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青年还找你吗?
还去,每天都去,我父母喜欢他。
可怜的人。
我不能说你,我说你能把他吓死。
你对他好点。
我不。
我是指礼貌上。伯父伯母还不知道咱俩的事?
影影绰绰的吧,很担心,但守口如瓶。
唉,我不该认识你。
肖晓突然把小红袍抱住,掂起脚尖。小红袍也抱了她,把嘴唇递下来。
良久,肖晓抬起头,满脸红云:我这辈子就跟你一个。
肖晓还是处女。小红袍对许多人说过这样的话,妇女腚相信,山本五十六相信,其他人嗤之以鼻。
天色渐暗,河风起了。两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紧紧拥抱着。先是乌云退了,星星出来了,然后是弯弯的月亮一点一点移动。等他们发现身上被露水打湿,东方已是一抹鱼肚白。
黎明时分,小红袍和妇女腚山本五十六几个人潜出了市区,列车一声轰鸣,载着他们北上了。
几双眼睛在车站广场隐蔽处目送了他们。
巴运动昨天晚上看别人打牌,通宵未眠。巴运动不打牌,但喜欢看牌,就象许多球迷不踢足球一样。韩小几个和他有些不一样,也不打牌,不过时不时钓一下鱼,捞一把是一把,蚀一把就半天没动静了。巴运动他们在泥沙俱下的江湖人流中,基本算是没钱人。
今天赶个早,他们来车站找大头。那时节但凡混的好一些的,就凭面子,找来找去,也能落一些钱。有些人就是这样生存下去。
老游击队又开始打游击了。巴运动看着小红袍几个背影。
满世界人,我还就佩服他几个。韩小说。
那你不佩服运动?一个说。
当然佩服,不过第二。韩小说的满不在乎。
巴运动把一串笑声爆出来。
见到大头他们已经是八点多钟,六七个人,一个个都是睡眼惺忪,眼角大块眵目糊。
大头大块头,近乎等宽,属于那种不用锻炼天生强壮的人。他八零年才劳改回来,在石场背石头。曾有个笑话,五个公安按他,一团烟尘飞,再看,竟有三个被他按到了身下。
运动!大头宽大的身影遮过来。
头哥!运动几个迎上去。
昨天晚上真背,没弄到一分钱。大头和巴运动握手,巴运动只到他胸口处。
不会吧?就咱这身手?巴运动和他说话不扬头。
运动老弟,昨天主要是清场子了,最近许多流逛贼涌到车站,不清他们我们吃啥。大头一个同伙说。
哈哈没事,想头哥了,随便来转转。巴运动说。
你来就是惦记着哥哥,哪能叫你白来。大头摸出一卷钱,塞给了巴运动。
巴运动也不客气,笑纳了。
该睡觉了吧。巴运动说。
是啊,上午雷打不动睡觉。走,一起去澡堂,中午哥哥请你们。大头大手一挥,走在了前面。
这帮人去澡堂涮了,横七竖八一躺,顿时鼾声如雷。
中午吃泡馍,吃烧鸡,吃牛肉,大碗喝酒,一直把眼睛喝直。这些人眼睛喝直就如困兽出笼,不闹点事是不会收场的,于是出了酒店门,一些路人就遭了殃,几拨被打了。鸡飞狗跳,如鬼子进村。
乱糟糟来到个集市,众人豁开一条路,横趟过去。三个青年刚闪过来,被他们捉住,架成飞机打耳光,问他们还敢不敢偷了。
一个被打的青年大分头,戴墨镜。嘴角的血出来了,墨镜落地,两束不服的眼光直射出来。
一些人认出他是六指。
韩小跑到路边,抠起一块砖,又一阵风跑过来,一跃而起,板砖就在六指头上砸裂了,旁人一松手,六指一头戳到马路上。
妈的比,他和黑孩儿都是跟潘云飞混的!韩小大骂。
六指双手捂着头,在地上拱着,嘴里的声音沙哑却洪亮:有本事找潘云飞!
韩小抢上去,骑着他又是几砖。六指顿时塌了,平扑在地,四肢伸展。
头哥,我要收拾潘云飞,你有事没?巴运动说。
有几吧事,走,一起去!大头说。
弟兄们,走!巴运动喊。
(16)
肖晓和女友说:小红袍不喜欢唱歌。
女友说:他要是喜欢唱歌,可能会走上另一条路。
肖晓说:是的,他少年时,戏曲学校到他学校点名要过他。
肖晓和女友走在阳光里,她们看到一伙如狼似虎的青年一掠而过。
若干年后,小红袍有了他这一生唯一喜欢的一首歌:《一剪梅》。那天晚上大雨滂沱,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柔和恬静的灯光下,小红袍思念着已有身孕的肖晓,刚唱了两句:
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耀你我……
突然间窗外探照灯亮如白昼,数百名公安武警将他铁臂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