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应约来到一个堆满废品的仓库,四处寻找,始终没看到黎耀的人影。
“这里。”突然,黎耀的声音从一个角落里传来。
老潘一惊,寻声望去,就看到黎耀正拿着石子瞄准一个空易拉罐。他走了过去:“你还有心情在这儿玩。”
黎耀一笑:“怎么样,没人发现你有问题吧?”
老潘拿过黎耀的半瓶饮料干了:“暂时没有,但时间长了我就不敢保证了!”
“放轻松,有我呢!晚上怎么睡的?”
“睡不着啊,担惊受怕,颂坤老婆好奇怪啊,不怎么说话,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黎耀重复了一遍问题:“我问你们到底怎么睡的。”
老潘说:“当然是分开睡的,但是以后我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去!”
“你这脸是颂坤,但身体是潘启文,小心着点。”
“你放心,我哪敢啊!”老潘很有自知之明,接着问,“我都替颂坤洗清嫌疑了,他什么时候才出现?
“你别急!”黎耀说。
“我能不急吗?”一说这个,老潘就上火,“来之前我猜到他们肯定各个凶神恶煞,但没想到这么狠,还有那阿虎就是一个疯子!他们到底做什么的?”
黎耀无奈:“我上次和你说过,他们一直在偷偷做非法生意,走私、造假币、洗黑钱是他们的三大经济支柱。先说走私,这是庞德的最重要收入来源,他们勾结了迦城最大的海运公司sd集团运输非法物资。其次是生产假币,每天都有大量假币从庞德的生产基地流出,对社会危害极大。而他们赚来的黑钱往往都通过赌场进行洗钱,脏钱在里边转一圈就变得干干净净,而赌场实际控制权也掌握在庞德手里。”
黎耀顿了顿,又说:“庞德做的事早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只是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老潘叹息。
“你觉得呢?”
“那我能花颂坤的钱吗?”老潘问。
黎耀瞪了老潘一眼。
老潘解释道:“我知道按道理是不能花,可是我在这儿生活,吃喝拉撒都要花钱啊,万一需要打点什么的……你能给我申请点经费吗?”
“申请不了。”
老潘无语:“我这搭上命不说,总不能还倒贴钱吧?关键是我也没什么钱。”
黎耀也无奈:“我也没钱。”
老潘说:“那我干不了了。”
黎耀静静地看着老潘。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妥协了:“那你还是花颂坤的钱吧。”
老潘笑:“行,算你批准了啊。”
黎耀说:“你少花点,花太多我也没办法帮你兜底!”
这时,老潘的电话响起来,是鸡仔打来的。
鸡仔说:“坤哥,你在哪儿呢?德叔找你。”
老潘面色严峻地和黎耀对视一眼。
“阿坤,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一个小时后,德叔家的花园里,老潘与德叔并肩而行,德叔如是说。
老潘微微一笑:“幸亏警方还了我清白,否则我还得躲躲藏藏。”
“其实我一直不相信你杀了阿海,但是坐在我这个位置必须一碗水端平,商会上下都认为你是凶手,我也不能随随便便替你推脱。”德叔感叹。
老潘不解:“德叔,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德叔笑了笑,说:“你和阿海的关系,我比谁都清楚。还记得我跟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老潘自然不记得,但他镇定地笑了笑,仿佛自己都记得。
德叔已经自顾自陷入了回忆里。
那一次,颂坤和阿海联手偷了德叔的车。德叔去酒吧,进去后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根雪茄缓缓抽着,透过袅袅烟雾看着正跟美女谈笑风生的颂坤。
未几,德叔的手下气势汹汹地走向颂坤,把他围住,一人抓住颂坤的脖子,把他摁在吧台上,准备教训他。然而,当他们询问颂坤的同伙时,颂坤矢口否认自己有同伙,德叔的手下自然不信,上去就开始殴打颂坤。
阿海从厕所走出,正好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加入战团。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直到德叔站出来喝止。
德叔问:“知道那是我的车吗?”
颂坤说:“知道又怎么样?”
德叔问:“知道了还敢偷吗?”
