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娜笑起来:“我跟你开玩笑的,就算你给我,我也不会要的。我已经丢过一次人了,不能再丢人了。”
陈也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说:“小昆——孩子要是我的亲侄子,我肯定把钱给你,就算倾家荡产也无所谓,可他——这个,我要是把钱给你,人家会骂我是戆大、是冲头,我老婆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苏娜愣了愣,随即咯咯直笑,说道:“陈也,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呢——你你你,简直是太可爱了!”
星期六,陈也陪着苏娜来到一家西餐厅,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已经有人先到了——一个男人头发梳得光光的,齐齐地向后捋去,西装笔挺。陈也看见他,便觉得自己穿得有些寒酸了。虽然是做戏,但也不应该让苏娜丢面子。
苏娜挽着陈也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坐下,朝男人打招呼:“你好呀,蒋先生——这是我男朋友,这是蒋先生,陈也我常跟你提起的,平常老照顾我的那位蒋先生。”
陈也说:“你好。”朝他伸出手。蒋先生也说了声“你好”,两人握了手。
蒋先生把菜单给陈也。“吃什么?”
陈也说:“我无所谓的,随便好了——其实应该女士点菜才对。”又把菜单给苏娜。蒋先生笑了笑,说:“吃西餐都是自己点自己的,不用客气。”
陈也哦了一声,便凑近苏娜,问:“亲爱的,你吃什么——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苏娜一笑,嗲嗲地说:“好的呀。”
一会儿菜上来,陈也和苏娜是牛排,蒋先生是鱼排。陈也把盘子端到面前,拿起刀叉。他不大会吃西餐,一刀下去,牛排顿时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跌进蒋先生盘里,溅起几滴酱汁,落到蒋先生脸上。
陈也暗叫一声“糟糕”,蒋先生朝他看看,拿纸巾擦了擦脸,没说话。
陈也脸有些发烧。讪讪地站起来,把那块牛排拿起来,放进自己盘里。“不好意思,”他对蒋先生道,“这个,手有点滑。”
“没关系。”蒋先生一边说,一边朝苏娜看了一眼。
苏娜放下刀叉,搂住陈也的胳膊:“亲爱的,都是我不好,刚才非要让你抱我走那么长的路,对不起哦,害你连刀叉都不能用——这样吧,我喂你吃,”她说着,便切下一块牛排,“张嘴,啊——”
陈也一愣,只得张开嘴,咬住牛排。
“好乖,来,再来一口——”苏娜又切下一块牛排,笑吟吟地对蒋先生说,“不好意思哦,我们俩一直是这样喂来喂去的,自己不觉得什么,我晓得旁边人看了肯定挺别扭。影响你吃饭了,是吧——乖囡,来,张嘴,再一口。”
蒋先生勉强笑笑:“没关系。”
陈也对苏娜说:“亲爱的,你把你的给我了,那你吃什么?”
苏娜说:“我吃你的呀,傻瓜!”她笑着把陈也那盘牛排端到自己面前,“牛排味道不错,对吧,亲爱的?”她问陈也。
陈也嗯了一声。
苏娜拿起自己的纸巾,给陈也嘴边擦了擦。“你呀,老是忘了擦嘴,说了一万遍,还是改不掉,像小孩一样。”
这时,蒋先生似是被鱼卡了喉咙,咳嗽起来,“咳——咳——”
陈也说:“蒋先生,你要不要紧?快,喝口水。”
蒋先生喝了水,然而还是咳个不停,脸涨得通红,死命地咳。陈也把服务生叫来,问:“这里有饭团吗?”服务生一愣:“饭团?”
陈也说:“这位先生喉咙被鱼刺卡住了,你拿点饭团过来,咽下去就好了。”
服务生说:“饭团没有,只有饭。”
陈也说:“那你就拿点饭过来吧。”
服务生哦了一声,又问:“请问是咖喱饭、芝士饭,还是海鲜饭?”
陈也有些火了:“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管什么饭,只要是饭都可以!”
一会儿,服务生拿了一大盘饭过来,陈也用叉子挑起一大块,让蒋先生咽下去。“不要嚼,整块地咽下去。”蒋先生依言咽了下去,刺还是卡着。陈也又挑了一块更大的饭团,“咽下去——”
几个饭团下去,蒋先生的刺总算是咽了下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也由红转白,“老天,”他道,“半条命都去掉了。”
从西餐馆出来,陈也和苏娜送蒋先生上了车。临走前,蒋先生一再地对陈也说:“苏娜是个不错的女人,你要好好待她。”
陈也嗯了一声,说:“我晓得了——这个,你好走。”
蒋先生又朝苏娜看了一眼,眼里满是不舍。苏娜嗲嗲地笑道:“蒋先生你放心好了,他一定会对我好的——还有,你以后要是想买保险,千万别忘了来找我。我给你优惠,长期优惠。”
蒋先生说:“好。”关上车门。车随即启动了。陈也和苏娜朝他招了招手。
车子转弯了。苏娜嘿的一声,挽住陈也的胳膊。“看不出你老老实实一个人,戏倒演得不错,可以打一百分。”
陈也忙不迭地甩掉。“现在没事了,我可以走了吧?你这个人啊,好不容易把人家给弄死心了,临走了又去招惹人家——”
苏娜嘴一撇:“我招惹他什么了?”
陈也说:“你要是不想招惹他,又何必让他以后再来买你的保险?你这个人啊,讲得好听点,叫头子活络,讲得不好听,就是‘百搭’。我跟你讲,以后再惹上这种麻烦,别来找我。我最怕你这种人了。”说着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苏娜又是一笑。
“我倒是蛮喜欢和你在一起的,”她搭住他的肩,“干脆你做我男人算了。”
陈也跳起来。
“你不要瞎三话四。给我老婆听见就讨厌了。”
苏娜笑道:“你慌什么,你老婆又不在——嘿,你干吗这么怕老婆?你老婆很凶吗,我看也还可以呀。是不是男人找个漂亮的老婆,就会得妻管严?”
陈也摇头说:“你别讲得这么难听。什么妻管严?对老婆好就叫妻管严?我不跟你多说了,我真的要回家了。你自己保重吧,多关心你儿子的身体,要是有事就——呃,不说了,走了。”刚走出两步,听苏娜在后面叫道:“喂!”
陈也回头看她。苏娜嘴巴一动,似是想说什么。半晌,才轻声说了句:“这次谢谢你了哦。”
陈也瞥见她额头一绺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脸颊那儿削下去,显得颧骨很凸出——她是比以前瘦多了。眼窝那儿有些陷,脸色很黄,涂了粉也遮不住,反倒显得更干了,鼻子上粉没涂均匀,一块一块的。陈也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心头竟涌上一阵怜惜。他朝她挥了挥手,一句话从嘴里飞快地蹦出来:“有事就找我。”
说完,急急地转过头,暗骂自己:“陈也啊陈也,你这个十三点,你还真的想当冲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