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警事 第二章

驻站(小站警事) 晓重 第2页,共2页

想吃冰下雹子,运输工具来了。

常胜警告赵广田不许动,双手叉腰站在路中央,这绝不是摆造型显威风,而是为了让开车的司机看见他。小卡车越来越近了,司机的轮廓也清晰了,原来是个女司机。常胜再仔细看看车上,两边车帮上探出一溜小脑袋,冲着他指指点点。这辆车是干什么的,怎么装的都是小孩子?

女司机显然看见站在路中央的常胜,很耐心地又按了两下喇叭,这反倒给常胜提了醒,他索性叉开两腿挺挺腰板,伸手向前,冲汽车摆了个停车的手势。

汽车停了。女司机拉开车门的瞬间让常胜感到很是养眼,宽大的白色t恤衫配了条浅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旅游鞋,t恤衫下摆处松松地打了个结之后浑身上下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他使劲眨眨眼,心想,怪了,这倒霉地方还能出现造型如此时尚的女人。还没容他回过神来,女司机先说话了:“警察先生,想让我认识你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

常胜乐了:“我没想到司机是个女同志,我叫常胜,狼窝铺车站的驻站民警,您怎么称呼?”

女司机甩了甩齐肩的头发:“王冬雨,狼窝铺小学教导主任。”

“没想到您还是个领导,这更好办了。”常胜回身指了指赵广田和化肥袋子,“这么多东西我弄不回去,想借你的车拉个脚帮我送到前面的车站。”

王冬雨看一眼堆着的化肥袋,又瞥瞥蹲在地上的赵广田,点点头说:“没问题,警民互助嘛。你给多少钱?”

常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怎么还要钱呢……没看见警察办案吗?”

王冬雨甩了下头发:“一看你就是新来的。以前你们这里的警察老孙雇我的车拉东西,都给报酬。”

常胜暗地里运了口气,心里说今天出门也没看看皇历,遇上的不是小偷就是劫道的。他摸摸口袋,新换的警服上下四个口袋竟然一分钱没有。看了眼蹲在地上的赵广田,用腿踢了一下说:“哎,你有钱吗?”

赵广田听见这话差点没哭出来,他仰头看着常胜说:“政府,我们出门谁身上还带着钱呀……”可也是呀,贼出来偷东西是挣钱,谁还能带着钱呢。

常胜朝王冬雨摊开两手说:“你看见了吧,我和这小子都没钱。不如这样,你先帮我把东西送回前面的车站。到了车站我再给你钱。”

王冬雨紧跟着接上一句:“你给多少?”把常胜气得咧嘴直吸凉气,但还不能发作,只好朝对方说:“二十块,行了吧。”

王冬雨摇了摇头:“凑合吧,二十就二十。可你也得帮我一个忙。能行,我就帮你送东西。不行,各走各的路。”看见常胜无奈地点头她继续说,“帮你送完东西,你得和我一块把这些学生挨个送回家。”

常胜冲赵广田比画着让他先上车。王冬雨对车上的孩子说道:“同学们,我们要有礼貌,看见警察叔叔该说什么呀?”孩子们齐声冲着常胜和赵广田喊道:“警察叔叔们好…….”常胜连忙摇着手,“错了!别警察叔叔们,没他什么事。你们问我一个叔叔好就行。”

汽车顺着常胜追出来的小道晃晃悠悠地开进了狼窝铺车站。站长老贾正在站台上等着常胜回来呢。常胜先跳下车冲老贾喊道:“站长,你找个手推车让这小子把化肥推回去。你的自行车在汽车上呢。”说完捅了下赵广田,“该你干活了,给我挨个把化肥袋子搬下来运回去。”

说完这些话常胜扭过头,看见王冬雨正盯着自己,他连忙又喊住老贾说道:“站长,你等会……”然后把老贾拽到一边悄声的嘀咕。

看着赵广田把化肥原封不动地放回到车厢里,常胜用手点着他说:“你这是盗窃少量公私财物,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得对你进行处罚……但是,我本着惩罚与教育相结合以教育为主的目的,对你进行法制教育。”赵广田的脑袋像小鸡哚米似的不停地点着,可眼睛却不住地瞟着站台上的王冬雨。“你那双小眼儿瞎踅摸嘛。”常胜大声地呵斥着。赵广田连忙把眼神收回来盯着面前的常胜。

常胜挺了挺胸清清嗓子说:“你回去告诉跟你一起儿的那几块料。我姓常,叫常胜,狼窝铺站驻站民警。车站这一片所有的货场、线路、仓库从今天起都归我管。让他们以后离车站远点。听见了吗?”

