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飘了一天的雨终于渐渐地停了下来，我独自在屋里，越想越难过，便决定到外面去走走，其实我骗不了自己，我走走是假，我想去碰碰纳兰才是真。
小红不放心我，陪着我走了出去。
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八月里，大院中的桂花树开了花，被这场雨打落了不少，细碎地洒在地上，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走到纳兰和马小姐所住的那个院子的时候，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希望纳兰能够感受到我的到来。
情殇（2）
可是显然纳兰根本就没有出来的意思，在院子的外面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左盼右盼，满心期盼，期盼着我生命中的那个男人能够出现，可是现在出现了，
我们却是在这种境地，这种身份下相见的。我无奈地继续缓缓地挪动着脚步，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心里不停地说着：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岳不知心生事，水风空落眼前花，咫尺却天涯。
回到屋里，我独自躺在床上，泪水沾湿了衣裳，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真是应了那句诗：帘外芭蕉三两棵，夜长人奈何。
第二日早上，我去到中院吃早饭的时候，心里矛盾极了，我既盼着纳兰出现，又害怕见到他。我到现在也还没有弄明白，他怎么过去一直都是叫纳兰清寒，现在却变成了萧家的少爷呢？那为什么没有跟将军姓萧呢？
饭厅里只有大太太和将军在，昨晚，我把将军赶回到大太太的屋里，大太太显然很高兴，所以今日对我的笑脸明显地透露着几分真诚。
“妹妹，来了，快做吧！咱们这就开饭了。”大太太说道。
“那少爷呢？不等少爷了？”我的心有一种失落，我还是那样牵挂着他，虽然他的目光是那么的冷若冰霜。
“他啊，几乎每次回来都是要睡懒觉的，现在的孩子都是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不管他了，他现在长大了，我也管不了，有马小姐管着，我也就省心了，等他什么时候睡醒了，就什么时候过来再吃吧！”大太太说道。
我实在是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可是我的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在蠕动，我为了他也得吃东西，哪怕是没有胃口，也得要硬逼着自己吃。
“对了，君言啊！一会吃过早饭，马小姐就要回去了，我和夫人也得要过去马家一趟，算是正式登门求亲吧！寒儿好不容易答应了，我们就尽快把婚期定下来，把他们的事办了，我的心事也就了结了。”将军说道。
我握着筷子的手颤抖起来，婚期，定下婚期！这虽然本应该是我预料到的，但是当它真的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仍旧还是在颤抖，纳兰就要结婚了，就要娶马小姐为妻了，那我呢？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啊？
“君言，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好像在发抖啊！”将军似乎觉察到了我身体的变化，说道。
“哦，没，没什么，可能是穿的少了点，昨夜刚下过雨，有些凉！”我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这样，君言啊！你待会去送送马小姐！你们俩年纪相仿，比较容易说话，我看那个马小姐和你处的也不错，你顺便也问问她，看看她对那个小院，也就是他和寒儿未来的新房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我们不方便问，寒儿就更不会去问了。”萧将军说道。
“那好吧！我问问。”
吃过早饭，我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到纳兰和马小姐迎面走来，不过却没有看到纳兰揽着马小姐的腰，他们俩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段距离，看那样子，好像是闹别扭了似的。
这个男人就在我的眼前了，我真想扑上去，告诉他：我想他，我日夜都在思念着他，可是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马小姐。
我本想低着头走过去，没曾想，纳兰又先叫开了：“哟，三姨娘，这么巧啊！怎么到处都能碰到您呢？三姨娘，早上好啊！”他的口气里没有一丝尊重，满含着嘲讽。
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可是那两道目光却如利剑一般。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和他之间横亘着的是距离，我是他的“小妈”。
“三太太，您吃过早饭了？”马小姐问道。
“恩，吃过了！”
“不好意思啊！三太太，我们昨晚谈话谈的太晚，所以今天就起晚了点，让您见笑了。”
“没事的，你们吃饭去吧！对了，马小姐，您一会是不是要回娘家去啊？”
“是啊！三太太，您有事需要我办吗？”马小姐关切地问道。
“三姨娘能有什么事啊？再说三姨娘现在怀着老爷的孩子，在这个家还不是呼风唤雨的，要办什么事，言语一声，跑腿的人大把，还用你去？”一旁站着的纳兰话中带刺地说道。
我真的无法说出我的心情，自从来到这个将军府，受的委屈绝不亚于那个妓院，前几天若不是马小姐相救，也许都已经死过去了，可是他今天却这么说，早知道是今日这样的局面，那个时候倒不如吃了大太太的堕胎药，随着孩子一起死掉的好！
可是，当着马小姐的面，我又不能说半个不字，甚至不能让眼泪流出眼眶，我压抑着我的泪水，对马小姐说道：“是这样，马小姐，老爷刚才吩咐让我去送送你。”
“我看就不用劳三姨娘的大驾了，还是我去送秀云吧！”纳兰说道。
“是老爷吩咐的，少爷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老爷！”终于，在我的嘴里说出了少爷这两个字，我的心疼痛无比，沧海桑田，昔日的至亲至爱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我却只能叫他少爷。
“清寒，那就让三太太送我一程吧！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和三太太相处的可好了，特别愉快！我真是有些舍不得三太太。”马小姐真诚的话语，更是让我不忍说出实情。
我决定待会问问马小姐纳兰为什么没有跟将军姓萧！
情殇（3）
马小姐吃完早饭后，收拾了一下，就喊我一道离开了将军府。
院门外早备好了马车，我跟着马小姐一起上了车，其实说是送她一段，也不过就是送到庄口，路程不远，我得抓紧时间问。
“对了，马小姐，你和少爷从小就认识吗？”
“是啊！很小的时候，我爹就带我来将军府玩了，就认识了。怎么了？”
“那少爷就只有这么一个名字吗？在省城读书也用的是萧清寒这个名字？”
“你是问这个啊！那倒不是，他在省城读书用的名字是纳兰清寒，不是萧清寒。”
“那为什么姓纳兰而不是姓萧呢？”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问过他，他说是他的祖父给取的，用的是老姓，他们家祖上是旗人，还是皇亲国戚呢！后来，萧将军送他去念书，就一直用的是这个老姓，大概是不相让同学知道他是他的儿子，不愿意他在学校特殊的缘故吧！所以他上学的名字一直用的就是纳兰清寒。”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正在奇怪，他为什么没有跟将军姓呢！”我这会才明白，纳兰为什么没有跟将军姓萧，其实马小姐知道的这个也只是原因之一，更大的秘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马车很快便到了路口，我下了车，告别了马小姐，告别了这个即将成为萧家儿媳妇的女人，我只顾着问纳兰的事，竟然忘记了萧将军让我问她那个新房的事情。
我的心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独自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回去。
马小姐离开后不久，将军和大太太也一起出发去马小姐家求亲去了。
我知道现在将军府里只剩下了我和纳兰。
我鼓足勇气，要把我怀孕的真相告诉他，要告诉他我之所以成为他父亲的小妾是为了保住孩子，保住他的孩子。
在过去二太太住的那个院子的门外，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我的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始终没有敲响远门，只是踟蹰在远门之外。
或许真的是有心灵感应吧！门悄然地开了，纳兰出现在我的面前。
“纳兰，纳兰，我有话跟你说！”
“跟我说？那三姨娘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们进去说吧！”
“还是就在这儿说吧！三姨娘，您有话就赶紧说，我还有事情要做呢！”冷若冰霜的语言，让人在八月的酷暑天气里也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凉。
“纳兰，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我是为了你才答应做你夫妻的小妾的！我是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为了我？你说的多好听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一个人在苏州城到处躲藏，躲避父亲手下的人，什么活都干过，什么累都受过，就是想着有一天能攒够钱去将你赎出来，可是等来的是什么？是我的母亲从你那里拿到的绝交信。我那时根本不相信，不相信你会是贪图富贵的女人，所以，我一把撕了那信，就跑到金陵城去找你，可是结果怎样？你……”
“绝交信？纳兰，不可能，不可能！我从来都没有写过什么绝交信，没有，对了，我记起来了，却是有一位自称是你的母亲的人到怡春院去找过我，也恳求我和你绝交，说你们这样的家族是不会接纳我这样的女人做儿媳妇的，说你对我也不是真心的。可是我当时就告诉了她，说我相信你，相信你是真诚的，我没有答应她写什么绝交信，没有，绝对没有，纳兰，你相信我，相信我啊！”我声嘶力竭地狡辩着。
“三姨娘，别再说了，也别再用你的眼泪迷惑人了，过去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一直被你蒙骗着。你若是说那绝交信是假的，说不是你写的，可是那笔迹为什么分明就是你的？我也曾经怀疑是有人模仿了你的笔迹，怀疑那信是伪造的，可是后来我的眼睛骗不了我，我亲眼所见的事情，你总不能也说是假的吧？”
“亲眼所见的事情？你亲眼所见什么了？”
“三太太，您的记性也太差了！这才几个月的功夫，您就有了新人忘记旧人了，不过，也难怪，三太太现在找到的这棵大树更粗大，比那彭公子更靠得住。”纳兰满含着嘲讽的口气说道。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愤怒地指责着。
“我说的是什么，三太太自然应该明白，您不是倒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吗？哦，不，他还太年轻，权势还不够打，您现在可是躺在金陵城最高行政长官的怀抱里了啊！以后的生活都可以无忧了，您看，您现在住在这个将军府多好啊！不愁吃，不愁穿，给一个男人做妾，总比待在窑子里接客要好啊！”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难道我李君言在你的心目中就是那样的女人吗？”纳兰一定是伤心过度才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我怎么了？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不像某些人明明就是爱慕虚荣贪图享受，可是却还要装清高，装纯洁！三太太，您别再跟我提李君言那个名字，在我的心里她已经死了。”纳兰说到这里，眼睛里也盈满了泪水。
“我？我！其实我是为了保住你的……”
“好了，三太太，求你别再说了，我还有事！您也该回去休息去了，别动了您的胎气！”纳兰冷冷地说道。
我真恨不能给他一个耳光，告诉他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小翠从我的院子里跑了出来。
“三太太，您在那儿呢！您不是送马小姐去了吗？”小翠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
婚期
“三太太，您在那儿呢！您不是送马小姐去了吗？”小翠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
“哦，我是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院子，看到少爷在，就和少爷说了两句话！”我遮掩着。
“哦，是和少爷说话啊！说些什么啊？小翠能不来也参加一个啊？“小翠过去曾经对我说过，他对纳兰是有心思的，现在看到她这么想和纳兰说话，这孩子的心思还真是藏不住，我可千万不能让她看出我和纳兰的关系。
我拉着小翠说道：“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问问一本书的事情，不知道城里的书店还有没有卖的。”
我胡乱地编着假话。
小翠疑惑地看着纳兰，纳兰冲着小翠点了点头，道：“是啊！三姨娘想托我帮她买本书看，解解闷。”
“那少爷您这次不是带了很多的书吗？随便借一本给三太太看不就行了？”小翠说道。
我没有吭声，心里在骂这个小翠可真是不懂事。
“那好吧，我这就进屋去找一本，你们在这儿等着。”纳兰说道。
“少爷，我也跟您一块去吧？”小翠抢着说道。
“行，那就进来吧！”
纳兰带着小翠进了屋。
我站在院门外，心里隐隐觉得纳兰的心里还是想着我的，不然也不会在小翠面前帮我圆场，可是他真的是深深地误会我了，尤其是我嫁给将军做了小妾，就更让他加深了对我的鄙视。
没过一会儿，纳兰带着小翠出来了，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是唐诗宋词，另一本是明清小说集。
纳兰将明清小说集翻开，特意翻到了一个页面，然后对我说道：“三姨娘如果没有事情，要打发时间的话，那么纳兰不妨推荐三姨娘看一篇小说，名字叫做《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听说三姨娘也是读过书的人，想必听说过杜薇，杜十娘的故事吧！再次重温一遍，可能会有更深的体会。”
纳兰的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骂我，可是我听的出来，他是故意拿杜十娘对爱情的坚贞来影射我对他的背叛，可我的心没有背叛他啊！我该如何才能让他明白呢？
若是我真的对他说了，那么他会相信吗？若是他相信了，要带着我离开的话，那么马小姐又该怎么办呢？
我非常彷徨，也非常犹豫。
“三太太，这杜十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能给小翠讲讲杜十娘的故事吗？小翠不认识字。”
我没有回答小翠的问题，纳兰却开口了，道：“杜十娘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可是为了爱情能够拼掉性命。”
“是吗？那杜十娘可真是了不起，少爷，您什么时候有空啊？您给小翠讲讲吧！”小翠千方百计地争取着和纳兰在一起的机会。
“还是让你的三太太给你讲吧！她讲的一定比我讲的更动听。”纳兰说着，将书塞到了小翠的手里，然后便转身回屋子去了。
我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是那么决绝地离去了，我的心真的是像刀绞一样难过。
午饭的时候，纳兰没有过去中院吃，我的心里真是很担心他，。
吃过午饭，我便对小翠说道：“小翠啊！少爷中午没有过来吃饭，你看要不要给少爷带去一点啊？”
“那当然要了，不然少爷不是要饿肚子吗？”小翠说道，显然，提起给纳兰送饭，她是满心欢喜。
小翠提着食盒哼着歌儿往回走，路过纳兰住的那个院子的时候，小翠老远就叫开了：“少爷，少爷，小翠给您送饭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又看到了纳兰，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庞，我勇敢地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眼睛，正好和他的目光相遇，那目光里满是愁怨，眼睛红通通的，布满了血丝，看来昨夜他也是一宿没睡。
“少爷，您的眼睛怎么像兔子的眼睛似的，红通通的啊？”小翠问道。
“你这个y头，越来越多事了！看来是你的三太太没有管教好你啊！”纳兰有些嗔怒地说道。
“人家不过是关心少爷，问问罢了！少爷生什么气啊？”小翠嘟着嘴说道。
“算了，看在你给我送饭的份上，就不生气了！”纳兰说着，在小翠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小翠的脸红了，用手轻轻地摸着她的鼻子，一脸幸福的表情。
纳兰看了我一眼，然后提着食盒回屋去了。
整个下午，小翠都沉浸在兴奋之中，不停地摸着她的鼻子，傻傻地笑着。
我斜倚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带着纳兰身体气息的明清小说，翻开了《杜十娘》，虽说这个故事，我过去看过，可是今天重新再看一遍，依旧为杜十娘感动着，我虽然比不上杜十娘那般刚烈，可是我觉得我对得起纳兰。
晚饭的时候，将军和大太太都回来了。
饭桌上，将军的兴致很高，让小翠去酒窖里取了一瓶陈年花雕，然后对纳兰说道：“寒儿，爹今日高兴，你陪着爹喝几杯。”
“哎！”纳兰答应着。
将军举起了杯，说道：“今日是该多喝几杯，庆祝一下，三日之后，寒儿就要成亲了！我和你娘今日跟马小姐的父母商议好了，也选好了这个吉日！三日之后，马小姐就正式成为我们萧家的儿媳妇了。”
爱人拜小妈（1）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这么快，真的是太快了！怎么会这么快呢？就剩下三天的时间，我又如何能向纳兰解释清楚呢？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啊？
纳兰坐在那里，显示怔了一下，继而努力地镇定了下来。没有言语。
“怎么了？寒儿，你该不会是觉得太快了吧？我和你大娘也琢磨了，反正你们也认识这么长的日子了，又不是刚接触，再说人家马小姐对你也没什么意见，趁着这个热乎劲就赶紧把婚事给办了，也了却我们两家人的心愿，我这年纪也一大把了，还等着抱孙子呢！”将军说道。
“是啊！你爸说的对，寒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趁早把婚姻大事解决了好。”大太太也跟着说道。
纳兰依旧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又不言语了？那天不是表态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婚期定下了，就不做声了？这个婚姻可不是儿戏啊！到时候人家姑娘可是等着和你拜堂的，你可不能乱来哦。”萧将军有些担心地说道。
“是啊！你言语一声啊！也好让你爸放心啊！”大太太帮腔道。
我的心里还存在着些许的侥幸，希望能够从纳兰的嘴里听到推迟婚期或者是悔婚的话语，可是我错了，纳兰看了看我，略微迟疑了片刻，说道：“一切都听爸和大娘的安排！”
我的头“嗡”的一下，疼痛得似乎要裂开来。三天，三天之后，纳兰就要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了，虽然那个女人就是曾经救过我性命的马小姐，可是我的心里却仍旧感到疼痛万分。
可是坐在这个桌子上，当着将军和大太太的面，我却还不能有任何的表现，只能将满眶的泪水咽进肚中。
“对了，君言啊！那天我让你问马小姐关于新房的要求，你问了吗？”将军转过脸问我道。
我那天光顾着问纳兰的事情去了，根本就没有问其他的问题，可是又不能说我没问，好在平日里我和马小姐相处的时候，知道她是个随和的人，于是就说道：“没，没什么特别的要求！马小姐人很好，很随和！”
“那就好！那就好！那个小院已经整修过了，过去也是寒儿的母亲住过的，寒儿也已经习惯住在那儿了，那就再把那个小院布置布置，弄得喜庆点，这酒筵就在家里办，客人的名单我来拟定，君言啊，你的字写的好，你就来帮我写请柬。”将军说道。
天啊！我最心爱的男人要和别的女人结婚却要让我来写请柬，这对我无疑是个巨大的折磨啊！
接下来的两天里，整个府里的人都在为纳兰的婚事准备着，一排忙碌的景象，小翠是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她以后就可以天天看到马小姐了，不高兴的是，纳兰少爷娶亲了，不过，终究小翠还是笑吟吟的了，不管怎么说，只要纳兰高兴，她就是开心的。
我被将军叫到他的书房去写请柬，住进将军府这么多日子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将军的书房，书房很宽敞，沿着墙的地方的都摆着高高的书橱，书橱里的书很多，不过看起来似乎装饰性的书比实用性的书更多一些。
整个书房的气氛显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清秀的山水画，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可是在这间书房里，我还看到了一张行军床，难道将军有的时候，竟然会睡在这里吗？将军府这么大的地方，他竟然要睡在这张小小的行军床上。
“君言，过来，坐在这儿写！我来念，你来写，今日就得将这些请柬发出去，不然可得要耽误事了。”将军说道。
“将军，这里怎么还有张行军床啊？”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了。
“哦，那是我让人特意准备的，有的时候，我在这里处理一些文件，弄的太晚了，就不想再去打扰太太了。”将军很随意地说道。
我便不好再问下去，坐到了桌案旁，将军念一个名字，我便机械地将那个名字填写在一张请柬上，写到最后，我的眼里竟然已经满含泪水。
我放下笔，用手揉了揉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
“总算是写完了！君言，可真是辛苦你了！我这就找人送请柬去。”将军说道。
我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将军又回转身来，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说：“这段日子我不在，真是辛苦你了！孩子还好吧？估摸着也该有八、九个月了吧？”
我真是没有料到将军会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可是转念一想，他是将他自己当作孩子的父亲的，那既然是孩子的父亲，又有什么不能问的呢？
我低下头，笑了笑，道：“快八个月了！估计下个月就要生了呢！”
“哦，那我可得记住这个事，让大太太早做准备！对了，你趁着现在还清闲，给孩子做些小衣裳啊！萧家庄有个集市，以后马小姐进了门，可以让她带你去逛逛。”萧将军说道。
“知道了！将军！”我回答着，可是我心里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最后的两天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期盼着能有个和纳兰单独在一起说说话的机会，可是都没有，他一直都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就连饭菜也是小翠送进屋里去的。
爱人拜小妈（2）
这两日对于府里的人来说是匆忙而短暂的，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漫长的，尤其是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是想念纳兰，虽然知道他就在前面的院子里，可是他却不愿意再见我，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心的距离是天下最远的距离。
两天的时间终于过去了，我没有找到与纳兰单独在一起，向他解释的机会，他根本就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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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大早，我早早地就被小翠叫了起来。
“三太太，赶快起来吧，今日可是少爷大喜的日子，您可得到中院去，待会少爷和马小姐拜天地完了之后，可还得给您敬茶呢？”
我的天啊！我还把这个茬给忘记了，可不是我，现在从辈分上说，我已经成了纳兰的小妈，那么当然是得要喝下那杯茶的，可是我，我如何喝得下去呢？
“对了，三太太，您还得给马小姐准备一个红包呢！一会少爷和马小姐给您敬茶之后，您可还得有所表示才行哦！”小翠提醒我道。
我又把这个茬给忘记了，可是将军都没有给我钱，我又到哪里去给她筹措这个红包呢？这可真是难为我了。
我翻开我的那个简单的小包裹，里面也只剩下几块大洋，给人家新过门的媳妇，总不能给这么几块大洋吧！想来想去，我都不想去参加纳兰的婚礼了，我实在是无法面对纳兰迎娶别的女人的情景。
“三太太，您怎么还愣着，快走吧！一会去迟了，新娘子该进门了。“小翠说道。
我无奈地跟着小翠来到了中院，今日的中院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地挂着，红色的绸缎装饰着门楣，一片喜庆，可是我却无法融入这欢乐的喜庆气氛之中，我心里的颜色一这大红的灯笼截然相反，灰蒙蒙的。
客厅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四方的桌子，桌子上供奉着萧家祖先的牌位，还有四个高脚的瓷盘，瓷盘里分别盛放着花生，五谷杂粮，大红枣和褐色的栗子，瓷盘的两边是一对描金的龙凤蜡烛。我是知道这贡品的含义的，意思是预祝新人早生贵子，丰衣足食。
“哎哟，妹妹，你怎么才来啊？都等你半天了，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就让人给你端去。“大太太在将军的面前，总是表现出对我格外关照。
大太太往厨房走去，将军这时走到我身边，他今日穿着新做的中式锦缎马褂，头发也是刚修剪过，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他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包裹得工工整整的红包塞到了我的手里，道：“拿着，一会用得到。”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细心。
下人给我端来一碗面，我知道这大喜之日，江南一带都有吃喜面的风俗。
这可是纳兰结婚的喜面，我真是不知道是如何将这碗面吃进肚子里去的，也实在无法想像待会面对纳兰的时候，我该会怎么样的尴尬。
