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上绑着绷带。他缓缓起身离开卧室,闻到外面飘来饭菜香味。
厨房里,黎耀正在炒菜,看到老潘走进来,问:“你醒了?”
老潘问:“天怎么还没亮?”
黎耀一笑:“是刚刚黑,你睡了一天了。”
“自从我来迦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有在你这儿我才睡得着。”老潘说。
黎耀看了他一眼,说:“饿了吧,还有一个菜,炒完就可以吃了。”
老潘看了看锅里的菜:“你还会做中餐?”
“别忘了,我中学可是在中国念的,你老婆还是我同学。”黎耀说。
“对,你以前说过。”老潘这才想起来,“要我帮忙吗?”
“你怎么帮?”
老潘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胳膊,尴尬地转身离开。
黎耀家客厅墙上挂着一个白板,上面贴着庞德商会的人物关系图,每个名字旁边都贴着相应的照片,德叔、龙叔、白叔和阿虎都在其中。老潘站在墙边看着这些照片。
看到黎耀把菜端到餐桌上,老潘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这个人是谁?”
黎耀说:“他就是阿海。”
“上面为什么没有颂坤的照片?”
“本来有,那个目击证人已经证明凶手不是颂坤,我就拿下来了,剩下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老潘点点头,一眼瞥见桌上摆着很多罐头瓶,每只罐头瓶里装着一条斗鱼。他诧异了一下,道:“这鱼颂坤家也有,书架上全都是。”
“迦城养这种鱼的多得是,吃饭吧,再不吃该凉了。”黎耀淡淡地说。
老潘走到餐桌旁坐下来。
黎耀把盛好的米饭递给老潘:“就会做这几个菜,凑合吃吧。”
老潘夹了一口菜,露出满意的神色,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黎耀从冰箱拿出一瓶啤酒递给老潘,自己也留着一瓶。
老潘喝了一口啤酒,神清气爽:“感觉好像回家了一样。”
黎耀愣了一下:“是不是想家了?”
老潘闻言黯然神伤,吃饭的动作慢了许多:“我真担心回不去了,交易失败了,庞德的人肯定察觉他们当中有卧底。”
黎耀拿起沙发旁的黑皮箱:“把这个带回去。”
老潘不解:“什么意思?”
“你把东西带回去,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了。”
“你不交给警察吗?”
黎耀认真地说:“还是那句话,舍不得饵钓不到鱼!”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来。黎耀和老潘都是一惊,黎耀示意老潘躲起来,老潘赶紧起身躲进卧室。
黎耀走到门口,故意把衣领扣子敞开,然后才打开门,发现来的人是安迪。黎耀随意地靠在门边,一脸坏笑,挡住安迪的视线。
“老板,这大晚上的来我家,你也不怕我在忙!”黎耀吊儿郎当地说。
安迪翻了个白眼:“昨天收队的时候没看到你,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所以来看看。”
“昨天我去追嫌犯,回来你们已经走了。”
安迪看着黎耀:“追到了吗?”
“没有。”
安迪笑了笑,似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黎耀故意靠近安迪,有些暧昧地小声道:“不好吧,都跟你说了,我在忙!”
“那只能打扰了!”安迪根本不理会黎耀的借口,拨开黎耀,径直入内。
一进房间,安迪就看到桌上的罐头瓶,问:“什么时候开始养鱼了?”
“做警察的时候就想养,但太忙没时间,离开了警署,终于可以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黎耀说。
安迪看到墙上的人物关系网:“看来阿海的案子你并没放弃。”
“案子还没结,我还是你们警署的顾问,拿了你们的佣金总得做点贡献吧。”黎耀关上门,走回来,“说吧,你来找我干吗?”
安迪这才说出来意:“昨天虽然抓住了石川一郎,但是货不见了。没有证据没办法定罪,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假钞模板的下落。”
“庞德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安迪摇摇头,“马修正在审问石川一郎,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安迪说着,走到沙发前坐下,看到桌上有两副碗筷,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黎耀。
黎耀也发现刚才太匆忙,没来得及收起老潘的碗筷,便随机应变地浪荡一笑。他注意到刚才拿出来的手提箱还在沙发旁,故意走到安迪身后,挡住手提箱。
卧室里,老潘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看到安迪背对着自己,而手提箱就在她不远处。老潘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担心安迪发现手提箱,想了想,忽然碰倒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一阵声响。
安迪听到身后卧室传来的声响,回头看去。
黎耀趁机把手提箱挪到沙发后面,然后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急什么?你等会!”语气又暧昧又故作正经,安迪再不解风情,也明白他在说什么了,立刻起身往外走。
等黎耀回过头来,安迪已经走到门口了。
“不打扰你了,等你去了警署再说吧,我走了。”安迪说。
“不送了!”黎耀立刻说。
送走安迪,黎耀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老潘马上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人走了?”