“听见了,政府。”赵广田连忙点头答应着,可眼睛还在瞟着王冬雨。

这个举动让常胜很恼火,他伸手捅了赵广田一下:“你总看她干吗?她是你干妈呀?你出来偷东西还带家长是吗?”

“不是,不是。”赵广田摇着手解释着,“她是,她是三叔的闺女…….”“三叔是谁?”

“三叔是村、村委会主任,书记·……王喜柱。”

常胜听明白了,原来这个时尚的教导主任是村委会主任王喜柱的女儿。怪不得这小子总拿眼睛瞟她呢。想到这常胜朝赵广田挥挥手:“行了。对你的法制教育就进行到这。你现在就回家去吧,跑着走,把我跟你讲的话告诉你那些狐朋狗友们。知道吗?”

赵广田点着头一溜儿小跑地奔出了站台。站台上的王冬雨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站长老贾搭讪着,看见常胜转身过来她指着汽车说:“帮你送完东西了,你也该帮我送送孩子们了。走吧。”常胜只好朝老贾摆摆手:“站长,你瞧我第一天来就这么热闹。你的接风饭等我回来再吃吧。”

站长一个劲儿地点头,意思好像是表示理解,又好像是很高兴常胜去送王冬雨似的。

山里的天气变化快,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在车里的常胜竟然觉得有点凉意。他转头看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王冬雨咳嗽了一声,王冬雨转头看看他说:

“山路不好走,你别一惊一乍的。”

常胜挪动了下身子说:“开了半天一个劫道的都没遇上呀,要说这地方治安环境不错。你拉着我跑这一趟干嘛呢?”

王冬雨嘿嘿一笑:“看过《三国演义》吗?草船借箭这一章读过吧?”“哦,你拿自己当诸葛亮了,合着我是鲁肃。”

“美的你。你是船上的稻草人!”

“哦,你拿自己当诸葛亮了,合着我是鲁肃。”

“美的你。你是船上的稻草人!”

这句话把常胜说愣了。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王冬雨已经靠边停车了。她打开车门撂下句说“在这等着”,跑到车后从上面伸手抱下来个孩子,然后朝着路边亮灯的房子走过去。说来也怪,王冬雨到了房门前里面立即钻出来两个男女,老远看上去他们像是两口子,这俩人像看见圣贤似的冲王冬雨点头哈腰。王冬雨不知和对方说了几句什么,猛地回头朝车里的常胜喊道:“常警官,你是跟着我来的吧?”

常胜心里话说,我可不是跟着你来的吗,你还讹我二十块钱呢。“是。我是跟着你来的!”他没好气地探出脑袋冲王冬雨喊着。

王冬雨朝他挑起大拇指,回过头去又和这对男女说了几句话,这两口子不停地点着头似乎是听明白了。然后王冬雨才跑回到车里,打着火开动汽车,继续沿着山路跑下去。一路上每将孩子送到家门口,她就照方抓药般地问常胜。好几遍下来把常胜问得怒火直往脑门上撞,几次想发作,都被王冬雨指着后面的孩子说:“警察叔叔,注意点形象啊。”常胜只好把气咽回到肚子里。

最后一个孩子送完了。没等常胜开口,王冬雨先从口袋里掏出盒烟卷递过去:“抽吧,我请客,这是我拿我爸的。”

“我不抽。抽完怕给不起你钱!”常胜气哼哼地看着王冬雨,“我说王主任,你拉着我送孩子我没意见。可是你到人家门口就弄这么一出,还“业余木匠—就这一锯(句)',你是不是拿我当枪使啊?”