我稍稍坐了一会，就看到一个老妈子跑了进来，兴奋地喊道：“来了，老爷，来了，新娘子来了！”
紧接着，喜庆的唢呐声，锣鼓声和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我感觉的泪水流进了心里，我的心已经被泪水淹没了。
纳兰今日穿着黑色的锦缎马褂，里面穿着一件褐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插着红色绢花的黑色礼帽，胸前还佩戴着一朵大大的红绸子做的花，手里握着一个红绸带，后面款款跟着他的新娘，正踏着红地毯向我们走来。
新娘子身着大红色的绣着丹凤朝阳图案的大红色的对襟单褂，下面配搭着与衣裳同样颜色的大红色百褶裙，裙摆两侧个绣着一只昂扬的凤凰。
新娘子款款前行着，头上搭着一条大红色的盖头，盖头四周镶嵌着红色的流苏，四个角各绣着一朵艳丽的牡丹。
恍惚间，我觉得那身着红色礼服的新娘成了我，正含笑与纳兰走向那婚姻的殿堂。
待到纳兰和她的新娘站定之后，司仪的声音响了起来：“燃烛焚香，奏礼乐。”
那对大红的龙凤喜烛被点燃了，三炷香也燃起了，散发着袅袅的香气。
“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纳兰牵着他的新娘跪了下去，祭拜天地。
“看着你一拜天地，我多了几分失意；我觉得全身无力，你们已结为连理……”我在心里反复地叨念着这么几句话，说出我的哀伤。
眼前的一幕已将我麻木，画面中的新郎是你，我的纳兰；手中仿佛还残留着你的余温，可是你却成了别人的新郎，我的纳兰。
“二拜高堂！”司仪叫着。
纳兰牵着身着大红色喜服的马小姐站到了将军和大太太的面前，跪拜着，大太太便将一个红包塞到了马小姐的手中，当纳兰牵着马小姐来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真是尴尬极了，我的爱人与别的女人成亲了，还要拜我这个小妈。
我知道在这个喜庆的婚礼之上是不能流泪的，我强忍住涌到眼眶中的泪水，木然地看着纳兰，他的脸上也是木然的，毫无结婚的喜悦。
拜过我这个小妈之后，我也学着大太太的样子，将那个红包塞到了马小姐的手里，算是我这个小妈的见面礼。
“多谢三姨娘！”马小姐娇羞的声音从那大红色的盖头下传了出来。
虽说这样尴尬相处，让我觉得难堪，可是为了孩子，我还是得忍耐，然而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让全家的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果真应验了庙里和尚的预言，灾难降临到了将军的头上。
祸起萧墙
马小姐就这样成了我们将军府的一员，成了我心爱的人的妻子，我日日都得面对纳兰和马小姐，这真是让我感到尴尬和难过，面对着善良的马小姐，我又实在是不忍心说出事情的真相。
我打算独自咽下这枚苦涩的果子，等待将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也许以后有了马小姐在这座将军府作伴，日子就会好过许多的吧！
我唯有这样安慰着自己，无论怎样，我都得活着，都得活到孩子生出来的那一天。即使再艰难，再痛苦，再难堪，为了孩子，我也得活着。
我以为这样虽说是尴尬，但是好歹还能有口饭吃，有个温暖的屋子住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呢！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可真是应验了那个庙里和尚说道话，灾难真的降临到了将军的头上。
就在纳兰和马小姐成亲后的第三日，本来也该是马小姐这个新媳妇回门的日子。可是一大早，我们几个刚刚吃完早饭，院子的大门就被撞开了。
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院子。
我们全家人都到了院子里。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是萧家庄最有名的将军府吗？胆子也太大了，竟然闯到本将军的府宅来了。”萧将军厉声喝道。
那些个士兵许是被将军威严的气势给震住了，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哈哈哈！萧将军！哟，这里还有怡春院当红的姑娘李小姐在啊！今日可真是太巧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就叫做无巧不成书嘛！怎么样？萧将军，李小姐，咱们又见面了！”说话的人穿着一袭灰色的长袍，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长袍的袖口处还翻出了一截白色的袖口。
“你？彭会长？你带这么多的兵到我府上来做什么？就算是你知道犬子新婚大喜，要来祝贺的话，也不用带这么多的兵来吧？彭会长？”
“哈哈，府上公子新婚了，那实在是应该来贺喜的，不过呢，今日彭某可不是以上会会长的身份来的，而是以特派员的身份来的，萧将军，您请看，这是委任状。”彭会长说着，就将那份委任状递给了萧将军。
萧将军仔细地看了一遍，纳兰也凑上去看了看。
“哦，那萧某可就要祝贺了您高升了！彭大特派员！”萧将军一边将那个委任状还给彭会长，一边拱手祝贺道。
“不敢！不敢！萧将军！”彭会长故作谦虚地说道。
“那彭大特派员，您今日带着这么多的兵是不是礼太重了啊？”
“萧将军，彭某这也是迫不得已啊！上方有令！彭某也是在执行公务啊！”
“执行公务？执行到我的府上来了？莫名其妙！都给我退出去！”萧将军大声喝斥着。
那些个士兵看到将军发怒了，都纷纷往外退去。
“站住，都给我回来！”彭会长冲着那些个兵士吼道。
“彭大特派员，您要是有事情您就直接说，要是没有事情的话，您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我这里还忙着呢！”
“忙？萧将军，我看您可是不能去忙了啊！我这次不是来找您聊天，也不是来向您贺喜的，而是……”彭会长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逮捕证，“唰”的一声抖开来，嘴里说道：“萧将军，您请看，您请这里看！”
“逮捕证？彭会长，您开什么玩笑？我犯什么王法了？你竟然要逮捕我？”萧将军质问道。
“贪污！萧将军，您这么大的宅子，还有金陵城的那座小洋楼，恐怕不是您的薪水所能置办齐全的吧？所以，有人将您告了，这可是盖着中央行政院大印的拘捕令，萧将军，您可要看清楚了！”彭会长洋洋得意地说道。
“贪污？哼？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到这座宅院，这可不是我修建的，是我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的，这是我祖上的家业，与我何干呢？说到金陵城的那座洋楼，那个也不是我买的，是我租下的。单凭这两点，怎么就能说我贪污呢？你们未免也太可笑了吧？这抓人可是要有证据的！”萧将军说道。
“证据？会有的，一切证据都会有的！将军，您就放心吧！”彭会长得意地说道。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随便给人定罪，随便抓人呢？”我在旁边也实在是忍不住了，说道。
“你？哈哈，李君言小姐，你果然不愧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啊！胆量可是出奇的大啊！你要是不说话，彭某兴许还就忘记你了，你这一说话，倒是提醒了彭某，在金陵城居住期间，除了萧家以及你个死掉的那个二太太，就数你跟这个萧将军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了，那么他是如何贪污，如何枉法，如何拿着公款去怡春院嫖娼的事情，你可都是应该一清二楚的哦！那今日就请李君言小姐也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吧！”彭会长说着，大手一挥，几个士兵就冲到我面前，要来绑我。
“彭会长，我萧某一人做事一人当，关这个女人什么事？我所做的事情她全都不知道的，与她无关，我跟你们走就是，你们何苦还要为难一个女人，更何况她已经身怀六甲了！”萧将军对彭会长说道。
“那这个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将军，您应该明白您现在的身份，您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而只是一个阶下囚了！还有什么资格发号施令。来人，把这两个人都给我押上车去。”
彭会长手一挥，几个士兵就要扭着我往外走。
信任
“我自己有脚，我会走！不用你们扭着我！”我甩开了那些士兵。
“那好，那就走吧！君言，走，我们就跟他们走一趟，看这个天还能翻过去？”萧将军对我说道。
纳兰上前拦住了将军，道：“父亲，您不能跟他们走，他们这分明就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您呢！您不能跟他们去。”
纳兰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太太就哭开了，嘴里说道：“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说是会有灾星降临吧！肯定不知道是那个小狐狸精偷偷地吃了荤腥了，看看，看看，老和尚说的应验了吧！作孽啊！作孽啊！这可让我们怎么办才好啊？”
“太太，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得想个法子去救将军才是啊！”马小姐毕竟还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这个时候还显得比较镇定，她走到大太太的身边，劝慰大太太道。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法子好想的啊？”大太太非常地沮丧，仿佛世界到了末日一般。
“别急，别急，我这就回去找我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马小姐说道。
“寒儿，你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了，以后可得要担起肩上的胆子，要照顾好大娘和你的媳妇，父亲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将军走到纳兰跟前，拍了拍纳兰的肩膀说道。
纳兰无奈地点了点头。
“将军，三太太？他们这是要抓你们去哪儿啊？”从人群里钻出了柱子哥。
我知道柱子哥一向都是为我着想的，也是为我担心的。
“去哪儿？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是谁啊？”彭会长的眼睛往上一翻，说道。
“怎么就轮不到他说话？他可是我们萧府的大管家，彭特派员，就算你要抓人，那也得告诉我们你们要把我的父亲带去哪里，我们这些做家属的有权知道。”纳兰上前一步，逼问着彭会长。
“好，看在过去与将军交情的份上，我今日就告诉你，上方有令，要把你爹押到金陵城第一监狱去，至于剩下的事情，那可就全得看你爹的运气了。”彭会长洋洋得意地说道。
我看了马小姐一眼，或许现在能够出手救将军的就只有马小姐一家了，大太太表面上哭的伤心，心里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好了，就别磨蹭了，赶紧请吧！“彭会长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等等！再稍等一会！“柱子哥说着，便往中院跑去，没多会，便拿来了一个水壶和几个雪白的馒头。
柱子哥将馒头和水壶递到将军的手中，说道：“老爷，去金陵的路还远着呢！带着点干粮吧！说不定路上用的着。”
萧将军或许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个府里的管家，今日看到柱子哥在这个危难的时候，还能想的这么周到，不禁有些感动，说道：“好的，谢谢！”
我和将军跟着彭会长上了一辆吉普车，其余的兵士都上了一辆大卡车，两辆车很快地上路了，在去往金陵的路上颠簸着。
中午的时候，车子在一个饭馆的门口停下了，彭会长走下了车子，对我和萧将军说道：“我们下去吃个饭，二位就只有暂时先委屈一下了。”
彭会长说完，便示意一个士兵拿出了二副手铐，将我和萧将军的一只手铐在了吉普车的一根铁栏杆上。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将军，你们怎么能只顾自己吃呢？”我对那个彭会长喊道。
“将军？君言小姐，哦，不，应该是三太太，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将军了，就是一个囚犯，一个即将押往金陵城的囚犯，仅此而已，对待一个囚犯，还应该怎么客气啊？”彭会长说完，带着几个当官的走了，剩下的士兵看押着我们。
等到彭会长他们走远了，那些个士兵才开始发起牢来。
“他妈的，这么热的天，当官的去吃香的喝辣的，剩下我们这些人在这里晒太阳，这嗓子都冒烟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真他妈的倒霉。”
“就是啊！只顾着自己去吃去喝，也不管管我们这些人！”
“行了，老弟，就别抱怨了，咱们这些个当兵的还抱怨什么啊？你看看，人家将军不也还和咱们一样饿着的吗？你们啊，就知足吧！”
我和将军听着这些兵士发着牢，相互看了一眼，将军说道：“君言，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啊！
“将军，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呢？只是到了金陵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将军，您可都一定得挺住啊！”
“这个我知道，只是，君言，你相信我是清白的吗？你相信我没有贪污公款吗？”
“那将军您有吗？跟君言说实话，您有吗？”
“没，没有！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有贪污过什么公款，从来都没有，是那些人在栽赃诬陷，君言，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看着将军诚恳而凝重的眼神，我相信将军的话，相信一位有信用的长者的话。
“我相信，将军，我相信你！”我握着将军的手，说道，这是在给将军勇气，也是在给自己勇气。
“那好，那咱们也吃饭！我这肚子也是饿得咕咕叫了呢！”将军说着，拿出了临走的时候，柱子塞给他的那包馒头和那壶白开水。
人生长恨水长东
在这个囚车上，在押往金陵的路途中，将军，一个出生在豪门世家的将军也和我一样，吃着馒头喝着白开水，他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说着笑话，言语比平日多了不少，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消除我的紧张情绪。
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彭会长带着那几个当官的从那个小酒馆走了出来，嘴里满是酒味，打着饱嗝，看到将军和我谈笑风生，一点也不畏惧和担心的样子，彭会长说道：“哼，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有心思说笑话呢！看看进了大狱还会不会有如此的兴致啊？”
将军白了彭会长一眼，道：“正所谓识人识面不识心啊！有些人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趁人不备，在人家背后捅刀子啊！”
“你，你这是说谁呢？”彭会长本来喝得是满脸通红，这会被将军用话一激，又变成了白色，那脸一会红，一会白的，样子煞是可笑。
“说谁谁心里明白啊！想当年，某些人是怎么巴结本将军的，我看跟那个哈巴狗也没什么区别，这些小人一朝得势就成了这个样子，真是让人看不起啊！”萧将军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的心里很明白，他说的就是彭会长，当年在那个商会举办的舞会上，彭会长是极尽所能地巴结着萧将军，那只是我看到的一次，平日里看不到的时候，那就更是不用说了。可是这个人一旦得势，便开始报仇了，一定因为我没有答应嫁给他的儿子，让他在整个金陵城丢了丑，所以这会儿手中有权势了，就来报复将军的。
“姓萧的，你就别再得意了，有句话说的好啊！这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还提过去的那些个风光的事情有什么用呢？还是想想你到了大狱该怎么交代你的问题吧！”
“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是清白的，要交代的应该是你，你才是真的有问题，栽赃诬陷，嫁祸于人。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彭特派员，您还是好自为之吧！”萧将军说道。
“闭嘴！一个囚犯还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到了金陵城，非给你点厉害瞧瞧不可！”彭会长说完，便气呼呼地钻进了吉普车的驾驶室。
可怜那些当兵的，也和我们一样，每人发了两个大馒头，一边吃一边上路了。
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行进着，我的心是久久不能平静。
世事变更，沧海桑田，人生的变化可是真快啊！前段日子将军还是风光，那么的有权势，转眼之间就成了阶下囚，而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所深爱着的纳兰变成了我的儿子，我成为了他父亲的小妾，他竟然还当着我的面娶了别的女人做妻子，这一切的一切真是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没有防备。
正所谓：
人生愁恨何能免？＊＊＊＊＊独我情何限！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今日在这囚车之上，想起了李煜的这首词《子夜歌》，心中更是生出无限感慨：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啊。
经过一路的颠簸，我们终于在傍晚时分平安地到达了金陵城。
金陵城的傍晚，景色比白日里更加迷人，夕阳的余光洒在古老的城楼上，给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金色，金陵古城就像是一位体态婀娜的少女，半掩着轻柔的面纱，展现着它诱人的秀丽。
虽说已经是傍晚时分，可是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一排繁忙的景致。行人悠闲地散步，逛街，在这个城市里享受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宁静生活。
可是，这份悠闲和宁静却不属于我们，不属于我的将军了，接下来等待我们的不知道回事什么样的命运。
当吉普车经过怡春院大门前的时候，我禁不住还是探出了头去，虽说这个地方是让我讨厌的地方，虽说这个地方跟牢笼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是在这里却让我遇到了纳兰，遇到了我心爱的男人，给了我最甜蜜的一段光阴，最甜蜜的一段爱情。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我的视线，李厨娘，是李厨娘，李厨娘正坐在门口摆弄着她的那些个白菜。
“李厨娘，李厨娘！这儿，这儿，我是君言啊！”我顾不得旁边坐着的那些个士兵，大声地叫了起来。
李厨娘的耳朵一向都是非常灵敏的，听到我的叫声，抬起头，看到我在吉普车里，便大声问道：“君言，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让车子停一停，李厨娘跟你说几句话啊！”
“李厨娘，我和将军被抓了，要去金陵第一监狱，第一监狱，您记住了吗？”我大声喊着。
还没有等到李厨娘回话，我就觉得我的头发被一个人给揪住了。
“你这小婆娘，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安分，喊什么喊？想挨揍是不是？”一个粗重的男声传过来。
我的头发被扯得生疼，我转过脸去，一个高高个子，满脸横肉的士兵立在了我的面前，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准备揍我。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难道连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也不放过吗？还不快放下你的手。”萧将军厉声喝道。
“姓萧的，这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还神气什么？以为老子怕你啊！”那个揪着我头发的手还没有放下，另一只手又要挥上我的脸。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1）
“给我住手！”萧将军的一只手已经架住那个家伙的手，眼睛盯着那个家伙。许是将军严厉的目光镇住了他，他终究是放下了手，也放开了揪住我头发的手，骂骂咧咧地走到一边去了。
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一个响当当的将军在这个时候，竟然被这么样的一个人欺负。
车子又行进了一会，才到达目的地，金陵第一监狱。
“将军，三太太，请下车吧！你们到了，今晚你们就在这里安家了。”彭会长说道。
我和将军被押解着下了车，然后到囚犯点名处报道。
“典狱长，这两个重要的犯人就先移交给你了，过几日就会来提审的，你可要好好地看着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啊！”彭会长交代着。
“特派员请放心，关在我们这里的，别说是人，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典狱长颇为自豪地说道。
彭会长走后，典狱长让狱卒给我和萧将军每人发了一件囚服，然后分别带往男监和女监去了。
监狱的条件可真的是很差，将军和我出来的时候又都是很匆忙，身上也没有带太多的钱去打发这些个狱卒，我不知道他们对将军如何，反正那个管女囚的狱卒对我特别的不客气，牢房里睡的都是上下床，我的肚子都已经很大了，可是那个狱卒却偏偏还要分配我睡在上铺。
“这位大姐，您看看，是不是能将我调到下铺来啊！我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每天要爬到上铺去，可是实在有些困难呢！”我对那个狱卒说道。
“什么大姐？要叫警官，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是，警官，您看能将我调到下铺吗？能麻烦您照顾我一下吗？”
“哼，你别以为你还是那个什么在家享福的阔太太，你现在就是一个囚犯，哪有这么多的条件，哪有这么多的穷讲究，让你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你怎么这么多的事情呢？”那个女狱卒板着个脸说道。
无奈，也就只有爬到上铺去将就了。
今日到达监狱的时候，监狱的晚饭是早就开过了，我和将军中午在路上的时候，也就只是吃了点馒头，喝了点白开水，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警官，现在还能给点吃的吗？”我的肚子实在是太饿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吃的？每日三餐定时开饭，过了点的就没有饭吃了，你以为这是在你们家，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都有啊！这里是监狱，监狱，你知道吗？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就要熄灯睡觉了。”狱卒说道。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准备走到我的床铺去。
“站住！看来你是真不懂规矩啊！”
我停了下来。
“告诉你，以后跟警官说话，要先喊报告，话说完了，要说谢谢警官，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想去睡觉，我看今夜就在这里站着，面壁思过吧！”那个狱卒说道。
我真是恨不能撕碎了她，我坐车几乎颠簸了一天，来到这里一口饭都没有吃，肚子饿得咕咕叫，人疲惫到极点，现在还要被罚站面壁，苍天啊！这是什么王法啊？
“警官，我犯了什么错误，为什么要这样处罚我啊？”我感觉非常委屈，便问道。
“你看，刚教给你的规矩，你就忘记了，你还说你没犯错误，难不成你越狱才算是犯错误？告诉你，李君言，来到这儿可就得服从我的管制，不然的话，你可就有苦头吃了。”那个女狱卒一脸得意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
“还在那里磨蹭什么？赶紧过来对着墙壁站着，没有得到我解除处罚的命令之前，不准你回到你的床铺。”她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警棍。
我终究还是害怕那警棍挥舞到我的头上来，不得不走到门边的墙壁前，对着墙壁站在了那里。
那个女狱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然后用她手里的警棍敲了敲墙壁，道：“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不然，我手里的警棍可是不会讲客气的哦！”
整个老房里，所有的女囚都站在自己的床边，听着她的训斥，她说完了，又扫视了一眼老房里的女囚，这才慢悠悠地踱了出去，牢门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耳边传来上锁的声音。
等到那个女狱卒的脚步声渐趋渐远，牢房里的其他女犯人这才都“咣当”一下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如大赦一般。
“哎哟，妈呀，可累死我了！站了这么久，我的腿都直了。”一个女犯说道。
“可不是吗？张警官每次来的时候，我都害怕她手里的那根警棍，我可是吃过那根警棍苦头的人，我的妈呀，那次敲在我的头上，我的头立刻起了一个大大的疙瘩。”另外一个年轻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对了，面壁的，刚来的那个，你是犯什么事了？这么大的肚子还被抓到这个地方来受罪。”刚才那个年纪大些的女人问我道。
“我什么罪都没有犯啊！为什么会被抓进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我说道。
“那照这么说，你还是被冤枉的哦，哈哈哈，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奇怪事，什么都没做也能被抓进来吗？”那个女人大笑起来，紧接着整个牢房的女囚也全都笑了起来。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2）
我的眼中含着泪水，是啊，被抓到这个地方，还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被冤枉的，谁相信啊？说给谁听，谁也都不会相信的。
