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决定等等看,以确定它们同伴的死真正吓走了剩下的野兽。同时,他还有点时间来查看一下公寓。尽管这里的玻璃,就像整个房子一样很久以前就被打破了,可是家具和所有的器具都保存得出奇地好。小垫子铺满了地板,就像他们在全俄展览馆站中使用的老鼠药一样。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阿尔乔姆没有在房间中看到耗子了。他在公寓中查看的时间越长,他越是确信原居民没有匆忙遗弃它,而是维护了它,希望将来会回来。厨房内没有留下食物招引耗子或者昆虫,而且许多家具都被仔细地包上了玻璃纸。阿尔乔姆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阿尔乔姆试着想象住在其中的人每天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中有多少人住在这里?他们何时起床,何时上班后回到家中,何时吃晚饭?谁坐在椅子的端部?他只是通过书本知道许多的工作、仪式和东西,而现在看着真正的住所,他确信自己先前想象的许多都是完全错误的。
阿尔乔姆小心地提起半透明的聚乙烯薄膜检查了一下书架。几本彩色的儿童书放在那些他在地铁里的书摊上知道的侦探小说中间。他抓着书脊慢慢地抽出一本来。当他正在翻阅关于快乐动物的装饰性描述时,一块硬纸板从书中掉了出来。阿尔乔姆弯下身把它从地板上捡起:它居然是一张褪了色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微笑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他惊呆了。他的心在急速地跳动。它刚刚还在缓慢地跳动着将血液输送至他的全身,而此时却突然间加速了,开始不适当地跳动起来。如果没有毒的话,阿尔乔姆很想摘掉紧贴的防毒面具来呼吸一下少量的新鲜空气。好像是担心触摸会把照片弄成粉末,他小心地将它从书架上拿下举到了自己的眼前。照片中的女人大约有三十岁,而她抱着的那个小孩不超过两岁,从他头上的滑稽便帽很难确定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小孩直视着镜头,而他的表情是出人意料的成熟和严肃。阿尔乔姆翻转了照片,他的防毒面具的镜片变得有暗影了。另一面用绿色圆珠笔写着:“小阿尔乔姆两岁零五个月了。”这些字好像让他失去了重心。他的双腿发软,滑倒在了地板上,在月光中,照片掉下了窗户。为什么那女人的笑容对他来说是那么的熟悉,跟自己的如此之像?为什么一看到她他就开始感觉呼吸困难?在这座城市毁灭之一前,超过一千万人居住在里面。阿尔乔姆是最常用的名字,就连人口儿百万的大城市里都得有成千上万的孩子叫这个名字。好像他们对地铁的现有居民都是这样的称呼。几率小得以至于真的没有道理这样想。可是为什么照片中那女人的笑容对他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呢?
他试着回想关于自己童年记忆的碎片,童年的记忆有时会闪现在他的心眼里。一个舒适的小房间,温柔的灯光,一个读着书的女人……一把宽的长软椅。他跳起身,像旋风一样穿过那些房间,试着在它们里面找出与他想象的房向中的家具类似的家具。突然间他发现其中一个房间的家具摆放得与他记忆里的一样。长沙发看起来稍微不同,那里也没有窗子,可是这张照片也许在三岁孩子的意识里留下了某种扭曲的印记……三岁吗?照片中的年龄有点不一样,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题词中没有日期。它可以是任何时候照的照片,不一定非得是在公寓的居民必须永远离开前的那几天。