王冬雨笑嘻嘻的点点头说:“就是拿你当枪使呀,可你先别发火,听我说完你再着急。如果我说清楚原委你气儿还没消,再龇牙咧嘴地喊。行吗?”

常胜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斜着眼珠盯着眼前的王冬雨。“狼窝铺这个地方外出打工的人多,再加上地处山区经济收入不高,很多家长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上学。”王冬雨指着黑乎乎的远山继续说,“孩子不上学就学不到知识,我们当老师的能不管吗?以前我总是吓唬他们这些家长,让他们保证孩子的出勤率。可是他们常常有借口,不是学校太远了山路不好走,就是家里没钱交不起学费。有的干脆就直说,不想让孩子上学了。”

“那你也不能用警察吓唬人呀。”

王冬雨打开烟盒抽出支烟递给常胜:“我也想了不少办法。比如和县教育局联合开展了个爱心捐助活动,又让我老爸召集村里的劳力修缮了学校。包括我开的这辆车还是自己家的呢,用车接送远道的孩子们上下学,既安全还能保证学生们准时到校。”

“你说了半天,没听出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呀?”常胜疑惑地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有几家偷着想把孩子送到城里去帮工,要么就是不许孩子来上学。我得找个人吓唬他们呀。赶巧你撞我枪口上了,我就跟他们说你是上面派来专管失学儿童的警察,专门检查这个事。他们一听害怕了,都表示要继续送孩子上学,不让孩子干农活或者往城里跑了。”

常胜听完撇撇嘴,把涌上来的话咽了回去。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小勇,他和这些孩子几乎同龄,但学习和生活的环境却有着如此大的差别。十几岁的孩子了每天不叫不起床,不给零花钱不给买手机不给带好转天的课本就“罢课”,经常和几个小狐朋狗友逃课去网吧上网。更气人的是学着青春剧里边的情节给女生写情书,被人家举报到老师那里后,还振振有词地说写情书是因为崇拜莎士比亚,为了以后当作家做准备,自己先体验一下生活。气得老师在电话里把自己好一通数落。想到这些常胜摆摆手示意王冬雨开车,此时他已经把满腔的怨气消于无形了,甚至在心里有点佩服这个二十多岁的女教导主任。

汽车歪歪扭扭地开回到站台上。常胜转身下车关上车门刚要离开时,王冬雨在车里叫住了他:“常警官,今天的事真得谢谢你帮忙。欢迎你有时间来学校参观,给孩子们上铁路安全课。”说完从车窗内伸出手,手里捏着二十块钱,“常警官,这是你的钱,拿走吧,今天算我免费帮助你执行公务。”

常胜听罢连忙摆着手,本想说两句仗义的话语,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也怪不容易的,这二十块钱就算我扶贫了。”说完这话常胜就直后悔,拿眼瞟着王冬雨,生怕这个村里的高干子弟,学校的教导主任给自己来个窝脖儿。没想到王冬雨反而开心地笑了笑:“谢谢常警官的慷慨捐赠,就算是你初次给学校的孩子们买学习用品了……”

没等常胜再答话,王冬雨猛踩下油门,汽车拖着股黑烟拐过站台,钻进了黑乎乎的夜幕中。

这回轮到常胜郁闷了,本想再去车站办公室找贾站长赴宴的,但是抬头看看满天的星星索性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像个塌了架的老鹰一样,费劲地晃晃翅膀,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民警老孙给他留下的那个小屋。屋里面清锅冷灶的没有半点生气,屋外面冷风飕飕地唱着晚歌。常胜揉揉饿扁了的肚子,用电炉子烧开壶水泡上自带的方便面,趁着泡面的工夫操起手机给媳妇周颖发了条信息:“我到狼窝铺了,孩子怎么样?咱妈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上显示飞进来个信封。常胜按动按键看到:“一切均好,你注意安全”。这就完了?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也不问问我吃没吃饭。周颖官样文章的回复弄得常胜索然无味。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捧起那碗方便面刚要张嘴,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