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子丝毫没有理会,只是气息粗重地搂定陈春凤白皙的脖颈,像饥饿的野兽—样在她的胸部狂吮着。
陈春风今天铁了心,拼命用手护着自己的胸部和小腹。这种抵挡倒激起了咬子内心腾起的阵阵欲火,他猛然把对方扑压在身下,利用驾驶座狭窄的空间一下子把陈春凤紧箍住,动手扯开上衣,使得对方的两个乳房顿时蓬出。愤怒的陈春凤奋力地挣脱出一只手,狠命地向咬子的裆下抓去,咬子狂叫了一声,松了手。
“好哇,你个恩将仇报的东西,你敢抓老子?!”咬子负痛弓起了腰,恼羞成怒。咬子气急败坏,那张咬肌发达的嘴巴像噬了血的狂兽,突然咬住了陈春凤丰满凸起的乳头,一阵透髄剜骨的疼痛使她松了手指。立刻,她的肩头、脖颈和手腕都遭受了一阵疯狂的噬咬。在这种近乎兽性的暴力侵袭下,陈春凤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暗夜中的海潮声响掩盖着车内的一切,只有陈春凤的手机,还在尖利而顽强地响着。
9
沧海市公安局大礼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由于采光不好,几扇高处的窗子全部打开,会场里的光线还是显得有些灰暗。从主席台上看下边的一排排座位,只见一顶顶帽子上的警徽晃动着金属的光点,一股股的烟气从烟头明灭处盘旋而起,聚集成大团大团淡蓝色的烟雾笼罩在会场上空。今天的全体干警会议座无虚席,也是少有的沧海市民警的大聚会。因相互常年不见,大家彼此拍肩、握手、拥抱,热情地打着招呼。更多坐定的人们则指点着主席台,猜测评论声使会场像蜂房一样嗡嗡作响,一些屁股坐不稳椅子的男民警更像工蜂一样进进出出,有的干脆在会场外抽烟说话。女民警则隔着椅子把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开小会。严鸽这时注意到,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察,可能和谁打赌,大步走到会场前排一个女民警面前,伏下身子用刺人的胡须蹭了一下女民警的脸,扎得女警一声尖叫,引起会场内爆发出一场大笑。整个台下,含有一种挑衅的敌意,弥漫着一种毫不在乎的散漫气氛。
直到主持会议的市政法委高书记宣布开会,会场才算安静下来。主席台上,依次端坐着市委主管组织的李副书记、组织部刘部长和市公安局的班子成员。当刘部长宣布严鸽为沧海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党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任命决定后,主席台上响起了掌声,台下只有稀稀疏疏的回应。接着,李副书记和高书记分别进行了简短讲话,介绍了严鸽的简历和任职的缘由,要求班子成员和全体干警在新任局长的率领下团结战斗。
紧随其后的议程,是局班子成员分别表态,曲江河带头发言,他说了两句:“作为副局长,我知道该怎么当好助手;作为一个职业警察,我知道该怎样干好工作。”他的话音未落,场内就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有的巴掌拍得十分夸张。
严鸽最后表态,“面对大家,我有很大压力,但决不因为我是女警察。我愿意通过工作和大家相互认识。如不称职,主动让位,让更合适的同志取代我。”
与曲江河的会场反应相反,台下无一人鼓掌,一片寂静。
送走市领导,严鸽强调了会风,并明确了今后的会议纪律,同时宣布民警散会,留下市局和各分县局科所队长继续开会。一百多名留下开会的中层骨干被集中在主席台下前几排就座,由副政委晋川逐一点名,竟发现有两名科队长、三名股所队长会中擅自离席。严鸽立刻要办公室主任速通知这五人五分钟之内赶到会场,不管他们身在何处。
紧接着严鸽安排民警把两台大屏幕监视器抬上主席台,接上了电源。中层们不知局长要干什么,面面相觑。就在这个时候,早退的几名干警陆续返回了会场,全都被严鸽命令在第一排站着。随后,她从文件袋中取出广昨天暗访时密拍的微型录像带,让人播放。
大屏幕上出现一组镜头:歪戴帽子、衣冠不整的交警正满脸煞气地冲着出租车司机发火,反而向肇事者赔笑脸,帽子也滚落在地;打快板的残疾人在金岛所门口的哭诉,两民警把他推搡上车……
仇金虎一看,这肇事的不正是咬子吗?