可是那却真的就是事实啊！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就被他们抓到这里来了，怀疑将军贪污，就连带着将我也弄到了这里，天下真是有这样的冤屈啊！
“你啊，就别在那里给我们装好人了，告诉你，能进到这个地方的女人可都不是一般的女人，若是没有两下子，也不可能进来的，比如我吧，那可是惯偷，偷的东西可多了，后来都偷到警察局去了。哈哈哈。”
“李大姐可是我们金陵的第一快手呢！”那个年轻的女子说道。
原来刚才那个年纪大的女人姓李，她们都喊她李大姐的。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女犯人在聊着闲天，嘴里带着脏话，一阵阵哈哈的笑声传来。
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牢房里的说笑声立刻就停住了。静寂得连针掉落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从牢门那扇小小的带着隔栅的窗口，伸进来一根警棍，紧接着一张紧绷着的女人的面孔也闪现了出来。
“都给我老实点，说话的声音小点，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怎么着，在里面活的挺滋润的是吗？”那个女狱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女狱卒看到众人都不做声了，便对我说道：“还有你，也给我老实站好了，没我的命令不准上床睡觉。”
那声音阴狠冰凉。
我不敢反抗，只能站在那里，可是我觉得我的腿肚子都开始哆嗦起来了。颠簸了一天，肚子也是饿的，来到这里连口水都还没有喝上，就又被罚站了。
我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蠕动，好像在向我要吃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这个做妈妈的实在是没有东西吃。
狱卒邪恶地笑了笑，然后走了。
牢房里又开始了叽叽喳喳地说笑。
熄灯号吹响了，牢房里唯一的一盏昏黄的灯灭掉了，我身后的那些个女犯们都纷纷上床睡觉去了。
可是我却仍旧站在那里，我的腿哆嗦得更厉害了。
没过多会，一个女犯爬了起来，来到我身旁放着的一个马桶上小便，我这才发现，我站着的这个地方放着两个马桶，连盖子都没有，那刺鼻的味道冲得我眼睛都无法睁开，再加上一天的颠簸，我已经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连站也站不住了。
当那个女犯匆匆上床后不久，我便“扑通”一声倒了下去，那只马桶也被碰翻了，我只是感觉到一股恶臭的水泼洒到了我的身上，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一个瘦瘦的女人正看着我，摸摸我的身上，我的衣服显然已经被换过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牢房那仅有的一扇铁窗射进来，照在这张小木床上，那惨白的月光被切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那个叫李大姐的女人说道。
“谢谢，谢谢您啊，李大姐！”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看你这文质彬彬的模样也不像是做坏事的样子啊！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啊？”那个李大姐关切地问道。
如水的月光洒在她身穿囚服的身上，她的模样其实也还算是蛮俊俏的，虽说是穿着囚服，可也难以掩盖她的美貌。
“我没犯什么事，他们告我的先生贪污，就也顺便把我抓进来，说是要让我做个证人。”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老天爷啊，天下还有这样的事情！做个证人就关到这里来了，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情。对了，你的先生是做什么的啊？”李大姐小声问道。
“过去是金陵城的最高行政长官，姓萧。”
“我的老天啊！你可是将军太太啊！萧将军，这个我可知道，那官大了去了，也被抓到这里来了？”李大姐吃惊地捂住了嘴巴，低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起来，起来，你们都别睡了全部都给我起来！都给我来这儿拜一拜，这里躺着的可是将军夫人，话说那个萧将军无意中还救过我的命呢！”李大姐说道。
其他睡在床上的犯人听到李大姐的叫声，都从床上爬了起来，围在了我的床前，似乎这个李大姐就是她们的头。
我在外面也曾经听过牢里都有所谓的什么犯人头，今日自己亲自进来了，才知道外面传的是一点也不假，这牢里每间牢房都有一个头，其他的犯人都很听她的话。
这间不算太大的牢房里，关押着十多个女犯，全部都从床上爬了起来，门口站着的那个也想要走过来。
“云子，你不能过来，你就在那守着，有人过来，就咳嗽一声。”李大姐吩咐着。
那个被叫做云子的小姑娘又站到门口去了。
那个叫做云子的小女孩显然是在门口放风的。
“刚才张警官好像叫你叫做李君言，是吗？”李大姐问我道。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3）
“刚才张警官好像叫你叫做李君言，是吗？”李大姐问我道。
“是的，我是叫李君言。”
“还真是巧了，我也姓李，看来咱们俩还真是有缘呢！你的那位将军先生，他无意中还在很是救过我的命，所以呢，今后，你若是不嫌弃有我这样一个惯偷的朋友，那我就认下你这个妹子吧，你看成吗？”
在这个地方，沦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虽然平日里我对那些偷东西的贼是给长憎恨的，可是在这个监狱，在这个特定的环境里，有个人帮帮自己，或许比没有人帮助自己好的多吧，而且看这个李大姐，也还挺面善的。于是，我点了点头。
“那好，众位姐妹都听着，以后这个新来的李君言就是我李云的妹子了，若是日后有谁敢欺负她，可别怪我李云对她不客气，你们都听明白了吗？”李大姐对着其他的女犯说道。
“听明白了！”女犯们低声答应着。
“现在把你们平日里偷藏的一些零食全都拿出来，我妹子还没吃晚饭呢，她还怀着身子，怎么受得了？你们就权当是孝敬我这个大姐了，都听明白了？”李大姐对着众人说道。
话音刚落，那些个女犯便都轻轻悄悄地回到各自的床前，上下翻腾着，然后每个人的手中都拎着一袋吃的东西围拢到我的床边，将那些吃食放在了我的床上，没有声音，动作确实高度一致，其中有一名女犯还端来了一杯茶水。
“君言妹子，赶紧坐起来将就着吃点吧！这里可比不上你过去住的将军府，只能是凑合凑合了。”李大姐说道。
我的眼睛红润了，想不到在这个被称作人间魔窟的金陵第一监狱，竟然还能遇到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一群人。
我看着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李大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还想多说几句话，李大姐将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多说话，然后又指了指那些个食物，意思是让我赶紧吃。
我也实在是饿得不行了，端过茶水，然后又挑了几样吃食，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子。
突然，门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女犯们都像惊弓之鸟似的，拿着各自的零食，一溜烟地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床铺上，李大姐冲着我比划了一个手势，让我赶紧去门边站着，那个云子也迅速回到了她的床铺。
一时间整个牢房静谧下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果然，没多会，便从那小小的铁窗中伸进来一根警棍，紧接着闪出了张警官那张冰冷的脸。
“李君言，你现在可以睡觉去了，不过，你给我记住，来到这就得服从这儿的规矩，以后别那么多事，记住了吗？”张警官的声音从那扇小小的铁窗中传了进来，透着寒意。
“谢谢张警官！”
“好，看样子，这罚站还是很有效果的，你看，让你站一站，你就记住规矩了。”张警官说完，便满意地走了。
我转过身，往我的床铺走去，还没等我走到床铺，几乎所有的女犯又都像兔子似的，溜到了我的下铺，也就是李大姐的那个铺位前。
“妹子，你身子不方便，还是睡在下铺合适，我睡在你的上面。”李大姐说道。
“拿怎么行？要是被张警官知道了，大姐也得跟着受牵连。”我说道。
“你不说，我不说，我们这里的人都不说，她怎么会知道？等到明日，我跟她说说，要和你调换铺位，她是不会不答应的，她也没有少拿我的好处。”李大姐说道。
我听到李大姐说可以将我调到下铺去，真的是非常感谢，在这个条件艰苦的牢房里，能让我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每日不要爬上爬下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李大姐，那可真是要谢谢你了！”我低声说道。
“谢什么？不用谢，我一直都想找机会感谢萧将军的救命之恩，可都一直没办法呢，萧将军是那么大的一个人物，我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我可都是一直记在心里的，真是老天帮我，让我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将军的太太，我的心愿也总算是可以了结了。”李大姐感慨地说道。
我的心里纳闷，萧将军到底是怎么无意间救了一个飞天大盗的呢？我可真是弄不明白了，不过他无意间做的一件好事，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帮了我的忙，不然在这个牢房之中，我还真的是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
“李大姐，那个叫做萧将军的是怎么救了你的命的啊？”女犯中的一个忍不住问了起来。
我也非常好奇，很想知道。
“这个啊，明天再说吧，今日太晚了，大家先睡觉，明日我就告诉你们。”李大姐小声地说道。
“就说说吧！我们大家都很想知道呢！”那个女犯焦急地说道。
“是啊，李大姐，说给我们大家听听吧。”其他的几个女犯也跟着说道。
就在李大姐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门边又传来了云子的咳嗽声。
所有的女犯都溜得比兔子还要快，迅速地跑到各自的床上睡下去了，我也想往上铺爬，李大姐按住了我，让我就睡在她的下铺，她很快便爬到上铺睡觉去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几束手电筒的光亮扫过我们整个牢房，看看没有什么动静，脚步声继续响了起来，大概是到别处查房去了。
情（1）
几个女犯见查房的人走了，欠了欠身子，看到睡在我上铺的李大姐并没有起来的迹象，也就又各自歪倒睡觉去了。
我折腾了一天，也真的是够累，够乏的了，更何况刚才还被罚站了那么久，整个人就觉得像是被肢解了一样，腿都似乎我是我的了，好在肚子里的孩子安然无恙，在这个牢房里，仍旧在轻轻地踢着我的肚皮，让我感到了些许的安慰，头挨上枕头，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朦朦亮，起床号就吹响了。牢房外传来了狱卒的声音：“起床了，起床了，都赶快起床了，别磨磨蹭蹭的。”
我跟随着众多的女犯一起爬了起来，这间牢房就只有一个洗漱间，十六个人只有四个水龙头，我挺着个大肚子，动作本来就比别人慢，再加上排队等着用水，我的心里真是急得跟蚂蚁挠着似的，待会如果动作慢了，肯定又得要被罚了。
“来，君言，你先来，我让给你。”站在最前面的李大姐说道。
或许是迫于李大姐的威严，囚犯们没有一个反对的，我感激地看了李大姐一眼，迅速刷了牙，洗了一把脸，刚坐到床上收拾好床铺，就听到出操的号声响了。
李大姐带着我随着众人来到了外面的操场上，说是操场，其实不过也就是一块平整的空地罢了，也没有什么供犯人们锻炼的设备，只是在地上用白色的石灰粉画出了几条跑道线罢了。
八月的天气，早上还算是凉爽，太阳刚刚露出绯红的脸，金色的阳光洒在这些女犯们的脸上，虽说都是穿着囚衣，可是也难以掩饰她们青春的靓丽，假若脱去这身囚衣，她们都该是一群美丽的女人。
场地四周高墙上的铁丝网和四个角楼里架起的机关枪，却明白无误地告诉我，这里是监狱，是被成为最严厉刑罚的金陵第一监狱。
“李君言，你在到处看什么？”
“报告警官，我没看什么。”我终于学会了在牢房里的说话方式。
“那就集中精神，跟着大家一起先做操，你是新来的，要跟着学，做完操还得跑步呢！”张警官说道。
我心里一惊，我的天啊，得会还要跑步，我这么大的肚子，做操都已经是很困难的事情了，还得跑步，真是不知道能不能跟上大家。
我跟着大家比划着动作，做着所谓的健身操。
操做完之后，张警官又命令道：“现在变成跑步队形，开始跑步，一个个都得跟上，谁也不准掉队。”
随着张警官的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就变成了单队，看来这些女犯平日里还真是训练有素啊！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我是新来的，只有站在最后。
“这儿，到我前面来，站这儿。”队伍里传来了李大姐的声音，我便站到了她的前面。
围着这个场地跑三圈，若是对一个平常的女人，可能算不了什么，可是对我这样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来说就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虽说这个队伍跑动的速度不是很快，可是天气炎热，一圈跑下来，我已经是大汗淋漓，人在跑动的时候，肚子一颤一颤的，感觉特别费力。
我好不容易坚持跑完了第二圈，第三圈真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住了，整个人就像是要虚脱似的，汗也流的差不多了，早上又没有吃饭，我真想歪倒在地上坐一坐，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君言妹子，坚持住，就剩下最后一圈了，坚持，不然，你会被罚的更惨的。”跟在我身后的李大姐架着我的胳膊说道。
“可是我，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让她打死我，打死我吧！”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
“妹子，不单是挨打的问题，你半道退出了，还是得被罚着跑的，而且还是在大太阳下跑，你已经跑了二圈多了，再坚持一小会就到了，姐姐在后面架着你，你的腿别停，别停就行了，嘴里吸气，呼气，坚持，坚持啊！妹子。”
我就在李大姐的帮助下，艰难地跑完了这三圈，与其说是跑完的，倒不如说是李大姐架着我，推着我到的终点。
当整个队伍停下来的时候，我便瘫倒在了地上，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仰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大姐蹲下身，用手抚摸着我湿漉漉的头发，道：“你先歇会，一会就可以去食堂吃早饭了，真是作孽啊！这么大的肚子还得跟着我们一起受这个罪。”
“集合，集合了！”我觉得还躺一会，张警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大姐拉了我一把，她帮我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我跟着她站到了队伍里。
队伍在张警官的带领下，来到了饭堂，每个人的手中都发了一个大大的陶瓷碗，
排队到前面去打饭和菜。
我也曾经听说过在牢里吃饭也是有讲究的，那菜的多少和是否有荤腥，全都在于掌勺的师傅的手，她若是高兴你，或者你是犯人中的头，手下的重些，勺子掌的稳点，那么你的饭菜就会多，若是看你不顺眼或者你是新来的，那么手稍稍抖动几下，你的饭菜便会少很多，而且在这个地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每个牢房的犯人都必须将自己饭碗里最好的菜，当然就是唯一的那么一点荤食孝敬给牢房的头头。
许是我的这张面孔不太讨人喜欢吧！掌勺的那个胖胖的女师傅的手抖了好几下，我的碗里就剩下了一点白菜叶子。
“师傅，你？这菜也太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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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情节设计皆有峰回路转，婉转迂回，这几节看似平淡，但也是必要的，我要写的是君言高尚的人格，人的命卑贱，但是人格却是伟大的。
情（2）
“少？那你想要多少啊？你以为这是在你们家呢？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啊？告诉你，这是监狱，监狱，你明白吗？你乐意吃就吃，不乐意吃就拉倒！一边待着去。下一个！”掌勺的胖师傅眼睛斜了我一眼，然后就给下一个女囚打菜了，可是那勺子却舀得满满的，而且勺子里还堆满了肉，站在我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平，李大姐。
我含着眼泪，默默地走到我们牢房的囚犯所划定的位置前，将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像其他的犯人一样立正站好，等待所有的人都将饭菜打来，我知道，没有警官的命令是不能坐下吃饭的。
李大姐来到了我的身边，将她的那碗堆得满满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站在桌子旁，不过，她的手却在后面紧紧地捏了捏我的手，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让我不要难过。
待到所有的人都将饭菜端到桌上之后，张警官这才说了一句：“坐下，吃饭！”
大伙哗啦一下坐了下去，都埋着头，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等到张警官去别的桌子巡视之后，我们这个牢房除我之外的其他女囚都纷纷将自己碗里的一点肉悄悄地夹到了李大姐的碗里，李大姐看了看她们，冲着她们笑了笑。
趁着警官不在，李大姐将她碗中的菜和肉又都夹给了我，我过意不去，想要推辞，李大姐指了指我的身后，示意我不要说话，然后又指了指我的肚子，意思是为了孩子也得多吃一点，我是明白她的意思的，我的眼圈有些发红，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吃完这简单的早饭，我们回到了牢房，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大家又聚拢在李大姐的床前，嚷嚷着叫李大姐讲讲那次被萧将军搭救的事情。
“好、好、好！我来讲，我来讲！你们都坐好了，慢慢地听。”李大姐故作玄虚地说了起来。
“那次是我在新街口百货公司门口，偷人家的钱，结果人家发现钱丢了，就在那里到处找，当然也就怀疑是我偷的了，要搜我的口袋，我当时急得是直冒汗，因为那钱夹子就在我的口袋里啊！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唉，就在这个时候，老天有眼啊！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李大姐，您倒是快说啊！我们怎么猜的着呢？”那个叫做小云子的姑娘说道。
“就是那个萧将军来了，他的车停在了百货公司门口，然后下来了几个警卫，轰赶着行人，让大家给将军让出一条道，人群顿时就乱了起来，我趁着这个乱劲就赶紧那个钱夹子丢在了地上。萧将军正准备进入百货公司的时候，一只脚刚好踏在那只钱夹子上，他就弯腰捡了起来，然后举着钱夹子问众人，问是谁丢了钱包。那个丢了钱包的人看到自己的钱包是掉在了地上，而且还是被这个将军捡起的，也就只有连声说谢谢的份了，当然也就没有再为难我了，你们说那个萧将军不就是我的福星，不就是无意中救了我一命吗？”李大姐颇为得意地说道。
“还真是的呢！要不是那会萧将军到了，恐怕那次你就要被抓进来吧！”小云子说道。
“可不是吗？那次我偷的那个人据说也是金陵商界有头有脸的一个人物呢！我那次要是被他发现了，一准就得扭送到警察局，那早就关到这儿来了，哪还能在外面逍遥一年多呢？”李大姐说道。
我也笑了，道：“原来是这样啊！萧将军还真是无意间救了大姐一次呢！”其实不管怎么说，李大姐偷盗的行为都是不好的，不过，那次将军无意中救了她一次，却也算是积了点德，为我造了福，不然我在这个牢房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有多么难熬呢？
约摸十点钟的时候，那个号声又响了起来，我还不懂这个是放风的号声，仍旧傻傻地坐在那里。
“妹子，走，出去溜达溜达，呼吸点新鲜的空气，要是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你的将军大人呢！走啊！”李大姐说着便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去。
八月盛夏，天气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是很热了，出来放风的男女囚犯都找了个树阴，躲在下面纳凉，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着些闲话，还些男人三五成群地聚拢在一起下象棋。
我的眼睛四处搜寻着，希望能够看到将军的身影，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我有些失望，想回牢房去了。
突然，从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铁镣拖在地面上行走的声音。
“君言，快看，将军！是萧将军呢！”李大姐拉了我一把。
我转过身，看到将军正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向我走来，眼睛里流露出关切的目光。
老天爷啊！我和他分开不过才一天的时间，他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胡子也长了，黑乎乎地压在嘴巴周围，长衫皱皱巴巴的，脚上戴着脚镣的地方已经磨破的皮，殷红的血迹还在流淌。
“将军不是还没有定罪？不是还在怀疑调查之中吗？怎么能戴上这么沉重的手铐和脚镣呢？这些人可真是没有人性啊！”我用手捂住了嘴巴，在心里说道。
为了让他少走几步路，我迎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干什么？干什么的？这里可是监狱，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跟在将军身后的一个警官大声地训斥道。
将军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道：“她是我的妻子，我和我的妻子说说话，难道都不行吗？”
情（3）
将军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道：“她是我的妻子，我和我的妻子说说话，难道都不行吗？”
“这里是监狱，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说话，说什么话，有什么好说的，放风也不准随便说话，这可是监狱的规矩。”那个不通人事的警官说道。
“你？简直是岂有此理！”将军愤怒地注视着那个警官。
可是，显然，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将军，而只是一个阶下囚了。所以他的愤怒根本就没有让那个家伙有丝毫的畏惧，那个家伙反而上前扯开了我和将军。
“萧将军，您要保重，保重啊！”我对着将军喊道。
他举起戴着沉重手铐的右手，艰难地冲着我挥了挥手，嘴里说道：“君言，保重，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连累了，保住孩子，保住孩子啊！”
萧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警官带到男监那边去了。
很快，我们也被带回了牢房，中饭和晚饭依旧是那样去食堂吃的，依旧是靠着李大姐给我一些饭和菜，我才填报了肚子。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张警官又来到了我们的牢房，大家都规矩地站在了自己的床前，张警官挥舞着手里的警棍，走到了我的面前，问我道：“怎么样？萧太太，在这里还习惯吧？”
显然，她已经打听到了我的身份。
“报告警官，还好！还能习惯！”其实我说的不过都是假话，我哪里能适应呢？我今日是度过了，可是明日又该如何过呢？什么时候会提审我和将军？什么时候我们的问题能够真相大白呢？
“好！习惯就好！上面可是有人交代，让我特别关照你的哦！”张警官说道。
“特别关照？哼，一定又是那个彭会长干的好事！”我心里暗暗地想着。
张警官轻蔑地瞥了我一眼，那眼光里满是不屑，然后便准备往外走去。
“报告警官！李平有事情报告！”站在我旁边的李大姐说话了。
“什么事？说！”
“报告警官，最近睡在下铺，半夜总是听到老鼠的声音，吵得睡不着，恳请张警官帮忙调换到上铺去。”李平说道。
“老鼠叫？睡不着？我每次来查房的时候，可都是听见你在打呼噜的啊！你还会睡不着？”张警官反问道。
“是，睡不着，最近几天才会的，前段时间没有老鼠，就是这几天老鼠闹腾得厉害起来了。所以恳请张警官将我调到上铺，让那个新来的贵太太睡在我这张床上，让她尝尝被老鼠咬脚趾头的滋味。”李大姐说道。
其他的女囚听到这里都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老鼠是吗？我看谁再笑！”张警官厉声训斥着。
全部的人只有李大姐没有笑，她一本正经，似乎真的就是有老鼠咬了她的脚似的。
“老鼠，恩！那好！看在你平日里听从管教的份上，你今晚就睡到上铺去，你，萧太太，今晚就睡在这张下铺上，你们都听明白了？”
“是，报告警官，明白了！”我和李大姐一起回答着。
张警官走后，我和李大姐相拥坐到了下铺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大姐，真是谢谢您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多的话，就不说了，在这里看着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真是怪不容易的，我们大伙能帮点忙就帮点，也算是为自己积攒点阴德吧！”李大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其他的姐妹们也都围了过来，道：“萧太太，您就别再跟我们客气了，我们平日里就算想巴结你都还巴结不上呢！若不是你家先生倒了霉运，我们哪有机会和您能这样高贵的太太在一起啊？”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囚说道。
“是啊！君言姐，你以后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是谁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会帮助你的。”那天站岗的小云子也说道。