他确信照片可能是在那之前半年,甚至一年照的。那么照片中戴帽子男孩的年龄就会与自己的年龄吻合了……那么就有可能自己本人就在照片中……以及他的母亲……会是更加伟大。一种陌生的声音冷淡地在他身体里说道:“但照片可能是在此之前的三年或者五年照的。”有可能。他突然又有了另一个想法。他撞开浴室的门,环顾四周,差点错过了他要寻找的东西:镜子上盖上了一层灰尘,以至于它甚至不反射自己手电筒的光了。清除了灰尘的区域显示了自己戴着防毒面具和头盔的映像。他用手电筒照亮自己看了看镜子。他疲惫瘦弱的脸庞被防毒面具的塑料面颊遮着不能完全看到,可是映在镜子里的深陷的黑眼睛突然让他觉得与照片中男孩的相貌相似。阿尔乔姆将照片凑到眼前,专心地看着男孩的小脸,接着又看了看镜子。他再次照亮了照片,又看了看自己遮在防毒面具下面的脸庞,试着回想上次他看到的自己的映像的样子。那是什么时候?在他离开全俄展览馆站之前没多久,可是不可能知道从那时起又过了多长时间。
根据现在镜子中看到的那人来判断,好几年……要是他可以摘下这个该死的面具将自己和照片中的孩子比较一下就好了!当然,人在成长时会不时变得无法认出,但是每人脸上都会留下让人想起自己遥远童年的东西。可以这样:在他回到全俄展览馆站的时候,他可以问一下苏霍伊,看那张纸上现在对着他微笑的女人是不是像那位被判处用耗子咬死的女人,是她在车站将那个孩子的生命交给了苏霍伊。看起来像他的母亲。尽管她的脸那时被绝望和哀求扭曲了,苏霍伊会认出她的。他记忆力好,他能准确说出照片中的人是谁。是她或者不是?阿尔乔姆再次检查了照片,接着带着不习惯的亲切,他轻抚着那女人的图像,接着小心地将照片放人了它所掉出的那本书中,并且把书放进了自己的帆布背包中。他觉得很奇怪,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陆地上最大的知识宝库中,在那里他可以拿走上百万迥异书卷的任何一本,可是它们中好多都真的没有价值。他就让它们在书架上积聚着灰尘,他从来没有想过从这个图书馆中获利。相反,他拿了一本便宜的带有不矫饰图画的儿童书,于是他觉得好像自己得到了世界上最大的财富。阿尔乔姆回到大厅,想迅速翻阅书架上剩下的书,而且甚至想看看柜橱来找一下相册。可是他举目向窗户看去,感觉那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丝不安抓住了他的心:有点不对劲。他靠近了些,明白究竟哪里出错了:夜晚的颜色在改变,而且微黄的玫瑰色出现了。它正逐渐变淡。那些野兽正坐在人口的旁边,踌躇着不敢进去。它们同伴的死尸看不到了,但不清楚是长翅膀的大怪物叼走了呢,还是它们自己将它撕成了碎片呢?阿尔乔姆不理解是什么阻止它们没有暴风雨般地抢占公寓,而是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在太阳升起前他能赶到斯摩陵克站吗?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逃离这些怪物?可能要停在设置了障碍的公寓里来躲避浴室内的太阳光了,要等到它们把这些食肉的怪物驱走,然后等天黑时出发。可是防护服能持续多久?防毒面具过滤器预计能维持多长的时间?阿尔乔姆来到通向楼梯井的门旁边听了听。一片安静。他小心地将柜橱移开,并慢慢地将门打开了一点。那里没有一个人了,可是等阿尔乔姆用手电筒照亮了楼梯时,他看到了先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一层厚的透明黏液铺在了台阶上。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从它们上面爬下了似的,后面留下了痕迹。痕迹没有到达他一直待着的公寓,可是这并没让阿尔乔姆感到慰藉。这难道意味着被遗弃的房子不像它们看起来那样空吗?