严鸽命令关闭了录放机,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脸寒霜。
“我不知道公安局的惯例和规矩,可我知道社会治安不好不是粮食局、卫生局的责任。我不明白,猫不抓老鼠反倒给老鼠作揖,穿着警服可以给恶棍点头哈腰,可对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呢?刁难、训斥,抓起来就带走!我真不明白,这究竟是谁家的警察?!”
正在这时,坐在台下人丛中的中队长王玉华突然发出了“哎哟”一声怪叫,像被人扎了一刀似的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边惊惶万状地从自己脖颈里掏东西。原来是胡子仇金虎竟把烟屁股塞进了王玉华的衣领,痛得他哇哇大叫。看着猴子的一脸苦相,众人忍俊不禁,可谁也没敢笑出声来。
严鸽注意到,捣乱者就是开会前用胡子楂蹭人的那个警察,不由心头火起,喝令对方也站到了前一排的行列中。
“严局长,你得让下属说句话,要不我会憋死。”仇金虎走到主席台前,原来早有准备,他仰脸梗脖,嗓门很大,“沧海警察想当年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可为啥变成了今天这个熊样子?不错,金岛的猫抓不了耗子,可你知道吗,这耗子成了精,比狮子老虎都厉害,你抓不了它,可它反咬一口会吃了你!就说这打掉警察帽子的咬子,一个有名的流氓,又有杀人罪嫌疑,还不是被你们督察放了?!今儿这个警察要是真扣了巨轮集团的车子,那还不惊动了市长,给砸了饭碗?!不是猫不抓耗子,局长,是耗子有后台,连领导都和他称兄道弟哩……”
“仇金虎,你还有完没完?!”晋川副政委严厉地打断了仇金虎,批评道:“你是刑警队的老骨干了,咋一点规矩都不懂?今天是新局长到任开的第一次会议,你应该带个好头,咋能这么瞎折腾,太不像话了吧!犯罪是犯罪,会风是会风。松松垮垮,像二大爷赶集,还有没有个王法,还怎么带队伍?!”晋川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地扫了一眼台下,略微换了口气,“今天的会风不好,是我的责任,慈不掌兵,是太给你们这些稀拉兵留面子了!”
晋川的一番话,使台下鸦雀无声。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手机铃声大作,这次的干扰却来自于主席台。曲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眼显示屏,发现是卓越的电话,他马上戴上了耳塞,里边传来了袖珍警察急促的话语。
“蛇出来了,从省城上了高速公路,还带着老婆孩子……”原来这小子最讨厌开会,借故请了假,蹲在家里搞案子。
“你给我咬住,我马上到!”
