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身上的白色老头衫也很脏,大裤衩,穿拖鞋。

傻驴。马建立喊一声,走了过去。

大毛见是他,斜一眼又看别处。

大毛他们住的都不远,基本算是邻居了。

你头咋啦?马建立说。

碰的。大毛说。

你看我,刚拆线。马建立叫他看头顶。

沾谁的光了?大毛说。

妈勒个比,我是被刘七打的。

因为啥?

打牌的事,等陈锋出来了,非面他不中。对了,陈锋被关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是?就你知道?不过我告诉你,刘七可不是省油的灯。

陈锋省油?

你别几吧惹事了,你那材料,刘七要打,不死人我估计不会完。

呦呦呦你别吓我了。

我就想不通,陈锋咋会老帮你的忙。

我靠,那时侯刘蛮子就是打死我,我还是跟着陈锋,现在陈锋混出来了,能不管我?

这时一阵大风卷着黄沙刮来,迷住了两人眼睛。

你站这儿干啥?马建立揉着眼睛说。

闲的蛋疼,不站这儿站哪儿?大毛也揉眼睛。

看节目不看?

啥节目?

你个傻驴愿意看就跟我走,哪那么多废话。

熊样看你。

两个人朝马建立家走去,一排平房,都被栅栏围满,纠葛牵连长着些葡萄呀丝瓜呀还有葫芦苦瓜。

风一吹,这些植物都象人一样缩成一团。

碰上陈锋母亲,脸色很难看,手里拿个公文袋。

两个人就地一蹲,装着看蚂蚁。

你妈比你让我看啥节目?大毛骂。

慌啥,先抽烟。马建立倚着栅栏坐了。

大毛站起来,四处看看,对着栅栏撒尿。

就在大毛不耐烦要走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露面了,转身要跑。

过来!马建立喊。

孩子畏缩着过来了。

走,去陈锋他们那个楼。马建立喊大毛。

陈锋家住的是苏式两层楼,那时侯的机关单位许多这样的楼房,上面是尖顶,铺满了瓦片。

一棵老榆树,一人多高处分开叉,象人的手掌向上伸开,坐上去很舒适。马建立拉着大毛爬了上去。

开始表演。马建立对树下的孩子说。

孩子朝树上看看,又朝四周看。

你妈比这是干啥呀?大毛说。

马建立一脸诡秘的笑,也不说话,从大毛裤兜掏出一盒皱巴巴香烟来。

一个老太太朝这边走来,孩子迎上去,捏着鼻子,嘴里鼻音很重的连续嗡嗡,双脚乱跳。

你咋啦?老太太问。

孩子说:我是厉鬼转世。

这孩子,前两天还好好的,说神经就神经啦。老太太慌了,不敢回家,朝那头就走。

撵过去!马建立说。

孩子捏着鼻子象蜂群的声音一样撵过去了。

老太太嗷一声,小脚点地如飞。

马建立和大毛哈哈大笑。

如此反复了几次,孩子蹲榆树下哭了,屈辱的哭声传出很远。

真孬啊你,咱走吧。大毛说。

走吧。马建立说。

两个人拽着树干提溜下来,大摇大摆走了。

来到卖杏老头那儿,大毛掏出港台电影明星照片,叫老头看。那年月这种照片街头有卖的,都是小贩自己在家翻印冲洗的。照片很妖艳,露胳膊露腿,这在当时特别吸引眼球。

老头眯着眼睛看,大毛给他讲这个叫啥,那个叫啥。

马建立趁机偷了一兜李子。

大毛看见马建立使眼色,就跟老头要照片,要走。

照片不给了,李子换了。老头说。

你妈勒比你真是个笨蛋。大毛骂马建立。

老头是个老流氓。马建立直翻白眼。

这时他们看到几个青年走了过来,走出了一路威风。

当中一个青年,穿着那时比较稀有的白绸子长衫,笔挺的灰色薄涤纶裤子,锃亮的黑色青年式皮鞋。

青年二十多岁,个子很高,身形矫健,一头长发在风中飘舞。他那张脸如雕刻,有着无可挑剔的棱角,英气咄咄逼人。

几个人走过去了,马建立和大毛还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