阿海说:“敢。”
手下抄起酒瓶要打,德叔拦住他们。德叔笑了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你们两个人挺讲义气,看得出是过命的兄弟。”
说着,德叔把车钥匙扔给阿海:“把车洗干净了再还给我。以后跟着我吧。”
说到这儿,德叔叹了口气,说:“你跟阿海情同手足,你怎么可能杀了阿海?”
老潘坚定地说:“阿海的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
“我老了,庞德还得仰仗你们这些年轻人,年轻一辈当中你和阿海我最放心,可惜阿海出了事,你也受了牵连……”德叔顿了顿,看了眼老潘,“现在的阿虎确实很得势,但得势不得心,支持他的人要么害怕他,要么想分一杯羹,这些人今天能支持他,明天就能支持别人,得势容易,但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
这时,阿义端来一杯果汁、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德叔说:“这是你最爱喝的,别看我老了,记性还不错。”
老潘看了看两杯不同的饮品,并不知道哪杯是颂坤爱喝的,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德叔,您先请。”
看到德叔拿起茶,老潘这才拿起果汁。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德叔问。
“刚回来,还没想那么多。”
“我年纪大了,会长的位置该让给年轻人了,但谁来接我的班我说的不算,最后还得看谁的实力强。”德叔说完喝了一口茶,用余光看了老潘一眼。
老潘不敢对视,连忙移开视线。
离开德叔家,老潘跟着鸡仔去了一家俱乐部。下了车,老潘认真看了看俱乐部的招牌“goodclub”,对这名字有点一言难尽。
“坤哥,我们的生意就剩这一家了。”鸡仔看到老潘看招牌,说,“坤哥,我真佩服你,当初给俱乐部起了这么洋气的名字,简单,好记。”
老潘没说话,无奈地走进俱乐部。
俱乐部里,一个风姿摇曳的中老年歌女在台上唱着老歌。舞池里,几对老年男女在旁若无人地跳着交谊舞,一个孤独老人麻木地坐在吧台旁看着舞池里的人。
鸡仔说:“平时生意一般,周六还能热闹点儿。”
“今天周几?”老潘问。
“周六。”
“……”老潘尴尬地看了看鸡仔。
二人坐进办公室,鸡仔絮絮叨叨地给老潘交待当前商会的形势。
虽然庞德商会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却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因为马上就要选新会长了,大家都在议论谁能当选,别站错了队。
老潘问:“你觉得谁能当选?”
鸡仔说:“要是没有阿海的事,你当选的面最大,但现在就不好说了。”
老潘又问:“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不是阿虎机会最大?”
“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鸡仔气愤地说道,“本来阿海出事那天,龙叔、白叔约了你打牌,结果他俩愣装糊涂,不愿意出来作证。”
老潘一惊:“你再说一遍!你确定我在和他俩打牌?”
“是啊!坤哥,你不记得了?”
老潘掩饰道:“我当然记得!给我约一下龙叔和白叔。”
鸡仔跃跃欲试:“坤哥,你是不是想报复他们?”
老潘认真地说:“约他们打牌,不是打架。”
“知道了。”鸡仔一脸不情愿地答应着。
白叔和龙叔很快就来了。老潘命人在俱乐部舞池里摆着一张桌子,三人围坐牌桌前。
手下端上来酒和咖啡。
老潘说:“龙叔最喜欢的威士忌,白叔最爱的咖啡,我没记错吧?”
龙叔和白叔对视一眼。来之前,两人就讨论过颂坤回来这件事,一直担心颂坤会报复,但二人如今背靠阿虎那棵大树,丝毫不害怕无权无势的颂坤。
白叔淡淡地说:“阿坤有心了。”
“好久没陪二位叔打牌了,今天突然手痒了,感谢二位叔赏脸!”老潘观察着龙叔和白叔。
白叔依旧一脸迎合,龙叔却坐不住了!
龙叔说:“阿坤,你知道我性子急,有话你就明说吧,你找我们来是不是为了当年阿海的事?是,我们当年没给你作证,但你也不能怨我们,就算我们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信,反而会说我们包庇你,跟你合伙害了阿海,我们就说不清了。”
白叔叹了口气:“我跟龙叔都一把年纪了,眼看就要卸甲归田了,商会出这么大事,我们也不想牵扯进去。”
原来颂坤真的不是杀阿海的凶手!老潘心中了然,于是他说:“德叔让我找真凶,二位叔既然知道我是清白的,那你们猜谁是真凶?”