“蛇”指的是赵明亮,按曲江河的要求,是找一个他外出的时机,把这个黑白两道的乡干部搞定,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曲江河站起身子的时候,只听严鸽已接过晋川的话头,向台下继续讲着话。
“……我郑重给大家说明:警察是执法者,对付违法犯罪分子,你们手里的警棍、手铐决不是摆设,局党委会给你们撑腰做主。但正因为我们是执法的队伍,就必须强调警令统一。从上到下的令行禁止……”
曲江河已快步走向严鸽的身后,附耳低语说:“严局长,有件十分重大的事情,我必须去处理一下。”
严鸽皱了一下眉头,头也没回地说:“你先坐下,等会完了再说。”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台下的人全听到了。
曲江河面子上挂不住,他立在那里纹丝不动,斩钉截铁地说:
“事关重大,我必须去处理。”
严鸽丝毫不理会曲江河。她十分清楚,台下弥漫的一股对立情绪,根源就在身后。她决计毫不让步,继续大声强调着。
“这种漂浮散漫的作风,必须从领导抓起,从严治警,必须首先从严治长……”
站在严鸽身后的曲江河突然绕过会议桌,大摇大摆走到主席台中间,旁若无人地跳下来。由于挂倒了拉杆麦克风,发出了很大震响,他毫不理会,径直向礼堂大门走去。
悍马车风驰电掣上了高速公路,就在这时,已放在振动键上的手机又来了电话,曲江河打开,竟是赵明亮的电话。
“曲局长,实在是对不起你,那天晚上是有人逼我约你出来,他们要杀我……”
曲江河十分惊异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紧接着问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快到黑龙口大桥了,有要紧事情向你当面报告……”
“你不要说了,把车开到桥下服务站等我,我马上到。”
“我……”对方的声音突然发生断续,继而发出含混不清的惊呼,间或传来女人刺耳的尖叫,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手机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任凭曲江河怎样呼叫,对方竟不再应答。
接近黑龙口大桥一侧的高速公路上严重堵塞,曲江河喊来一名高速巡警问情况。对方答道,前方刚刚发生交通事故,有车辆追尾,一台蓝鸟车报废,正在做事故处理。曲江河听了不禁暗暗叫苦。就在这时,薛驰他们开着一辆巡洋舰赶了上来,车上还有卓越。曲江河向他们招手,问道:“你们跟出来干什么?不怕被免了职?”薛驰摸摸少白头说:“是晋川政委让吾等前来护驾。”曲江河摆摆手,两车前后鸣笛,向出事的地点赶去。
黑龙口大桥中间,黄色塔式隔离墩设置的警戒线内,一辆印有“佐川急便”的厢式货车停驶在超车道上,一台蓝鸟王轿车瘫卧在车后五米远的地方:车子已被撞成了一堆烂钢废铁,前保险杠成了麻花状,头向西北,尾斜东西,交警们正在路障外围一侧疏导来往的车辆。
车内的一男两女被拖出施救中已经死亡。驾驶员仰面躺在担架上,上衣西服上的血桨已呈黑紫色,死者手中握着手机,两目圆睁,头部的挫裂伤使脑组织从发际间溢出,满脸的肌肉保持着死亡前一刹那的惊恐;两个女人像是母女,撞车时两人是搂抱在一起的,头部均为颅骨粉碎性骨折。从驾驶者的驾照上辨识,他正是金岛乡党委副书记赵明亮。
将三具尸体送往刑警支队的法医室后,曲江河吩咐薛驰再复查一下现场,命卓越赶到赵明亮家里火速进行调查访问。
薛驰甩了帽子,拱身钻到那台货柜车的尾部,查看撞击部位的痕迹,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触右后角杠梁,发现有蓝色的附着物,这正是蓝鸟王车头处的漆皮。他钻出车尾,摆手让货柜车司机过来问话。
货柜车驾驶员神色紧张,说话都显得不太灵便了。他介绍说,由于发现前方道路堵塞,他行驶到桥中段的时候,便尾随前面的货车停驶在超车道上。
“你开应急灯了吗?”
“没有开。”司机哭丧着脸,“我当时熄火便停在路边,看到这台蓝鸟开过来,我还朝他招手示意他停车,可他还是一头撞过来,眼睁睁看着被大车弹了出去。”
“桥上当时的能见度怎么样?”
