也没受到打击,我们就没法给你平反。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台湾若是还有什么亲属想回来投资,我们举双手欢迎。您老别特务特务的了,现在还有什么特务啊。
他找组织证明自己的身份,却是无功而返。他只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回到家里,他又坐在那棵老树下,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把自己给丢了,他再也找不回自己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脑子有了毛病?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都生活在梦里?
他想不通、也想不透,越想越迷糊,目光就穿过那棵老树,费力地向天空望去。天很明,很干净,干净得什么都没有了。他费劲地去想,想着想着,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惊恐地大喊:桂芬,桂芬啊,你在哪里?
李大脚忙从屋里跑出来,冲他道:老于,你想干什么,我帮你啊。
他看到了桂芬,真实的桂芬,陪着他风风雨雨生活了多年的桂芬。这一点是明白无误的,于是他笑了,表情明媚,像个痴呆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