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陌生人

“我以为适合人生存的地方在极地曙光城,在几千里以外,但它就在我们旁边,在巴拉希哈!你能想象吗,尤金?就在我们旁边的巴拉希哈。他们正在大莫斯科地区建一个地面哨所!这说明那里有没被污染的土地。。。红线真是混蛋,不是吗?他们不告诉任何人!没人知道他们正在建一个地面哨所。我们就待在地底下,尤金,但他们可以呼吸新鲜空气!”

“混蛋,阿囧,混蛋。安静一点。”

“你听到最重要的部分了吗?无线电!那个人说他们的哨所靠着一个无线电发射塔。为什么?很显然,因为他们——他们——已经成功地和外界取得了联络。如果不是极地曙光城的话,或许是乌拉尔山掩体?也许就是乌拉尔山的秘密基地!你觉得呢,尤金?”

“该死的,你太重了。”

“也许就是极地曙光城?那个人应该不清楚。”

“别把腿晃来晃去的!不然我把你丢在这里,你自己爬过去吧!”

“我会去那儿的,尤金。我会去的。毕竟。。。那些红线的人不会承认的。我得亲自去巴拉希哈一趟。去找那个哨所。不然没法搞清楚情况。你会和我一起去吗,尤金?”

“你知道吗?你想要真相?那给我听好了,我先得把你带到花卉大马路站,带到你的萨沙那里。我们才刚到引水管站,你就想去巴拉希哈?这有点过了,你懂吗?你可不像那些我搬来搬去的屎桶,你足足有六十公斤重!话说,我也在那个地窖里干了活,和你一样!当你推着你那小车瞎逛的时候,我可是在挥稿子!你给我点面子好吗?好了,下来吧。”

“等一下,尤金。。。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哪里?我带你见萨沙。在这儿躺好。我去敲门。如果他们不开门的话。。。我们就白爬出来了。”

“尤金。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你已经死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把我背过来的?”

“我死了?你才是要死的那个。”

(译注:这部分是阿尔乔姆神志不清,以为在和死掉的尤金说话,但其实是莱约克在背他去花卉大马路站。)

“好了,我警告你。你没有救活之前那个和我们一起的胖子,但现在做点好事,把阿囧的腿治好。”

“他的肩膀怎么回事?腿是怎么了?”

“他受伤了,简单地说,是工伤。在伤口上涂点东西。”

“我们什么都没有,看看这里。”

“在我的车站,他们把屎抹得到处都是,我希望你有一些有用的东西。不然我把他从上面拖到这里不是浪费时间吗?”

“别这么咄咄逼人。不然我叫人把你赶回地面上去。”

“我也是个伤员!看看我的背,女士!这可不是被女人抓出来的。”

“如果是女人抓的就好了。躺在这儿的这个家伙看上去好像是被火车碾过一样。来点灯光。。。这不是我的专业。我是一个性病专家,你要知道。还有很多人在等我呢。”

“女士,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就给他包扎一下。之后你可以检查我的蛋蛋。我有一点担心。之前有人告诉了我一些让人困惑的症状。”

“为什么他神志不清了?这不是因为膝盖受伤。看看他皮肤的颜色,也许他做了个日光浴?”

“我也做了日光浴,我还好好地。我得去睡一会儿了。萨沙在哪儿?”

“谁是萨沙?哦,看这里。。。”

(译注:这部分是莱约克把阿尔乔姆带到妓院女医生那里,之前他们也把奥列格带去过。阿尔乔姆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说明他被辐射得不轻。辐射会破坏毛细血管。花卉大马路站的女医生显然没法治好阿尔乔姆。)

“嗨!这是你的那个萨沙吗?”

“嗯?”

“她就是你的那个马子?”

“等一下。别晃来晃去。。。站稳了。”

“是这个吗?她是你的萨沙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找到你?哈哈!我把整个妓院翻了个底朝天!我找到了她!你是个不知感激的混蛋,是吗?”

