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爱国说。
有个人关照了我。要是十四天,那是刑拘,我能在这儿干活,肯定跑。陈锋说。
你眼睛咋啦?
陈锋朝沟里一指:那个三角眼打的。
狄爱国看过去,一双三角眼正恶毒的看过来。
哪的?狄爱国说。
北郊的,叫闻天海。
好象听说过这个人。
爱国,你这车是啥牌子?
皇冠,日本车,靠几十万呢,一个大哥单位的。对了,黑孩儿也进去喝稀饭了,你见他没?
没有,回头瞅瞅他在哪个号。噫,他咋进去了?没人知道他呀。
估计谁点的,他经常在电影院门口打台球。
真背。
云飞在车里,他不好出来,老边那一螺丝刀是他扎的。
陈锋朝车那边看过去,车窗缓缓摇下来,潘云飞在里面微笑者招手。
分手时狄爱国给陈锋塞了钱。
十五天很快,划不来托人减天数。狄爱国说。
托啥。陈锋说。
放那天来接你,靠,衣服打湿完了。狄爱国说。
第九天头上,马建立躲躲闪闪来了,手里捧个草纸包的油渍渍的烧鸡。
号里的日子都是一天一天数的,所以陈锋对哪一天很清楚。
干部不允许马建立探视陈锋,马建立说靠你妈,干部要捉他,他撒腿跑了,途中烧鸡也跑掉了。
一个干部藏树后面,等马建立来拣。果然马建立探头探脑折回来了,弯下腰拣烧鸡时,干部猛的冲出,揪着头发一把带翻,上去就一顿拳脚。
马建立狂呼救命。
马建立挨打时,一排青年走过来,顿足观看。阳光班驳着洒在他们身上,一个个目光散淡。
马建立爬起来,见烧鸡早被踹的稀烂,拿出手绢捂鼻子上的血。这时他看到了站着的那排青年,又撒腿跑了。
是刘七一伙。
刘七身材高挑,贼瘦。白净脸,看起来不十分坏,但充满了玩世不恭。这是干部子弟特有的,区别于那些市民家庭。江湖的风风浪浪还要许多年后才能把这些痕迹打去。
他们基本都穿着白短袖衬衣,军裤子,黑色三节头皮鞋。
他们是来看望闻天海的。
刘七给管教递了个纸条,管教对他肃然起敬,一排人大摇大摆的把闻天海喊到了路边。
几袋烧饼加牛肉,闻天海站那里狼吞虎咽起来。
一青年跑那边,提来了一箱汽水。
我想跑。闻天海说。
跑啥?十五天一晃就到。刘七说。
妈又给我续了十五天。他们说要连续续,关死我个鳖孙。
我给你托托人吧,别急噪。
这汽水他妈这么甜,假的吧。
假球,你喝吧,就这都不错啦。买汽水的说。
朝这边看那个是陈锋吧?刘七说。
你认识那货?闻天海说。
咋不认识,一个叫马建立的熊孩子还放风说等陈锋出来面我呢。刘七冷笑。
就刚才被管教修理的那货。一个说。
据说他和潘云飞那党子是一伙的。闻天海说。
什么潘云飞!刘七说。
七哥,等我出去了,想面他们时喊我。
我领你去洗个澡。
现在?他们会让?
谁敢不让。
管教干部果然允许刘七他们带闻天海洗澡,但一个干部跟着。
刘七父亲是政府部门一个处长,有时候办起事情来就特别牛比。
澡堂里他们碰上了强奸妇女在逃的曹过。
(13)
曹过一九七六年曾犯了反革命罪,他把某领袖人物的像用火点燃了,被判了七年。七九年拨乱反正后释放。
曹过三十出头,人高马大,肥猪脸,老鼠眼,双颊布满杂面星。
曹过身上寒毛密布,胳膊上隐隐透出一只鹰。
落腮胡脸倒刮的很净。
兄弟来了!曹过声音洪亮。
曹哥。刘七矜持的点头。
来,过来说个事,我正找你。曹过招手。
你们先洗。刘七吩咐闻天海他们几句,朝曹过走去。
曹过给刘七倒茶:这是我带来的好茶,雨前毛尖,你尝尝。
刘七吹了一下,又放那了:回头我给你拿盒真正的好茶。
曹过让烟:我那事咋说呀?
刘七摇摇头:不是太好办,慢慢来吧。
曹过想了一会,终于从衣服里拿出一板子钱,塞给了刘七。
曹哥,你这是干啥?
不能白帮忙。
啥叫白帮忙,你是我哥。刘七把钱又塞给了他。
曹过脸色暗淡下来:看来是没希望了。
曹哥,不是没希望,你现在用钱地方多,需要时候我找你。
靠,兄弟够意思,今天喝酒我做东。
当然你做东。
耀武扬威来了几个公安,蓝制服搭肩上。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小白脸,目光犀利的扫视着。
一些地痞站起来给他们让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