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是太冷了吗?
她还是和两年前一样。男孩子一样的黑色短发。薄而无色的嘴唇。精致的脸庞上的鼻子显得有些大,还有些歪。但没了这样的鼻子整个脸就显得无趣了。她的手臂青筋暴出,像是一个解剖学模型,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手臂。她的肩膀肌肉发达得像肩章一样。脉搏在她的细长脖子上猛烈跳动。她的锁骨突出。阿尔乔姆看到这对锁骨,就想要爱他,呵护她直到灯尽油枯。白色的布料下显出了激凸的**。为什么婚姻开始时候充满激情,之后就消退了呢?
“抱住我。”
阿尔乔姆伸出手围住她的肩膀,像是在和哥们拥抱一样,又像是在抱一个小孩。安娜朝他靠近了一点,像是要靠在他身上一样,但她浑身都不自在。阿尔乔姆也放松不下来,他又喝了一口酒。
他怎么也做不好,他已经很不习惯了。
安娜抚摸着他,然后用嘴唇划过他的脸颊。
“好扎。”
阿尔乔姆猛灌下一口酒。他的脑子里满是遥远的北方和全地形运兵车。
“我们…我们得试一下,阿尔乔姆。再来一次。我们必须从头再来一次。”
她把冰冷粗糙的手指伸向他的腰带,熟练地打开了扣子。
“吻我。快点。吻我。”
“好,我…”
“快过来。”
“等下…就一下。”
“怎么了?把…把这个脱下来…它太紧了…我要你脱我的衣服。你来。”
“安娜”
“怎么了?很好…安静…我很冷。”
“好,我…”
“过来。很好…快点…快点…把这件脏衬衫脱掉…”
“好。马上。”
“天哪,让我喝一口。”
“拿去。”
“啊,就这样,像你以前那样。你记得吗?你还记得吗?”
“安…安娜”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你…你真是太…”
“你在干嘛?快点。”
“我已经不太习惯了…不好意思。”
“那让我来…”
“安娜…”
“恩?快点…就在这里…你感觉到了吗?”
“是的…是的”
“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你已经完全…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你不明白吗?我需要的是你。明白吗?”
“好的。就一会儿。只是今天…不太顺。”
“闭嘴!让我来试一下…你躺那儿就行。”
“今天我…”
“闭嘴。闭上眼睛。就是这样,很好…你怎么回事?怎么会?”
“我不知道。就是不行。”
“怎么不行?”
“天知道。不对,我的脑子里全是…”
“全是什么?你脑子里全是什么?”
“抱歉。”
“放开我。滚远点。”
“安娜…”
“我的背心呢?”
“等一下。”
“我的背心呢,我好冷。”
“别这样,这不怪你。这不是因为你…”
“到此为止。别再假惺惺的。”
“不是这样的…”
“放开我,听到没有?放开我。”
“好吧。我…”
“那条该死的裤子在哪儿?在这儿。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你就直说。还是说辐射已经把你的蛋蛋照干了?”
“当然不是,你…”
“你就是不想和我**…不想有我的小孩…”
“我跟你说过了…今天很不顺。”
“我们没有一个孩子,大家都知道,是你不想要小孩,你更本不在乎小孩!”
“不是这样的!”
“我…阿尔乔姆!我为了你离开了大都会。就因为你和我爸爸闹翻了。我爸爸他…经历了这些战争…和红线的冲突…他坐在轮椅上!他再也不能走路了!他的一条手臂已经被截掉了…你真的明白这些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就是一个废人了!我还离开了她,我的亲生父亲——就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违抗了他的意愿!”
“我能怎么办?你爸爸觉得我不是一个男子汉。。。我曾试图告诉他所有真相。。。但他。。。他是那个要拆散我们的人。这又不怪我?”
“为了有你的孩子。你懂吗?你的孩子。。。为了保持生育能力,我已经很久不去地面了。。。那些器官就像海绵一样吸收辐射。。。你又不是不懂!我天天照看那些该死的蘑菇,就是为了融入这里,融入你的这个站!你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吗?我离开了游骑兵,就为了给猪唱儿歌?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你还是固执己见!你已经在上面把自己烧废了。你明白吗?也许这才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就像现在这样不行。我已经求了多少次不要上去了?你爸爸已经求了你多少次了?”
“苏霍伊他并不。。。”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就不想要小孩,不是吗?你不想和我有小孩!你根本就不想要小孩!你根本就不在意。你就适合拯救世界。但我怎么办?我现在在这儿,但你让我伤心绝望!你想赶我走,对吗?”
“安娜,你怎么会…?”
“我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不想求着你和我**。我不想天天梦想着怀孕的那一刻。我不想怀上一个怪物!”
“够了!闭嘴!”
“你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怪物的,阿尔乔姆!你也是一个吸辐射的海绵!你会为每一次上地面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你明白吗?”
“走吧,阿尔乔姆,别再回来了。”
“我会走的。”
“很好。快滚。”
所有的对话都是小声的。小声地咆哮,小声地怒吼,然后是小声地哭泣。
周围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想蚂蚁窝一样。
邻居都假装睡着了。
其实所有人都听到了。
loc913
阿尔乔姆把防护服叠好扎紧,上面挂着他的ak步枪。值勤用ak步枪按规定是不能带出站的。防护服里包了六个弹匣,它们被两两用蓝色胶带绑在一起,一袋干蘑菇也被打包进去。最上面的防毒面具像一张脏脸一样盯着阿尔乔姆看。阿尔乔姆噌得一下收紧带子,把扎好的包袱甩上肩,像是背上了西西弗斯的巨石。(译注:西西弗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角色,他被冥王哈迪斯惩罚。受罚的方式是:必须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每次到达山顶后巨石又滚回山下,如此永无止境地重复下去。阿尔乔姆这里的打包方式应该类似于以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那种方法,把武器弹药,衣服,头盔,餐具扎在一起,以方便机动。解放军可能是从苏联学来的这种方法。)
“老爷爷!快起床!收好你的行李!别太大声。”
老头好像是睁着眼睡觉一样,立刻醒了过来。
“我们要去哪儿?”