“唉，真是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忙高贵的太太，我和大家一样也是出身在贫苦人家的孩子，只不过是后来被将军搭救而已。”我说道。
“那就更好了！那咱们就更能成为姐妹了。”李大姐说道。
我感激地冲着她们一一地点头致谢。
就这样，在牢房里李大姐的竭力帮助下，我度过了在牢里的第一天。
晚上，我睡在床上，脑子里盘算着，假若明天提审我，让我揭发将军贪污的罪行，那么我是万万不能违背良心说假话的，做人得做的正，虽然我的身份卑贱，但是人格却不卑贱。
可是，第二日，却依旧没有人来提审我，我和李大姐她们又一起度过了艰难的一日。
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快点提审，快点洗清将军身上的污点，快点放我和将军出去，可是却一直都没有人来提审我们，似乎就只是为了将我们抓进牢里受苦似的，进来了，就忘记这个案子了。
我一直都认为只要提审，只要是让我说真话，只要是真正地去认真调查核实，那么自然就会知道将军是没有贪污的，自然就能还将军一个清白，自然就能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了，可是，我错了，我这次是大错特错了，这次抓将军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正所谓：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而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使用的手段竟然是如此歹毒如此恶劣。
义（1）
第三天，终于有人来搭理我，想起来提审我了。
几个狱卒将我带到了一个充满血腥的房间，房间里到处都可以看到五花八门的刑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我终于真正地见识了以往都是在书里才见过的所谓的刑讯室，也才明白了什么叫做行刑逼供。
我被两个警官押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椅子正前方三米开外横着一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彭会长和另外一个穿着军服的人，我虽然不懂军队里的级别高低，但是从他那肩上的几颗星来判断，地位应该不算低。
待我坐定之后，那位警官开口了：“报上姓名，职业，籍贯。”
“李君言，没有职业，江苏金陵人氏。”我回答着。
“你没有职业？你怎么能叫没有职业呢？你的职业就是妓女，就是婊子，你明白吗？”彭会长说完，邪恶地笑了起来。
我真是不相信这些话都是从那个道貌岸然的彭会长的嘴里说出来的，真是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竟然全部都是伪装的，我没有吭声，此时，再多的言语也都是多余，任凭他说去吧！这样的人，还真是不屑搭理。
“李君言，你是萧将军在金陵娶的姨太太吧？”那个警官问道。
“是的！”
“你和萧将军已经认识很久了，对吗？”
“一年多了吧！不过，开始的时候，不是经常见面，将军很忙，来找我的时间不算很多。”我如实地回答着。
“那么萧将军从开始去青楼找你，到后来整月地包下你，在你的身上花了不少的钱吧？是不是还偷偷地给了你不少的钱和珠宝字画啊？”那个审问我的长官分明就是在诱导我诬陷将军。
“没，没有！将军没有给过我什么金银珠宝，就连将军自己珍藏的那些个字画也都是些赝品，而非真迹，将军平日里的生活也没有什么特别铺张浪费的，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句句都是实话。”我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
“你？好你个李君言！好你个小婊子！看来你是要故意要包庇那个老家伙了，哼，不给你一点苦头，看来你是不会说实话的了。”彭会长坐在那里气急败坏地说道。
“别，别啊！彭会长，萧太太不过是一时没有想明白，咱们得多给点时间让她在这儿坐着想一想，一个将军整月整月地拿着大把的银子到青楼去包养女人，哼，这些钱从哪里来的？如果不是贪污，那又是什么？如果那个姓萧的没有给过你金银珠宝，名人字画，那你这种女人又如何肯舍弃青楼的红牌姑娘的位置，而去委身于他？萧太太，看来，你真的是没有说实话啊！”那个审讯官走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没有收到将军的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看到什么名人字画，至于说到将军到青楼去包养我，那比将军去青楼次数多的官员是数不胜数，你们怎么能单凭将军去青楼包下了一个女子，就定下将军贪污公款的罪名呢？更何况萧家祖上还积累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怎么会去贪污公款呢？”
“好啊！你个小婊子，你的嘴还真硬！看来，是得跟你动点真格的才行呢！”彭会长说着便要招呼他的那些个手下人来给我用刑。
“彭会长，且慢，你看萧太太长的这么白皮细肉的，而且还怀着孩子，看这样子也差不多有八、九个月了吧，萧太太，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可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你说是不是啊？萧太太！”那个审讯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没有言语，不是无话可说，是不想说。我虽然出生低微，后来又更不幸地成为了低贱的青楼女子，可是，那不过是为生活迫不得已，那不过是被人所骗才去的青楼，人虽然卑贱，但是品质不能卑贱，不能说昧良心的话，不能做昧良心的事，从小父亲就教育过我，人穷志不能短！不能去陷害别人，不能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得做一个正直向上的人。
审讯官看到我没有言语，便对彭会长说道：“咱们得给萧太太一点时间，得让萧太太好好地想一想，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走，彭特派员，咱们走！”
彭会长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跟着审讯官走了出去。
空荡荡地审讯室里，寂静得让人感到害怕，那些刑具上的斑斑血迹似乎在控诉着这里吃人的罪恶与恐怖，虽说现在是如火的八月，可是坐在这里却让人感觉到特别的阴森，感觉到特别的寒凉。我不由得抱紧双臂，肚子里的孩子或许是因为这个坐姿让他感到了不舒服，在里面蠕动起来了。
我轻轻地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也真是愁啊！我不说真话，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对不住父母的恩情，也对不住将军对我的照顾，将军是个好人，我不能随意地诬陷他，不能因为我的证词而让他们迫害他变得更有理由，不，我不能做那样的小人。我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会进来问我，为了养足精神对付他们，我便索性打起了盹，我眯缝着眼睛，手支撑着下巴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就听到脚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门便被打开了，彭会长和那个审讯官又坐到了我前面的那张横桌上。
“怎么样？想明白了？如果想明白了，就按照我们的要求，把那个老家伙的罪行都一一地写出来。”审讯官走到我的跟前说道。
义（2）
“怎么样？想明白了？如果想明白了，就按照我们的要求，把那个老家伙的罪行都一一地写出来。”审讯官走到我的跟前说道。
“写什么？你们让我写什么？”我明知故问道。
“看来态度还是有所转变啊！我们就是要让你写一写那个老东西是怎么贪污公款，把公家的钱往家里拿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不如这样，我说一句，你就写一句，写完之后，你就签字画押。”
我没有言语，他便一条一条地说开了，可是我却仍旧像块木头似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李君言，你简直是胆大包天，审讯官让你写，你怎么动都不动弹呢？”彭会长在一旁着急地说道。
“写？我不能写，因为你们说的那些，萧将军他压根就没做过，我也一次都没有看到过，我说的却事实，我那次缺钱花，随意到他的书房里去找了一幅画，我以为是很值钱的名画，哪知道拿到典当行让那些行家一看，才知道是赝品，所以你们说的将军贪污受贿，私藏名画珍宝，我根本就没有看见过，我当然就不能写了。人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话呢？”
“好，好，好！说的真好！说的非常好！萧太太不愧是怡春院出来的当家花旦，这口才也真是一流的好啊！佩服，佩服！”审讯官说着，竟然还假惺惺地拍起手来。
“不敢当！不敢当啊！”我也假模假样地说道。
“胡警官，您别再跟这个小婆娘啰嗦了，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得给她点颜色看看才行。”彭会长说道。
“怎么样？萧太太，彭特派员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睁大眼睛好好地瞧瞧我们这个第一监狱的刑具，那可是整个金陵城都出了名的厉害，来这儿的人还都是没有不开口的，就甭说你一个小娘们了，你看在你的孩子的份上，还是乖乖地与我们合作的好。”
我四下看了看那挂在墙上的各种各样的刑具，我的身上是毛骨悚然，要说不害怕，那可真的是假的，可是如果因为害怕受刑就去违背良心地说假话，我也办不到，也不能那么去办。
“警官，您这儿的这些个刑具，我看了都害怕，哪一样我都害怕，可是害怕归害怕，我也不能随便乱说话啊！不能无中生有啊！”我慢慢地说道。
“好啊！看来你还真的是得尝尝我们这儿的厉害了！不然你是不会开口的。”那个审讯官说着，便对站在我旁边的两个打手努了努嘴。
那两个粗壮高大的家伙，架起了我，将我的双手绑在一起，吊在了一根粗大的房梁上，然后手里拿着皮鞭，沾上水就开始抽打起我来。
那种皮鞭沾上水抽打在身上的感觉真是火辣辣的疼，虽说是隔着囚服，可是我已经感觉到皮开肉绽了，疼痛，钻心刺骨的疼痛，我真的很担心我的孩子会出问题，我死了是小事，可是我的孩子，我还怀着纳兰的孩子，这可是大事，我得保住孩子！我亲爱的小宝贝！你告诉妈妈，妈妈应该怎么办啊？妈妈应该为了你而说假话害人骗人吗？不，不能，不能！我不能这么做，孩子，假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妈妈也就只好对不住你了。我在心里暗暗地说道。
“说，你就快说吧！你个臭娘们，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是不是啊？萧太太？”
我疼得满头大汗，哪里还有力气说话，过去看小说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时候，还笑话那个杨乃武怎么会屈打成招，实在是不像个爷们做的事情，可是今天，当这罪恶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会屈打成招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实在是疼痛难忍。
审讯官见我不吭声，便示意那鞭子继续抽打，每一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我都是浑身颤抖，疼，真疼啊！我觉得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真的想说我写，我写，你们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不要，不要再打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真的想说了。
可是，另一个声音也在我的耳旁响起来，“人穷可不能志短！人卑微可是却不能缺德啊！”是啊，我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我咬紧牙关坚持着。
也不知被那个胖胖的家伙抽打了多少鞭，我口干舌燥，当一皮鞭的疼痛深深地袭来的时候，我的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等到他们拿冷水将我泼醒的时候，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的脸也是生疼生疼的，我知道我的脸上也有伤痕了，这些畜生，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怎么样啊？萧太太，李君言小姐，想明白了吗？其实你不过你那个老东西从妓院买回去当玩物的，你何苦对他这么衷心呢？你一个青楼女子，就算是揭了他的老底，又怎样？大不了就是再回你的青楼去做你的头牌，是不是啊？李小姐？”彭会长诱惑着我。
我很想骂他几句，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整个人基本上都被吊起来了，又被打得皮开肉绽，我实在是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水，水，水……”我反复叨念的就是这么几个字，我觉得我像是在火边炙烤着似的，焦渴难耐。
义（3）
我不停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唇边的那点点水滴，可是这点水显然是解不了我的焦渴。
“想喝水？好啊！没问题啊！只要你乖乖地答应我们的条件，马上就给你大碗大碗的水喝，也不用再吊着你，让你受这份活罪了。”彭会长说道。
我实在是受不了，我真的很渴，我也想被放下来歇息一会，哪怕就算是等会还要被打，我也想暂时喘口气了，于是，我便耍了个小心眼，
“好，我写，我答应你们，我写！你们放我下来，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恩，这就对了，这才是个聪明人啊！”彭会长以为他的劝说起了作用，非常得意地捋了捋嘴边的那一缕山羊胡子。
那个姓张的审讯官冲着那两个打手努了努嘴，那两个打手将我放了下来，我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一个打手随即递给我一个装满水的粗瓷大腕，人实在是焦渴难耐的时候，是顾不得什么形象的了，我坐在地上，捧起大碗，一口气将碗里的水全部喝了下去。
“这就是嘛，你说你，早点答应写，不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啊！”那个审讯官也说道。
两个打手将我架起，拖到了那个凳子上，彭会长拿来了纸和笔，道：“萧太太，彭某早就知道萧太太是个识文断字的人，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今日就在这里给我们露一手吧！”
我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觉得全身都疼得厉害。鲜血不断地往外流淌，浸透了我的衣衫，腹中的孩子也动的厉害，仿佛知道他的妈妈此刻正在禁受着人间的煎熬似的。
为了拖延时间，给自己更多喘息的机会，我装模作样地握着笔，手撑着头思考着，一会又咬咬笔杆，然后说道：“水，我还要喝水，我口渴！”
彭会长手一挥，一个打手随即又送上了一碗水，我这次可没有大口大口地喝下去，我慢慢地喝着，慢慢地拖延着时辰。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倒是快点写啊！写完了，就放你出去，还赏你一百大洋，你到街上随便吃什么，喝什么去都可以。”彭会长着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哼，他就这么急于弄到萧将军的证据，这么急于置将军于死地，真不个人！
我慢吞吞地喝完了水，然后又想了想，这才提笔在纸上写到：“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我知道这首词的作者也是一个青楼女子，也是在狱中写出的这首词，她的遭遇和我是那么的相似，只不过她要保护的是那个给予了她一丁点爱情的人，而我要保护的是一个曾经伸出手搭救了我一把的善良的长者，虽然我不曾爱过他，但是我知道他是爱护我的。
我将写好的“诉状：递给了彭会长，彭会长从头到尾地念了一遍，随即就揉成了一团，扔到了地上，冲到了我的面前，揪住了我的头发，厉声呵斥道：“好你个婊子，你竟然敢耍我们，你写的这是罪状吗？这分明就是一首词。你的胆子可是真不小啊，我看你是不想活着出去了，来啊，再给我吊起来，打，往死里打。”
彭会长的样子就像是一头惹急了眼的豹子，红着眼睛，大声地咆哮着。
两个打手又要将我拖起来，准备吊起。
“彭特派员，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看她那个样子，肚子都那么大了，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来啊！今日先到这里，让她回去好好地想想，明日再拖来过堂也不迟啊！”那个负责审讯的张警官说道。
“张警官，可是我现在是急需证据啊！再打她一次，我倒是要看看是这个娘们的嘴巴硬还是我们的鞭子硬。”彭会长说道。
“不行，再打会出人命的，我是监审官，我可不能让你胡来，若是真的惹出了人命，上方怪罪下来，那我可就要有大麻烦了。”审讯官坚持地说道。
我听到审讯官说怕出人命，我就故意地捂着肚子，低声地哼唧起来，那个样子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其实说句实在的，我身上的伤也确实是让人疼痛难忍。
彭会长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张警官说道：“看来，也就只好这样了，今日就便宜了这个臭女人，让她今晚好好地想一想，明日再提审。”
我闭着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这个狗官不弄到证据是不会放过我的，但是可以歇息一个晚上，毕竟也是好的，可怜我的身上，几乎就没有一片好肉了。
我被那两个打手架着，拖回了女牢。
张警官将牢门打开，他们便将我推了进去。
“君言，君言，你回来了，你怎么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啊？老天杀的，连个怀孕的女人都不放过，还算是他妈的人吗？”李大姐的嘴里愤愤地骂道。
我说不出话，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上的伤火辣辣地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来，姐妹们，来搭把手，帮我把君言抬到床上去。”李大姐的话音刚落，几个姐妹都奔了过来，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将我抬到了床上。
我的后背全是伤痕，一挨到了硬邦邦的床板，反射性地就抬了起来，“哎哟，哎哟！”我低声叫着。
鞭刑（1）
“轻一点，轻一点，那个挨千刀的，怎么把人打成这个样子？难道连怀孕的女人也不放过吗？真他妈的不是人养的。”李大姐一边让大伙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一边大声地骂着那个畜生。
我的后背伤痕累累，可是我又怀着孩子，不可能俯着身子睡觉，只能仰卧着，背上的伤口又实在是疼得厉害，所以翻来翻去，我只好侧卧着躺在那里，我虽然闭着眼睛，可是我却真的是没法安睡，伤口钻心的疼痛，让我实在是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我不敢大声地哭泣，只能让泪水默默地流淌。
“喂，姐妹们，谁藏有红花油？贡献出来，看看我这妹子都伤成啥样了？身上真是连一块好肉都没有了。”李大姐说道。
“大姐，我藏有红花油，我可以贡献出来，不过，我听老人说过，这怀孕的女人是不能擦红花油的，红花油是活血化瘀的，如果怀孕的女人擦了红花油，很有可能造成小产呢！”那个女囚说道。
“是啊！是啊！李大姐，我好像也听我姥姥说过的，我姐刚怀孕那会，就是因为擦了红花油，所以孩子就流产了。”围在我身边的小云子也说道。
“老天啊！那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难不成就得看着我这妹子活受罪？我这可怜的妹子啊！这是犯了哪条王法？竟然被打成了这样？妹子，他们是让你交代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打你啊？”
“大家别为我忙活了，红花油是不能擦，擦了对孩子不好，没事，我能忍受，我能忍受。他们是要让我揭发检举萧将军贪污公款收受贿赂的事情，让我在罪状上签字画押。”
“这些个挨千刀的，他们自己找不到证据，就拿一个女人来撒气，让一个女人揭发检举，他们这是存的什么心啊！妹子，不过，姐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李大姐说道。
“大姐，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妹妹听着。”
“我说你啊，也真是个实诚人，就算你死咬着牙不讲，那他们就会放过萧将军了？我看照样还是会找萧将军的茬的，照样还是会关着萧将军的，这件事可以肯定不是下面的人能够兴起的波浪，一定是上面有人要陷害将军，所以，你又何必死扛着呢？他们让你写什么你就写呗，写完了，你不就可以出去，安安稳稳地替将军把孩子生下来了吗？何苦在这受这个罪呢？你看看你，被打成了这个样子，让人看着都害怕。”李大姐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我知道我不写，他们是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定会打我的，我也知道我在这个魔窟多待一天，我腹中的孩子就会多一分危险，可是做人是得有良心的，我不能昧着良心去做事，不能去胡说，不能为了自己去陷害将军，不管怎么说，将军对我也是有恩的。”我淡定地说道。
“妹子，你的这个精气神还真是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感动，妹子，姐姐佩服你，你今日就好好地躺在床上养伤，姐姐给你把饭菜带回来。”李大姐说道。
“谢谢大姐，让大家受累了！”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妹子，别谢我，是你让大姐都感动啊！对了，大伙谁还藏有一些营养品的，也都拿出来吧！给我这妹子补充点营养。”
姐妹们听到李大姐的话又都纷纷跑到各自的床边翻找去了，没过多会，几个人便拿着一些奶粉围拢了来，将奶粉交到了李大姐的手中。
“妹子，咱们这最好的也就是这些了，就这个条件，大姐给你冲泡点奶粉，你就将就着喝点吧，这多多少少也能补充点体力，那些挨千刀的，今日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估计明日还得找你，你且是有的苦吃了。”
“谢谢，谢谢大姐，谢谢姐妹们。”我说完话，便又闭上了眼睛，疼痛让我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没多会，李大姐就已经用一个大大的搪瓷杯冲泡好了奶粉，在这里真的是没办法讲究那么多的，能有点奶粉吃就已经是很不错了，这点奶粉还不知道是这些女囚积攒了多少日子舍不得吃才攒下的，现在看在李大姐的面子上，也是看在我被打得血淋淋的可怜份上，就全部都拿了出来。
被严刑拷打了一个上午，连午饭的时辰都耽误了，我真的是又渴又饿，端起李大姐的大杯子，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就将那奶粉冲泡的牛奶喝光了，我抹了抹嘴巴，对着众人说了声：“谢谢，谢谢大家。”
“大家都是可怜人，你就别谢了，躺下，快躺下吧！”小云子说道。
我侧着身子躺了下去，喝过牛奶之后，人觉得舒服了许多，孩子动弹得也不是那么厉害了，我侧着身子，昏昏地睡了过去。
晚饭的时候，我也在昏昏地睡着，我不知道李大姐她们是什么时候去吃的晚饭，等到李大姐拿着饭菜坐到我身边喊我起来的时候，我才醒过来。
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结了茄，和那厚重的囚服粘在了一起，无法剥离开。
“妹子，来，起来，吃饭了，姐姐帮你把饭都带回来了，起来吃点。”李大姐说道。
我真的是动一动都觉得困难，也不想坐起来吃东西，我哼唧了一声，没有动弹。
“起来，起来！妹子，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妹子现在还怀着身孕，就更得吃了，来，起来，为了孩子，也得多吃点”李大姐硬是拉起来我。
鞭刑（2）
第一次的提审就这样艰难地熬过去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熬过了这一次，还能不能熬过下一次，我真的很害怕明天的到来，害怕明日的再次提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身子也不是钢打铁铸的，我实在是担心自己如果万一忍受不住那痛苦的煎熬，答应他们写出将军的所谓罪状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为了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可是我又能阻止明天的到来吗？我又有能力阻止那些人不提审我？不给我用刑吗？我感觉我都办不到，我只能是过一日算一日，我当然想保住腹中的孩子，非常想保住，可是我也不能因为要保住这个孩子就违背自己的良心吧。处在这个地方，已经是身不由己了，我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将就着吃了点东西，我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早上，吃过早饭之后，我以为那个彭会长就又会派人来带我过去提审，我昨晚的那身囚衣已经和伤口粘合在了一起，根本就没有办法换下来，如果要脱下那件衣服，就意味着将刚刚结痂的伤疤硬生生地给撕扯掉，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疼痛。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等待着提审的到来，我虽然害怕，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躲不过去。我做好了受苦的准备，大不了就是一死，其实，对于死，我是不害怕的，我最爱的人也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若不是还怀着他的孩子，我那天夜里就想去死掉，根本就不会等到现在，不会等到今日在这个牢房中受苦了，可是我现在还有这个孩子在，我不能轻易地结束我的生命，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得活下去，都得活着将孩子生出来，哪怕纳兰不认这个孩子，哪怕纳兰一直误会着我，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牢房中忍受着身体上的折磨，我竟然发现身体的疼痛还比不上我心的疼痛。
