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太太忙笑道:“果然甚好,我也把我们卧房被卧拿出来晒晒。”姑侄两个同心,一个朝里走,一个朝外走,只留黄氏独自厅里缝猪肚。
到了自己院里,英华真个叫小丫头们都把被卧抱出来晒,她站院中,看看澄清碧空,悠悠白云,一双燕子从檐前掠过,便觉得风吹过来都是醉人,也就把烦人黄氏嫂嫂忘了,自去妆盒里把她那个小糖盒摸出来,摇一摇,哗哗响,揭开来看,里头只得二三枚糖。英华拈了一块入口,看见玉薇进来,忙把糖盒藏到背后,笑道:“你今日好闲。”
玉薇笑道:“我原是总管,只要总揽大局就使得,那些芝麻绿豆大小事谁敢拿来烦我,他是活不耐烦了。我是来提醒二小姐,咱们家那两个小庄,春耕人手还不到往年一半,等二少爷来家,问他要些牛马,咱们自家种地要用。”
英华想一想,道:“既然人手不足,我小庄留三分之一照旧罢,剩下地,全种果树。我记得那边柑桔甚好,就使人去搜寻些好柑桔树苗,若是地不适合,种桑也使得,种板栗柿子枣子都使得。我嫁了人头几年,只怕没得多少功夫管这些,果树长成总要几年罢。二哥那边先照旧罢,横竖他就回来了,就是误了春耕还有夏种呢。”
女孩儿初嫁,待奉公婆只怕都不大得闲,养几个孩儿都手忙脚乱,只怕也没得多少精力去照管自己妆奁田。都种上果树,这几年只要照料好就使得,税额是一定,钱粮帐就少了许多。过几年得了闲,树结下果子正好运到这边京城发卖,伸手就能管人查帐,实是比种粮食方便省心。玉薇心里替英华算了一回,微笑点头道:“那样,我使人去把那边管事喊了来罢。二小姐和他商量清楚,咱们就使人去买树苗。”两个人琢磨哪里柑桔香甜,哪里枣子甜脆大,又是哪里柿子板栗多好,商量着去淘好树苗。
正说话间,芳歌笑盈盈捧着一盘点心进来,看她两个像是说正事样子,把点心盘交到杏仁手里,就摆摆手,道:“你们有事忙,不必管我。”
“我们哪有正经事,不过说些闲话罢了。”玉薇把芳歌拉回来按到英华对面坐下,笑道:“你们几时去府城?”
“我不去了。”芳歌摇摇头,面庞微红,道:“后日母亲带小弟去,我沈姐……母亲让她静养安胎。我家能帮着料理些家务。”
这个话题,不宜深入。英华便叫把点心拿过来。芳歌今日端来是发糕,用是四瓣五瓣六瓣花形模子,青瓷荷叶盘里卧着几十片指顶大小雪白花朵,中间点着一点点红圆点,极是精致好看。英华拈起一块尝尝,居然是咸,原来里头搀着剁得极碎极细火腿丁、笋丁和香菇丁,绵软鲜香。平常吃惯了甜发糕,乍一吃咸就格外好吃。
英华忙让玉薇尝尝,自己又拈了一块,笑道:“真好吃。又好吃又好看,难为你怎么想出来。”
“我家里没什么事做,又好吃,就变着法子弄吃呀。”芳歌托腮看着她两个抢食,笑道:“看你们吃开心,我心里活了。”
玉薇吃了几片发糕,便去洗手煮茶,英华便教把糕搁火盆上热一热。少时汤滚,玉薇冲了头一壶茶,笑道:“芳歌小姐这里,今儿我送茶去罢。”
英华正要答应,看芳歌怔怔看着自己,好像有所求样子,却是会意,笑道:“我去送呀。芳歌妹妹,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也叫我爹尝尝你做发糕。”
芳歌羞答答点头,道:“好。”
玉薇诧异地看了英华一眼,笑道:“那好,我煮第二壶茶等你们回来。”跳起来那盘里抓了两片糕手里,把盘子朝外推一推,很是不舍说:“可惜这糕不能久放,不然倒是门好生意。”
芳歌不大好意思站一边,英华寻了个盒子,把热过发糕搁进去,自己捧着这盒子,杏仁便捧着茶瓶,三个一道出去了。到得书房门口,英华把盒子交到芳歌手里,取了那茶瓶,还不曾进门就先笑道:“爹爹,歇一歇,吃杯茶呀。”
门里头鸦雀无声,英华好似一头小鹿轻巧越过门槛,便看见爹爹脸上尴尬,杨八郎脸上笑意,还有坐爹爹对面一个白面白须红袍官儿,年纪约有六十多岁,笑眯眯看着她摸胡子。
“这是令爱英华小姐?”那官儿笑容慈祥好似祖父见到孙女,冲英华招手,道:“听讲是你给潘家那小王八蛋下了个套子,叫他吃了个闷亏?”