“你和我说的剧院站的事是真的吗?那个无线电操作员?”
“真。。。真的。”
“那好。。。你可以带路吗?”
“去剧院站?”荷马犹豫地问道。
“你以为我会退缩,不是吗?去你的,老头。对某些人来说,剧院站就像地狱一般,但那里是我们斯巴达战士的荣耀之地。还是说,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
“和我一起去剧院站。我得亲眼见见你说的这个人。问他所有问题。让他把那台无线电给我。。。确定极地曙光城是真的。”
“已经过去两年了。。。”
“我们来订个君子协定。你带我去找那个无线电操作员,我把我所有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不管是什么黑族人,白族人,脏族人,我通通给你讲。我会告诉你我所有的英雄伟业,包括很多我都不跟别人讲的事情。我会把那整个他妈的希腊悲剧从头到尾讲给你听。成交?君子一诺千金,来握个手。”
荷马疑惑而犹豫地伸出他的手,像是怕阿尔乔姆往里吐痰一样,但他还是紧紧地握了握阿尔乔姆的手。
当荷马在收拾细软的时候,阿尔乔姆一下一下地给他的手电筒充电,电筒发出滋滋的声音。这是阿尔乔姆现在唯一感兴趣的事。
阿尔乔姆突然开口说,“给我说说你的那本历史书,干嘛用的?”
“那本书?好吧,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生活在这里,但时光已经停滞了,你懂吗?已经没有历史学家了,已经没人记录我们的存在和生活了,好像我们的生活已经失去意义。所以我要记录下这一切。”荷马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皱枕套,“他们会在一万年以后把我们挖出来,但找不到一行字的记录。他们会研究我们的骨头和汤碗,试图找出我们的信仰和生活方式。然后后他们必然会错的离谱。”
“谁会把我们挖出来,老爷爷?”
“考古学家,我们后代里的考古学家。”
阿尔乔姆沉重地摇了摇头。他舔着嘴唇,试图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但愤怒还是从嘴里喷涌出来。
“我不想让他们把我们挖出来。我不想变成一个乱葬岗里的骨头和碗。我宁愿自己来挖,而不是被人挖出来。已经有无数人想苟且活在这个活人墓里了。我宁愿在地面上被辐射至死,也不想在地铁里活到白发苍苍。地铁不是给人住的,老爷爷。操他妈的地铁和后代。我可不想让我的后代终生都活在地底下。我不想他们个个都得肺结核,不想他们为了最后一罐吃的互相厮杀,不想他们和猪一起吃住。老爷爷,你想给他们写一本历史书,但他们根本看不了,他们的视力会因为黑暗而退化,你懂吗?但他们的嗅觉会进化得像老鼠一样灵敏。他们不会再是人了!我们要抚育那样的怪物吗?就算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找到那个地方,在太阳下自由地呼吸,懂吗?我们要在那儿建立全新的生活,养儿育女!我们必须为了那一刻而奋斗!我们不能把自己活活困在这地底——绝对不能!”
荷马震惊于阿尔乔姆的决心,话也说不出来。阿尔乔姆在等着荷马反驳他,他已经等好再被打脸一次。但老头只是露出残缺的牙齿,欣慰地笑了起来。
“我这一趟没白来。我有预感不会白来。”
阿尔乔姆刚倒出了心中所有的苦水,嘴里还感到一阵酸涩。不知怎么老头的笑容让他觉得放松和愉快。这个老头看上去笨拙又滑稽,但阿尔乔姆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们俩是一边的。荷马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朝阿尔乔姆挥挥手,像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我准备好了。”
他们偷偷地溜除了地铁站。隧道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这可是站里最神圣,最重要的东西。钟上显示现在是晚上,所以对所有人来说现在就是晚上。阿尔乔姆是唯一有能力反对这个时间的人,但他要离开这个站了。(译注:阿尔乔姆天天都上到地面,知道真正的时间。)大厅里基本没有人,有几个人在厨房里喝茶。红色的公共照明灯被调暗了。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打开led小灯。每个帐篷都变成了皮影戏舞台。每个舞台上都有不一样的表演:他们路过苏霍伊的帐篷,看到一个身影靠在桌子上;他们路过阿尔乔姆家的帐篷,安娜手抱着头,坐在那里。
老头小声地问:”你想去道个别吗?“
“没什么人可道别,老爷爷。”
荷马没有反驳。
“去阿列科谢耶夫斯科站,”阿尔乔姆对南隧道入口处的守卫说,“苏霍伊知道我们的行程。”
守卫敬了个礼,如果阿尔乔姆说苏霍伊知道,那就当苏霍伊知道吧。还好他不是要去地面。
他们从铁梯爬下站台,踏上轨道。
“隧道,”阿尔乔姆走进了黑暗,伸手抚摸着隧道壁上的铸铁固定条,打量着五米高的天花板和前方无尽延伸的铁轨,“隧道在召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