“应该说没有一点儿问题,他完全可以看见我的车,再说,前边那么多车都在停着,他也不可能超车行驶。要说撞车的原因,是他根本没有减速。”
曲江河观察了一下桥面,招呼薛驰上车,然后再退到上桥一公里远的地方,重新提速上桥。此时进入曲江河他们视线的路况一目了然:接近出事地点的桥面是明显的下坡,由于软基路面的沉降,地面上有积水,汽车沿着上坡的桥面加速行驶,上了桥就必须换挡减速,不断踩刹车,方停驶下来。
“事故怎么定性,白头翁?”曲江河熄火下车,问道。
“大货车因前方事故正常停车,没有违章行为。赵明亮驾车没有保持安全车速,发现前方停车之后又没有和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事故科的意见是:蓝鸟车对事故负全责。”
曲江河的目光随着通行车辆一直延伸到前方一个更大的弯道口,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大转弯标志牌,醒目的黄地黑字赫然入目:小心车速,事故多发地段。
“智多星,下步工作该怎么办哪?”曲江河招呼薛驰上车,一边问道。
“局长考我?”薛驰摸着黑白参半的头发说,“从赵明亮的驾龄看,他应该十分清楚这一带的地形路况,上桥时必然减速,发现前方停车,他一定踩了刹车,再说前方不远就是被称为死亡地带的黑龙口弯道。可是为啥会眼睁睁直接撞到大车尾部呢?这里只存在一种可能:就是这台蓝鸟车的刹车系统发生了意外!”
“好,够格,这摊子交给你,我最放心。”
“局长是损我吧,这一套逆向推理法不是你教的吗?我估计是有人在车上做了手脚。”
“好!称得上是沧海捕快的‘白头翁’!”曲江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薛驰啊,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这四五十岁的警察是什么样的心态:当官吧,年龄大了;下海吧,时机错过了;搞第二职业吧,除了破案什么也不会,就剩下一件东西了。”
“是啥东西?”薛驰觉得曲江河最近老给他们打哑谜,便追问道。
“这东西还轮不到你去想,到时候就知道了。”曲江河猛然刹车,焊马车重又停在了那台撞坏的蓝鸟车前。
曲江河下车,示意交警打开发动机盖子,戴上薛驰递过来的白手套,擦拭了一下发动机上面的油腻,露出一行新近打印上去的发动机号码。
曲江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呆立未动,表情也僵住了。因为进入他眼帘的发动机号码十分眼熟,竟和自己的悍马车序号紧挨着。也就是说,这台车正是寒森从境外搞来的五辆走私车之一,而且五台车全部是经自己亲手签批入户的!
此事非同小可,看来人家这个圈套设得妙极,让你不知不觉地钻了进去,想挣脱,反而被套得更牢!薛驰看他脸色陡变,不知个中缘故,附在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马上安排几个机修工把车拖走查它个水落石出。”
“不!”曲江河脸色阴沉地斜了他一眼,“你要亲自去,找一个保密的地方——检查的结果,要向我单独报告,明白不?”
就在这时,曲江河的电话铃声响,是卓越来了电话,让他火速赶到赵明亮的家中,那里有了重要发现。
10
严鸽一个人在主席台坐着,任凭热泪顺着脸颊流淌。
中层会议结束后,她让晋川他们先走,自己借口看一份文件,实则是一个人想独处片刻。
面对上任后迎面而来的冲突和矛盾,她竭力让自己冷静应对。她深知,在这个男子汉为主体的职业群体中,如果没有强硬的手段,从一开始就会宣布自已工作权威的终结。她多么希望曲江河在这个关键时刻给她以强有力的支持。但恰恰相反,对方表现出了明显对立情绪,使她第一天的工作就蒙上了阴影。
这个除了刘玉堂之外自己在感情上最信赖的男人,一旦形成政治上的利害关系,难道就变得如此冷漠和不可理喻?
