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杨政鲁钝,定要由林冲这样提点才能想到此法,概因这杨政此刻已经进入了燕山府一府通判的角色,便以为自己是大宋朝的耿耿忠臣,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用兵力威慑朝廷的。自古,这举动可是等于造反的杀头大罪,这样的念头,他便平时连想都不敢想,在心里过一遍都是罪过,又怎能想到用这法子。林冲为了怕吓住杨政,自然也没给杨政说那“枪杆子里头出政权”的大道理。
杨政听了果然大惊,那原本俊俏不凡的脸蛋上满是惊惧的神色,看样子,即便是这软软的开导说话,都叫这个了解民众疾苦、对地方政务也很是通达的大才害怕了。“大人,万万不可,以军力相胁,这……这不是要造反么?”
林冲哈哈一笑:“造反?侠以武犯禁,儒以文犯禁。朝中蔡京这样的,便是以大权独揽犯禁。你自也知道那蔡京是大宋奸贼,却处处投鼠忌器,恐怕等到有一天利刃加颈,已经是追悔莫及。咱们燕山府,此刻便是与大宋朝的各路都不相同,若突然有一日朝中有人盅惑圣上下旨要你我自尽,你遵,还是不遵?”
这点儿杨政倒是想的通透,马上答道:“自然不遵。且不但不遵,还要想法子扳倒对头,还自己一个清白身。大丈夫能屈能伸,抗旨不遵,却也是迫不得已。”
林冲长身而起:“既然如此,用军力威胁一个权臣太师,却又算得上什么!只要咱们不威胁圣上禅让退位,又不杀入东京城自己当皇帝,其他的,便还怕什么!非常时期,自然要行非常之事!杨政,大宋朝万里江山并不安稳,你可要记牢了。”
杨政呆了半晌,又抬头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豪气,对蔡京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并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是太迂腐了,简直到了不堪的地步。林冲又怎么会是会造反的人物。若想反,早就不去攻辽人了,只等着汉家江山被窃取之后再自立为王,打着恢复汉家江山的旗号一路杀回来,这天下,不就是他的了么?
为自己刚刚那心中对林冲的疑心感到极其不安的杨政,没来由的,也是一句杀伐果敢的回话:“杨政谨记大人教诲。”
当下,经过一番商讨后,由林冲口述,杨政笔录的书信从燕京城出发,一路往东京汴梁送去。书信中,林冲先说了自己跟蔡绦不打不相识的经过,又说二人同在北疆杀敌,有同袍之谊,然后又是一大通络里啰嗦的废话,整整写满了一大张信纸。只在最后的时候很隐讳的点明,朝中有大臣可能要对大宋朝不利,他正想联络群臣,对这大臣进行打压,望蔡绦给予支持。若实在不行,燕山府千万百姓数万禁军,便上了万民书万言书,用群情激奋使得此事能上达天听,叫官家亲自过问云云。
第四卷内治第一四零章-~父子谋~
夫战,谋定而后动。
…………
杨益从杨政口中得知这法子,对林冲善于制造形势的能力大表叹服,大呼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法子巧妙。每一位在位天子最不愿见到的是什么?一为有强敌入侵或国内民众造反,危及地位安危;二为有皇亲国戚或宦官大臣擅权,弄得民愤极大官逼民反,蒙蔽上位者。而大宋朝的大臣宦官这类权臣们最伯的是什么?那就是其地突然有人对朝中某位权臣提出非议,联合朝中的各御史大夫联名上疏,请求诛杀某某大臣。唐明皇的最宠爱的妃子都被人提议拿来杀了,何况一个有圣眷的大臣?
这样的威胁,虽是赤裸裸的,太过于直接,但实在是能叫这些权臣们不敢乱来的绝佳法宝,蔡京自己肯定也知道,朝中的对头不敢太过于逼迫自己,便是那应天府留守司留守张供及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是自己的人。大宋朝四京中占了两京在他手里里掌握着,若真的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受不了。
是以蔡京能用这个保全他的位子,那林冲就能用这个威胁他的位子。只要蔡京不轻举妄动,等到林冲真的控制了这燕山府路十六州,蔡京等权臣的末日,恐怕就真的不远了。
只是林冲最后画押的时候真地叫杨政有些好笑。这位大人哪里都好。权谋机智无双,但真的跟坊间传闻的一样,那歪歪扭扭地“林冲”的那两个字。实在是见不得人。但这样的字体也有一宗好处:极难仿造。
大宋朝的东京汴梁,太师蔡京的蔡相府。
蔡京看着这个自己寄予了厚望地不成器的儿子,没来由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日子,他这儿子每日里除了在官家面前卖好,便是跟着一干王公贵胄权臣地子弟们一块儿逛窑子听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