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了。再过些时,他们的“吾先生”不挂在嘴上,好像只闷在肚里。
有一天我到果园去,开门的工人对我说:
“这园子归公了。”
“虞先生呢?”
“和我们一样了。”
这个工人不是最初就不称“吾先生”的那派,也不是到后来仍坚持称“吾先生”的
那派,大约是中间顺大流的。
我想虞先生不会变成“工人阶级”,大约和其他工人那样,也算是园子里的雇员罢
了,可能也拿同等的工资。
一次我看见虞先生仍在果园里晒太阳,但是离果子摊儿远远的。他说:得离得远远
的,免得怀疑他偷果子。他说,他吃园里的果子得到市上去买,不能在这里买,人家会
说他多拿了果子。我几次劝他把事情看开些,得随着时世变通,反正他照样为自己培植
的果树服务,不就完了吗?果园毕竟是身外之物呀。但虞先生说:“想不通”,我想他
也受不了日常难免的腌臜气。听说他闷了一程,病了一程,终于自己触电去世。
没几年果园夷为平地,建造起一片房屋。如今虞园旧址已无从寻觅。
一九八○年九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