这位老人家还真敢说,直接就喊潘菘小王八蛋,那类推下去,潘贤妃就是大王八蛋,潘太师就是老王八蛋了呀。英华含笑点头,把茶壶搁到桌上,又从芳歌手里把点心盒接过来搁到桌上,笑道:“老人家,请你吃好吃。”万福一个,拉着芳歌掉头就跑。
进了二门,英华才喘着气笑倒墙上,笑道:“还好混过去了。”
芳歌进去只偷瞧了杨八郎一心,也就心满意足,和英华并肩靠墙上,笑叹道:“那位老人家说话真有趣。哎,你给那个什么蛋做了什么?”
“没什么呀,让他他从从三品降到四品罢了。”英华笑道:“小小出一口气,叫他想捉你哥哥和我。我就叫他尝尝我厉害!”英华捏紧了白生生小拳头,恨道:“忍他们兄妹很久了,有仇不报,我就不是王英华。”
“人家镇日都琢磨怎么收拾你呢。”杨八郎笑嘻嘻走过来,道:“潘贤妃听讲赵恒写信回去说要娶你,官家面前哭了半宿,说潘晓霜为了赵恒如何如何,怎么就不能嫁给赵恒了。”
“官家要是乐意,他两个早成亲了罢。”英华冷笑毕,又指着杨八郎道:“你跑出来做什么?”
“出恭。”杨八郎把手里出恭牌亮给她两个看,笑道:“这是正经事,有令牌。我一会去找你们说话,还有那个糕,给我再来两盘,我没吃饱。”
“咦。”英华一手掩鼻,一手赶他,“去去。”
“一会你到厨房来。”芳歌红着脸低头看手,“还做呢,一定叫你吃够。”
杨八郎走了许久,芳歌还看手。英华伸手她眼睛底下鼻子上头摇了摇,笑道:“你那糕够不够他吃呀?”
“啊呀。”芳歌急道:“却是不曾说,咱们到厨房去,迟了说不定就叫青阳都端走了。”忙忙扯着英华到厨房去,洗了手亲自调米浆,剁火腿末。
英华看了一会,看见杨八郎窗外冲她招手,便走出来,笑道:“还没熟呢,你来倒。”
“有事和你说,叫你高兴高兴。”八郎笑道:“刘大人说他家大郎从京里寄家书来了,说王二哥和李大哥到草原上买了许多好马,人还没有走到京城马就卖光了,又转回去贩牛。听讲官家和晋王都听说了,官家还说要给王二哥荫个官儿呢。”
“原来就有帽子,拨掉了再扣上有什么好稀奇。”英华嘴上虽是这样讲,其实心里极喜欢,笑道:“那他们几时能回来?”
“刘大人意思是叫他们莫回来。”杨八郎看英华脸皱好像一个小包子,摇头笑道:“二哥从来就是有仇就报,回来必要寻潘菘报仇,倒不如让他外头多转转。先生已是写了信叫他们先不要来家,就便托刘大人管家带回京里去。”
“他们不回家,怎么就叫是好事。”英华闷闷拿脚去踢墙边碎石子,“姓潘还要横行到几时?”
“了罢。”杨八郎吸鼻子,道:“好香,只吃发糕不能饱,你再与我们煮两碗面吃。一会蹴鞠,你们来不来?”
“这么些天,你再不问我,芳歌家,你就问我们来不来。”英华笑道:“你什么意思啊?”
“没意思。”杨八郎笑道:“不过看你家闷了这些天,趁今日有泰山石敢当此,出来散散闷呀。”
“我去问芳歌,她若肯去,我就陪她去。”英华笑着压低声音道:“不过,你既然有意,总要捎个信让你母亲晓得,若是她老人家胡乱替你订了亲,怎么办?”
“我上头还有三个哥哥没老婆呢,她老人家还操心不到我头上。”杨八郎摸着下巴上才冒出青胡茬,犹豫半日,道:“你帮我问问她,她可中意我?”
“好。”英华笑嘻嘻答应,一转头,却见芳歌站不远处看着他两个,虽然脸上带笑,笑容却勉强。
作者有话要说:做了一些功课,然后情节。。。居然纠结了,好不容易理顺了,呵呵。
群么么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