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李公子笑纳投名状

富春山居 扫雪煮茶 第1页,共2页

李知远山里逛了半圈,还是看中一个五柳镇上规规矩矩五进宅院,这个宅院东西两边有三进跨院,后头花园极大,还真圈进去一个不高小山头。宅院前厅后舍齐全,花园后头还有下人群房,梁柱门窗都没有雕花装饰,朴实无华,但是屋宇高大,通风透亮,看着就很舒服。只是宅子前头略小,后头花园又太大,出了门再走几里就能赏玩清凉山山山水水,花园太大略觉画蛇添足。清凉山一带地价这么贵,买花园着实不划算。五柳镇建比山上别墅还要早,这间宅院建成也有几个月,看问人很多,下手一个都没有。

李知远还就是看中这个花园了,他觉得沈姐不好出门,便是母亲陈夫人,她老人家非有要事也是不出门,二门以内有个大花园,他两个娘得闲出屋门走动走动,与身体有益。所以李知远就拿定主意要买这间大宅,问英华售价几何。

英华说售价二千两。这个价钱,若是从前曲池府城,也就刚刚够买这么样一个大宅。李知远甚是不安,笑道:“太便宜了吧,为着亲戚面上好看,再加点?”

英华大大方方说:“若是亲戚来买,还能便宜点,我卖把你,还多收了点呢。”

李知远吸气,奇道:“我心里替你算算,加上地价,没有四五千两拿不下来。”

英华笑,道:“照平常算法是要四五千两,照我舅舅算法,卖你两千两他还有赚。你放心抬银子来换房契就是。”

李知远是真心喜欢那个大花园,掂量再三,道:“太便宜不好意思要啊,亲戚们面上略便宜是情份,便宜太多就是占便宜了。二娘子给个实价吧。”

“也成。”英华思量一会,笑道:“三千吧,对外头人来说,这个算成本价。其实我舅舅那里另有一种算法。那个我得闲了替舅舅算一算,越算越糊涂,我舅舅我娘都说是赚。”

原来他家英华还是有不会啊,李知远小时候调皮,后宅总挨打,所以他爱前衙玩耍,他认字学算术都是府衙管钱粮小吏教,那个小吏还写了本天算术书呢,李知远觉得自己也算师出名门,对柳家帐起了好奇心,就问:“怎么算?你说给我听听。”

英华皱眉,想了半日,才道:“虽然我舅舅说这种机会也只有一次,便是人家学去了照着做,也只能跟着我们脚步走,但是柳家是下了封口令。”她这样一说,边上站着几个管家相互看看,其中一个就对另几个说:“咱们替李姑爷前后巡巡,看看还有哪里不妥,现拉几队人来改。”不相干人都走了,除了紧跟英华小海棠和三叶嫂子,只一个三十来岁黄胡子管事留下来,夹着一本记事簿,含笑站一边。

英华朝那位管事笑一笑,那个管事点点头,她才道:“知远哥哥,你看这个五柳镇,镇上人家不是替柳家做事,也是生意和柳家有关系。虽然是柳家牵头,其实,可以说柳家是举沧州之力营造三分之一个京城。”

英华指点五柳镇人家,那一家是沧州林家,林家只管供砖,柳家用大砖小砖方砖花砖,全是他家。他家是清凉山开窑烧还是外地买,柳家不问。柳家算好了用量,十日一次发调单给他家。他家拿调单去柳家船队车队开条子,调运到清凉山各工地上去。因为林家只采办砖一项,他家把全部精力都放砖上,专门钻研怎么烧制又好又便宜砖,柳家给价比市价略低可是量大。林家还是很赚。砖、瓦,房梁门柱诸如此类,盖一栋房子可以拆出几十样,每一样都有一家甚至几家专供,总价自然就降下来了。英华只晓得每一样都是便宜,但是人家是怎么弄便宜,那是各家自己发家致富秘诀,英华还真不清楚,所以她算不出来。

李知远听她这样说,就晓得这个果然是她算不出来,他也算不出来。只怕柳家随便哪一个都算不出来,柳家舅舅估计也不会真细算,大帐面上是赚就足够了。

头顶红日移向西边群山,风从山里吹来。五柳镇上白色炊烟缓缓升起,散落清凉山各处做工人跟回巢鸟儿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五柳镇汇集。英华这几个月看惯了这样景色,拉着李知远下马让走路人。李知远看着原本空旷街道上,先是走过马队,再是车队来来去去,后是扛着各样工具工匠小工们成群结队涌进镇,他心里算一算,就这么一会功夫,就有三四千人进镇,沧州柳家,清凉山有多少人!

