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功力稍复,狂怒之下只想一掌先将卓南雁毙了。
“狗贼!”一旁的厉泼疯竟也在这时发出雷霆般的一声怒喝,挺身纵起,劈头一刀已向海东青脑后砍到。海东青怪叫了声“来得好”,身子疾伏,量天尺斜挥一招“咫尺天涯”,瞬息之间反守为攻。厉泼疯心下微惊,大刀盘旋,要待再斩,却见海东青呼呼呼连环三尺,分袭自己的胸口、小腹和咽喉。海东青适才曾和厉泼疯交手数招,已对他的乱披风刀法路数了然于胸,此时这三招似是随手攻出,却是早就盘算好了的毒辣招数。
厉泼疯嘿了一声,错步退开时,忽觉那量天尺上生出一股强劲的黏力,将他的大刀粘住后逼到外门,一愣之间,海东青的铁掌已然当胸推到。厉泼疯只得挥掌相对,双掌才交,便觉腹背之间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素来以骇人的膂力取胜,这时硬拼掌力,便实在难敌这功力深厚的海东青。
海东青呵呵怪笑,掌上劲力排山倒海一般涌了过来,只盼一举奏功。生死之际,厉泼疯忽地奋声大喝,脚下轻飘飘地一转,这一转看似漫不经心,却恰恰将海东青掌尺上的劲力尽数卸开。海东青一惊之下,厉泼疯的大刀忽然直向他咽喉刺来。他这把厚背锯齿刀素来大劈大砍,此时忽然使出这等刚柔相济的剑招,着实出人意料。
那老者蓦地见了这一式怪异剑招更是大惊失色,错步叫道:“这……这莫不是太和补天剑法?”心胆微寒之下竟有些身法凝滞,便在此时,蓦觉身上一痛,背后已给锐物刺中。原来卓南雁觉得这时劲力回复,自地上拾起一杆长枪拔步奔来,觑个空隙,便奋力向海东青刺了过去。偏巧海东青见了厉泼疯这天外飞来的一记怪招竟是心神大乱,立时给卓南雁这乘虚而入的一枪刺个正着。
海东青骤觉背后中枪,内力迸出,脊背上刹时坚逾顽石,但不知为何,今晚卓南雁手上的劲道竟是大得惊人,镔铁枪势不可挡地直搠进来,半个枪头登时扎进了后背。海东青长声嘶吼,反手一掌扫在卓南雁肩头,将他瘦小的身子远远拍了出去。
卓南雁的身子跌到地上,海东青才瞧清暗算自己的竟又是这个瘦小的孩童,心下又是惊奇又是骇异,蓦觉耳畔吼声如雷,竟是厉泼疯的连环三刀已如疾风骤雨一般劈到。
他这时重伤之下,实是难以抵挡这般势若疯虎的刀法,拼力施展独门步法“戏波步”,连窜三步,仍是躲不过最后一刀,头上辫发连着薄薄的一层头皮给这一刀尽数削了去。海东青心胆俱碎,飞步纵出,身子登时隐入黑暗之中,几个起落,瞬息间便去得远了。
“少主!”厉泼疯却懒得理他,大叫着跨向卓南雁,“你……你伤得怎样?”惊骇之下,声音都抖了。卓南雁却自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咧嘴笑道:“没甚么,老家伙的爪子还不够硬!”话一出口,又觉心腹内热气奔窜,煞是难受。厉泼疯见他无恙,心下稍安,问道:“你往日病蔫蔫的,适才这一掌一枪怎地有这大气力,几乎要了老家伙的命?”
卓南雁心中也是茫然不解,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只觉着心底下迸出一股气力,稀里糊涂地就推出去一掌。那一掌也没觉有多厉害,多半是这老家伙不中用!”
厉泼疯觉着他说话时口中微喘,不由叹气道:“那老毛病又犯了么?”卓南雁苦笑道:“正是,还是小时候种下的毛病,用力之后就出汗难受!”厉泼疯听了这话,身子却微微一颤,长叹一声道:“走吧,这时咱却是半刻不能耽搁!”将他一把扛在肩上,又过去揽住了余孤天的腰,夹在肋下,足下生风,飞一般向南驰去。
三人向南奔出好远,回头望时,却见风雷堡方位已经起了熊熊大火。卓南雁心如刀割,忍不住挥起拳头捶着厉泼疯的肩头,道:“可怜易伯伯,可怜风雷堡的众位叔伯……厉大个子,我、我将来必要学会武功,找那海东青、完颜亨这一干龙骧楼的狗贼,报了这血海深仇!”论辈分卓南雁该叫厉泼疯为“厉叔叔”,只是他性子散淡,有时便随口喊他“厉大个子”,厉泼疯也是丝毫不以为意。
“不错,这才是我的好少主!”厉泼疯脚下不停,口中叫道,“易怀秋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人老了胆子太小,瞧你身上有些鸟病,便不让你习武。为了这事我可是没少跟他吵!”卓南雁听了这话,却摇头道:“厉大个子,不许你说易伯伯坏话,老人家也是为了我好!”
厉泼疯哈哈一笑:“洒家就是这个脾气,其实这倔老头我是佩服得紧的。嘿,你若不练武,这一身大仇,要到驴年才能得报?他奶奶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些小伤小病算得什么,总不能终日当个姑娘家养着!喂,小和尚,你若是难受,便拍我一下!”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余孤天说的。
余孤天被他夹在肋下,给呼啸的夜风吹得头皮发麻,但这时逃命要紧,旁的全顾不得了,听了这话便只含混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