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从文件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镜子。镜子对于严鸽来说,不仅是用于化妆修饰,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审视,每遇大事,严鸽总有照镜子的习惯。梳理一下自己的发型,缓和一下紧张情绪,盯住自己的眼神,告诫自己应注意什么,恢复自信。
从镜子中她突然发现一个人影隐在主席台的一侧。从窗口射来的逆光看,像是个男干警。她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这下子可出乖露丑了。但是等那人敬礼高声喊了声“报告”时,她才看清楚了,这是身材高挑的女警察,连说话都带有些阳刚之气。
女民警自我介绍叫梅雪,是比严鸽低好多届的警院学生。她称自己曾是严鸽的崇拜者,当时在学院的刊物上见过严鸽的事迹介绍。而后说,是晋川政委安排她招呼严鸽到办公室看一看,并且告知这几天由她来接送局长上下班。严鸽对这个性情爽快的女民警先是有了几分好感,而后低声问道:“你刚才看见我流泪了?”女警点了点头。
=文=严鸽叮嘱道:“一定要保密,免得让男干警看笑话。”
=人=“明白。”梅雪十分正式地回答,习惯地磕了一下脚后跟。
=书=曲江河赶到死者赵明亮家中的时候,卓越正在院口等着他。
=屋=这是一座从外观看十分普通的两层红砖小楼,楼顶上安装着太阳能热水器,与周围的住宅并无二致,楼下的客厅陈设也十分简朴。待上了楼,推开厚厚的软包装隔音门,室内的装修却别有洞天:墙面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脚下是嵌合得严丝合缝的橡木地板,悬吊的枝形水晶灯熠熠生辉,超薄的背投式家庭影院和组合音响放置在一组意大利真皮沙发的前面,紫檀木桌上放着一尊张牙舞爪的金狮雕像。整个房间奢华逼人,类似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间。
“曲局长,工作没做好,又出了这么大事儿。”袖珍警察一脸愧疚地把曲江河引到屋内。
“说结果。”曲江河举手握拳,以示安慰,边向里走边说。
“现场发现有外人两次进入:第一次是在前天晚间,赵明亮全家熟睡的时候;第二次是昨天晚间,当时家里空无一人。”卓越指着进门地面上用白粉固定的单个足迹。
“赵明亮举家外出去省城,是在昨天下午,女儿开始不愿去,据邻居说是被她母亲硬拉到车上去的,女儿还哭了鼻子。他们走后的晚上,有人就进了这所房子。”
“人是怎么进来的,进口在什么地方?”曲江河蹲下来观察足迹。
“第一次是从房顶攀缘窗口从厨房进入的;昨天晚上是直接用钥匙开大门进来的,这次进来以后翻箱倒柜找寻东西。这人中等个头,八字外展步,是个老手。”
“为什么说是老手?”曲江河把室内格局观察了一遍,准备进入卧室。
“室内翻动之后他不想给我们留任何痕迹,做了倒退式清理。他的过程是:先进厨房,把刀放在水池上。而后从客厅、书房一直到卧室、卫生间翻找东西。然后又一步步退出,先清理桌面上的水杯和触动的茶具;再清理碰过的门把手、开关、柜角和保险柜的撬痕,最后清理地面上的鞋底花纹和掉落在地上的毛发,简直做到了一丝不苟。只是退出房门的最后一步,怕对面邻居有人发觉,抽脚带上门锁的时候留下了一枚脚印。”
“他在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保险柜被打开了,但里面只发现一个有他女儿名字的存折,共有70万元,无其它物品。这就比较反常,据说赵明亮是1990年就开始搞黄金开采的,他的财产不只这些。我们正在通过银行调查他的经济状况,但金岛人有不在当地储蓄的习惯,往往到沧海市或省城存钱,经过网上查询,没有发现以他名义的存款,但是不能排除用假身份化名设立账号。”
“他和邱社会的关系查清了吗?”