“我记得他。我记得。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也记得。。。我记得你。。。你总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你是阿尔乔姆,是吗?那个来自展览馆站的潜行者?他怎么回事?”

“他怎么回事?你也看到他现在的情况了。”

“他不能待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待在这儿?我其它哪儿都不想去。我是一路走过来的。”

“哼,你走过来的。他还能走,哼。”

“他不能在这儿,因为。。。因为我在工作。这里是我的工作间。”

“那就和他工作吧。难道我一路把他背过来都是白费工夫?”

“你。。。关于那一晚,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你。我记得我躺在你的膝盖上。我感觉。。。感觉。。。我可以再躺在你的腿上一次吗?我真的很需要这样。”

“他不能待在这儿。你得把他弄走。”

“求你了。我还能去哪儿恢复离开的体力?就五分钟。”

“好吧,五分钟。”

“求你摸一下我的头发。就像那样。是的,再来一下。天哪,感觉太好了。”

“我帮他付一个小时的钱!反正我已经是欠了一屁股债了。。。”

“怎么回事?阿尔乔姆。。。你看到了吗?看。。。”

“看,这就是我说的,他已经不行了。”

“嗯?怎么了?别停下,求你了。”

“你的头发在往下掉,阿尔乔姆。你在掉头发。”

“我的头发?真的吗?有意思。。。很有意思。。。”

(译注:这部分是莱约克把阿尔乔姆背到了萨沙的房间里,三人的说话是穿插的。阿尔乔姆回到了心心念念的萨沙身边,但他的辐射病已经加重了,开始掉头发。)

“说好就五分钟的。。。”(阿尔乔姆)

“小声点。给你,吞下去。喝一口水。咽下去,咽下去,快点,你需要这些碘片。”(萨沙)(译注:辐射对人的伤害主要是由于甲状腺吸收大量放射性碘,服用含碘药物可以饱和甲状腺,避免吸收过多放射性碘。)

“我无所谓这是什么东西。好在五分钟还没有结束。现在吃碘片已经太晚了,谢谢!”(阿尔乔姆)

“你睡觉的时候。。。在说关于荷马的梦话。我不明白,你认识荷马吗?”(萨沙)

“是的。我认识荷马,他是一个善良的老头。他正在找你,之前他以为你已经被淹死了。你是在图拉站被淹了,对吗?”(阿尔乔姆)

“是的。”(萨沙)

“但你还是没被淹死?我及其不希望你死。”(阿尔乔姆)

“她当然没被淹死!她就坐在这儿,好好地。当然她的脸没你这么红。”(莱约克)

“你知道吗?我回忆起了你给我讲的有关地面和城市的想象。以前我每天都上到地面。然后。。。我在地面上的时候,脑海里出现了那些蜻蜓飞机,那些微型列车,还有雨。我在地面上被雨淋了,而且没穿防护服。”(阿尔乔姆)

“也许你就是那时候想起来的!你把我也拖到了地面上来,而且不穿防护服!你说,我们走,我们走。哈哈,我也是一个潜行者了!也许我该和那些小丑待在隧道里的。。。没事,反正我的蛋蛋也已经有问题了。。。”(莱约克)

“你可出去一下吗?你叫什么?”(萨沙)

“嗯,我可是付了一个小时的钱,好吧,出去走一走再简单不过了,是吗?”(莱约克)

“莱约克。。。你出去走一走,嗯?”(萨沙)

“你慢吞吞的干什么?你看上去还很健康啊。快去忙你的,如果你的蛋蛋还没被烧爆的话。”(阿尔乔姆)

“你还记得什么,阿尔乔姆?还有什么?”(萨沙)

“我不知道。我记得有一个人把我从走廊上扶了起来。他把我带到了。。。是带到这儿来了吗?”(阿尔乔姆)

“不,不是这里。”(萨沙)