我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听到了张警官的声音。
“李君言，出来，快，有人探监来了！”
探监？哎呀，可真是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探望我了？可是会是谁来看我呢？大太太？她会有那么好心吗？纳兰？会是他吗？他会来看我吗？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吗？他肯原谅我了吗？如果真的是纳兰来了，那么我所有的苦，所有的罪就算是没有白吃了，纳兰，我真盼望是纳兰来看我。
我想支撑着坐起来，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怎么了？李君言？你起不来了？那我就叫来探监的人今日先回去，以后再过来探望。”牢房外传来张警官的声音。
“不，不行我得去，我得去，李大姐，你们搀扶我起来，架着我去。”我对李大姐说道。
李大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怜的孩子啊！”然后和小云子一起架着我往外走去。
来到了牢房外面，张警官看到我鲜血淋漓的囚衣，眉头皱了一下，说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见人？让外面的人看到，那还不得说我们金陵第一监狱对犯人使用酷刑？那可不行，你赶紧去换一件囚衣，每个人不是都配发了两套的吗？”
苍天啊！这个魔窟，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将人打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还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真是天理何在啊？
我无奈，李大姐她们又将我架回到牢房，然后帮着我换囚衣，那与伤疤粘在一起的囚衣，要揭下来，其痛苦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在李大姐咬着牙，忍着眼泪为我揭下那件囚衣的时候，我想起了古代的一种酷刑，叫做披麻戴孝，那刑罚就是用一个钉满了钉子的铁刷子将犯人的身上抽打得鲜血淋漓，然后再贴上一块一块的麻布，待到结痂了以后，再将那些麻布一块一块地撕下，连着皮带着肉，比那铁刷子打人还要残忍几百倍。我感觉我现在的状况和那个就颇有些类似。
等到将整件囚衣全部都脱下来的时候，我早已经是大汗淋漓了，就像又受了一次酷刑似的，那些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流出血来。
我穿着那套干净的囚服，很快，身上又有了斑斑的血点，不过比起那一件还是好了许多，我被李大姐和小云子架着来到了家属探视的地方，张警官挥手让李大姐和小云子离开。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摇一歪地走进了探亲室。
“三姨娘？你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了？三姨娘，他们打你了，是吗？”
我刚进到屋子了，马小姐，不，应该说是我的“儿媳妇”就赶忙迎了过来，可是她的手触到了我的伤口，我疼痛得失声叫了起来。
“三姨娘，我碰疼你了，是吗？来，我扶着你，过来坐，坐下再说吧！”马小姐对我说道。
我勉强地坐了下去，身上的疼痛仍旧袭击着我。
马小姐看到张警官走了出去，门也掩上了，这才凑近我的耳朵说道：“三姨娘，您别着急，我已经跟我的父亲说好了，他正在疏通关系，想办法营救您和将军，所以，您再坚持几天，他们现在就是咬住将军，说将军贪污，但是却没有有力的证据，所以才会在您的身上打主意，三姨娘，您可得坚持住啊！”马小姐说道。
我点了点头，道：“这点我知道，我也懂，可是他们打我打得可凶了，我挺过来了一次，但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下一次啊！你们在外面可得快想办法才是啊！”
青楼小妾（1）
“办法是在想，可是你知道，现在办事可都得要钱的，我父亲为了疏通关系已经花了不少的钱了，但是收效还是不大，我问大太太要钱去疏通关系，大太太说她那里没有钱，钱都在将军那里，说将军都把银子花在金陵城了。”
我并没有太过惊讶，其实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大太太肯定是不会说有钱的，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将军若是真的不能被救出去的话，她还会卷着银子跟她的那个旧相好跑人呢！
“马小姐，真是谢谢你了，让你们家破费了。”我对马小姐说道。
“三姨娘，您就别客气了，少爷也来了，不过，他说他不想来看你，他到男监那边去探望他父亲去了。给他的父亲带了些衣服和吃的东西，我也给三姨娘带来了，他待会在监狱门口等我。”马小姐很平静地说道。
可是我这个听的人，心里却是暗潮汹涌，纳兰，纳兰，我现在被关在这个地方，是多么想看你一眼啊，多想听到你几句安慰的话语啊！哪怕你就是不说话，只要让我见上一面，我也会增添一些力气的，我不是什么神奇的女子，我实在是害怕我不能坚持下去，不能坚持下去啊！我死了是小事，可是我如果那样做，便是毁了将军一世的清白啊！纳兰，纳兰，你给我点力量吧！
“三姨娘，您怎么了？”马小姐看到我在发呆，忙问我道。
“没，没什么。我是在想你们该去找什么人，才能尽快把将军给弄出去。”
“找人的事就由我们来办好了，现在不是发愁找不到人，而是发愁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去打发，老爷过去放在金陵的钱全部都被冻结了，放在大太太那里的钱，大太太又说没有，说老爷平日里都只是给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多的钱没有交给她保管，三姨娘，你是知道的，这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可就难办事啊！天下的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难，难啊！三姨娘，不过，您尽管放心，就算是再难，我们也会想办法，只是三姨娘，您可得要挺住，我们在外面也会呼吁，不能对犯人使用酷刑逼供的。”马小姐说道。
“马小姐，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自从我进了将军府之后，你就一直在帮助我，现在我受牵连被关进了大牢，想不到来探望我的第一个人又是您，我这心里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马小姐，我给你鞠躬了。”我实在是找不出更多的话语来感谢她，也实在没有更多的办法来感谢她，唯有给她深深地鞠个躬才能表达我内心的谢意。
“不，不成，三姨娘，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讲这些客套话，论年纪我们相仿，平日里，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论辈分，您现在是老爷的太太，也就是我和纳兰的小妈，来探望你，搭救你，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本来按照道理来讲，纳兰也是应该过来探望的，可是三姨娘，你在府里多少也见识了他的那个倔脾气，他就是那个样子，倔起来，没办法……”马小姐还要继续说下去，可是门口张警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时间到，时间到！探监时间到！”
马小姐将她带来的衣服和一些吃的东西推到了我的跟前，说道：“三姨娘，监狱里存放食物也不太方便，我就给您带来些奶粉、罐头和一些干的点心，过几日，我还会再来看你的，你放心，我和纳兰一定会尽力营救你的。”
我还想马小姐说几句话，可是张警官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架起我，将我往外拖去，我不住地回过头对马小姐说：“你们也要保重，也要保重啊！”其实我说的这个你们，主要指的就是纳兰，我是希望纳兰能够保重。
“三姨娘，这个，还有这个，拿着！”马小姐奔了过来，将她刚才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我的手里，还没容我再说声谢谢，我就被那两个小警官架着离开了探监室。
快到牢房的时候，张警官说道：“李君言，你那包东西，都是些什么？拿来检查检查！”
“不过是些衣服和一点吃食，难道这个也要检查吗？”
“那当然，我们这可是例行公事。”张警官说着，就抢去了我手中的衣服，翻看了一遍之后，将那几瓶水果罐头和肉罐头留在了他的怀里，将其他的东西放回到原来的网兜，还给了我。
“你？你？”
我想说她这是强盗，是打劫，可是话到嘴边，我还是止住了，这里是监狱，不是我能说理的地方。
“怎么？萧太太，您还不乐意？您可得想明白啊，在这个地方，所有的犯人可都是想着怎么巴结我的呢！我给你这个机会，可就算是看得起你了。”张警官说道。
我没有再说话，无奈地低下了头。
回到牢房，我将还剩下的所有的吃的东西全都堆在了床上，对李大姐她们说道：“姐妹们，来啊！都来啊！今日我也有吃的了，大家都来吃点吧！你们平日里对君言的帮助，君言无以为报，今日总算是可以借花献佛，谢谢大家了。”我热情地招呼着。
李大姐第一个坐到了我的床边，其他的姐妹也都围了过来，可是却并没有人拿起点心吃。
“你们，你们怎么都不吃啊？这种点心可是金陵城最有名的五芳斋点心铺的呢！很松软，很香甜的！”我又热情地招呼着。
青楼小妾（2）
“妹子，还是你自己留下吃吧！你是最需要营养的，你可是双身子的人呢，为了孩子，你就替我们每个人都吃了吧！”李大姐说道。
“是啊！萧太太，你得到这些东西也不容易，还是您自己留着慢慢吃吧，监狱的伙食实在是很差，您可得多注意营养才是。”旁边的小云子也说道。
我不好意思地望望大伙，心里真的是很感动，这些人虽然都是所谓犯下过这罪那罪的人，可是埋藏在她们内心深处的那颗良心终究还是没有泯灭，比起那个丧尽了天良一心只想报那一箭之仇的彭会长，真是要好上千百万倍。
“姐妹们，你们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君言来到这里，多亏了姐妹们的帮助，若是没有姐妹们相助，君言可真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呢！你们都来吃一点，君言这心里多少也好过些啊！”
“那咱们每人就吃上一小块，来，我带头。”李大姐说道。
在李大姐的带动下，姐妹们多多少少地象征性地吃了一点。我看着她们吃，真是比自己吃还要开心。
我已经做好了第二天再去受刑的准备，可是第二天我竟然没有被拉去提审，就连每日早上的出操跑步，张警官也让我免了，她那凶神恶煞一般的脸竟然对我还有了几分笑意，我明白，这当然不是那几瓶罐头的功劳，一定是马小姐的父亲在外面花钱活动了的缘故。
这日，午睡的时候，张警官走了进来，对我说道：“李君言，看来你的来头还不小啊！这国防部的头头都亲自给我们典狱长打电话了，你的面子够大的啊！行了，那几瓶罐头呢，我改日让人去买来还你，只是你日后若是出去了，可得为我这个小小的警官多美言几句啊！”张警官说道。
“只要日后长警官多关照，那自然是会替您多美言的。”我的嘴里说道，不过我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哼，若是有朝一日，我再有出头之日，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狗官。
接下来的几日，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个长警官果然对我比往日好了许多，见到我，那张苦瓜脸上多少也有了一些笑容，她还真是很有记性，竟然真的叫人将那些个罐头什么的给我送了回来，我自然是想着与牢房里的姐妹一同分享了。由于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李大姐给我带饭回来吃的。
由于天气实在是太热，我身上有几处很深的伤口开始感染，流出了黄黄的脓水，让我觉得苦不堪言，牢房里的通风条件本来就不好，也没办法让我们这些女囚每日都洗澡，我这身上的伤口腐烂的就更加厉害起来，在脚踝处的一处伤口竟然红肿得像一个大大的包子似的，胀痛难忍。
我每日只得无奈地躺在床上，若是李大姐她们在的时候，还能与她们说说话，逗点乐子，若是她们不在的时候，我便细细地数着那一扇小小的窗户里透出的一根树枝上的绿叶，打发着那无聊的光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提审我，也不知道马小姐在外面跑的怎么样？更不知道将军那边的情况如何？我躺在床上，都已经好多天不能独自下地走动了，自然也就没有出去防风，可是我的心里却还在想着各种心思，这心思里最深的一个当然就是纳兰了。
我幻想着我生下孩子的那一天，纳兰能够认出这个孩子是他的，能够听我的解释，能够知道我为他吃的苦，能够理解我所做的一切，能够带着我远走天涯。
想到那美好的一天，我的嘴角禁不住露出了笑意，身上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这日，我实在是在牢房里觉得太憋闷了，于是在防风的时候，我便对李大姐说道：“大姐，您能搀扶着我到外面去坐会吗？我实在是憋闷的慌。”
“行啊！别说搀扶着你，就是背着你也成啊！只是你这身子受得了不？”
“我今日感觉好多了，身上大部分的伤都好了，只是脚踝上的伤还没好，不过，不碍事的，我想出去透口气。”
“那好，大姐喊小云子一起架着你出去。”李大姐说着，便叫来小云子搀扶着我来到了院子里。
我抬眼寻找着将军，有十多天没有看到他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像我这样受刑了呢？
似乎是心有灵犀，我看到将军拖着沉重的铁镣向我走来。
李大姐让我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等待着，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正朝我走来的将军，他的胡子又长长了，密密麻麻地堆满在嘴巴周围，头发也长了，不过一张脸却洗得很白净，囚服上似乎没有血迹，只是脚踝处有伤痕，那是沉重的铁镣磨伤的。
我的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们还没有打将军，大概是将军在社会上的影响不小的缘故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我看到将军没有受刑，身上完好无缺，我的那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我实在是对自己感觉到奇怪，我虽然不爱这个萧将军，可是我总觉得他很亲近，与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总觉得他是我的亲人似的，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亲情吧！我和他之间没有爱情，但是却有了一种亲情。
“君言，总算是又看到你了，总算是看到孩子还完好，君言，你受苦了，跟着我受苦了，我对不住你啊！君言！”萧将军说着，那张长满了胡子的脸上竟然落下了两颗苍凉的泪滴。
青楼小妾（3）
我看着将军，满腹的话语无从说起，我虽然是受了刑，可是他受的精神折磨也不少，看到他苍老了许多，我的心里也觉得不好过。
好在他的身体还算康健，看起来还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我对将军说道：“将军，我没事，我能挺过去，您就别担心我了。”万语千言，千言万语，都在默默地凝视中增加着彼此的信任。
放风的时间都是很短暂的，我回到牢房，心里畅快了许多，多日来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掐着手指算着日子。算算也真的是快要生了，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八个多月了，可是我还在这个大牢里，想想都让人觉得难过，我那可怜的孩子，说不定就得降生在这个人间魔窟里了，马小姐什么时候才能疏通关系，什么时候，才能还将军一个清白啊？这样的日子又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好在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也都一直没有提审我，一直没有难为我，可是也没有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够出狱。
在惶恐与不安的等待中，我又迎来了第二个探亲日，我身上的伤，除了脚踝处的那一处之外，其他的地方也基本上都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因为脚踝处的那个伤口化脓，因此走起路来，仍旧还是一瘸一拐的。
这日一大早，我们牢房里所有的人都起的特别早，都等待着亲属来探望，其实我是最不抱希望的，因为上个探亲日，马小姐刚刚来过，是不会来的了，我的母亲一定还不知道我已经被抓到监狱来了，当然也是不会来探望我的。除却这两个人之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惦记的男人，我想他来探望，可是他却不会来，我的心伤痕累累，在这个世界上，除却这几个人之外，没有人再惦记我了。
我默默地躺在床上，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在这个危难的时候，也就是只有这个孩子与我相依为命了。
张警官出现在了牢房的门口，无疑，她是来宣布探亲的名单的，大家今日可都是盼着被她点名的呢！
“小云子！李君言！你们俩跟我走，有人探监。”张警官宣布道。
我当然高兴了在这里住着，能有个亲人来探望一下，总是好事情，可是会是谁呢？又是马小姐？
小云子就更开心了，蹦蹦跳跳的像个快乐的小兔子似的。
我和小云子跟在张警官的身后一起来到了探监室。
小云子进了另外一间，来探望的是她两鬓斑白的母亲。
小云子一见到她的母亲，立刻就扑到了她母亲的怀里，久久地不愿分开。
我忍住眼里的泪水，进入了另外一个房间。
“君言，可算是见到你了，可算是见到你了！君言啊，你还好吗？”
“是啊！君言，你还好吗？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哎呀，是你们啊！李厨娘，金花姐，你们怎么来了？都想死我了，可算是见到你们了。李厨娘，您的记性可真好，我上次跟您说了一句，您就记住了。”我真是喜出望外，实在是没想到李厨娘会和金花姐会来这里看我，真是让我太感动了。
“唉，上次李厨娘也就是听你喊了那么一句，对这个地方又不熟悉，所以李厨娘就去找了金花，还是金花有办法，认识的人多，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我就趁着买菜的机会过来看看你了。”李厨娘说道。
“李厨娘，金花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谢谢了！”我一个劲地摇晃着李厨娘和金花的手，说道。
“君言，你的脚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一瘸一拐的啊？他们打你了？”金花问道。
“恩，提审过一次，而且还是那个彭会长，他现在好像是当上了什么特派员之类的。”我小声说道。
“这个挨千刀的，一定是因为那次他觉得将军让他丢了脸，所以他才存心报复的。”金花说道。
“恩，一定是这样，这个老东西，看来还花了不少的钱往上走关系，向上爬的呢！”李厨娘说道。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不知道将军这次能不能逃过劫难。”我担心地说道。
“那可就得看将军的造化了！但愿将军能躲过此劫啊！”李厨娘说道。
“他们是想让我污蔑将军，写出将军贪污受贿的罪状，然后拿去对付将军，我不肯写，他们就……”
“原来是这样，君言，你做的对，做的对啊！这人就是得有骨气，不能做昧良心的事情啊！”李厨娘也说道。
“对了，君言，你见到纳兰了吗？几天前，我好像在路上还遇到过他一次呢？看他那样子，好像是很失落啊！”金花说道。
“快别提了，金花姐，提起他，我的心都要碎了！”我说着，眼泪便跟着流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君言，怎么了？莫非你也碰到了纳兰，莫非纳兰他变心了？”李厨娘问道。
“李厨娘，我苦，我好苦啊！你们真是想也想不到，纳兰他，他就是萧将军的儿子，而将军又娶我做了小妾，纳兰看到我，眼睛都直了，一生气就答应娶那个马小姐为妻，我有一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他谈，可是他却说是我先变心的，还说他的母亲从我这里拿给了他我亲笔写的什么绝交信，我真是冤枉，冤枉啊！真比那六月里飘雪花还要冤枉啊！”
我的纳兰（1）
“纳兰的母亲？绝交信？这都是哪和哪啊？君言，你什么时候写过绝交信？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啊？”金花说道。
“我没写过绝交信啊！上次根本就没有写过啊！”我说道。
“我也知道你是没有写过的啊！原来这个萧将军就是纳兰的父亲？我的老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天下怎么有这么蹊跷的事情啊？上次来的那个自称是纳兰母亲的人，原来也就是将军的二太太，老天爷啊，怎么所有的蹊跷事都让你一个人碰上了呢？”金花不停地揉搓着双手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啊！当时在将军萧家庄的宅子里，见到纳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晕了，一直就那么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也实在是没有想到，怎么会那么凑巧，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呢？就连我自己也是觉得非常奇怪啊！”
“那纳兰怎么说？纳兰没有听你的解释吗？”金花又问道。
“他不听，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啊！还有那次，就是和李厨娘一起去市场的那次，在咖啡店门口，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倒在了彭公子的怀里，就这么个瞬间也让纳兰给看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惨啊！真的是很悲惨呢！”我哭着对金花说道。
“唉，真是倒霉的事情都让你给碰到一块去了！不过，这个纳兰少爷也真是的，过去看他对你，那可真是一片诚心啊！怎么现在连听你解释都不听呢？看来真是应验了那句老话，‘爱之深才恨之切啊！’我看纳兰一定是误会你了，绝对是误会，而且这个误会还不浅呢！我得找个机会跟她解释清楚去，得告诉他事情的真相。”金花愤愤地说道。
“金花姐，还是算了吧！他现在结婚了，他的妻子是一个特别特别善良的姑娘，我在将军府受苦的时候，都是她在帮助我的，现在还在让她的父亲尽一切努力营救我们，如果将真相告诉了纳兰，那纳兰的妻子马小姐怎么办？她可真的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啊！”我对金花说道。
“哎呀，我的君言妹子，你这是怎么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为别人着想，妹子，还是想想你自己，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吧！孩子出生都不知道他的亲爹是谁，那可怎么行呢？你说是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如果纳兰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岂不是让人家马小姐为难了吗？马小姐才过门没几天，我可不想让马小姐成为寡妇啊！”
“君言啊，那你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总不能就这么在萧家和纳兰这样面对面，却又不能相认的过下去吧！你说是不是啊？”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你们别问我了，我实在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将军救出去，别弄出什么乱子来，我真是担心将军的身体在这里受不住啊。”
“那萧家除了纳兰之外就没有人再去为将军上下打点了吗？将军的大太太和二太太呢？”金花问道。
“这些都是指望不上了，大太太基本不识字，而且，而且好像还背着将军在乱搞什么的，二太太，就跟更别提了，自从那次到怡春院见过我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死了，金花姐，你还记得上次将军回来晚了的事情吧，就是包月那个月份？”
“记得啊！怎么了？”
“那就是因为他的这个二太太死了，他忙着去处理丧事，所以才回来晚了的。”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上次我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也是觉得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呢！原来她是大病在身的人啊！”李厨娘也说道。
“是的啊！我当时也是觉得她的脸色特别不好，但是也没有想到她那么快就离开了！现在在外面帮着上下打点，疏通关节的都是马小姐家的人啊！”
“那可也真是难办啊！人家马小姐对你这么好，为将军的事情有事到处去跑的，那可也真是让人为难啊！这告诉也不是，不告诉也不是，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君言，我们都是在一起苦熬过日子的姐妹，君言，看着你这个样子，我的心里可实在是难受啊！”
“没事，金花姐，李厨娘，你们今日能来看看我，我就已经感到很高兴了！就算是再苦再难，我也要想办法将这个孩子生下来，除非，除非是我死在这里，那我就没有办法了。”我坚定地说道。
金花姐和李厨娘都还想对我说话，外面的张警官的声音响了起来：“探监时间到！时间到！”
“金花姐，李厨娘，你们回去吧！君言谢谢你们来探望，谢谢了！”我拉着金花和李厨娘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
“君言，这里还有些吃的东西，虽说不多，但是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拿着，回去和牢里的姐妹一起吃点吧！”
“谢谢金花姐，谢谢李厨娘，你们也不富裕，真是谢谢你们了！”我双手接过金花姐和李厨娘带来的点心，一再地说着谢谢。
然而，这样平静的日子似乎没有过太久，张警官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了，又开始强迫我出操，强迫我跑步了，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跑步也一天比一天艰难起来。
更让我感到可怕的是，在放风的时候，我看到了将军，穿着血迹斑斑的囚服的将军，他们，他们竟然连将军也打了，苍天啊！公理何在啊？
我的纳兰（2）