现在他不想再待在公寓里了,更不想睡在这里。只有一种选择:赶走那些野兽并且试着跑到斯摩陵克站去。并且要在看到太阳及隐藏的怪物醒来之前行动。这次他没有仔细地瞄准,只试着尽可能多地杀伤那些食肉野兽。其中两个咆哮着倒在了地上,其他的都消失在了胡同中。看起来路上好像干净了。阿尔乔姆小心地向前跑,担心有埋伏,他往人口外看了看,接着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匆忙跑向花园环道。这一环形上的花园一定是一个噩梦般的灌木丛,经过这些年虽然只有林荫大道上的狭长树带已经变成了黑暗的迷宫……不用说是植物园和那里肯定生长着的东西了。怪物们聚在一块时给了他抢占先机的机会,他才能几乎到达了大街的尽头。光线越来越多,可是太阳光明显一点也没有威吓到这些野兽:它们分为两组,冲了过来,时刻在缩短着它们与阿尔乔姆的距离。在这里,这个开放的空间中,它们占有优势:阿尔乔姆不能停下来射击。同时,它们又转为趴下,它们的轮廓不会超过地面一米。他们几乎与路并到了一起。不管阿尔乔姆试着跑多快,防护服、帆布背包、两只机枪和看来无尽的夜里所积聚的疲劳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想,很快这些恶鬼就会追上他,讨回自己的损失,他充满了绝望。阿尔乔姆回想起怪物们不成形但强健的尸体,它们躺在人口的血泊里,他就在那里秃噜着机枪掀翻了它们。阿尔乔姆没时间来查看它们,但甚至看一眼就足够将它们雕刻在自己长久的记忆中:光滑的棕色毛发、大圆头和长了几十颗小尖牙的嘴巴,牙齿看起来像分了好几排。阿尔乔姆在心里将他所知道的那些动物都过了一遍,但仍不能想出一种可以生出这样的野兽的动物,即使在受到辐射时它们也不能。幸运的是花园环道上没有树。
仅仅还剩一个宽阔的街道,它从路口向左右延伸至天际。阿尔乔姆在再次突然跑动之前没有看就朝那些野兽射了一通。现在它们离他不到五十米了,而且又分开围成了半圈,这样一些野兽就几乎快要与他平行了。他得寻找几个五至六米深的大弹坑之间的路,在一个地方兜个圈子,以便绕过一条将路面分为两半的深裂缝。近处三立的结构看起来很奇怪:它们没有被烧掉,看起来更像是熔化了一样。给人的感觉是这个地方比加里宁大街遭受了更多奇怪的事情。远处大约几百米处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大的建筑物。它看着像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它是这个不安景象的,一个威严昏暗的背景,没有被时间或战火损伤。阿尔乔姆向上急速扫了一眼,他如释重负:一个可怕的长着翅膀的阴影在城堡的上方翱翔,那可能会成为他的救星。
他只需吸引它的注意,这样它就会专心于那些追捕阿尔乔姆的怪物了。他一只手举起机枪将枪管瞄准了飞翔的怪物,接着抠动了扳机。没有响。他的弹药用光了。爬的时候很难拖着挎在背上的预备机枪。阿尔乔姆潜人其中一个最近的胡同,靠在墙上换了武器。现在在他用光第二支机枪上的弹药时,不必让那些野兽靠近了。它们中的第一个已经出现在了角落的周围,以习惯的动作坐在了后腿上,完全伸长了自己的巨大身躯。它变得更加大胆了,己经靠得很近了,以至于现在阿尔乔姆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它的眼睛:很小,隐藏在巨大的眉毛下面,燃烧着邪恶的绿火,类似于公园里神秘鬼火的闪光。
丹尼尔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没有激光瞄准器,但是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在这样的距离不会打偏的。他肉眼瞄着蹲着的野兽的轮廓。阿尔乔姆把肩上的机枪夹得更紧了,抠动了扳机。枪栓慢慢移动到中心位置停下了。怎么了?他在匆忙中真的弄乱了机枪?绝对没有,因为他的武器有激光瞄准器……阿尔乔姆试着扭动枪栓。它被卡住了。思想的旋风在他头脑中打旋。丹尼尔,那些图书馆管理员……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同伴在灰色怪物在书本的迷宫中袭击他时没有抵抗了!