“而且他还叫你的名字。然后。。。我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我躺在你的膝盖上,就像现在这样。还有。。。你可以把你的上衣拉上去一点吗?对,就是这样。你的肚子这里。。。等一下。这些疤痕是哪儿来的?是香烟烫的,是吗?”(阿尔乔姆)

“这不重要。”(萨沙)

“我也有一模一样的疤痕。看,就在我手臂上。。。它们就这样出现了,怎么回事?”(阿尔乔姆)

“我不知道,阿尔乔姆。我可以把衣服放下来了吗?我冷。荷马现在在哪儿?”(萨沙)

“他在帝国那里。在写一本书。一本历史教科书。他还有一本关于你的书。”(阿尔乔姆)

“关于我的?他写完了吗?”(萨沙)

“是的。我记得他是这样结尾的:荷马在图拉站从来没找到过萨沙的尸体。”(阿尔乔姆)

“我从一个通风井里逃出来了。”(萨沙)

“我也是,从通风井里跑出来。有意思,不是吗?”(阿尔乔姆)

“书里面是怎么说猎人的?”(萨沙)

“说谁?等下。。。你说谁?”(阿尔乔姆)

“躺下。。。躺下。。。你病了!你不能起来!”(萨沙)

“嗨!快出来!你在哪儿?我是从鲤鱼站来的!”(某嫖客)

“就这样吧,我的客户来了。待在这里。之后再聊。”(萨沙)

“快点,怎么了?别缩在那里。过来,到我腿上来。”(嫖客)

“先给钱。”(萨沙)

“你要钱?!那我还要先验验货呢!看看你质量怎么样。快点!”

“啊!”(萨沙)

“开一点!打开一点!很好,就这样。就是这。。。样。”(嫖客)

“等一下。这样很不舒服。”(萨沙)

“你不需要感觉舒服,小婊子。你不用,这不是为了让你舒服的。”(嫖客)

“你干嘛盯着我看?”(萨沙)

“没什么。”(阿尔乔姆)

“好吧,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是吗?这儿是什么地方?话说,你的一个小时已经结束了。”(萨沙)

“我。。。这和你的工作没有关系。不好意思。我该离开吗?”(阿尔乔姆)

“你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儿?躺好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萨沙)

“关于猎人。荷马在书里讲了猎人的事?”(阿尔乔姆)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你认识猎人?”(萨沙)

“猎人?我当然认识他。。。他还活着吗?你有见到他吗?”(阿尔乔姆)

“我以前见过他。那本书应该是关于他的,不是我。荷马开始就是和他一起的。之后我们才聚到一起。”(萨沙)

“什么时候?哪一年?”(阿尔乔姆)

“去年。荷马的整个故事都是写猎人的——我不过是碰巧出现了。荷马一直在从传说中寻找一个英雄。荷马很有意思。他在写笔记的时候我偷看了几眼。他把猎人描绘得很有神秘感。。。好像有一个恶魔住在猎人体内。好像那个恶魔想要跑出来。荷马。。。想做一名诗人。”(萨沙)

“他想成为真正的荷马。但你要知道,我。。。”(阿尔乔姆)

“怎么了?”(萨沙)

“我是在展览馆站长大的,国经成就展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是吗?我几乎一直住在那里。我的继父哪儿也不让我去。有一天猎人出现了,披着黑色皮外套,穿着装甲,带着机枪。然后他和苏霍伊。。。我继父起了争执。猎人说没有什么威胁是人类不能处理的。他说我们得战斗到底。像是一只青蛙掉到了牛奶里,它得不停地摇腿直到把牛奶摇凝固,然后爬出去。但我的继父。。。他很软弱,已经做好投降的打算了。”(阿尔乔姆)

“向谁投降?”(萨沙)

“黑族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遇到了猎人,感觉是获得了新生。我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他不是荷马心目中的英雄。。。他是我的英雄。是他派我。。。他给了我这个任务。是他上到地面去消灭黑族人。他对我说,’如果我没回来,你必须带着这颗子弹去大都会。。。找米勒。’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我成为了现在的自己。多亏他。”(阿尔乔姆)