“他当过村里的支部书记,暗地里和邱氏兄弟勾结。大猇峪发生械斗那年,他先是挑起事端,参与打斗,发生涌水事故之后又去抢险,受了表彰。以后就当上了土地测绘员,不到两年被任命成副乡长,去年改任的副书记,介绍邱社会入党,还是他当村支书的时候。”
应当说,赵明亮那天指鹿为马,掩护了邱社会,就不该再遭此毒手,而且全家人无一幸免。曲江河沉吟着,手机突然响了,是薛驰的声音。
“不出局长所料,经过对蓝鸟王零部件的拆卸,发现刹车的油管破裂,刹车油在上桥的时候已经全部漏光,形成刹车失灵,造成车祸。”
曲江河啪地关机,情况已经十分明晰:这台蓝鸟王行车前就有人做了手脚,并且在事前精确计算了刹车失灵的方位,即令不是追尾,车子也会在下桥的坡道上失控行驶,坠落到前方黑龙口的弯道的。
卓越带着曲江河向另一个房间走,那是和卧室相邻的一个小套间,里面放着杂物,由于没有住人,木质地板上有一层浅表的灰尘,由于挂着厚厚的双层窗帘,室内光线幽暗。“这里还有一处重要情况。”卓越指着靠门内侧的地面,让技术员给一下灯光,只见那里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脚印,脚印的旁边是一个凹陷进去的圆环形压痕,比碗底略小一点。
“根据模拟分析,这是有人在这里蹲伏时形成的。作案人先潜入到这间房内,在这里窥伺,听到有人进来,躲进了立柜,待赵明亮全家熟睡,下手偷取了房门和蓝鸟车的钥匙,复制了钥匙印模之后,物归原处,又原路折回厨房从窗口退出。作案人百密一疏,留下了这一处痕迹。”
曲江河摇摇头:“橡木地板的硬度非同一般,他蹲在这里未必能形成这么深的甩痕,会不会是作案人有意挑衅,给咱们留下一种显示成功的标记呢?你想,他能够倒退式清理现场痕迹,为啥会偏偏在这个地方露出马脚呢?他能在我们袖珍警察的鼻子底下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完全具备这种自鸣得意、蔑视警方的资格。”
卓越被说得脸上发烧,按曲江河布置对赵明亮的监控,警察们还是大意了,让作案人利用了夜间他们观察的死角。卓越曾是曲江河的学生,对方给他还留着面子,但这种挖苦足已经使他无地自容了。
楼下阳光灿烂,一群白鸽振羽翩飞,掠过头顶,歌哨声自近而远,消逝在祥和宁静的天空之中。曲江河的心里十分晦暗。所有迹象表明:由邱社会引出的这根线被人彻底扯断了。杀人者兵不血刃,做得了无痕迹。这究竟是谁干的?又是为了掩盖什么?这个幕后的圈子究竟有多大?赵明亮到省里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在死前急于要告诉自己什么?众多疑团在脑海中翻卷,一时还理不出头绪。但有一点十分明确,就是自从罗海和自己对决之后,他已经被引入了一片可怕的沼泽,每向前走一步就会使自己的身子下陷一大截,再走下去无疑就是灭顶之灾。
“曲局长,这里有情况!”卓越这时站在了房子后院的墙脚处,用手指着散水坡的裸露地面,那里又有一个深深凿进的圆形印记。
有一道电火弧光划过了曲江河的脑际。就在那个大雨滂沱之夜,罗海用来勒他脖颈的假腿,顶端就是这样大小的铁环!