他的机枪真的不能用。他最可能是在图书馆管理员将他拖进走廊深处时断续地拉动枪栓了……又有两只幽灵般的野兽出现了,周围一片寂静。它们在专心地研究着阿尔乔姆。他绝望地看着丹尼尔的机枪。武器如此,就像是他们自己结束自己的命。
靠得最近的怪物有可能是领头的,它跳了一下,现在离阿尔乔姆只有五米了。这一刻,一个巨大的阴影扫过了它们的头。那些野兽们趴在地上昂起了头。阿尔乔姆利用它们的混乱,冲进了一个拱门,没再希望逃过此劫,但只是本能地试着推迟自己的死期。他在胡同里没有丝毫的机会来对付它们,可是回到花园环道的路已经被切断了。他停在了一个空广场的中间,广场紧邻房子的墙边,且可以看见拱门和通道。那个同样的在花园环道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昏暗城堡升到了建筑物后面的天空中,建筑物就在他的面前。阿尔乔姆最终放开了对它的凝视,看见建筑物对面的墙上写着的东西:“莫斯科第六地铁”,以及再往下的“斯摩陵克站”,高大的橡木门是半开着的。
很难说他怎样才能逃离它们。他有一种危险的预感,轻气流让他有种食肉动物正在靠近自己的感觉。那野兽向他走近了半米。他往边路晃了一下,突然跑了起来,用尽全部力量冲向地铁的人口。他的家就在那里,那是他的世界,在地下他又会变成形势的主人。斯摩陵克站的前厅看起来跟阿尔乔姆所期望的一样:昏暗、黑暗和空荡。他立刻清楚了,这个车站的人们经常来到地面上:售票窗口和办公设施都打开着,被抢了,有用的一切已经在很多年前都被移到了地下。十字转门和员工的控制室都没有了―它们的水泥基础只是反映出它过去是什么。隧道的拱门丢在了前面中间的某个地方,而且阿尔乔姆不能确定那里真的有人口。可是他不可能停下来:那些野兽已经钻人了前厅。
他知道了情况,因为他听到门在嘎吱作响。几秒钟之后它们会到达自动扶梯,到了那时,他现在仅有的微弱机会就会消失掉。阿尔乔姆笨拙地踏着晃动的开槽台阶开始向下走去。他试着跳过几个台阶,可是他的脚踩上了潮湿的覆盖物,他向下摔去,头碰在了角上。他戴着头盔用自己瘦小的背部撞了大约十个台阶才成功停了下来。阿尔乔姆用手电筒搜寻着身后的路段,发现了他正在寻找又害怕找到的东西:静止的黑暗形象。像是它们的惯例,在袭击之前它们先矮矮地站立不动,研究着形势或者默默地商议一下。阿尔乔姆转过身再次试着跳过两个台阶。这次情况对他来说好了点,他左手握着手电筒,沿着扶手的橡皮套滑动着右手,在他再次摔倒前又跑了二十秒。他听见后面传来重重的践踏声。那些怪物下定了决心。阿尔乔姆满心希望旧的台阶会因承受不了怪物的重量而倒塌,台阶在他较轻的重量下不幸地嘎吱作响。可是阴影传来的咔哒声证明电梯可以很好地承受那负荷。中间带有大门的砖墙出现在他手电筒的光束中。现在砖墙只剩下大约二十米了,没有再长了。阿尔乔姆艰难地站起来,用了十五秒钟走完了最后的一段路程。看起来像是一种永恒。门是钢板做的,在他拳头的打击下像一口钟一样发出了共鸣。阿尔乔姆用尽全部的力量重击它。半暗中朦胧看见的阴影正在靠近,刺激着他。他几秒钟之后才明白过来,一股凉气占据了他,他刚刚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他没有按照预先商定的暗号敲门,而只是惊动了守卫。现在最可能的情况是门无论如何也不会打开了。不管是谁在试图进入。而且太阳已经升起,打开门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是预先商定的暗号是什么?是三声“快”、三声“慢”和三声“快”?绝对不是,那是无线电紧急呼救信号。的确是开头有“三”且结尾有“三”,但他再也不能回想起是“快”还是“慢”了。
如果他现在打算尝试的话,他就可以放弃进去的所有希望了。最好用无线电紧急呼救信号……至少那样的话守卫就会知道有人在门的另一面。阿尔乔姆再次猛击钢板,从肩上摘下冲锋枪,用颤抖的手给它换了弹夹。然后他将灯光照在枪管上紧张地看了看向上延伸的拱门的轮廓。来自幸存的灯的长阴影在手电筒晃动的光柱下互相遮蔽着,不可能确保黑暗的轮廓没有潜伏在它们中间……同先前一样,铁门的另一边还是完全的安静。阿尔乔姆心里想着,上帝啊,这里真的不是斯摩陵克站啊。也许这个人口几十年前就堵上了,从那时起就没人用过?他完全是意外来到这里的,一点都没有遵照追踪者的指示。也可能是他说错了!