“我也爱上了他。结果现在我们两个碰面了。真是两个傻瓜。”(萨沙)

“萨沙!你在哪儿,你这个害虫?”(另一个嫖客)

“真抱歉。要不你再睡一会儿?”(萨沙)

“你有很久没来这儿了。”(萨沙)

“你敢信吗,除了你以外我没和其它人睡过!我一直期待着见你!”(嫖客)

“你累了吗?躺下;我自己来。”(萨沙)

“你累吗?这样好像不太好。我想让你也舒服一点。”(嫖客)

“别担心。我也很享受。真的。你一直让我感觉很好,你很小心,很温柔。”(萨沙)

“你。。。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吗?你和我妻子完全不一样。”(嫖客)

“别说闲话了。住手,我不要额外的钱。拿着,这些还给你。”(萨沙)

“哦。哦。。。哦。我爱你。。。你是我的。。。”(嫖客)

“你在睡觉吗?”(萨沙)

“在这种地方能睡着?”(阿尔乔姆)

“等一下,我要冲个澡。我身上都是那个人的气味。。。你等我一下?”(萨沙)

“好的。”(阿尔乔姆)

“话说,我以为猎人已经死了。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但你说他还活着?”(阿尔乔姆)

“去年他还活着。现在就不知道了。我没有试着去找他。我从图拉站爬出来以后。。。哪儿都愿意去,就是不想回那里。我不想见到他。”(萨沙)

“为什么?”(阿尔乔姆)

“荷马有在书里写为什么图拉站会被淹吗?他写了吗?”(萨沙)

“我没仔细读过那本书。他就说图拉站被淹了。”(阿尔乔姆)

“好吧,荷马想要维护自己的形象。他书里说:猎人心中的魔鬼苏醒了。。。萨沙试着安抚那个魔鬼。谁会信这些?”(萨沙)

“那其实发生了什么?”(阿尔乔姆)

“猎人酗酒很厉害。他每天都醉醺醺的。他摇摇晃晃的,走都走不稳。在他身边会感觉很害怕,他是一个杀手。他总是带着那把装消音器的手枪。一点点小事他就会掏出手枪。右手一把枪,左手一个酒杯。他一直不停地喝酒,连话都说不清。我劝他不要再喝了。他就是停不下来。就是这个情况。”(萨沙)

“他。。。他冒犯你了吗?”(阿尔乔姆)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像躲火一样躲开我。也许他不想糟蹋一个年轻的女孩。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女人。但我,当我们的眼神相遇时。。。我的腿就发软。我只能想象着某天他会来拥抱我什么的。我还能有什么幻想呢?”(萨沙)

“图拉站发生了什么事?”(阿尔乔姆)

“猎人吧图拉站淹了。他挖了一条连通地表水的通道,把图拉站淹了。站里面有病人,也有健康人。他是为了防止瘟疫在地铁里传播。他还带了火焰喷射器要把病人赶尽杀绝。我当时就在图拉,我朝他喊,说有治疗的办法。他听到我了,他看见我在那里。但他还是把墙整个炸了。就我们三个人逃了出来,其他人都淹死了。”(萨沙)

“为什么?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阿尔乔姆)

“他号称是为了拯救地铁。但我觉得他就是心里痒痒,你懂得,酒精对他来说还不够。”(萨沙)

“荷马书里没有这些。”(阿尔乔姆)

“书里是怎么说的?”(萨沙)

“在书里,萨沙乞求奇迹发生。然后,当水开始喷出来的时候。。。萨沙以为那是雨。大概这就是这么写的。”(阿尔乔姆)

“我乞求的是奇迹!”(萨沙)

“我。。。我感觉不舒服。帮我一下。。。带我去厕所。”(阿尔乔姆)

“你可以在这儿解决。我无所谓的。要我给你一个盆吗?”(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