龙叔不解:“我怎么知道?”
白叔惊讶:“阿坤,你什么意思?”
“我就开个玩笑,我今天请二位来其实就是聚聚,过去的我们一笔勾销!以后还要仰仗二位!”老潘哈哈一笑。
话音刚落,阿虎突然闯了进来,嫌弃地看了看老潘的小俱乐部:“打牌竟然不叫我?”
老潘毫不意外:“阿虎,你生意多,怕耽误你赚钱。”
阿虎冷哼一声,径直坐下洗牌,却见另外三人一动没动。
“怎么了?不想打?也好,打牌浪费时间又赚不到几个钱,去我新开的酒店,我那儿的厨子可是从法国请来的,过去尝一尝手艺。”阿虎说。
龙叔立刻说:“好啊,走吧。”
“坤哥也一块去吧?”阿虎做出邀请。
老潘犹豫了一下,就听阿虎继续说:“怎么,不给面子?”
老潘尴尬一笑,只得同意。
阿虎的酒店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气派至极。
阿虎边领着三人往里走边说:“坤哥,这场子以前是你的,让我重新装修了一下,是不是认不出来了?现在的生意可比以前好多了。”
老潘应和地笑了笑,没接话。
进了酒店包间,几人坐定,阿虎吩咐手下倒酒。一个手下麻利地拿起酒瓶给阿虎倒酒,却被阿虎一把抓住手腕。
“懂不懂规矩,坤哥是我大哥,先给谁倒?”阿虎斥责。
“对不起,虎哥。”手下说。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跟坤哥道歉。”
手下立刻改口:“坤哥,对不起。”
“我的手下对坤哥不敬,让我以后出去怎么混?”阿虎把一个酒瓶递到老潘面前,“坤哥,砸他,砸死了算我的。”
老潘有些猝不及防,看了看阿虎三人,众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这里面还有酒,砸了多可惜。”老潘说着,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阿虎使了个眼色,手下猪牙拿起一个空酒瓶递给老潘。
“坤哥,这瓶是空的,砸吧。”阿虎说。
老潘抬头看着阿虎,与阿虎对视僵持着。周围手下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凝重。
“坤哥,砸吧,不砸就太不给虎哥面子了。”猪牙嘴角挤出一丝挑衅的意味。
被赶鸭子上架的老潘只好从猪牙手中接过酒瓶,缓缓举起。
倒酒手下恐慌地闭上了眼睛。
只见酒瓶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砸到了猪牙头上。
众人震惊。
老潘冷冷地看着猪牙:“你让我砸谁就砸谁,到底谁他妈是大哥?”
阿虎三人愣了一下。
老潘说完起身离座:“洗手间在哪儿?”
老潘镇定地一路走到洗手间,进了洗手间,立马把门反锁,顺着门瘫坐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老潘才再度站起来。
老潘站在镜子面前,手一直抖个不停,他颤抖着手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一头冷汗的自己。然后,他闭上眼,用冷水疯狂洗脸平复情绪。
包间里,阿虎已经气得脸都白了,他看着猪牙用毛巾捂着头上的伤口,恶狠狠地说:“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白叔淡淡地说:“阿虎,别太冲动,事情做过了不好跟德叔交待。”
“猪牙这一下白挨了?”阿虎不满。
“机会多得是,何必非得现在呢?”白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时,一个手下跑进来,喊道:“虎哥,颂坤跑了!”
白叔继续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马上就要选新会长了,凡事低调点好。”
阿虎双眼冒火,咬着牙说:“这笔账我早晚会加倍奉还,两位叔看得明白就好。”
老潘回到颂坤家,仍旧有些失魂落魄,也不搭理上来迎接他的阿春,径自换了鞋回房。
阿春来喊他吃饭,见他脸色不好,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随口编了个借口说可能着凉了。
结果,没一会儿,阿春端着一杯水和一盒感冒灵走进了书房。
老潘正拿着陈婉和昕昕的照片思念妻女,看到阿春,顿时有些慌乱,连忙将照片放进衣服口袋,问阿春:“有事吗?”
“你不是着凉了吗,我给你冲了包感冒灵,这药很管用。”阿春说着,把药放在桌上。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