英华一路都忙着和人打招呼,大多数时候喊七舅公十三叔之类,也会喊几声二十九婶十六姐这样。男人看到站她身边李知远,点个头笑一笑,多问一句婚期定哪天。女人们就可怕了,站定脚问李知远年纪,问他科举成绩,又问他可有兄弟,听说他兄弟还小,又问堂兄弟表兄弟,含蓄表示等结亲了婶婶上你们家玩去,奔放就直接问李家亲戚有没有读书好还没有婚配。

李知远实招架不住啊,只能闭着嘴傻笑装柱子。英华招架了几位,也扛不住了,拉着李知远落荒而逃,从镇外绕路回家。

镇子边缘还有几个宅院建。想是因为工匠们觉得离住地方近,想多做活,还没有下工。工地上人来车往,极是热闹。离着那块有一座小山,那个小山坡上还蹲着两堆人看,右边一堆人英华不认得,左边一堆里头显眼就是天长杜十七公子,那厮看着柳家工地一脸苦大仇深,他身边十来个管事模样人,脸色也不大好看。右边那堆差不多也是一样表情。

看到英华身边黄胡子管事,山头上两堆人脸色就难看了。右边那一堆带头是个四十多大胡子,瞅一瞅走过来是婷婷玉立少女,脸上是真下不来,带着人下山走了。

天长杜十七站起来,先跟李知远拱个手,问:“下天长杜十七。这不是王二哥吧,李慎之?”

李知远冲他拱拱手,笑道:“下李知远,十七公子,久仰。”

杜十七脸上笑意都露出愁容,再跟英华打个招呼,他就扭头接着看山脚下工地,一点都没有偷看被主人捉到觉悟。

英华也很大方,示意李知远走人。李知远摇摇手,笑道:“我也看看柳家是怎么盖房子。”

杜十七又是抖眉,又是眨眼,极是伤心感慨:“一个三进小宅,从打地基到院门上锁,只要十来天,柳家这么,叫我们怎么活啊。”

英华和那个黄胡子管家对视一笑。底下几间三进宅院连成一条小街。顶那头已经装门窗,中间砌墙,靠小山这边还打地基。装门窗那个院门口,停着几辆大车,脚夫们正下现成大小隔扇和护窗板,边上站着几个管事模样人,唱数,记数,完事那车队又朝前行了几十步,接着下门框,窗框。砌墙那几个院里就有人过来办交接。

一个帽子上拴了一缕红线管事从那家大门出来,一排等候装门窗小工已经师傅指挥下扛着门扇和隔扇,流水一样进去了。

李知远耐性和杜十七一样好,真就蹲这里看了好大一会,等里头出来个人请那个头上带红线管事又进去,他才问同样看津津有味英华:“这就要弄好了?”

“是呀,要不要进去看看?”英华笑了,说话声也不小。

“好呀好呀。”杜十七如天真孩子,做欢喜拍掌状,他身后那十来个人睁着眼睛都似盲人。

李知远情知英华是故意说把杜十七听,就做了个请手势,让杜十七先行。

杜十七做事甚有分寸,点了三个人跟随,把别人都打发走了。黄胡子管事前头带路,领着人绕过磊得整整齐齐砖头堆和干干净净石灰池,进了顶那头现装门窗那家。

带头师傅带着几个小工跟着那个红线帽子管事身后,不晓得陪着笑说什么。那个管事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开门开窗,觉得不对还要用力摇一摇,使脚踢两下。小工们甚有眼色,不等带头师傅说话,就使着手里抹布去擦脚印。

那个管事看到黄胡子略停了一下。黄胡子冲他摆摆手,他就接着挨个挑毛病去了。带头师傅看了一眼黄胡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两位公子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那个管事屁股后头打转。那一长串人出了厅转侧院门到后头去了,前头只有英华她们几个人。

黄胡子走到青砖院墙边使手轻轻摸了一下,就道:“还平,明日能涮墙了。”

英华就走过去学着人家那样摸墙,黄胡子轻声教她怎么挑毛病。杜十七听见两句,眼冒金光,脚步就不由自主朝那边移,李知远向前踏半步拦住他去路,又冲他拱拱手,轻声笑道:“多谢十七公子上回送那匣东西,知远十分感激。十七公子从哪里寻来,可方便说一声?”

“这次不白送。”杜十七笑道:“李公子出个价如何?”

李知远想到英华说,这匣东西是杜十七送来投名状,这个东西英华收下了,他丈母娘又转交到他家,必定是要接纳杜十七了,所以英华今日才会放人家进来看几眼,他便笑道:“三月请十七公子去曲池府城外赏桃花,如何?”

“李公子是痛人!”杜**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人现我帐房做事,姓贺,小们都喊他贺师爷,我听底下人说他和贵亲梅家十一郎是旧相识,近来往颇多,李公子是打算见一见呢,还是先稳着他?”

strongauzw.com/strong李知远略一思索,道:“有没有法子困他五日,不教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