黎耀示意老潘别出声,他透过门镜看了看,确认安迪已经离开,这才转回身坐到餐桌旁。
老潘也坐了回去。老潘颇为不解:“刚才那个人是警察,为什么要瞒着她?”
黎耀说:“你现在的身份越少人知道对你越安全,明天拿着模板回庞德,按我说的做,你就不会有事。”
老潘点头:“好。”
阿虎终于抓到颂坤的把柄,自然不肯放过彻底除掉颂坤的大好机会。他派猪牙抓来了鸡仔,当着德叔等人的面,想要让颂坤再无翻身之日。
“颂坤去哪儿了?”庞德大厦会议厅里,德叔看着跪在地上的鸡仔问。
鸡仔说:“不知道,我一天没看见坤哥了。”
龙叔讥讽:“回警署交差去了吧?”
鸡仔急了:“坤哥不可能是内鬼!”
“德叔,我觉得鸡仔是个好孩子,对我们庞德忠心耿耿,肯定不会出卖我们庞德的。”阿虎看了一眼鸡仔,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鸡仔身边捏着鸡仔的肩膀,尽量语气温和地说道,“鸡仔,你别怕,颂坤做了错事是颂坤的事,跟你无关,放心,你不会受到任何牵连。放轻松,只要你把真相说出来,我保你没事。”
鸡仔不受威胁,坚持道:“坤哥不是内鬼。”
话音刚落,阿虎一耳光抽到了鸡仔脸上。鸡仔嘴角立刻流出血来,他用舌头把血舔净,把头回正,一身倔强。
阿虎继续道:“不好意思,来,我重新问,颂坤是不是内鬼?”
鸡仔坚持:“不是。”
阿虎突然飞起一脚,只听砰的一声,鸡仔被踹倒在地。鸡仔忍着痛,咬着牙站起来,慢慢走回来,刚走过来,阿虎又是一脚,鸡仔没站稳,单膝跪地,用手撑在地上。鸡仔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摔疼了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阿虎给鸡仔拍了拍身上的土。
鸡仔笑了起来:“虎哥,中午是不是没吃饭啊?”
阿虎两眼一眯,紧紧盯着鸡仔。鸡仔像是没意识到危险正在向他走来一般,仍旧笑着看着阿虎。
阿虎冷冷地问:“最后问一遍,颂坤是不是内鬼?”
“你再问十遍,我还是这个回答,坤哥绝不是内鬼!”鸡仔语气坚定。
阿虎二话不说扬起拳头招呼了上去,鸡仔一下子被打倒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当着德叔的面,阿虎没敢太过分,几拳下去就停了下来。鸡仔强忍疼痛,笑着看着阿虎,再次慢慢地站起来:“虎哥,你就这点力气,是男人吗?”
闻言,阿虎气急败坏,上去一脚踢倒鸡仔,踩在鸡仔的胸口上,不断加重力道:“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鸡仔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却强忍疼痛,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阿虎。
阿虎被他这眼神彻底激怒了,不停发力,眼看鸡仔喘不过气来却依旧不肯求饶,阿虎双眼通红,越发用力,一副要杀了他的节奏。
“住手!”德叔眼看不妙,及时喝止,“阿虎,别难为他了。”
听到德叔这么说,阿虎才不情愿地收脚。
鸡仔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强忍疼痛站直了腰板,没有丝毫认怂。
阿虎见状,怒气值再度上涌,恶狠狠地瞪着鸡仔。
就在这时,砰——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众人一惊,纷纷朝门口望去。但见老潘一只手臂吊着绷带,一只手拎着黑色手提箱,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
鸡仔惊喜得忘了疼痛,一瘸一拐地朝老潘走过来:“坤哥,你回来了,你受伤了?”
老潘对鸡仔点了点头。
德叔看着老潘走进来,终于发话了:“鸡仔,你先出去吧。”
鸡仔眼巴巴看着老潘,并不想走,又不敢违抗德叔的命令,颇有些为难。老潘拍了拍鸡仔的肩,对他重重点了下头,鸡仔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大门再度关上,老潘开口说:“模板我带回来了。”说着,老潘自行坐在一把椅子上,把手提箱放在桌上。
德叔看了看老潘的胳膊:“阿坤,你受伤了?”