更让我感到可怕的是，在放风的时候，我看到了将军，穿着血迹斑斑的囚服的将军，他们，他们竟然连将军也打了，苍天啊！公理何在啊？
我终于是好不容易地又熬到了下一个探监的日子，马小姐又来探望我了，脸色很难看，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事情办的不顺利，将军的事情大概还是没有办妥，况且那日我看到他们已经开始对将军动刑，我多少也能猜到几分事情的进展情况。
“三姨娘，事情办的很不顺利啊！那些上面来的官员的胃口都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愿望啊！事情到现在也还连个眉目都没有！我爸爸的钱倒是花了一大把了！钱，现在是差钱啊！没有钱，那就是什么事情也都办不了啊！”马小姐着急地说道。
“那可怎么办呢？可怎么办呢？”我真是急得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能是在嘴里反复地叨念这么几句话。
马小姐还没走，李厨娘就进来了，看到了马小姐，很是惊讶，问我道：“君言，这就是你常跟李厨娘提起的那个马小姐吧！”
我点了点头。
“君言，她是？”马小姐不解地问道。
“马小姐，我都从来没有跟你提起我的过去，其实呢，过去我是在青楼做姑娘的，她是我们青楼的掌勺的李厨娘。”我向马小姐介绍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马小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是的，马小姐，请多原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我的过去，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你，马小姐，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三姨娘，那这么说，老爷是从青楼将你赎回来的了？”
“是的！是老爷可怜我，才将我赎回来的！马小姐，您改不会嫌弃我这个朋友吧？”我说道。
“不，不会的，三姨娘，我怎么会嫌弃您呢？”马小姐诚恳地说道。
“对了，马小姐，少爷跟你一块来了吗？”
“你是说纳兰吧？他来了，他去探望他父亲去了。”马小姐说道。
李厨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李厨娘今天怎么会一个人来探望我呢？金花姐怎么没有一起来呢？李厨娘不是都和金花姐一起来的吗？莫非金花姐在外面拦住了纳兰？我的天啊？金花姐该不会将我的事情告诉纳兰吧？虽然我希望纳兰知道真相，虽然我希望和纳兰在一起，可是马小姐？这么善良的马小姐怎么办？我的内心是一阵紧张一阵担忧，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不停地揉搓着双手，心里真是焦急万分。
今日探监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马小姐和李厨娘都走了，我又孤独地回到了我的小牢房。纳兰，纳兰，他若是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怎么样？会带着我走吗？那马小姐又怎么办？怎么办啊？扔下马小姐，她一个人该怎么度过后半辈子啊？老天啊？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我躺在床上不停地想着自己的心思，连李大姐坐到了我的床沿上，我也不知道。
“君言妹子，怎么了？有心事啊？”李大姐问我道。
“没，没什么，只是想我妈妈了。”我掩饰着。
“是啊！你妈怎么都还没来看看你呢？”
“我妈她在乡下，来一趟不容易，她也不识字，大概都还没有来过金陵城！就算是让她找，她也都找不到这里的。”
“唉，君言，你也真是够可怜的，这几日来看你的，都是你婆家的人啊？”
“是的！还有一些过去的朋友！”我遮掩地说着，我当然不能告诉李大姐来的是我的儿媳妇，而这个所谓的儿子，却正是我腹中孩子的爸爸，老天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人，捉弄人啊？
我的平静的日子就在马小姐这次探监之后，彻底地打碎了。
第二日，张警官便又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人来提审我了。
我被他们又带到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审讯室，这次彭会长似乎显得更加不可一世，他走到我的面前，说道：“哼，你的儿媳妇家还真是肯为你花钱办事啊！只是可惜，钱花的还是不够啊！终究还是没有将你们弄出去啊！我告诉你，将那个老家伙治罪，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你就不要再抱什么幻想了！还是乖乖地和我们合作吧！”
“合作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那些没有过的事情，你们就算是想让我说，我也不会说的，你们还是死了那条心吧！”我平静地说道，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却好像是知道又要受酷刑了似的，不安地躁动起来。
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安抚着孩子。
“好啊！你这个小婆娘，那今天就让你吃点苦头！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彭会长说道。
两个粗壮的男人上前来抓住了我。
“哼，这次可就不是打你两下那么简单了，我这次要让你尝尝我们第一监狱的老虎凳的滋味。”坐在彭会长旁边的审讯官说道。
“老虎凳？”我的天啊！过去倒是听人说过，可是就是没有尝试过，今日，这两个没人性的家伙，竟然让我坐老虎凳，而我还怀着孩子，我的天啊！今日可怎么能熬得过去啊！
我的纳兰（3）
我虽然害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虽然不想坐上那老虎凳，可是这些却不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
我被那两个男人架上了那张恐怖的凳子，我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的一根柱子上，这张凳子很窄，也算太长，只能容人坐着，将脚放平，一个大汉，将我的脚摁到椅子的末端，然后开始往我的脚下加砖头，开始的时候，加一快砖，还能够忍受，可是加到第二块的时候，我整个人简直就弯曲成了一个罗锅的形状，而我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流淌，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疼，骨头似乎要断裂开来，尤其是腿，觉得腿骨好像要断裂开似的，疼，好疼啊！
“怎么样啊？萧太太？李君言小姐？我看你还是写了吧！”彭会长说道。
“好，好！我写，我写！”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又想着先答应写，然后缓和一下，其实我的心里是已经想好了，无论怎么样，也是不会写的。
“这就对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吗？萧太太，我这就放你下来。”彭会长说着，就已经让那个胖男人拿去了我腿下一块砖头，感觉轻松了一些，当他再要取第二块砖头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审讯官说话了：“慢，我看这个女人并不是真的要写，她又在想心思，又要耍我们，说不定和上次一样，只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罢了。”
“有道理，审讯官说的有道理啊！这个小娘们，花花肠子可是真不少啊！不如这样，小娘们，你来说，我来写，写完之后，你再签个名，摁个手印。”彭会长对我说道。
我没有吭声，心里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看来今日真的是在劫难逃啊！
彭会长搬了一张板凳，坐在我的跟前，一本正经地开始记录起来。
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不能昧着良心冤枉将军，将军是个好人，我不能对不起他。
“说，说话啊！你这个小婆娘！怎么又不说话了？”彭会长冲着我大声地叫着。
“快说，快说那个老东西是如何将公款往家里拿的。”一旁站着的审讯官也问道
“我没有看到他拿过什么公款，也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贪污，我没有看到的事情，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能乱说，不能随意诬陷别人。”我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你个小娘们，竟然又敢欺骗我们，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再给她来二块！让她好好地舒服舒服！”
我的身体一直都没有伸直过，腿下的砖头本来就还有一块，现在那个可恶的家伙又开始添加，加第一块的时候，我拼命地咬着牙坚持着，可是当又一块砖头垫在我脚下的时候，我不禁大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脸上觉得一惊，一瓢冷水泼了过来。
我苏醒了过来。
“怎么样？李君言小姐？说不说啊？”
“你放我下来，我才说。”
“哼，你个臭娘们，又想跟我耍花招。你别跟我来这套，老子不信了，要说，你现在就说，说完就立刻放你下来，还可以放你出去。”彭会长诱惑我道。
我不再吭声，看来今日是连缓一缓都变得不可能了，我可怜的孩子啊！你可得要挺住啊！妈妈可是不能没有你啊！我觉得身子骨已经断了，腿骨更是疼的得如同有人拿着锯子在锯一般，汗水也流干了，却连水也没得喝。
“很厉害啊，小娘们，已经是第三块砖头了，再添加上一块，你可也就算是我们这里的女中豪杰了，还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挺过四块砖头的呢！臭娘们，你到底开口还是不开口”彭会长咆哮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不是什么女英雄，我也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酷刑的煎熬，有还几次，我都想说我投降，我说，让我说什么我就说，可是，当这些话到我嘴边的时候，又常常被父亲那严厉的目光和将军那慈祥的目光所逼回去了。
我咬着牙，忍受着和身体的剧痛。
“再给她添一块砖！快！老子今日倒是要看看这娘们的骨头有多硬？”彭会长喊叫着。
“彭会长，慢，慢！再添加可就是第四块了，你看她身子弯曲成了那个样子，她还怀着身孕，恐怕是不行了啊！”审讯官提醒着彭会长。
“不怕，再添加一块，这小娘们就会招了！”彭会长就像一头急红了眼的豹子，完全听不进任何的劝告。
当那第四块砖头添加到我的脚下的时候，我觉得腿要断了，更可怕的是，我的肚子也剧烈地疼痛起来，我觉得我的下身有热乎乎的液体奔涌了出来，我大叫一声，就昏死过去了。
我被冷水泼醒之后，觉得脚舒坦了很多，原来脚下的砖已经被拿走了，但是肚子开始一阵阵地疼痛，地上已经有很多的血了，而我的手却还被反绑着。
“彭会长，不好了，这个女人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您看，她出了这么多的血啊！怕是大出血呢！弄不好，会出人命的，她不过是个证人来的，若是死在了审讯室，那上面若是追究下来，可就是两条人命啊！”
“那就先把她送回牢房，让女牢的狱医赶紧过去看看不就成了，看把你急成什么样了？有什么可惊慌的，她不过就是姓萧的从青楼买的一个贱女子罢了。”彭会长说道。
血还在不断地滴答着，我被一个担架抬着，往女牢而去，我微弱的意识在向上天祈祷，祈祷孩子平安。
纳兰来了（1）
我被抬回牢房之后，腹痛仍旧还是一阵紧接着一阵，下身的血还在不住地流淌，我无力地躺在床上，微弱的意识让我除了祈祷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想。
李大姐她们围在我的床周围，着急地踱着步子，等待着狱医的到来。
草纸换了一次又一次，鲜血仍旧在不停地流淌着，好不容易才听到牢房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狱医挎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
她扒下我的裤子，看了看我不停地流淌着鲜血的下身，又翻开我的眼睑看了看，拿听诊器放在我胸膛听了听，道：“不行，不行了，她这是大出血的征兆啊！得赶紧送医院，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啊！”
李大姐她们一听到医生这么说，就立刻奔到门边将张警官喊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狱医不是到了吗？喊什么？喊什么啊？”张警官说道。
“医生说，李君言有生命危险，是大出血的征兆。”李大姐焦急地对张警官说道。
“是吗？狱医？是这样吗？”
“是的，张警官，得赶紧送医院才行！病人若是在这里大出血，我们可是没办法抢救啊！那可是两条人命啊！警官！”狱医恳切地说道。
“那好，你在这里看着病人，我这就去请示去。”张警官说着，便匆匆地往外走去。
“我说你不能让她坐那个老虎凳吧，你偏偏不信，你看，你看，现在出事了吧！”那个审讯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彭会长和那个审讯官一起出现在我的床前。
审讯官满头大汗，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不会是故意装的吧？”彭会长说道。
“怎么会是装的呢？特派员，您看看她正在出血不止呢？若是不赶紧送医院，说不定真的会出人命呢！”狱医说道。
“那？那？”彭会长仍旧在犹豫着。
“我看还是听狱医的话，赶紧送医院吧！这萧将军的案子还没有最后定性，若是他的老婆真的死在了大牢里，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啊？”审讯官说道。
“那，那就按狱医说的办，赶紧送医院，送医院，真丧气，还没怎么动弹她，她这就不行了。”彭会长懊恼地说道。
我终于有救了，狱医很快地让人将我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医生立刻就将我送进了产房。
在医生的极力抢救下，我经历了一场死亡的考验，终于脱离的危险，总算是将孩子平安地生了下来。
看着孩子那可爱的笑脸，我笑了，再大的苦难也不算什么了，有了孩子，就有了新的希望。
就在我生下孩子的第二天，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到病床前看望我的竟然是，竟然是纳兰和马小姐。
纳兰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看到躺在我怀里的孩子，他显得很激动，似乎有许多的话要对我说，可是看着站在旁边的马小姐，他张开的嘴巴又闭住了。
马小姐俯下身子，抱起我的孩子，轻轻地摇晃着，嘴里哼唱着，逗弄着孩子，显然她是非常非常喜欢孩子的。
“对了，绣云，刚才我们急匆匆地找医院，都忘记给孩子买些小衣服，买些奶粉了，还是你比较会买东西，你出去一趟，给三姨娘买些东西来吧！”纳兰对马小姐说道，显然他是为了将马小姐支开，我感觉纳兰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他有话要对我说。
“那好吧！你在这儿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马小姐说着，便走了出去。
纳兰走到门口，将门掩上，还特意给了几块大洋给门外的看守，让他在门外看着，有人就通报一声。
纳兰走到我的床前，蹲下了身子，拉住了我的手，然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床前。
纳兰将头掩在我的掌心里，我感到了他脸上热乎乎的泪水。
“君言，你吃苦了，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吃苦了，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金花姐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是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好，君言，你能原谅我吗？你能原谅我吗？”纳兰一边说，一边流着眼泪。
“纳兰，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那你抱抱你的孩子吧！好在孩子平安，我的苦也就算没有白吃啊！”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纳兰抱起了孩子，他的动作显然很生硬，但是他的脸上却闪烁着初为人父的慈祥的光芒。
这一刻，我梦里盼望了千百万次的这一刻，当真的到来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如同在梦里一般，我不敢相信它的真实性，我用手拼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君言，你别哭，你别哭啊！”纳兰将孩子放到了我的怀里，俯下身子安慰着我。
我实在是太过激动了，纳兰，纳兰终于知道了我的一片苦心，纳兰，纳兰终于理解了我，可是，可是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太晚了。
“纳兰，太晚了，太晚了！你怎么现在才明白？那次，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听我解释呢？”
“君言，不晚，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正在想办法，相信很快你和父亲就能出狱了，等你出狱后，我们就走，就带着孩子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纳兰握着我的手，说道。
“可是，可是马小姐怎么办？马小姐可是个好人啊！你也不能辜负了马小姐啊！”
纳兰来了（2）
“君言，不晚，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正在想办法，相信很快你和父亲就能出狱了，等你出狱后，我们就走，就带着孩子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纳兰握着我的手，说道。
“可是，可是马小姐怎么办？马小姐可是个好人啊！你也不能辜负了马小姐啊！”
“君言，你真是个善良的女人，在监狱里，宁肯忍受折磨，也不肯违背良心出卖我的父亲，现在，我要给你本应该属于你的幸福生活，你却又还在替别人着想。君言，我对你有愧啊！君言，你先别想这么多了，先养好身子，等我和绣云将你和父亲救出去之后，我会和绣云好好地说清楚的，你就放心吧！”纳兰俯在床沿上说道。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也唯有等待出狱之后，再做打算了。
“我回来了，你们在谈些什么啊？怎么了？君言，你的眼圈怎么红红的啊？”马小姐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没，没什么！我是替孩子觉得委屈，一出生就得跟着妈妈住在监狱里。”我遮掩地说道。
“君言，你别着急，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我让我爹再多跑跑，会有进展的，其实，也就是钱的问题，只要肯出钱，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那些上面的官员要整将军，也就是因为收取了某些人的好处罢了。”
“老天爷啊！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现在就是钱还不凑手，我去找大太太要过多次了，大太太一直都说她手上没有多少钱，我让她将家里的首饰和古董凑起来先当掉，她也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哎，我也真是没有办法了。说来也还真是怪了，我刚过门那些日子，看到中院的堂屋里还有几件值钱的物件，可是昨日让纳兰过去找的时候，却是一件也寻不着了，就跟家里进了贼似的，也真是奇怪了。”马小姐说道。
“是吗？有这样的事情？”我嘴上表现出了惊讶，其实我的心里明白，那一定是大太太将那些值钱的物件转移到她的旧相好那里去了，她一定是认为将军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东山再起了，这个大太太，简直就是落井下石。
“没错，那些物件就是不见了。”马小姐说道，纳兰在一旁没有吭声，他一直都在看着他的孩子，眼睛里满是慈爱。
“那大太太去看过将军吗？”我问马小姐。
“就去看过一次，看到将军受刑了，就被惊吓到了，大病了一场，还是上次来给你看病的那个王大夫到府上来给她治好的呢！”
“王大夫，那一准能医好大太太的病。”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探病的时间到，你们该走了！”外面的那个看守叫了起来。
“三姨娘，你暂且现在这里歇息几日，我和纳兰再去让我父亲跑跑关系，相信我，相信我很快就能让你们出来的。”马小姐握着我的手，说道。
“恩，我相信，我相信你，马小姐，您可真是个好人！”
“那我们就先走了，改日我们还会再来看你的。”马小姐说着，便拉着纳兰往外走。
我多想叫住纳兰，叫住他别走，我多想和纳兰一起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啊！纳兰望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柔情和愧疚。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纳兰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的这一天，可是，可是现在面对着这么善良的马小姐，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日想也想，做梦都想和纳兰在一起，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天的时候，我却犹豫了。
老天爷啊！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马小姐那么好呢？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偏偏又阴错阳差地成为了纳兰的妻子呢？老天，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
第二日探病的时间，金花姐和李厨娘一起来了。
我顾不得下体的疼痛，坐了起来。
“躺下，躺下，快躺下，其实我们昨日就来了的！只是医院说探视的时间已过，所以就没有让我们进来，我和李厨娘事今日约好再次过来的。”
“金花姐，李厨娘，你们对君言可真是太好了，这让君言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呢？”
“哎，君言，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都是自家姐妹，过来看看，还谈什么谢不谢的呢？对了，君言，纳兰来找你了吗？”金花姐关切地问道。
“来了，来找过我了，昨日上午和马小姐一起来的，金花姐，是你告诉纳兰事情的经过的吧？”
“是的，那日去监狱探视的时候，我正好在门口撞见了他，就拦住了他，把你为他所受的苦全都告诉了他，也将他母亲来探望的事情告诉了他，还有彭公子的事情，我全部都说给他听了。”
“金花姐，真是谢谢你了！纳兰昨日说要带我走，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
“好事，这可事大好事啊！君言，你不是做梦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吗？”李厨娘兴奋地说道。
“李厨娘，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我现在却为难啊！纳兰现在的妻子马小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而且她现在还正在让她的父亲筹钱营救我和萧将军呢！她可是个真正的好人啊！我怎么能昧着良心让纳兰抛弃这么好的女人呢！”
公子驾到（1）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你和纳兰少爷认识在前，那个马小姐和纳兰少爷认识在后啊！君言，你也不能总是顾及别人的幸福而毁掉自己的幸福啊！你说，是吗？”李厨娘说道。
“李厨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这心里着实是觉得不能对不起马小姐，这件事容我再多想想吧！”
“也好，你再想想也成，那个马小姐还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啊！看她忙里忙外，跑东跑西的，还真是让她受累了，她娘家在镇上也算是有钱人家吧？”李厨娘问道。
“是啊！她父亲是县长，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这才出面营救将军，还真是多亏了她，若不是她请求她父亲出面的话，将军和我还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呢！”
“那就好，那现在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金花姐问道。
“其实，将军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过是有些人故意要整将军罢了，上面的人就是收钱，谁给的钱多，就帮着谁说话，现在最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缺钱啊！”
“缺钱？萧将军的家底不是很殷实吗？怎么会缺钱呢？”金花姐不解地问。
“是啊！大家都认为将军应该是很有钱的，可是真正到需要用钱的时候，大太太却说她的手上没有钱，更搞笑的是，老宅子里的古董都不见了呢！”
李厨娘和金花姐相互看了一眼，金花姐说道：“这个大太太，在搞什么鬼名堂？偌大一个将军府怎么会拿不出钱来呢？”
我将那天在大太太的窗户下偷听到的一段告诉了金花姐，金花姐瞪大了眼睛，道：“老天爷啊！这个大太太的胆子也忒大了吧！守着这么好的一个将军，竟然还在屋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难怪说家里没钱呢！她恐怕是希望将军永远都不要被放出去吧！”
“我也是这么想啊！我怀疑大太太的那个老情人就是专门到将军府给大太太看病的王大夫，不过就是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
“君言，那如果没有钱，马小姐的父亲恐怕也是很难打通关节的啊！”金花姐说道。
