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二十七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花树下,一个眉眼清秀的小男孩拉着一个细致柔美的女娃娃围坐在一名女子身前。女子身上穿着缕金百凤的红色宫装,一双纤纤玉手扶在隆起的小腹,两弯似蹙非蹙的柳眉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着点点金光。行动弱柳扶风,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主子,起风了,进屋吧。”绿衣侍女轻轻启口,面若桃花。
“姑姑抱……抱……悠绣……”地上的女娃娃抓住女子的裙脚,眼巴巴地看着红装女子,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瞪着她的肚子,自从那里住着宝宝后,大家的视线都从她的身上转移到那里去了……
“悠绣……”清瘦的男孩子牵住了她的小手,安抚道,“等小妹妹出生后,韵姑姑就可以抱你了……”
女娃娃一听,小脑袋瓜猛摇,委屈道:“悠绣不要小妹妹……”从小便被母亲遗弃的孩子本身就缺乏安全感,一听到还要有小妹妹立即红了眼眶,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男孩一看,瞬间吓到,搂住她纤细的小身子,低声道:“不要不要,兴许是小弟弟……”
“呜……一定是小弟弟……”小悠绣羞羞的笑了几下,小声道:“一定是跟哥哥一样漂亮的弟弟……”
姜雅韵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范家的一对金童玉女,泛着满足的笑意,如果自己和筹玉也有这样一双儿女该是怎样的幸事。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虽然太医说她体制过弱,有滑胎迹象,但是她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仿佛看到肚子里那个顽强的小东西在一天天地长大……
“雅韵……你怎么还在外面……”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身形修长的贵族男子跑到了姜雅韵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一件风披,轻声斥责道:“害喜反映那么大,还总是往外跑……”
雅韵笑了,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玉般的面容挂满担心,一双明眸带着生气却又不忍苛责的深情,她是何其幸运,遇到了这个好男人,他又是何其不幸,一出生便注定了储君的命运。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他,陪他呆在这个冰冷的皇宫中。因为她知道,即使只是发呆地看着他,就会觉得很幸福。
“雅韵,我与父亲说好,月初启程北上天山。”姒筹玉轻轻挽起她耳边发丝,别在脑后,满意地端详着。
“呵呵,你是怎么了,不是不信这些吗?”雅韵一怔,捂着嘴笑道。
他眉头一皱,紧张道:“这次不同,你胎迹反映太怪,连太医都找不到位置,说是胎死了,一日后又活了,我心里怎么能踏实?当初怀念雅时,也不见你这么辛苦。更何况,和尚高僧居然在三日前病逝,他所言之话,可能是真。”
雅韵轻笑着,手放在肚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健康的,而且十分特别。每次抚摸着她,都能让自己的心慢慢沉淀,十分安宁。
“恰巧景玉来信了,说她的害喜反映也很大,急坏了玉眠兄。我们求得天山灵芝后可以途径蜀地,给她带些。”
雅韵点点头,柔声道:“我确实也想她了……”刚要转身,却看娇小人影直直的站在那里委屈的盯着自己的肚子,不禁笑道:“悠绣不要怕,即使有小妹妹了,韵姑姑也最疼你,好不好?”
悠绣摇摇头,隐忍着即将滑落的泪水,紧紧地攥了攥大哥哥的手,仰头道:“我不要姑姑疼别人……也不想与别的妹妹分享悠然哥哥……”
姜雅韵淡然一笑,轻轻摸着她的脑门,当初,这孩子还是她捡回来的。悠绣的童年不堪回首,受尽了别人欺负,没有爹妈的孩子天生就是自卑的,更何况她生得好,自然有更多的孩子爱欺负她。即使她缩在角落里,也有人往她身上扔垃圾,她饿了,就有坏孩子耍着她玩,用馒头做诱耳让她钻狗洞。小小年纪便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父母对于她来说成了遥远不可及的奢望。那年冬天,她去拜访刚刚回到圣都的表姨——范夫人。不经意在马棚的稻草中踢到一个硬物,仔细一看竟是孩子的小脚,那时的悠绣浑身僵硬,如同死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表姨心底一软,便让长媳收养了她。不过两年光景,竟出落得如此标致,与悠然站在一起,俨然一对般配的玉人。而且,这娃娃也乐得与悠然亲近,总是追着悠然跑,在众人眼里,早已经把他们的未来联在一起。
小悠绣照猫画虎,学着姒筹玉的样子,垫着脚,抬高头冲悠然说道:“大哥哥以后娶悠绣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像韵姑姑和姑父那样永远不分开了……”
悠然微愕,哭笑不得,小心地按住她的肩,轻声道:“别这样,脚尖会累。”
悠绣脸色一红,垂下头,站好,羞涩道:“哥哥没有答应我呢……”
悠然点点头,随口道:“我答应你便是……”
悠绣一听,激动地跳了起来,躲到姜雅韵的身后,偷偷的瞄着他,大声道:“你说话要算数……”
小悠然宠爱地凝视着她,看着并肩而立的姑姑姑父,心中闪过一丝恍惚,什么是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