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人生如茶,火树银花

弘时赶紧起身恭敬请安后认真说道:“阿玛我在参禅,阿玛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能永远不死,长生不老的人呢?”

胤禛听了一笑,“傻孩子,一切都是无常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能长生不老,永远不死的人呢。不论是炼金石丹药或静心修养都只不过仅能延年益寿罢了,还没有听说过谁因此而能得道成仙的。”

“那阿玛人如果不能长生不老,永远不死,那东西是不是可以永存不亡的呢?如果我很喜欢一样东西可不可以永久的拥有它呢?”弘时迷惑的说道。

“弘时,只怕这也不能啊,”胤禛不无遗憾的说道:“一切无常当然也包括物,东西总是会坏的,因缘聚了就有,因缘散了就坏。圣人告诉说‘世间为我所用,非我所有。’也就是说,世间任何的东西,只是暂时借你用的,没有永远的东西。如果没了心爱之物,那是你们缘分散了,不可强求,也不用悲伤。”

弘时俯身从蒲团下取出一锦盒递于胤禛,讷讷道:“阿玛,我今天做错事了。”

胤禛打开锦盒,里面装着那尊羊脂白玉观音,他静静凝望片刻,心慢慢宁静下来,弘时那些话怕都是宛琬教的吧,这世上只有她才会想出这些鬼花样来,他不觉嘴角上扬,溢出丝笑意,“弘时,去你额娘那吧。”

弘时恭身应诺,转弯一溜烟跑远了。

胤禛缓缓至那蒲团前闭目趺坐。

宛琬远远瞧见那团青灰的影子,不停歇的奔了过来,夕阳投过窗棂映进佛堂,将他的眉眼长发染成一团金色,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她望着他清癯的脸容,刚还酸痛难忍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唇角噙上了一丝笑意。

胤禛像是感应到了宛琬的视线,他转回头来,向她望去,木樨丛中她一身杏黄衫裙俏生生立着,乌黑的发随意地挽了个发辫,黠慧的眼中尽是闪亮亮的笑意,他心中欢喜,却口吻酸酸冷言道:“你可高兴了,这么多人都劝不好十三弟,偏你去了,他就听了,你还没回府呢,他就让人把那些酒全收了。”

宛琬抿唇一笑,胤禛是吃醋了吧。她走过去依入他怀中,他的胸膛温暖稳实,她的手指和他的缠在了一起,他的手指有些瘦,她感觉到他手指的关节,一节一节,有些坚硬,尽管他说不出口那些动听的甜言蜜语,他的脸上也不轻易露出让人心动的笑容,他有时还让人觉得有一点点害怕,有一点点压力,可是她喜欢和这个山一般伟岸的男人在一起,他让她觉得心安,她忽地俯在他耳边柔声道:“胤禛我从来就不信佛,到现在还是不信,因为这世上我只信你。”

胤禛拥着宛琬,将她的纤手放置在他的掌心,轻轻的合拢,紧紧握住,仿佛要相拥一生一世般。

墙外忽传来嘁嘁喳喳有人说话声,只听一人说道:“你怎么跑这躲懒来了!不过是让摘两枝木犀,你倒象是跑来种般。”

另一人回道:“好姐姐,我不过是想着姐姐往日里最爱吃桂花糕,这桂花还非得要头期茂盛时的二,三日内才好,便想仔细挑些,好留着蒸糕。”

先前那人斥道:“你少在我面前打马虎,快回去吧,都要传膳了,晚了又该挨训了。”

“怎么,今日爷要过来吗?”

“哪能阿,爷那心是叫狐狸精给勾去了,怕是难来噢。”俩人说话声渐轻,走至远去。

宛琬见胤禛铁青的脸如罩寒霜,赶紧伸手按捺住他,戏谑道:“狐狸精难道不好吗?又美若天仙,又妩媚动人,它善解人意,至情至性,善良聪慧,嗯,我喜欢做狐狸精。”宛琬做状轻叩胤禛胸口,娇戏道:“公子,漫漫长夜独自一人孤单,何不开启心门,让奴家来红袖添香?”

