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馨禾宫的宫人,竟一个都不曾瞧见。扶着阿蛮的手进去,推开房门的时候,瞧见他直直地坐在桌边,我们进去,他抬起了眸华,朝我瞧来。

阿蛮扶着我的手微微收紧,我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这一该不过是迟早的问题。我,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他来了,其实,我该是高兴的。

他会问我,姐姐他们去了哪里。

呵,不过,问了也是白问。

见我笑了,男子突然一扬手,将桌上的茶具都狠狠地拂落在地,瓷具破碎的声音“哗啦啦”的一片,回荡在整个屋子中。

扬起黛眉瞧着他,他终是开口:“很好,苏衍他宫女宫倾月私奔,朕已经下令全国通缉,帮着他们逃走的隋华元,也一并通缉。”

私奔,很好的借口。

微微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开口道:“那皇上要不要考虑宫倾月远在渝州的家人?”

许是没想到我还会称呼他为“皇上”,他明显怔住了,半晌,才轻笑起来:“算是提醒朕?”

“将功赎罪。”我挑眉,其实,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他不是我心里承认的皇上,却是天下人承认的。

世人多愚昧,很多真相都看不出来。

而事实就是,所谓真理,你说真,世人都说假,那就是假的。而你若说假,世人皆以为真,那么,假的也就真了。

他是厉害的,这一点,我赢不了他。

元承灏不在了,我连赢的筹码都没有。

可,我还有我需要保护的人。等他们都安全了,我也便什么都不惧了。我会下去陪灏他孩子。

只盼望,他们在奈何桥上走他慢一些,在彼岸花前,可以想得起挂念着他们的我。

他脸上的笑容凝聚起来,抬眸看着我,声音也沉了下去:“看来你早有准备了。你以为如此,朕就找不到他们了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倒是想看看,他们能逃去哪里。”

顿了下,他又开口:“朕已经传令下去,谁能抓到他们,哪怕是其中一个,朕都会重重有赏。”犀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笑着道:“赏的东西,就是陵王之前的封地。”

心头狠狠地一震,那块封地!

那曾经让多少人眼红的封地!

他还真够大方的,用如此诱人的筹码!

咬着牙,我不说一句话。

男子的眼眸一凛,朝阿蛮开口道:“下去。”

阿蛮吃了一惊,扶着我的手越发紧了。

“听不懂?”

我忙低言道:“阿蛮,你先出去。”

她担忧地看着我,我推了她一把,她这才下去了。

房门被关上,回身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起身,朝我起来。不自觉地退了几步,身子已经抵上后面的廊柱,他上前来,抬手,撑在我的脸侧。

“为什么?即便知道他已经死了,你还是选择他朕作对。朕究竟哪里不如他,他能给你的,朕可以加倍给你。朕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多也不少。”那s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退不开,也躲不了。

我却故意当做未听见,只问:“玉儿呢?”

宫人们不见了,可姝玉帝姬原本也在我的宫里呢。

心下一紧,紧张地看着他:“玉儿还小……”

他分明是一怔,继而自嘲地笑:“你把朕看成什么了?朕不对孩子下手,让人送她回储钰宫了。”

“住口!”不对孩子下手,那么我的璿儿呢?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么?

眼泪涌起来,拼命忍下去。

他却又道:“至于你宫里的那些人,不会伺候主子,朕都代为教训了。”

浑身一颤,他的一句“代为教训”意味着什么,我想我该是可以预见的。

“请皇上放了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我做的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

他却道:“不必求情了,朕以为,与其给机会,不如这次直接给个教训,下回,也就长记性了不是?”

咬着唇,不再说话。还有下回,那便是无性命之忧了,能保住命,那也便罢了。

他握住我的手,奋力抽着,他却握得越发紧了:“这了他们,你了怪胎下手如此重伤自个儿,朕在你心里,当真就一点分量都没有么?”

“没有!”冷冷地回击。

他的眸中一痛,却固执地不肯放开握着我的手:“妡儿,在渝州,朕重伤的时候,你对着朕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他是元承灏,以为那伤是为我而受的。若是我早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他杀了元承灏,我想我会杀了他。

他的头低了下去,喃喃地开口:“所以,朕才要说,不要对朕太好。朕……会留恋。”

冷笑着:“本就不是您的,又何须留恋?”

“你……”他的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