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的八月,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来了,王晓溪填的是新闻系,复旦最热门的专业。她的考分比分数线整整高了五十多分,是她所在那个高中的第一名,浦东新区第三名。那个教导主任,也就是三宝的表哥的连襟,专门到陈也家来了一次,紧紧握住陈也的手,激动地说:“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陈也倒是很平静,说:“我倒是老早就想到了。”
教导主任不住点头,说:“就是就是,素质摆在那里,其实也是意料中的事——我们学校还从来没人考进全区五十名呢,这一下子名气就出来了,明年生源质量肯定也会提高——老兄,真是谢谢你了,找了个宝给我们。”
陈也说:“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教导主任走后,李招娣说陈也:“你这个人啊,明明心里高兴得要命,脸上还非要装得若无其事,傻不傻?”
陈也摇摇头,说:“你懂什么,越是得意的时候,越是要低调,让人家觉得你很有修养,很有素质。”
李招娣嘿了一声:“你自己看看你那副样子,想笑又拼命忍住,真辛苦啊,一张脸就跟抽筋似的,这叫有修养啊?这叫脑子搭错,做作!哈哈——”李招娣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也白了她一眼。
“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这个人什么也不懂。”
陈娟和王有康从云南回到上海。李招娣陪陈娟去南京路给王晓溪买礼物。逛了一上午,买了双耐克的球鞋。本来是要买双新款的,可是新款只打九折,老款能打对折,三百多块。陈娟说:“新款老款反正都是穿在脚上,没啥不一样。”
陈娟一边付钱,一边对李招娣说:“我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贵的鞋。”
李招娣说:“时代不一样了嘛,现在条件好了,当然要穿的好些。只要小姑娘争气,买的再贵心里也舒服,对吧?”
陈娟笑着点头,说:“这倒是的。我和老王在云南吃苦受累为了什么?还不是就为了这个小囡。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让我把老命抵上我也高兴。”
李招娣说:“阿姐你不要这么说。晓溪会让你们将来过上好日子的。陈也老是对我说,你们是有晚福的,将来就要享女儿的福了。快了,你们快要苦出头了。”
陈娟欣慰地笑笑:“小姑娘是蛮争气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看路边橱窗里的摆设。陈娟说:“几年不回来,上海又是大变样了。”
李招娣说:“就是说呀,上海真是很漂亮的——我们店里有个人上个月去香港,回来讲给我们听,说香港也不见得比上海好,香港乱,不像上海干干净净的,特别是浦东,陆家嘴那块弄得多漂亮,马路、绿化,都是崭新的。陈也说,美国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亏得没考出托福,要不然去美国就亏了。我说他这是胡诌、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再怎么样,美国总归更加灵光,你说是吧?”
李招娣又道:“阿姐,我跟你讲,现在上海人都不流行逛南京路了,买东西就去淮海路,那里的东西更加正宗。现在逛南京路的都是外地人,上海人逛南京路要被人家笑成是巴子的。”
陈娟说:“我本来就是外地人,是巴子,我也不怕人家笑。”
李招娣一愣,说:“阿姐,我可没有说你是巴子,我、我不是存心的——我怎么会说你是巴子呢,就算我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的呀——这个,陈也老说我讲话不经过大脑,十三点兮兮的,阿姐,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