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不该杀他,他是你的至亲。”
他的眸子猛地收紧,握着我的手一颤,良久,才缓缓颓然笑道:“至亲?既然二十年前能用我的死来换得他的生,为何如今就不能用他的命来成就我的辉煌!”
“你也说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无论是你还是他,你们谁有选择的权力?”他没有,元承灏也同伴没有!
说到底,造成这一切悲剧的,难道真的是元承灏么?
他冷冷地开口:“那又如何?事实就是他们用我的死来换他活!没有人可以如此坦然地享受另一个人用鲜血铸就的大道!所以,他必须死!”
原来,他的心里,竟藏着那样的恨。
恨一个将他逼退在黑暗中的人,因为元承灏的存在,他一辈子都要生活在黑暗中。
这种感觉,我有些明白。
可是,我依旧不能原谅他对元承灏下手,决不!
还有,我的璿儿……
望着他,咬着牙开口:“你的恨,只会带给周围的人恨意。”
“那……你也恨我么?”
“我恨你!我一辈子恨你!”
抓着我的手终是松了开去,男子直直地看着我,半晌,才又道:“妡儿,只要你认个错,朕可以既往不咎。”他的目光,再次温柔起来。
别开脸,要我认错,不可能。
我不会背叛元承灏,绝不会!
“朕爱我。”
“可我恨你。”
他退开半步,冷声道:“为何你们所有的人都要选择他?朕会让你们都看看,你们都是错的!”没有再逗留,他大步出去。
候在外头的阿蛮急急进来,仔细打量着我,确定我没有事,她才松了口气。
“宫人们,都不在后边儿。”她小声说着。
我才想起他说要责罚馨禾宫的宫人的话来,那么,自然不在这里,想来,是拖去了西三所了。
不过片刻的时间,听得外头有人进来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是郑昭仪。
阿蛮有些吃惊,我只冷笑道:“郑昭仪今日来,是想本宫谢谢你?”
她倒是也不拘谨,只笑着:“谢就不必了,娘娘心里不恨着嫔妾,嫔妾就感激不尽了。”她的话,正是让我肯定了我心中所想。
她是为了他入宫来的,或者说,他们郑家都在背后支持着他。
我终是知道为何她在后宫的靠山,会选择权力最大的那个,而不是最得宠的女子。昔日皇后在,她靠皇后。皇后死了,她靠皇贵妃。
她不是真的要争宠,她不过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只需,做他的耳目。看清楚宫里的一切,宫里的女人,宫里的规矩,宫里的事情……
“你做得真好啊。”她入宫四年了,一直在暗中不动声色地隐藏着,搜集着所有能搜集的东西给他,好让他这个“元承灏”看起来更加相象。
她与棠德仪不睦,却也从来只是点到即止。
只道,她爱的那个人入宫来,她才会出手除掉她。
只可惜,棠德仪怕是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她径直上前来,脸上的笑容却是缓缓地凝起:“我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他心里的那个人却是你。”
握紧了双手,我忍不住笑:“这话真好笑呢,本宫与他,不过在上回回渝州才相识。”确切地说,也不能说相识,我至少认错了人。
她略一摇头,嗤笑着:“我每日,都会跟他汇报宫里的事情,哪怕是再小的琐事。他在未见你之前,已经听了太多关于你的事了。我早就感觉到了,他其实在没有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你。多可笑不是,我是最滑稽的细作,我必须详细地向他报告你的好,你的一切,好让他彻底地了解你。因为,你是后宫最爱宠的娘娘。”
她的一句“最滑稽的细作”竟让我觉得同情她。
她能为他如此,无非,还是为了爱。
因为爱,所以可以付出。
我其实,理解。
“我们以特殊的方式保持着联系,他每日,都会问我,你会否认出他来。在笄渝州的事情之前,他早就做了数不清的准备来见你。他说初次在堰湖边见你,他震惊不是你的美,不是你的话语,只是一种熟悉。熟悉啊,这个词他在我的身上也从来没有用过,却说你给他的感觉,是熟悉。可笑的是,甚至连我都觉得,他仿佛,认识你很久很久了。”
郑昭仪缓缓说着,而她的那句“熟悉”,不禁震惊了她,同时也震惊了我。
只因,在他的身上,我也两样有过这种感觉。
至此我方知,原来认识一个人,并不一定需要见面的过程,并不一定需要接触的时分。
有一种熟悉,是听说。
有一种认识,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