阿虎几乎同时开口:“你昨天去哪儿了……”
老潘闻言淡淡一笑,目光从在场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看来只有德叔关心我的死活,其他人只关心这个问题。”
白叔有些尴尬,立刻开口:“阿坤,知道你出事了我们都为你担心,伤得重不重啊?”
“放心,小伤死不了。”老潘不以为然地说,随即话锋一转,“我也想问一个问题,昨天谁给警察报的信,要不是我跑得快,命早就没了!”
众人一阵沉默。几人偷偷地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百转,神情莫测。
过了许久,德叔率先开口:“阿坤,谁报的警我们也想知道。”
老潘郑重地道:“德叔,我觉得商会肯定有内鬼。”
“贼喊捉贼的把戏太老套了吧?”阿虎立刻冷笑着说。
老潘看向阿虎,二人充满敌意地相互对视,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德叔适时开口打断二人:“既然阿坤把东西带回来,说明他不是内鬼。”
阿虎这才收回目光里的凌厉,却仍不肯罢休:“也许是他故意这么做呢?”
“你认定我就是内鬼,证据呢?”老潘站起身逼视阿虎。
阿虎哪里有什么证据,顿时哑口无言。
“好了,内鬼的事我去查,都散了吧。”德叔看了一眼阿虎,不耐烦地挥挥手,遣散众人。
阿虎心中不服,却不敢折了德叔的面子,站起身气呼呼走出会议厅。白叔和龙叔对视一眼,也立刻跟德叔打了声招呼追上去。三人走到门口,忽然发现老潘并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老潘对着三人微微一笑,说:“我还有点事想跟德叔说。”
三人已经走到门口,即便心中好奇,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走回来。阿虎冷哼一声,大步离去,白叔和龙叔也只得跟上去。
当整个大厅里只剩下老潘和德叔,老潘才缓缓开口:“德叔,交易的钱是假的。”
“假的?”
“我猜是被人调包了。”
“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我不知道。”老潘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最稳妥的答案。
德叔垂眸思考了片刻,说:“阿坤,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好,有德叔您这句话就够了。”
陈婉失落地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发起愣来。
房产中介的工作并不顺利,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份工作犯冲,她的业绩始终四平八稳,毫无起色。就拿刚刚挂了她电话的这位张总来说,她带着看了好几套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白天打电话过去,人家在开会,没空理她,她晚上打电话过去,对方指责她影响自己休息,直接挂断。陈婉已经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了。
这时,昕昕拿着杯子、捧着一盒感冒灵走进餐厅。陈婉看到,顿时一惊:“昕昕,你怎么了?”
“妈妈,你感冒了,喝点感冒灵吧。”昕昕把杯子和药放在桌子上。
“谁告诉你感冒喝这个的?”陈婉不记得教过女儿这个常识。
“上次我感冒,爸爸就给我喝的这个,很快就好了。”昕昕说着咬开药包,将药倒入杯中,倒进开水。
陈婉看着昕昕,十分欣慰地摸了摸昕昕的头:“谢谢昕昕,妈妈一会儿就吃,快去睡觉吧。”
把昕昕哄睡下,陈婉重新走进餐厅,看到那杯子药水,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陈婉一抬头忽然看到了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老潘笑得灿烂,不曾改变,仿佛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那是他身上曾经最吸引她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去找王小艾时,王小艾看着颂坤的照片眼神闪躲的样子,虽然当时王小艾称记不清了,但直觉告诉陈婉,王小艾一定知道什么。
想到这里,陈婉立刻拿起手机,拨通王小艾的电话,然而无人接听。陈婉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二天,陈婉借着午休时间直奔酒吧街,却发现小艾发廊大门紧锁,人去楼空。她走到旁边的服装店向店主打听,店主却告诉她发廊关门了。
陈婉诧异不已:“为什么关门?”
“老板出远门了。”
“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这我可不知道。”
陈婉眉头紧锁地走出服装店,又看了一眼小艾发廊,心中郁闷不已。忽然,她想起来王小艾提到的小杰的身份。
“是我朋友阿强的弟弟,我帮忙照顾。”王小艾如是说。
陈婉记得她还说那个朋友在坐牢,这个人会不会知道王小艾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