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黄老歪推开孩子妈妈的白毛巾,丢了石头抓了锣,一路眯着一只被血糊了眼蛐蛐蝈蝈青蛙猫头鹰的一通乱叫。

耍猴的心疼坏了,取了药给黄老歪抹上。

耍猴的在村里待了三天。

第四天,村里人没看见耍猴的,也再也没见过黄老歪。

黄老歪跟耍猴的学了不少本事,四年走了九个省。十三岁那年,耍猴的被一伙乞丐半夜抢了钱,与黄老歪两个追上去,却被乞丐一顿暴打。黄老歪与耍猴的跑散了,再也找不到。

黄老歪独自一个混到这个城市。第三天就遇到了潘云飞。

老歪不喜欢偷东西,自从被乞丐打过,更不喜欢别人去偷他。

余三一伙儿当时还没有专吃公交,那时候还没有划分势力范围。

余三的一个师弟眼功没练好,或许是想拿这个小孩子练练手。摸了黄老歪的兜,那里有耍猴的给黄老歪玩儿的三个光绪大钱儿,被黄老歪摸的锃亮。黄老歪一直想有朝一日回家去给妹妹做个好的鸡毛毽子,妹妹小,一直眼馋一个人家用大钱儿做的毽儿,黄老歪答应过也给她做一个。

黄老歪抓了余三师弟的手。余三师弟见黄老歪醒了,但一个小屁孩子比他小,没当回事儿。大模大样地推了黄老歪,手抓了大钱儿转头就走。

黄老歪血冲上眼,抄起旁边一屉灌汤包就给他扣了个满脸花。

余三一伙儿师兄弟连续三天溜街,有人瞄了黄老歪,通知花脸过来认了。十几个人把黄老歪堵在农贸市场外的自行车棚里。

黄老歪毫无惧色,拒不低头。

余三当时行二,他大师兄一巴掌扇去,黄老歪忽然看见好多金光闪闪的星星升腾。

连续几个大嘴巴子,黄老歪嘴里都是血。

大师兄用右手食指点着黄老歪的桀骜的眼睛,你服不服?

大师兄犯了大忌。他再也不能吃这碗技术饭了,余三因此成了贼头。

黄老歪灵猴似地一甩头,叼住了这根食指,头一低再一横扯,后槽牙就势上了食指关节。

大师兄异声嘶嚎,猛击黄老歪面门,却扯不脱这根食指。

众师弟一拥而上,黄老歪双手护头,只是不松口。

妈勒个比,把他嘴豁了。花脸几个霍然亮出单面刀片。几个人上去揪住头发把黄老歪的头扯向天空。

哗啦,一块瓦在花脸背后开了花。

又是几块。打在众人头背。

余三等人回头,见两个小孩儿不住地在对面房上揭了瓦砍下来,只得跳脚闪躲。

靠你奶奶的,一帮打一个算几吧好汉?黑壮的一个小孩边扔边骂。

哪来的小几吧孩儿?揍他们!有两个帮着大师兄,余三带着其他人绕开各个方向朝房顶冲。

两个小孩扔了几块瓦就转身跳下房疯跑。

余三七八个在后面狂追。

两个兄弟边拽快昏过去的大师兄,边乱踢乱打黄老歪的头腹。

黄老歪突然感觉身上一松。迷肿的眼睛依稀看见两个人捂着脑袋滚在地上。一个长发小孩抓住他的手,快跑!

(81)

要想混,必须勾结,你不勾结,将成为公敌。

小红袍被淘汰是必然的,潘云飞楚建明也是如此。这是游戏规则,赌一把,输一生。

小红袍面相看起来并不坏,比如穷山恶水,你注意到的是那片绿洲,英俊突出了他。看到小红袍的最坏,只有两个时候,一个是杀机骤起,一个就是睡眠。

肖晓在一天半夜醒来发现,微弱的灯光下,合衣而卧的小红袍坏到了极至。小红袍睡的很放松,放松的他恶魔嘴脸纤毫毕现。肖晓吓了一跳。就比如过去照相馆照那种刻板的相片,照出来一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可憎。那种照片,似乎是故意捕捉你丑陋一面的。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小红袍一直到死,肖晓还是处女身。

小红袍格守了那个时代的一种观念。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过去不做小人,然后也不会做,除非你是没机会。你是个小人了,永远都是,改变不了。

黑孩儿和六指揍完水痘的某一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夜幕时分,在那灯火阑珊的街头,和水痘狭路相逢。

其实和水痘说不上狭路相逢的,水痘比较面。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水痘后面走着三个手揣裤兜的朦胧身影,这三个身影足以将黑孩儿和六指置于死地。我这么一说,大家应该知道他们是谁了。

就是这次,身形消瘦的楚建明再露峥嵘。

小红袍从此折了左膀右臂,在这个城市的江湖里,潘云飞霸主地位基本奠定。

小红袍昨天刚出了事情。雨瓤一样的夜幕下,他和肖晓去逛夜市。虽然是雨天,搭着长棚的夜市热闹如昔。

这是一条很长的过道,泥泞着,小红袍和肖晓掂着脚尖。肖晓来买红风衣,小红袍说,红颜色很搭配她。皮肤白皙的肖晓撑着雨伞,很大的一把黑伞,小红袍的眼光从伞里犀利的望出去。

前面围了很多人,汽灯光里憧憧的,有女子的哭喊,有汉子的叫骂。

两个人走上前来,从缝隙里看过去。

一个三十左右的大汉,身高在一米九左右,平头,一脸横肉,他嘴里咬着一把看似军用匕首的刀子,揪打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女人浑身泥泞,披头散发,颜面模糊,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