“卓越,”曲江河心事重重,眉峰紧锁,“现在看来,咱们碰上了并不简单的对手。赵明亮只是这冰山露出的一角,要触动他们,必须先弄清楚\¨贼吧zei8。com电子书贼吧zei8。com电子书贼吧zei8。com电子书贼吧zei8。com电子书¨\你在同谁较量。否则,就会搭进自己。对赵明亮的调查立刻停止,没有我允许,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卓越正在圆环痕记处取石膏模型,机械地点点头,内心却感到莫名惊诧,因为这与对方的一贯风格大相径庭。
曲江河已经来到了严鸽的办公室。令他好奇的是,室内除了一张放置电脑的大办公桌、一张硬皮椅和一组铁皮保险柜之外,别无他物。竟然连来人落座的沙发也没有配备,四周洁白的墙壁上,挂了一张晚秋残荷图。
见曲江河诧异,立在办公桌后边的严鸽莞尔一笑说:“江河,你不要误会,这房间是按我的要求安排的。现在有的人就是屁股沉,到办公室一坐就是半天,如果开会可以到隔壁的会议室去。我也是借用曲老师的一句明言:‘简单就是美。’你不介意咱们就这样说话吧,也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严鸽的态度出乎曲江河的意料,好像上午两人之间什么冲突也没发生似的。她的脸上绽出旧日那种含蓄的笑,使曲江河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触动,但他还是迅速驱赶内心的那丝温情,接口说:“这很符合你严局长此时的心态,我算老几,完全是身体上的病人、经济上的矮人、家庭的罪人、政治上被放逐的人……”
“江河,我在跟你谈工作,不是调侃!”严鸽皱起了眉头,她真不理解曲江河为什么如此玩世不恭。
“我也是在跟你谈工作,而且非常正式。”曲江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正式要求辞去自己的职务,在组织上审批之前,请你同意我到基层去搞调研。”
“江河,你怎么能这样做?!”严鸽显然没有思想准备,神情惊愕,以致停顿了片刻,“如果你真是以为咱俩的关系不好相处,我可以请求组织上把我调走。说实在的,到沧海工作不是我的初衷。”
“请调的哪能是你,而是我。只有我离开才会有利于你的工作开展。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在查办的大猇峪案件,已经给薛驰做了交代,他会向你汇报的。”
曲江河的目光陌生而冷漠。严鸽真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变得如此褊狭。她几乎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曲江河对此毫不理会,看来他是有意激怒严鸽。
“我宁愿当某些人面前的混蛋,也不做伪君子。告诉你严鸽,我做人并没有过高的奢望,只想当一个好警察,可就连这样一点儿的要求也成了泡影。我唯一没有想到,这一切的终结者竟会是你。而理由又是多么的冠冕堂皇!”
曲江河是在不断从齿缝里发出的冷笑中说这番话的,严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她方才明白,想通过个人谈话来冰释两人关系的企图,实在太幼稚了。
“曲江河,我再说一遍,这次调动绝不是我个人的要求和想法,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这完全是组织的决定,江河,你应该是了解我的!”
“我当然清楚市委调任你的目的,还想让我说得更明白点儿吗?真话不好听,虽然你自视清高,但这毕竟还是一桩政治期货的交易。你充其量是一块赌码、一枚棋子!对,你不会承认这一点,并且口口声声标榜这是组织行为。严局长,我是冲着咱俩过去的情分儿才这样说的,你的上一级可以剥夺我的职务,但剥夺不了我警察的身份。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我就绝不放过,也不管是谁在护着他。我给你交个底儿,这一点,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严鸽万万没有想到,曲江河基于这样一种深深的成见看待自己。更没有料到这次组织的安排,会导致曲江河如此充满敌意的抵触。她竭力压抑着内心的火气,做最后一步的努力。
“我希望你继续抓好刑侦工作,助我一臂之力,不说工作关系就是作为朋友、战友,你也该在这个时候支持我啊。”
“谢谢你的信任。”曲江河苦涩一笑,“但你不是决定我政治生命的人。据可靠消息,为了给你的工作铺平道路,已经准备让我到司法局去当副局长。告诉你严鸽,我哪儿也不去,我宁愿无官一身轻,继续当我的刑事侦察员。”
“江河,你千万不要听信小道消息。”严鸽终于弄明白了曲江河一腔怨愤的根源,可是有关人事上的安排她确实心中没底,“关于你的使用问题,我会全力向上级做工作的。”
“这是不可能的。”曲江河一字一顿地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戏谑神情,“局长大人,不,还有市长夫人,我倒是希望你好自为之,保持清醒头脑,以免陷入官场的泥潭里不能自拔!”
“你是个无赖、混蛋,曲江河!你——滚蛋!”严鸽再也忍无可忍了,压在心头的怒火终于迸发,就在曲江河甩门而去的时候,她的另一句话也脱口而出,“我就不信,死了张屠夫,还能混毛吃猪,离了你,地球照样儿转!”
严鸽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