胤禛似笑非笑,一弹她的俏鼻,戏腔回道:“怪不得小生这两日失魂落魄,原来那颗心是叫你这小狐狸精给骗走了。”

宛琬哈哈大笑,“胤禛你从前怎么想着让园里戏班排那两出武戏让人家看,闹心死了。”

胤禛闻言恍然大悟的拖她起身,向外走去,“你不提戏,我差点给忘了,今日我原准备着带你去个地方的,你这个糊涂虫,怎么又把自个生日给忘了。”

宛琬拉住胤禛的袖子,忙不迭说道:“你不会是又要让我听戏吧?”

胤禛一扯嘴角,“瞧你急的,今日不听戏,不过以后你要慢慢习惯并喜欢上听戏。”

“为什么呀?”宛琬一头雾水,迷茫地问。

胤禛转过身子,霸道的说道:“因为我喜欢,以后我要你陪我听。”

圆明园。

微风缱绻,惬意地吹拂着,月光下涌动的湖水如同巨大清澈的墨玉。宛琬拣起湖边的一枚鹅卵石,指若兰花轻轻一弹,那片薄薄地鹅卵石便“咻”地贴着湖水飞了出去,一个个水漂打过,一连泛起七个涟漪。宛琬转身挑战似的扬眉。

胤禛淡笑不语,他俯身随拣起枚鹅卵石,轻轻向天空抬起了手,仿佛有颗流星自他衣袖中飞出,暗夜的天幕刹那绽放一片银花,湖的对岸烟花连线盛放开来,喧嚣着,骄傲着,绚烂着,姹紫嫣红了夜色。映出沿湖遍地耸立的树,火红的枫树、嫣红的橡树、金黄的落叶松、米黄的白桦树,重重叠叠,浓淡纷呈。

宛琬目瞪口呆的望着那片如幻如梦的璀璨,像风般,飘逸、释然;如火般激情、酣畅;如水样轻柔、舒适。她眼眶有些润润的,胤禛轻拥她入怀,呢喃道:“年年同我共赏烟花好不好?”

宛琬心潮澎湃,眼波逐流,转身缓缓迎上他专注的神色,面上渐渐染红,灿若朝霞,轻柔道:“杰丹姆。”

胤禛眼露询问。

宛琬轻轻道:“它的意思是‘今夜让我们跳舞吧。’”她随即吹起了口哨,星空中飘荡起月亮河悠扬的旋律,她将胤禛的双手搁置她腰间,打着响指,缓缓晃悠着身子,月色撩人,火树银光倾泻大地,风随着歌声在夜空中任意遨游,滑过俩人摇摆的身影,带着流星的光芒,拂过山水,融化了尘世的情感,他如夜深沉,她似星灿烂。

备注1:自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七月13岁的允祥第一次跟随皇父去盛京谒陵后,直至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一废太子事件发生前整整10年间,康熙帝只要离开京师,无论去哪里,必将允祥带往。《钦定八旗通志》、《清史稿》中都能看出允祥自幼稚弱诚实,办事谨慎小心,素受圣祖所钟爱。

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六月,康熙帝在允祉、允祥和允禵3人的请安折上朱批:“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不行约束,必将生事,不可不防。”可见,允祥虽被开释,但康熙帝对他已失去信任,故令允祉、允礻题等皇子加以管束。允祥与其他皇子一起恭阅上述朱批,所受刺激之大,尴尬羞愧之状,皆不言而喻。他之所以自此谨言慎行,敬恪有加,以终其生。

由于心情郁闷,允祥终于患病,“湿素毒结于右腿,膝上起白泡,破后成疮,时流脓……”。此症时好时坏,经御医反复医治,很长时期未愈。康熙帝是位慈父,尽管对允祥十分不满,但对儿子的病痛仍记挂在心。他支塞外时,经常在给皇子们的朱批中问询此事,并亲阅御医奏折,对治疗做出具体指示[注:满文朱批奏折4件,胤祉等奏,康熙五十年五月二十八日、六日初□□日、六月初六日、康熙五十一年(无月、日)。按,由于种种原因,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后皇子们的奏折保存下来的极少,故允祥此症于何年痊愈不详]。自四十九年直至六十年(1710—1721年)期间,允祥始终未曾随皇父外出,因腿足疾患行走不便,当是主要原因。后雍正删除了对十三不利的资料,而在当时的外国传教士的书信,其中涉及一废太子的都没有十三受到惩罚的记载。

备注2:杰丹姆(jet\'aime)——法语: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