“谁说不是呢？只是我现在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是等待着马小姐了。”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对了，君言，那个彭会长就是那次一心要娶你的那个痴情的彭公子的父亲吧？”李厨娘凑过来问我道。
“是的，就是他的爹，现在已经是什么特派员了。这次的案子，我感觉就是他为了报复将军一手挑起来的。在监狱里，逼着我写材料检举将军的人也是他。”
“那彭公子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你和将军被抓进大牢了吗？”李厨娘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离开怡春院过后，我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那个彭公子。”
我们正说着话，我怀里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李厨娘赶忙俯下身子，抱起了孩子，道：“来，让奶奶抱抱，抱抱！”
李厨娘抱起了我的孩子，摇晃着他，逗弄着孩子，笑着说：“花儿，你过来看看，这孩子和纳兰少爷长的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小模样长的可真是俊俏。”
“可不是，真是像极了纳兰！来，让大姨也抱抱，只是大姨也是个穷人，没有像样的礼物送给宝贝啊！”金花姐说着，便从李厨娘的怀中将孩子接了过去。
看着李厨娘和金花姐那么喜欢我的孩子，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探视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金花姐和李厨娘不得不离开了我。
我将孩子搂在怀里，看着他可爱的红红的脸蛋，所有的烦恼也就全都抛到了脑后。
在医院里，比在监狱里的要好过许多，虽说这间病房只有我一个住，虽说病房外还是有看守在看着我，但是，这里没有老虎凳也没有皮鞭，有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可亲的笑脸。
这里的饭菜也比监狱要好的多，中午吃过午饭之后，我搂着孩子刚想睡下，就听到门被推开了。
那张讨厌的面孔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萧太太？怎么样啊？听说你平安地为那个老东西生下了一个男孩，哼，想不到那个老东西还真是有福气，年纪一大把了，居然还能再得个儿子，他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欢喜成什么样子呢？”那个可恶的彭会长说道。
“彭会长，这也是托您的福啊！不然，这孩子也不会这么快就来到人间啊！”我话中有话地讽刺道。
“呵呵，萧太太，您可真会说话！不过呢，彭某今日来，可不是听你来感谢彭某的，彭某是来催促萧太太写证词的，萧太太，您想好了没有啊？”
一听到证词这两个字，我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起来，坐老虎凳的可怕场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可是我不能因为这些伤痛就出卖自己的灵魂，“彭会长，我看您就死了这条心吧，我都说过了，我没有看见过的事情，是不会乱说也是不会乱写的。”
“好啊！萧太太，看来，您在这个医院是过的太滋润了，不再让你尝尝那些歌刑具的厉害，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疼啊！来人，把她给我带回牢房去。”彭会长对外面的两个看守说道。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才刚刚脱离了那个可怕的魔窟两日，就又要被带回去受罪了，我吃苦受罪还是小事，可怜我的孩子，才出生两天，也得要跟着妈妈去坐牢了。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少得可怜的物件，抱起孩子，忍着浑身的伤痛，准备回牢房去。
公子驾到（2）
“慢着！你们不能带这个病人走！她刚生下孩子才两天，还在出血，我们还在观察她的病情，你们不能这么随意地带走我的病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闯进了屋子，她显然是看到我抱着孩子，挽着包裹，准备跟彭会长走了。
“医生，她是我们的囚犯！我们这是要带她回监狱，我们监狱也有医生，会照看她的。”彭会长说道。
“那也不行！来到这里，就是我的病人，就得我说了算，在我的病人没有完全康复之前，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她，不然，你们下次就不要再送病人到我这里来抢救了。”女医生激动地说道，语调也高昂起来。
“你，你？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那就让这个小娘们在这里滋润几天，等过几日再收拾她也不迟。”彭会长看到那个女医生坚持不肯让步的模样，只好听从了那个女医生的话。
彭会长愤愤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嘱咐门口的看守一定要严加防范。
我将孩子放在床上，对女医生深深地鞠了一个弓，眼睛里擒满了感激的泪花，道：“医生，谢谢，谢谢您，我替我的孩子谢谢您了！”
“快别谢了！你赶紧上床歇息去吧！你腿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呢！刚生下孩子应该好好地卧床休息才是！你是个很坚强的女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犯下了什么罪，但是你的坚强让我钦佩，我也是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你罢了。”女医生和气地说道。
人家都说苍天有眼，都说好人好报，我在这个医院能够遇到这样一个女医生，也算是老天可怜我吧！
就这样，在这个女医生的坚持下，我又留在了医院里，总算是能让刚出生的孩子过几天安稳的日子了。
夜，来临了！一个寂静而安宁的夜，医院的夜晚是格外静寂的，可是我的心里却是久久地不能平静，我看着熟睡的孩子，看着透过窗棂洒在床上的那一抹月光，我的思绪便又飞到了纳兰的身边，我多希望能够和纳兰带着孩子一起远走天涯！多希望能够和纳兰一起过平静而祥和的日子啊！哪怕是没有钱，哪怕是要吃苦受累，我也会觉得甜蜜啊！可是纳兰，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呢？
叹了口气，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不再去想那些心思，为了孩子，我得好好地活着。
早上，太阳的光芒照在了我的脸上，我从睡梦中醒来，又是一天了，过一天，我的孩子就大一天，我希望日子能够过的快一点，希望孩子能够快快长大。
吃过护士小姐送来的早饭，我给孩子喂过奶之后，刚想躺下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柱子，是这里吗？刚才那个医生说的是这个病房吗？”
我的心里一惊，这声音，这声音分明就是我的母亲啊！我妈来了，我妈从乡下来看我了，是的，一定是柱子哥带着我妈来看我了。我内心一阵狂喜。
我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一骨碌下了床，迎到了门边。
拉开门，头发斑白，身体已经略略佝偻的母亲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妈，您可来了，妈，君言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妈啊！”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中，传递给了我那受苦受难的母亲。
我扑在了母亲的怀里，母亲瘦弱的身躯拥抱着我，此刻，我觉得特别的温暖，特别的踏实，我的泪水禁不住地滴落在母亲的肩膀上，打湿了母亲的衣衫。
“孩子，你受苦了，受苦了！妈，对不住你啊！对不住你啊！”母亲反反复复地叨念着这么几句话。
我只顾着和母亲亲热，竟然忘记了招呼还立在一旁的柱子。
哭过一阵之后，我才从母亲的怀里抽出身来，擦着母亲眼角的泪水，问道：“妈，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你这个孩子啊！你让妈怎么说你才好呢？你遭了这么大的罪，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要不是柱子到家里去找我，让我到监狱去探望探望你，我都还不知道我的闺女遭了这么大的罪呢？”母亲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的心一紧，难道柱子哥已经将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的母亲了吗？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柱子，柱子也看着我，冲着我摆了摆手，我明白柱子的意思了，他并没有将我的事情告诉我的母亲，只是带着她来这里看看我罢了。
“妈，您别担心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我结实着呢！”我故意伸直了身体，对母亲说道。
“妈就是听柱子说了之后，不放心，这才大老远地赶来看看，君言，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啊？怎么被抓到牢里去了？对了，妈还听说你生了孩子，孩子在哪，让妈看看，让妈好好地看看！”
“妈，您身体不好，就别再担心我了，我没犯什么事情，过段日子就能出狱了，孩子刚刚睡着，您过来看吧！”我牵着母亲的手，来到了床边。
母亲一看到孩子，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就浮出了笑容，孩子正在睡觉，可是母亲仍旧熟练地将孩子抱在了臂弯里，轻轻地摇晃着，满脸的慈爱。
“君言啊！你结婚了，怎么也不告诉妈一声啊？妈还有样东西要交给你呢！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妈妈，孩子的爹呢？孩子的爹怎么没来啊？”母亲问道。
身世之谜（1）
我不知道应该告诉母亲孩子的真爹还是名义上的爹，我的心里很犹豫，我不想让母亲为我担心，也不想让母亲知道我在给别人做小妾，当然就更不愿意让母亲知道我在青楼做红姑娘的事情了。
“妈，您就别操心了，孩子的爹这些日子还在外忙着挣钱呢，过段日子就会回来了，等过段日子，我带着他一起到乡下看您去。”我敷衍着母亲说道。
“这可怎么说的呢！哪有让老婆一个人在牢里受罪，他还在外忙活的道理呢？他的孩子他总该来看看吧！”母亲抱怨道。
“会来的，妈，他会来的，我也会平安地出狱的，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安慰母亲道。
探病的时间到了，门口的看守要将母亲和柱子哥一起赶走，我苦苦地哀求着那个看守，道：“这位大哥，我妈她是从乡下赶过来的，在城里也没有地方可住，就让我妈今晚住在我这儿吧，我妈明日一大早就赶回乡下去。”
“那怎么行？要是万一上头怪罪下来了，那我们哥俩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那个看守说道。
“不，不会的，大哥！我妈明天一大早就走，不会让彭会长他撞见的。”
“不行，那也不行！”看守执拗地说道。
柱子哥走近那个看守，拿出了几块大洋，塞到了那个看守的手中，道：“这位大哥，您就行个方便吧！老太太大老远从乡下赶过来，就让她和她的闺女多说说话吧！”
许是那几块大洋起了作用，那个看守终于是松了口，看了看我和我的母亲，道：“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也是怪不容易的，那今晚就让老太太在这里歇息一晚吧！不过，话可得先说好，明日一大早可就得走啊！可千万不能让我们头碰上，不然我的饭碗也就没有了。”
“一定，一定，大哥，我们一定不会让您为难的。”我说道。
柱子哥和我们告别之后，便匆忙地走了，他说他明日一大早再来接我的母亲回乡下去。
晚上，我和母亲并排坐在床上，我感觉到特别温馨，自从离开家以后，我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母亲待在一起过了，今日，又和母亲睡在了一张床上，我拉住了母亲的手，就像小孩子一样偎依在了母亲的胸口。
母亲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孩子啊！母亲今晚留下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啊！这是你爸临走的时候，嘱咐我的，本来是应该在你出嫁那天告诉你的，可是妈没能赶上你出嫁，你出嫁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妈一声啊！趁着今日妈还在，就将这个压在妈心头二十年的秘密告诉你吧！”
我大吃一惊，什么秘密啊？竟然压在妈妈心头长达二十年，而且还是父亲临终前嘱咐母亲在我结婚那日夜晚才告诉我！看来这可不是个普通的秘密啊！
“妈，什么秘密啊？弄得这么神秘？还非得等到我结婚才告诉我？”
“是一个故去的女人托付给你父亲，你父亲又托付给我的。”母亲说着，从她的上衣襟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绿色的玉镯子，递给了我。
“君言啊！，这是你的亲生母亲留给你的，原本打算给你做结婚的嫁妆的，这么多年来，妈一直为你保存着，可是你结婚了，也没告诉妈一声，妈今日就交给你，也算是了却了你亲生母亲的心愿吧！”
“妈，您这是在说些什么啊？什么亲生母亲啊？您就是我的妈啊？怎么又变出一个亲生母亲来了？”我被母亲的话弄得糊涂了。
“君言啊！你听妈说，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妈嫁给你爸的时候，你爸就带着你了，你的亲生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救过来，就去了。我当时逃难逃到了你爸所在的那个李家镇，你爸心肠好，就收留了我，后来，我也就跟着你爸一起过日子了，再后来，才又生下了你的弟弟，妈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不，妈，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您从小就疼我，就宠着我，对我比对弟弟还好，您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妈呢？”
这个消息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我实在是无法相信，一直以来，那么慈祥，那么疼爱我的母亲竟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君言，妈说的是真的，妈为什么要骗你呢？这个镯子，是你的亲生母亲生前戴过的，她临走那会，取下来，交给了你的父亲，让你的父亲在你结婚那天戴在你的手上，告诉你这个秘密，可是老天不长眼啊，你的父亲也没能熬到你结婚的日子，所以，就只有我这个后妈告诉你这一切了，君言，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该不会怪罪妈吧？以后还会和妈亲热吗？”
我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眼泪流了出来，想起那些艰苦的日子，母亲哪怕是自己饿着，让弟弟饿着，也要让我吃上饱饭；母亲哪怕是自己不穿新衣裳，不给弟弟做新衣裳，也要在过年的时候，让我穿上新衣裳，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怀疑过眼前的这个慈祥的女人不是我的亲妈妈。
“妈，我怎么会怪罪你呢？可是妈，为什么从小到大，街坊邻居都说我长的特别像您呢？如果我不是您亲生的，又怎么会像您呢？”我仍旧不愿意相信母亲说的事实。
身世之谜（2）
“君言啊！说起来，话就长了，那个时侯，妈本来也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也正好还在吃奶，可是却被人夺走了，妈也被那家人赶了出来，到处逃难，你爸好心收留了我，我看到你刚生下没几天，饿得是哇哇乱叫，就让你吃了我的奶，或许就是吃了我的奶吧，老人们不是常说，吃谁的奶就像谁的孩子吗？所以，你慢慢地就长得像妈了。”母亲平静地说道。
“妈，我真的不愿意相信您今天的话，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妈，在我的心里，您就是我的亲妈。”
“傻孩子，话虽然是像你这么说，可是，妈还是觉得应该将实话告诉你，咱们娘俩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妈也就不瞒着你了，妈在家带着你的弟弟，日子也实在是难以支撑下去，有好心的人给妈介绍了一个磨豆腐的老实人，他的妻子前段日子病死了，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妈这心里也在寻思这件事，若是单单为了妈自己，妈也就不打算再嫁人了，可你不还有个弟弟吗？你得弟弟还得读书，还得吃饱肚子啊！为了你的弟弟，妈也许还得咬着牙，再嫁一次了！”母亲说着，两行老泪流了出来。
“妈，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不孝啊！女儿都已经成人了，却不能够养活妈和弟弟，女儿实在是没用，实在是没用啊！”我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哀伤地说道。
“君言，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让妈心里也不好过，你虽然不肯告诉妈你找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不过，妈能猜到，他一定是个好男人，不然，我的君言也不会嫁给他。君言啊！等你出狱了，若是妈还没有改嫁的话，你就带着他一起来看看妈，也一起去看看你爸和你的亲妈，让你爸和你亲妈也都高兴高兴，他们若是看到你嫁到了一个好人家，在那边也就放心了。”母亲含着眼泪说道。
可是我却无法答应母亲，我嫁给了将军，可是我深爱的人是纳兰，我的孩子的父亲也是纳兰，我不知道究竟应该带哪一个男人去看我的父亲和我的亲生母亲，我觉得我都是无颜面去见他们，可是现在，我又不能让眼前的妈妈难过，不能告诉她这些事情，于是，我含混地答应着：“好的，妈，我答应您，等我出狱了，就带着孩子的爸爸一起到乡下去看您。”
“那就好，那就好！但愿妈能够等到那一日啊！”母亲诚恳地说着。
这个夜晚，我和母亲睡在一起，还有我可爱的孩子，我觉得特别踏实，特别安稳，世界上真的是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和母亲的怀抱相比了，虽然我的母亲老了，她也不能为我遮风挡雨了，可是我依旧觉得她的怀抱很温馨。
美好的夜晚很快就过去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我的房间的时候，母亲早已经起床梳洗完毕了，她一向都有早起的习惯，没想到在我这里住这么一个晚上，也是起的这么早。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就起来了，还是早点起，一会柱子就该来接我了，门口的那个小哥昨日不是也说让我早点走，咱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母亲说道。
我的母亲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明明知道我被冤枉抓进了监牢，可是却还在替门口的两个看守着想。
“妈，对了，昨日您不是还提起了您过去还有一个孩子的吗？他被哪家人抢走了啊？您后来去找过他吗？”我好奇地问道，若是那个孩子还在的话，也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吧！
或许是我的话说到了母亲的伤心处，母亲的眼圈红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个孩子应该比你大一岁，我被赶出去的时候，他才刚刚学着走路，这么些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他，也没有去看过他，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妈，那您为什么不去找找他呢？”
“不能，妈不能去啊！妈曾经答应过那家人，不能去找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那家人为什么要狠心地抢走您的孩子啊？”我觉得更加奇怪了。
“君言，说起来，话就长了，妈还是改天再告诉你吧！妈这就要走了，你要多吃点东西，养好身子，带好孩子，妈回去安顿安顿，若是还能抽出空，就再过来看看你。”
“妈，不用了，这么远的路，您就别来回跑了，等我出狱后，就找个日子带着孩子回去看您。”我虽是这么说话，可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机会能够回去看母亲，是不是真的能够逃出这监狱。
“好！妈等着你，等着你回来，妈给你包饺子吃。”母亲走到床边，伸手抱起了我的孩子，慈爱地逗弄着孩子，嘴里说道。
我看着母亲，看着她两鬓的白发，我真是舍不得她走，可是我又没有办法挽留。
“对了，君言啊！你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吧！给孩子取个名吧！”母亲说道。
“妈，我都不知道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要不，您就给取个名吧，您是他的姥姥呢！”
“这哪成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妈没文化，也不认识几个字，这取名字可是得有学问的，妈可不行。”
不速之客（1）
母亲一边摇晃着手里的孩子，一边思忖着。
“要不，就叫翔子吧！像鸽子那样能在天上飞翔，飞得高高的，君言，你看成不？”
“成啊，当然成啊！这个名字好啊！”我实在没有想到，没什么文化的母亲，竟然还能够想到这么好的名字。
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母亲来，母亲的头发已经斑白，额头上也满是皱纹，生活的艰辛，过早地夺去了母亲俏丽的容颜，但是从母亲白皙的肌肤和那精致小巧的五官上可以看得出，母亲年轻的时候，一准是个美丽的女子。
“妈，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我不由得就说出了口。
母亲的脸微微地红了，道：“现在还提那个时候做啥啊？那都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妈现在什么心思都不想了，就是担心着你和你的弟弟。”
“那您难道从来就没想过您的那个孩子吗？”
“想过，怎会没想过呢？那个孩子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妈怎么会不想呢？可是想又有什么用呢？那个孩子都已经是人家的孩子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才是他的亲妈妈呢！”母亲伤感地说道。
“妈，等我出去了，有空的时候，带着您到那户人家悄悄地去看看吧，说不定，您还能见到那个孩子，哪怕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啊！”
“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又总是脱不开身，也害怕见到那个孩子，害怕控制不住会去与他相认啊！”母亲说道。
我今天才知道这么多年来，母亲的心里藏着这么多的苦，藏着这么多的心事，独自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这么多的煎熬。
“君言，我来了！伯母收拾好了吗？”门外响起了柱子哥的声音。
母亲放下孩子，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柱子哥，真是麻烦你了！让你受累了！对了，柱子哥，上次我让你帮忙打听的事情打听到了吗？”我问道。
“这些日子一直都忙，还没顾得上，不过，我也托了人了，一有消息就会立刻过来告诉我的。”柱子哥说道。
“打听什么事情啊？君言？”母亲插嘴问道。
我不想让母亲知道我在萧家的事情，于是遮掩道：“没，没什么事！不过是让柱子哥帮忙问问绣庄收货的行情。”
“哦，现在收货的价钱都不算好吧？”
“恩，给的价格都低，我是托人到外地的绣庄去探听探听行情的。”柱子哥也帮着说道。
“你们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再磨蹭就要被长官撞见了，还不赶紧走？”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很不客气地说道。
“这就走，这就走！”柱子哥应答着。
母亲挽起床上的蓝皮包裹，又从身上摸出了一块大洋，塞到孩子的包被里。
“妈，您这是做什么啊？我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君言，妈也就这么一块大洋了，这也还是妈积攒了好些日子才攒下的，也算是妈给外孙的一点见面礼吧！君言，你可别嫌少，妈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母亲歉疚地说道。
我的鼻子纸泛酸，我可怜的母亲，她这带着体温的一块大洋，不知道在身上揣了多久，给人洗了多少衣服才挣下的。
“妈，女儿没有嫌少，不过，这钱您还是自己收着吧，家里不富裕，弟弟读书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不能帮衬家里就已经是够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呢？”
“家里的事再想办法，姥姥见了外孙总得表示表示才行，不然，我这个做姥姥的过意不去啊！”
我还想和母亲说话，门口的看守已经是很不耐烦地催促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终于松开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跟着柱子哥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我。
此时此刻，我也是一个母亲，我能体会到母亲的心，她的心里是多么地难过啊！女儿被关在牢里，刚生下孩子，却只能陪伴这么一晚，她想救她的女儿，却又无能为力，只有悄悄地抹着泪滴。
我忍着身体的疼痛，默默地下床，将母亲送到门外，挥手和母亲告别，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拐角处，我的泪水也早已经流满了脸颊。
我在医院又住了几日，这几日里，彭会长自然是都来看过我的，自然也是逼着我写那个什么检举材料的，不过，我都没有理会他，他几次都想将我重新带回监狱去，几次都被那个好心的医生给阻拦了。
