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的眼里喷着骇人的红光,激愤之下浑没想到自己这么贸然上前是以卵击石,铁枪疾抖,直刺海东青心窝。他年纪虽小,但这一枪含愤刺出,竟也虎虎生威。
厉泼疯大惊失色,急叫道:“少主,快走!”要待冲过去相助,却觉脊背上一阵酥麻传来,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来。原来他适才遭那巨斧客扫了一斧,虽被铁链挡住,但背后要穴受震,手足发麻,一时之下竟动弹不得。
“小贼作死!”冷笑声中,海东青反手在那铁枪上一格,立时将枪远远震了出去,跟着左臂一长便将卓南雁脖子抓住,喝道:“小贼是谁,这莽汉为何叫你少主?”若非他龙骧楼有令要活捉幼童和少年,这一抓早要了卓南雁的性命。
卓南雁只觉喉头发紧,却仍是破口大骂,想到这秃头老怪非但亲手杀了鲁金刚和宋铁枪,更是这一次率人突袭风雷堡的主谋,他恼怒之下,女真话、中原话夹杂着易怀秋平时常说的开封方言,诸般他想得到的污言秽语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海东青本就性子暴戾,此刻给他骂得心下着恼,连环两腿踢出,将鲁金刚的尸身远远踢了出去,口中喝道:“小南蛮子,老子宁肯给楼主重责,也要扼死了你!”手下缓缓使力,卓南雁口中呃呃连声,立觉呼吸艰难,但他是个执拗性子,兀自挣着一双眼睛向海东青怒目而视。
海东青却阴着嗓子笑起来:“小南蛮子,你若肯服软,爷爷便饶了你。若是你小子有种,便这么瞪着爷爷,爷爷一点点地扼死你!”卓南雁虽然骂不出声,那喷着火的眼睛仍是狠狠地死瞪着他。地上的厉泼疯怒发如狂,破口骂道:“海老怪你个直娘贼的,这般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能耐?”大刀撑地,要待站起,但穴道被封,只觉手臂突突发颤,就是站不起来。
一旁的余孤天眼见卓南雁势危,本想扑过去救他,又觉自己这点身手上去也是白搭,慌张之下,身子缓缓后退,只想悄悄溜走。海东青却早瞧见了他,仰天骂了一声,右掌一振,量天尺疾飞过来,正击在余孤天胸前要穴上。余孤天身子一软,缓缓栽倒,那量天尺竟又忽悠悠地划了个圈子,重又飞回到海东青手中。
这一招劲力拿捏恰到好处,正是海东青的拿手好戏。他右手飞尺袭人,扣住卓南雁脖颈的左掌仍是慢慢加力。卓南雁双手使力,要扳开海东青的手指,却觉那几根指头如同铁铸一般,半点都扯不动。
随着海东青铁指慢慢收紧,卓南雁的头脑渐渐昏沉,张大了嘴,却吸不进什么气息来,心底一个声音只是喊:“我、我这是要死了么?”
生死之际,卓南雁猛觉丹田之中有一股热腾腾的劲道直冲上来,霎时胸中膨胀欲炸,求生之念逼迫着他挥起双掌奋力推出。海东青内功精湛,自然不将这孩童的掌击放在眼内,冷笑声中,任由这两掌拍在了自己胸前。
猛听得一声惨嗥响起,海东青的身子断线风筝一般向后跌出。卓南雁这随手一击的劲力竟是奇大无比,海东青只觉一股强悍的劲气随着掌势直撞过来,登时远远跌了去,身子尚未着地,口中已经喷出一口血来。
卓南雁全力击出这一掌之后,忽觉浑身汗出如浆,眼前一黑,便摔倒在地。厉泼疯大惊,急叫了一声“少主”。卓南雁低低地答应了一声,身子却软软地提不起半分力道来。
厉泼疯见他尚能应声,心下稍安,回头看时,却见余孤天穴道被封,平躺在地,那海老怪却在地上喘息着缓缓坐起,盘膝而坐,正自全力运功。厉泼疯心中一凛,知道这老怪此刻受伤极重,但若是由他先行回复功力,自己三人只有任其宰割,急忙收摄心神,凝气调息。
卓南雁拼力抬起头来,却觉天上的星光愈发黯淡,地上只能瞧见两个黑黢黢的影子,隐隐地觉得厉泼疯暴呼暴吸,深长有力,海东青那里却如泥胎木偶一般没有一丝声息。
山道间一时静得骇人,风雷堡那头竟也传不出任何声息,只有山风往来穿梭,这深山的冬夜此刻就象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将野道山林间的一切全染成一片凝满了血腥的幽暗。卓南雁大口呼吸着清冷的夜气,过了片刻,忽觉四肢一抖,竟也慢慢地撑起了身子。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忽闻海东青一声低笑,身子疾弹,已从地上跃起,直向卓南雁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