台阶嘎吱作响,离他很近,大约有十五米的距离。阿尔乔姆受不了了,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机枪一阵秃噜。回响让阿尔乔姆的耳朵都疼了。但是没有听见像受伤野兽的吼叫一样的声音。子弹是浪费了。阿尔乔姆没有勇气看别的地方,他背靠着门又开始用拳头砸击铁门了:三声“快”、三声“慢”和三声“快”。他感觉自己听到了门上有重金属的摩擦声。可是就在那时,食肉动物的轮廓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中飞了出来。阿尔乔姆端起握在自己右手上的冲锋枪,并且在他本能向后退的瞬间,几乎是意外地抠动了扳机。子弹扫上了空中怪物的身体,它没有去抓阿尔乔姆的喉咙,而是没飞两米就倒在了自动扶梯的最后几个台阶上。可是只过了一会儿它就站起来了,不顾伤口进出的血,向前走着。
接着,它又摇晃着向前一跃,把阿尔乔姆扑倒在了门冰冷的铁板上。它不能再攻击了:最后的子弹击中了它的头,那只野兽在扑过之后就己经死了。可是它身体的惯性就足以压碎阿尔乔姆的头骨,而且他现在没有戴着头盔……门开了,射进一束白色的亮光。自动扶梯传来一声可怕的怒吼:根据声音判断,现在那里的野兽不止那五只了。某人强壮的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了里面,而金属又换了一次。他们关上门,并门上了它。靠近他的人问道:“你受伤了没?”另一个人答道:“他才不知道呢!你看到他带着谁了吗?我们上次就没吓跑它们,虽然那时我们只用了气体。”有个熟悉的人说道:“别管他了。他那时跟我一块呢。阿尔乔姆!喂,阿尔乔姆!你醒醒!”阿尔乔姆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三个人向他探过身子。
其中两个很像门卫,他们穿着黑灰色的外套,戴着针织的帽子,而且都还穿着防弹背心。阿尔乔姆如释重负,他认出第三个人是梅尔尼克。其中一个守卫略带些失望地问道:“这就是他吗,或者什么?那么带上他,但别忘了对他隔离和消除污染。”潜行英雄咧嘴笑着说:“还有别的说辞吗?”他说道:“阿尔乔姆,你站起来。已经很久了。”并把手伸向他。阿尔乔姆试着站起来,可是他的腿却不配合。他摇摆着开始觉得恶心,而且头昏眼花。梅尔尼克命令道:“我们得把他送医院。你来帮我,而你,关上压力门。”
在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阿尔乔姆检查了手术室的白色瓷砖。它整洁明亮,空气中有强烈的漂白剂的气味,几个荧光灯固定在天花板的正下方。那里还有一些手术桌和一个装准备用的器具的箱子,那些器具都一个挨着一个挂在那里。这个小医院的条件很好,但阿尔乔姆不清楚和平的斯摩陵克站为什么需要它。医生说道:“没有断,只是肿了。还有几道抓伤。我们已经给它们消了毒。”医生用千净的毛巾擦着手。梅尔尼克问医生道:“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吗?我想和他单独谈点事情。”医生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潜行英雄坐在了阿尔乔姆躺着的长榻的边上,询问事情发生的细节。
阿尔乔姆推断自己会提前两小时出现在斯摩陵克站,而梅尔尼克那时已经开始计划着到地面上试着找他了。他听到了关于追捕故事的结尾,只是没有特别的兴趣,他用字典上的词称飞翔的怪物为“翼手龙”,但只有关于阿尔乔姆如何将自己藏在前门的故事真正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得知在阿尔乔姆隐蔽地坐在公寓里时,有一个怪物在沿着台阶爬行时,潜行英雄皱起了眉头。他摇了摇头:“你确定没有踩上台阶上的黏液?希望上帝没让你把那粪便带进车站。我一再叮嘱你不要靠近那些房子!你走运,在你参观时它没有掉在你身上……”梅尔尼克站起身,走到人口处,阿尔乔姆的靴子留在了那里,他一丝不苟地检查了每一只。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把它们放了回去。
“我也告诉过你,那时通往大都会站的路不让你走。我不能将事实告诉婆罗门,他们认为你们俩都在去往图书馆的途中不见了,我被派出来寻找你们。那么你的同伴怎么样了?”阿尔乔姆又从头到尾将整个故事给他讲了一遍,这次坦诚地描述了丹尼尔到底是怎么死的。潜行英雄被吓到了。他说道:“最好只有你自己知道。坦白说,我更喜欢第一个版本。第二个版本会招来婆罗门很多的问题。他们的人被你杀了,你没找到书,所以奖赏还是你的。而且,还有,”他不高兴地看着阿尔乔姆,“信封里面是什么?”阿尔乔姆用肘顶着床坐起来,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沾满血的袋子,警惕地看着梅尔尼克,并打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