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儿秀眉绝伦的弯眉挑了两挑,终究一跺莲足,默然走到醉罗汉身前,拿药给他止血裹伤。卓南雁眼见月牙儿脸上现出又羞又恼的神色,心内倒有几分后悔:“这小丫头不识斗,未免胜之不武!罢了,你不招惹我,我也不再招惹你!”扭过头不再看她,一双眸子直向院子里那两个人望去。
已经入夜了,顶上苍穹黑得象一个倒扣的瓦盆,呼啸的朔风里那根老柏树摇枝摆干,发出阵阵让人心悸的咝咝啦啦的声响。大殿里还有一团篝火,只是快燃尽了,只剩下条条随风抖颤的猩红。借着那点幽暗的红,卓南雁瞧见院中的二人渊停岳伫一般地立着,晚风将二人的襟袍撩起老高,衣袖给风鼓着,猎猎作响。
满天飞雪密匝匝地从天而落,在二人的须眉头肩上都洒了一层玉屑,卓南雁一瞬间竟生出一股恍惚,觉着这两人已化作了石像,恒古以来便在这里对立了。
“好!”还是萧别离大笑一声,缓缓一步踏上。他这一步跨出,脚下半尺深的积雪登时给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动着向两旁涌出,地上竟现出一片尺宽的无雪土地来。林逸虹浑身衣襟更给一阵狂风鼓荡着,发出有若裂帛一般的嘶响来。
沉思不语的无惧和尚这时却浑身一震,喃喃道:“好霸道的化血七杀劲!听说萧别离就是为了练这邪门功法,伤了身子,久咳不止,得了‘病书生’这绰号,这化血七杀劲摧筋伤脉,不知林逸虹的魔功可否抵挡得住?”
一语未毕,却听萧别离笑声再起,双臂平展,凌空跃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搏兔苍鹰般向林逸虹当头扑下。人在半空,双袖却卷起满地飞雪直向林逸虹撞了过去。无惧眼见那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给他袖上腾起的罡风带着,如同两面雪墙,分从左右直向林逸虹身上裹去,惊得住口不言,心下暗道:“这厮功力精深至此,便不用偷袭,我也不是他对手!”
林逸虹身子一幌,悄无声息地疾退了两步,那两面雪墙已经撞在一处,登时飞起丈高的雪浪,飞花溅玉,煞是好看。林逸虹冷哼声中,左袖疾拂了几下,那雪浪给他劲气一撞,立时分出四五道细浪来,剑一样向空中的萧别离刺去。
萧别离双臂一振,大喝声中,右拳已经当头击下,将迎面射来的“雪剑”砸成一片玉屑白粉,刚猛的拳劲随即击向林逸虹头顶百会穴。林逸虹却似不敢硬接他这猛厉的拳劲,竟再退一步,左掌疾飞,斜斜斩向萧别离的双腿。他身旁雪片正自飞落而下,给这掌力一荡,又升腾而起。萧别离双目怒张,蓦地吐气开声:“去!”双掌一合,满空怒雪如给飓风搅动,化作一团盘旋不已的“白龙”,将林逸虹紧紧裹住。萧别离的身子终于从天而降,也钻入了那团飞转的雪龙之中。
卓南雁眼见那雪龙越转越大,二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不由目瞪口呆,回头问那无惧:“大师,到底是谁占上风?”
无惧眉头紧锁,尚未答话,地上的南宫铎已歪着头叫道:“这样的打法我可还是头回看到!那姓林的一退再退,只怕要糟!”卓南雁向他怒目而视,正要反唇相讥,忽见身旁的月牙儿蛾眉微蹙,脸上神色发紧,红通通的火光下愈发衬得她面如皎玉。他不由长眉一挑,赌气般地道:“我瞧那姓萧的才要糟!”
“我爹不会输的,”月牙儿紧紧盯住那团渐旋渐粗的怪异雪柱,咬了咬樱唇,道:“他还没用右手!”众人都吃了一惊,凝神看时,却见二人模糊的身影在雪团之中时隐时现,林逸虹那右臂果然始终软软垂在腰间不动。
卓南雁暗自吃惊:“这林逸虹恁地高傲,难道他真要单臂胜这病书生么?”南宫铎连连摇头:“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高手性命相拼,哪有右臂不动的道理,只怕他右臂已然受伤了。”地上的雷青凤却最怕林逸虹落败,急得破口大骂:“你又知道什么,你当‘半剑惊虹’跟你一般脓包么?”
南宫铎面红耳赤,却决不敢跟她斗口,连道:“是,是,凤妹,我还不是跟你一般的心思,盼着他一剑斩了这病鬼!哪知他偏要单臂对阵,嘿嘿,他拿自己的性命做儿戏无妨,岂不是拿咱们的性命也当作儿戏了么?”
“林逸虹使的,莫不是明教的三际神魔功?”一直不语的无惧和尚忽然嘀咕了一句,声音却极是低沉,“想不到他竟暗中修炼这门邪功!”他语音微抖,透着打心底泛起的颤栗,这低低的一声嘀咕也只有卓南雁听到了。
卓南雁听他语音发抖,神色凝重,心下奇怪:“三际神魔功是一门什么功夫,怎地这老和尚如此害怕?”
话音才落,却见那盘旋不已的粗大雪柱忽地四散爆开,一片雪粒子劲矢般打过来,拍在众人脸上,猎猎生痛。卓南雁却似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大张了双目,原来他正瞧见那白雾般四处涌动的雪花中,林逸虹的右臂忽然龙一般地翻了起来,这臂膊此时竟膨胀得水桶粗细,右掌中更擎着一把短剑,精芒如电,直刺萧别离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