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娜把徐小飞接走了。留下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千块钱。
“前阵子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你们给孩子的钱,我现在还给你们。还有你们送孩子的东西,我一时凑不齐,等过段时间就折成钱给你们。”
徐小飞黄黄的小脸,五官耷拉着。临走时,苏娜对他说:“跟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再见!”
徐小飞便一个个地说再见。伏在妈妈背上,眼巴巴地朝他们看。
苏娜走后,陈也妈妈叹了口气,到厨房择菜去了。陈也爸爸手里摆弄着一副新的橡皮泥玩具,不住地摇头,道:“昨天买的,好几十块钱——现在派不上用场了。”
李招娣在一旁道:“爸,你要是没用,就给我吧。我拿去送给我外甥。他生日快到了,这样我就可以少花一笔钱——喏,你们讲的呀,钱要省着花。”
陈也爸爸说:“你拿去好了。也免得我看了伤心。”说罢又摇了摇头。
吃完饭,陈也和李招娣便回家了。自行车骑到半途,轮胎没气了,两人只好推着车走。李招娣说:“那个苏娜啊,我老早就看她不像好人。嘿,倒是没想到她这么阴险,还设个圈套让我们钻。”
陈也叹了口气,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也不容易。”
李招娣听了,朝他看:“你倒是蛮有同情心的——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然小赤佬换个肝,你爸妈的老底就要给他掏空了。”
陈也嘿了一声:“也没那么严重。”
两人穿过一条马路时,刚好从旁边饭店里出来一男一女。女的竟是苏娜,男的穿西装打领带,四十多岁。苏娜似是有些喝醉了,脚下打飘,男的一手拿包,另一手挽在她腰间,两人相偎依着,缓缓朝前走去。
李招娣一愣,说:“倒是蛮巧——这女的真不要脸,前脚刚被戳穿西洋镜,后脚就去陪男人喝酒。”
陈也说:“人家是做保险的,多做成一笔就是一笔收入——喝点酒也没什么,我听毛头讲,外面有些女人做保险,陪男的睡觉都有。”
正说话间,苏娜和那男人上了一辆出租,往前开一段,便转弯了。
李招娣奇道:“她不是住在徐家汇吗,车怎么朝北开?”
陈也说:“你管人家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李招娣眼珠一转,说:“说不定真给你讲准了——为了拉业务,陪人家睡觉。”
陈也摇头道:“你们女人啊,讲起人家坏话来,劲头比什么都足。”
回到家,陈也洗完脚,躺在床上看晚报,一会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喂,是我。”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陈也愣了愣,这才听出是苏娜。
“有事吗?”陈也问她。
苏娜先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呃!很想你——”她似是大着舌头,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陈也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的汗顿时便冒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招娣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他,便道:“谁的电话——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陈也便对着电话道:“嗯,这个——你打错了。”
他挂掉电话,对李招娣说:“不晓得是谁,打错电话了。我脸很红吗——我头好像是有点痛,我的喉咙也有点痛,我大概是感冒了。老婆,你去帮我冲点板蓝根好吗?”
陈也靠在床上,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想:苏娜一定是刚才喝醉酒了,说胡话了。她说想我,其实就是想陈昆。她老是把我当成陈昆。
李招娣给陈也冲了杯板蓝根,陈也一边喝,一边朝电话看。他想,要是电话再响,李招娣就会拿起来听,她听到苏娜的声音,肯定会很想不通。那样事情就闹大了。陈也有些紧张,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一点儿坏事也没干,竟然会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过了几天,苏娜又给陈也打了个电话。
“上次我喝多了,把你吓坏了是吧?”她在电话里咯咯的笑。
陈也说:“没关系——吓倒也没怎么吓。”
苏娜还是笑,忽道:“帮个忙行吗?”
陈也愣了愣,道:“你说。”
苏娜道:“最近有个男的,买了我两份保险,就整天缠着我,黏膏糖似的,怎么赶也赶不走。我跟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就让我带出来看看,否则他绝不死心。嘿,怎么会有这种人!哎,你最近有空吗?”
陈也又愣了愣。“有空——怎么?”
“有空就帮个忙,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放心,只是吃一顿饭,说两句话,什么事也没有——你肯不肯?”
陈也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大好?又不是让你真的当我男朋友——算了算了,你要是不肯就算了,是我不好,不该为难你这样的老实人——也无所谓,那个瘟生愿意缠就缠吧,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苏娜正要挂电话,陈也问她:“小昆——嗯,孩子最近好吗?”
苏娜说:“蛮好,我给他找了个二十四小时全托班,每个礼拜接回来一次。”
陈也又问:“他的病怎么样?”
苏娜嘿的一声:“还能怎么样,就是那副样子——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想多赚点钱,把他的病给治好。你不晓得我现在急吼吼的样子。谁买我的保险,谁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谁要是现在一口气买个一百份保险,就算让我陪他睡觉也可以——嘿,是不是又把你吓坏了?”
陈也忙道:“没有没有——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吓坏的。其实,我吓不吓坏都没什么,最主要是你自己。你——也别太心急了,有些东西急也急不来——你不晓得,你这个样子,我听了心里不大好受。”
苏娜嘻地一笑:“你为什么要不好受?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陈也摇头说:“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好受——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是实话实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孩子也过得好一点。”
苏娜飞快地道:“那容易,给钱哪——你肯吗?”
陈也一怔,结结巴巴地道:“这个,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