那位好心的女医生大概是同情我的遭遇吧，她对我的治疗也格外尽心，我的身体渐渐康复了。
孩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看着孩子可爱的小脸蛋，我觉得身上所有的伤痛都好了起来。
这日上午，又到了探视的时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君言，你好些了吗？孩子还好吗？”随着话音，金花姐和李厨娘走了进来。
“哎呀，金花姐，李厨娘，真是太好了，我正想你们呢！”
“是吗？我也觉得你想我了，所以我就来了，来，让大姨抱抱乖孩子。”金花说着便抱起了孩子。
“君言，我们还给孩子做了几件小衣裳，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李厨娘从布包里拿出了几件小衣裳。
“合适，合适，太合适了！”我欣喜地说道，这孩子来的实在是太匆忙了，我做的那些小衣裳全都在将军府，正缺少衣裳呢！
“君言，我们还给你带来一个人，他说他想见你！”李厨娘说道。
“谁？谁啊？”
不速之客（2）
“是我，君言小姐，是我！我来晚了一步，来晚了！君言小姐，你和萧将军受苦了！”
“彭公子？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是我和李厨娘去找彭公子的，可怜的彭公子一直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他老子干的这档子丧尽天良的事情呢！”金花姐说道。
“是啊！君言小姐，我真的是刚知道，刚从金花姑娘和李厨娘的嘴里知道的，我那爹怎么能这么做呢？真是太过分，太过分了！君言，你别着急，我回去以后就立刻去找我爹，让他放过你们，放过你们，就算你没有选择嫁给我，他也是不应该这样去报复你和萧将军的，做人都该有良心，否则，天理难容！”
“彭公子，真是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也算是我李君言没有白认识你一场，彭公子，您真是个好人，我也替萧将军谢谢您了。”
“君言小姐，您别再这么说了，您受的苦，金花姐都已经告诉我了，我的父亲做的实在是太没人性了，多亏您的孩子没事，这可真是苍天庇护善良的人啊！君言小姐，能让我看看您的孩子吗？”彭公子说道。
“能啊！彭公子，您过来抱抱他吧！他该叫您叔叔才是呢！只是他现在还不会说话。”
“没关系，没关系，能让我抱抱，我就很满足了，很满足了！”彭公子说着，便从床上抱起了我的孩子，他那撇手撇脚的样子，将我们大家都都笑了。
“君言小姐，您放心！我这就去找我的父亲，让他尽快撤销萧将军的案子，我父亲平日里一向都是最疼爱我的，他会听我的话的，你和萧将军一定很快就可以出狱的。”
“如果能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彭公子，您也看到了，君言姑娘怀着孩子，在牢里被折磨得没有了人模样了，现在又刚生下孩子，如果不抓紧解救，那孩子也得跟着君言吃苦了。”李厨娘说道。
“是啊！彭公子，君言姑娘可就全得仰仗着您去跟您父亲周旋了，这件事可是得越快越好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跟着一起再进入监狱那个鬼地方呢？”
“金花姑娘，李厨娘，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一定会督促我的父亲，尽快撤下这个案子的。”彭公子说道。
“对了，彭公子，你的父亲前几日就准备又将我带回监狱去，若不是给我治病的那个医生的百般阻拦，我恐怕又回到那个魔窟去了，我在这里虽说也是不太自由，但是总比去那个监狱要好的多啊！”
“君言小姐，您放心吧，这一切都交给我了，至少，您这几日都可以安心地住在医院里治病，这一点我一定会让父亲办到的，至于说萧将军的案子，我也会尽快让父亲撤销的。”
“那可就太好了，彭公子，您可算是我们君言姑娘的贵人了！那一切都拜托彭公子了！对了，彭公子，您最近遇到可心的姑娘了吗？”李厨娘问道。
彭公子将孩子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笑了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哪还有什么可心的姑娘啊？只是家父和家母为我物色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逼着我成亲呢！”
我惊愕地望着彭公子，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那公子答应了吗？”李厨娘问道。
“没，还和家父拧着呢！我就是因为一直不答应婚事，所以也就很少回家，更没有和家父说话，当然也就更是不知道他做的这件缺德事了，家父那次在怡春院也确实是认为丢尽了颜面的，所以他兴许就是为了那次的面子，才想出那个馊主意陷害将军的。”彭公子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时并不是将军的错，要怪也只能怪我啊！彭会长不该陷害将军啊！”我说道。
“这些我也明白，可是家父认为是栽在了将军的手里，如果那次不是将军突然回来的话，君言小姐恐怕就已经是我们彭家的媳妇了。”彭公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脸上泛起了红晕。
“彭公子，我们是有缘无份，公子该不会怪罪君言吧！”
“是我没有这个福分，我怎么会怪罪君言小姐呢！过去的事情，我们就都不要再提了，我这就找我的父亲去！君言小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行啊！那一切就全拜托公子了！”李厨娘和进化今夜帮着我说道。
送走了彭公子，李厨娘和金花姐又陪着我说了话，聊了聊过去的事情。
“李厨娘，坠儿，坠儿怎么样了？”
“她啊！她现在可是了不得啊！这花儿走了，你走了，胭脂也走了，现在我们怡春院挑大梁的就得是坠儿了，坠儿可威风了，那头牌的的架子摆的可大了，每天都得严妈和孙妈前后伺候着才行呢！”李厨娘说道。
“是吗？这个坠儿，打她进到怡春院的第一天起，我就瞧出她的骨子里就是喜欢出风头，喜欢做头牌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哼，当个头牌有什么啊？至于那样摆谱吗？想当年，我和君言做头牌的时候，也没看像她那个样子，神五神六的！”金花姐接着李厨娘的话，说道。
“算了，金花姐，人和人不一样，坠儿也够可怜的，能够当上头牌也算是了却了她自己的心愿了，金花姐，我还忘记问胭脂了，胭脂怎么样啊？”
娘要嫁人（1）
“胭脂，胭脂她的人还在我那里，可是她的心却一直都在她妹妹的身上，你还记得那个可恶的柳掌柜吗？”金花姐问我道。
“记得，记得啊！上次她将奄奄一息的胭脂给扔了出去，后来又厚颜无耻地想把胭脂要回去，真是太可恶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可是那次在警察局，将军救了胭脂以后，那个老鸨子就一直不甘心，一直耿耿于怀，她要不到胭脂，就想尽办法拼着命地折腾胭红，让胭红不分白天黑夜地接客，还动不动就找茬打胭红，胭红的日子可是真不好过啊！胭脂偶尔会在胡同口碰到胭红，常常都是看到她满身的伤痕，胭脂的心都碎了，好几次跑回来都是偷偷地坐在厨房抹眼泪，胭脂也跟我商量了，说她想回到‘艳香阁’去，我都将她给拦住了，不过，我感觉胭脂早晚还是会回去的，她的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胭红啊！”金花姐沉重地说道。
“作孽，都是作孽啊！那个柳掌柜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还不是看到胭脂长的好，能挣钱，这才拼了命地要胭脂回去啊！可怜胭脂这孩子，也是受了不少的苦啊！”李厨娘也感叹道。
“时间到！时间到！探视的亲友该走了！”门外传来了催促声。
“君言，那你就好好歇着，我们过几日再来看你，相信彭公子也一定会帮忙的，你再熬几日，也许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金花姐拉着我的手，说道。
送走了金花姐和李厨娘，我躺在床上，逗弄着孩子，眼前却时常浮现出纳兰的影子，耳边响起纳兰那亲切的话语。
“iloveyou!”这句简单的英语，就是我跟纳兰学的，他当时对着我说这句话的深情还停留在我的脑海，纳兰，纳兰，我爱你，很爱，很爱，可是却不知道现在究竟该怎么办？不忍心你抛下马小姐带着我独自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彭会长虽然也来过，但是真的就没有再提将我弄回监狱去的事了，还皮笑肉不笑地说让我好好养伤，好好地带好孩子之类的话，我暗暗地寻思，或许是彭公子的话起作用了吧。
这天探视的时间，马小姐和纳兰又一起来到了我的病房，我只是望了纳兰一眼，就已经看到了眼中深深地关切和爱怜。
可是我必须忍着我内心的情感，我不能让马小姐发现，不能让马小姐看出我和纳兰的关系来。
“马小姐，坐，坐啊！纳兰少爷，您也请坐吧！”我故意对纳兰客套着。
纳兰没有言语，默默地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床的旁边，俯身逗弄着他的孩子，一副慈爱的模样。
马小姐坐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道：“三姨娘，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可是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您的。”
“哦，那就先说好消息吧！好消息听着让人高兴。”
“这好消息就是，将军的案子已经有眉目了，上面的人说再多拿些钱去打发打发就可以先保释回家了，其他的事情就在等待最后的处理结果。”
“那可太好了，不过，那需要多大一笔钱呢？”
“我听爹说，数目不小，不是一下子能够筹措到的。”马小姐一边说，一边焦急地拧着手中的一条白手帕。
“那可怎么办呢？将军还被关在监狱里，这钱到哪去筹措呢？”
“我那日跟大太太说卖掉一些田产，可是大太太没答应，我爹就只好将我家的部分田产卖掉了。可是昨天，家里却出了大事了！”
“什么大事，就是你说的坏消息了吧？”
“是的，纳兰也知道了，大太太不见了，那些田产也已经转手卖掉了，整个家就只是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壳子了，我和纳兰这段时间都在忙着跑将军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去想大太太的事情，可是，让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大太太她竟然偷偷地将田产卖掉了，而且人和钱都不见了，君言，你说奇怪不？你说大太太她会去哪里呢？”马小姐皱着眉头说道。
哼，这个大太太，终于是熬不住了，终于是卖掉了田产，卷着萧家值钱的东西跑了，跑去哪里，那用说，一准就是和她的那个旧情人一起跑去过逍遥日子去了呗！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过，我没有将这些说出来，也许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马小姐，别着急，说不定大太太是回娘家求援去了，过几日也许就会回来了。”我安慰马小姐道。
“但愿，但愿是像三姨娘说的那样吧！要是大太太真的不见了，将军回来该有多难过啊！”
“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很多事情也不是都能随我们的心愿的！”纳兰忽地就插上了这么一句。
我是能够明白纳兰的意思的，马小姐虽说是有点懵懂，可是她一向都是让着纳兰了，也就没有再多言语。
“三姨娘，您给这个孩子取名字了吗？”马小姐问道。
“前几天，我娘来看我的时候，给孩子取了一个小名，叫翔子，老人家说她不会取学名。纳兰少爷，您给这孩子琢磨一个名字吧！”我对纳兰说道。
“好！让我想想，我回去好好地琢磨琢磨，下次来再告诉你吧！”
娘要嫁人（2）
纳兰和马小姐回去了，寂静而安逸的病房又只剩下了我和孩子两个。
我回味着马小姐的话，大太太不见了，家里所有的钱财和变卖了田产的钱也都不见了，可以肯定大太太一定是和那个什么经常到府上来的王大夫一起跑的，那次在窗户下听到的那个表哥若成一定就是那个王大夫了，那照这么说，大太太和那个王大夫应该从小就认识，本来也是应该在一起的，只是她的家里人逼着她嫁给了将军，将军娶了她之后，这么多年又一直没有一个孩子，她孤独一人守在乡下的老宅也真是很不容易的，算起来，大太太也就四十刚出头吧，她若是真的和她的心上人跑了，去追求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去了，那也真算是很有勇气的，我这么想着，不觉对大太太还同情起来了。只是她卷走了所有的钱财，营救将军的压力就全部都落在了马小姐的家里，这个马小姐为了纳兰，可真是费劲了心思了。我该怎么办？若是有一日马小姐将我救出去之后，我真的要跟着纳兰偷偷地逃走，而将她孤独地扔在那个老宅子里，成为第二个守空房的大太太吗？
我越想越心焦，越想心越乱。
安顿好孩子，我起身下了床，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听着秦淮河潺潺的水声和那歌姬婉转的歌声，我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将军能平安地出狱，祈祷马小姐好人能够有好报，祈祷我的孩子能够平安地长大。
夜越来越寒凉了，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深秋了，树上的叶子都纷纷地落了，在凄凉的秋风中打着卷飘忽着，树木只剩下光光的枝条，孤零零地指向漆黑的夜空。
我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狱，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啊？老天爷，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不知站了多久，我才觉得乏了，躺倒床上睡去了。
又过了几日，马小姐和纳兰欢喜地跑来了。
“三姨娘，妥了，妥了！这次办妥当了！我爸说你们明天就能被保释回家了。”马小姐整个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还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是真的！三姨娘，我爸将卖掉田产的钱全都拿去打发了，还听说过去有个专门咬着将军不放的家伙，这次也松了口了所以事情才办得顺利点了。”马小姐说道。
我又看了看纳兰，纳兰冲着我点了点头，我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饱含着深情的眼睛，我的心不禁砰砰地跳动起来。
“三姨娘，您今日先收拾收拾，明日我们先来接你，然后再去接将军，我跟我爸说好了，用我爸的车，将军的车是没办法用了，将军过去的那个什么秘书，对了，纳兰知道的，叫什么秘书来着？”
“谢秘书！”一向言语不算太多的纳兰，应答着马小姐的话。
“对，就是谢秘书！可真不是个人！自从将军被抓之后，他就变成了另外一副嘴脸，不仅不帮忙，反而还落井下石，我和纳兰那日想去找他要一辆车用用，他连搭理都不搭理，就好像从来不认识纳兰似的。三姨娘，你说，世界上怎么有变得这么快的人啊？纳兰还说他过去对将军可忠诚了呢！”马小姐抱怨着。
我看了纳兰一眼，那个谢秘书我是见过的，也是知道的，过去他不仅仅是巴结着将军，甚至连纳兰都巴结，若不是因为他巴结纳兰，请纳兰到怡春院去玩的话，我也不可能碰上纳兰，至于说谢秘书的为人，我早就领教过了，我和纳兰逃到乡下去的时候，若不是他出卖我们，我也不会那么快就又被袁娇娇抓回去，这个人其实真的就是不能算朋友的。
“马小姐，您就别生气了，这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通过这件事认识了一个人的真面目也就算不错，咱们以后不和他再往来，不去理会他就是了。”
“恩，三姨娘，那您今日就准备准备吧，将军明日看到他的孩子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马小姐真诚地说道。
说者无心，可是听者有意。
纳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这个孩子是他的，怎么会是他父亲的呢？不，不是他父亲的！他想开口争辩，可是我的眼神制止了他，不能，不能说，我害怕看到马小姐绝望的表情，我甚至不敢想象，马小姐若是知道了这个孩子是纳兰的，对她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打击啊？
“好的，马小姐，我晚上就收拾，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过，马小姐，明日你们先去接将军，然后才来接我，好吗？我想去看几个姐妹，去和她们道别，她们都还不知道我明日就可以出狱，就可以离开医院了，若是她们过几日来到医院找不到我，她们一定会着急的。”我说的姐妹，当然也就是金花她们了。
“那也成，那你看我们的车在什么地方接你比较方便呢？”
“就在新街口百货公司门口吧！我抱着孩子在那里等你们。”我说道。
“那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马小姐说道。
纳兰和马小姐还帮着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去。
我忽地想起上次让纳兰给孩子取名的事情，于是问道：“对了，纳兰少爷，您给我的孩子取的名呢？想好了吗？”
娘要嫁人（3）
“哦，想好了！想好了！叫君寒，萧君寒，你们觉得好吗？”
“君寒，纳兰分明就是取了我的名字中的一个君字，取了他的名字中的一个寒字，组在一起就是君寒，不过这个名字确实是适合男孩子的。”我的心里默默地想着。
“好啊！，好啊！这个名字好听！有男孩子的气魄！不错呢！”马小姐说着，走到了床前，对着我的孩子说道：“君寒，君寒，你有名字了，叫萧君寒呢！你喜欢吗？”
也许孩子是被马小姐动听的声音给逗乐了吧，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们看，他笑了呢！他喜欢这名字呢！”马小姐说道。
我看着纳兰，深深地点了点头，道：“谢谢，谢谢少爷！这名字真好听！就叫君寒吧！”
马小姐和纳兰逗弄了一下小君寒，这才起身回去了。
我的心一阵狂喜，出狱了，终于出狱了，我终于熬到了出狱的这一天了。我为自己感到庆幸和骄傲，我没有违背良心，没有做出对不住将军的事情。
这一夜，我睡的很好很安逸，是我这么多日子以来，睡的最安逸的一日。
第二日一大早，监狱的那个审讯官就跑来了，手里拿着释放令，告诉我，我可以离开医院了，告诉我，我从现在起自由了。
虽然昨日马小姐已经告诉我今日就可以自由了，但是因为一直都还没有看到正式的命令，而且门口那两个看守也都还没有走，所以心里一直也还是有点疑惑，现在终于是看到了，看到了那张命令，我激动得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
“萧太太，您自由了，这儿的医生说您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您今日就可以来开这儿，可以出去了。恭喜萧太太了！你们这次是遇到贵人相助了呢！”审讯官说完，揭下他的礼帽，在空中扬了扬，然后便走出了门，对门口的两个看守挥了挥手，那两个家伙跟在他的身后走了。
“自由了，自由了，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我在屋子里发狂地转着圈子，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流了下来。
“李君严？恭喜你了！”门被推开了，那个身穿白大褂的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我能有今日的健康，还真是得感谢您呢！若不是您多次阻拦，恐怕我早就被那个混蛋又带回到监狱受折磨去了。”我握着那个年轻的女大夫的手，说道。
“没什么！我不过是尽一个医者的本分罢了，你在我这儿也住了一段日子了，我也看到了你的坚强，看到了你的无畏，你也是一个女人，可你是那么坚强，那么善良，你的坚强和善良感动了我，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一点事情罢了，没什么好谢的。对了，你的孩子还好吧？你的奶水还充足吗？”
“大夫，孩子很好，很健康，多亏您那晚抢救及时，不然，他可早就没命了。在医院，吃的比监狱好多了，我的奶水还能够孩子吃的，真是谢谢你了，大夫。”
“你看你，还这么客气，别谢我，你收拾一会东西，我让人给你送早饭，你吃了早饭再走，你还得喂孩子的，每顿饭都得好好地吃。”
“恩，我听您的！”
大夫看了看我的孩子，笑眯眯的哦摸着他的笑脸，道：“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君寒，萧君寒！”我替孩子回答着。
“哦，萧君寒，你今天就要走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可是阿姨把你从你妈妈的肚子里抢救出来的，要是当时再晚一步的话，你的这条小命可就没有了！阿姨和你在一起这么长的日子，你要走了，阿姨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呢！”
我笑了，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虽说这次将军遭到了恶人的陷害，我也跟着受了牵连，可是在监狱里我遇到了李大姐，在这个医院，遇到了这位好心的大夫，更遇到了那个像天使一般的马小姐，若不是她跑前跑后地张罗，恐怕我今日还不能出去呢！
大夫走后，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的物件无非也就是马小姐送来的一些奶粉和孩子的小衣裳罢了，还有金花姐和李厨娘送来的一些小衣裳。
大夫让人送来早饭，她默默地看着我吃完，才送我出了医院的大门。
我坐上黄包车，依依不舍地对着那位连姓名都还不知道的大夫挥着手，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我让车夫将我送到了金花姐茶社附近。
我抱着孩子，挽着包裹，往金花姐的茶社走去。
“这不是君言姐吗？”一个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去。
“胭红，是你啊！真是太巧了，就是想遇到你，可巧就遇上了，怎么样？你还好吗？我听金花姐说那个老鸨子对你不好啊！”
“君言姐，你看，你看！”胭红说着，将她的袖子拉了起来。
“这个挨千刀的！怎么这么狠啊！”我看到胭红白皙的胳膊上满是烟锅烫伤的痕迹。一个接一个，让人看了都心颤。
“因为姐姐胭脂走了，柳掌柜少了一棵摇钱树，所以就逼着我日夜接客，要是我没有拉到客人，她就用大烟锅烫我，逼着我爸姐姐找回去。”
“胭红，你受苦了！那你去找过胭脂吗？”
“没有，姐姐的命是金花姐救的，姐姐现在好不容易出去了，我怎么能再把姐姐往火坑里拉呢？君言姐，你说是吗？”
“是啊！胭红，你做的对，只是这样的话，你就会吃更多的苦了！”
条件婚姻（1）
“我这也是为了姐姐好！吃点苦也是值得的。哎呀，君言姐，你都有小宝贝了，真让人羡慕啊！让我抱抱行吗？按照辈份，他该喊我小姨吧？”
“是啊！是该喊你小姨的！给，让小姨抱抱吧！”我说着，便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胭红。
“君言姐，这孩子长的可真帅气，叫什么名字啊？”
“君寒，他叫君寒！”
“这名字好听，一听就知道是有学问的人给取的。”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胭红逗弄了我的小君寒一阵，她们的一个姐妹叫她过去，她将孩子递给我，和我道别，然后对我说道：“君言姐，你是去金花姐那儿吧，见到我的姐姐，告诉她，我很好，别叫她惦记我，让她好好在金花姐那里待着。”
“恩，我都记住了！”
胭红的背影远去了，我这才抱着孩子一步步地往金花姐的茶社走去。
快到茶社门口的时候，我便喊道：“金花姐，金花姐？胭脂？胭脂？你们在吗？”
“谁啊？谁这么早就来了？”金花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哎呀，君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是偷偷地逃出来的？快，快到屋子里躲起来。”金花慌张地说道。
“金花姐，你别紧张，我不是逃出来的，我被保释了，我自由了，今天早上他们就放了我的。”
“是吗？君言妹子，那可太好了，可真是太好了！哎呀，你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忘记叫胭脂了！”金花说着，便冲着屋子里叫起来：“胭脂，胭脂？你快出来啊！出来看看，看谁来了？”
门帘一掀，一个身着淡紫色小碎花布，淡紫色裤子的女子走了出来，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搭在她的胸前。
“君言？君言？真的是你吗？前几日还听金花姐说在在医院呢！我一直都想去看你，可是这儿抽不开身，金花姐离开了，我就得挡着，你该不会怪我吧？”胭脂带着歉意地说道。
“胭脂，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们都为生计忙活，所以我刚一出狱，就急着赶来看你们了，真是想死你们了。”
“君言，来，来，别站在这儿了，这早上的风凉，别惊着了孩子，快，快到屋里坐吧！”金花姐招呼着我。
“孩子给我，让我这个大姨抱抱！”胭脂从我的手中将孩子接了过去，我随着金花姐走进了她简陋的茶社。
那个狭小的客厅与我上次来的时候，几乎完全一样，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桌子，那几把椅子。
金花姐让我坐下，又给我倒了杯水，还吩咐那几个小y头到外面五买点吃食回来。
“金花姐，您别忙了，我在医院吃过早饭才出来的，坐一会，我就得走了。马小姐和纳兰去接萧将军去了，一会到新街口百货公司门口来接我。”
“那也不行，你就算是只坐一会，我也得好好地招待你，君言，你可太不容易了，你是我们姐妹中最坚强的。”金花说道。
“是啊！金花姐说的对啊！你在监狱的情况，金花姐都跟我说了，君言，纳兰也都知道了情况，你就跟着纳兰走吧！别顾忌太多了，像咱们这样的女人，一辈子能碰上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可真是不容易啊！”胭脂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说道。
“哎，我也想啊！也想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啊！可是难啊！我这次能够出狱，真是多亏了那个马小姐，就是纳兰现在的妻子，萧家的大少奶奶，若不是她督促着她的父亲卖掉田产，到处跑，到处去疏通关节，我和萧将军哪里能这么快就出来呢？”我说道。
“恩，这倒也是！对了，君言，我还忘记告诉你了，那次一心要娶你的那个彭少爷，他前天结婚了，娶亲的场面可是壮观呢！新娘子的嫁妆绵延十里长，整个金陵城都轰动了，看热闹的人把整条街都给堵住了。”胭脂说道。
“结婚了？这么快？那次在医院，他来探望我的时候，倒是提起过，说是他父亲给他相中了一个人家的姑娘，他当时说他自己不乐意的啊！想不到这么快就成亲了。”我有些诧异地说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彭公子这么快就答应了婚事，不过，君言，你说彭公子，会不会是因为你，为了让他的父亲不再追究萧将军的案子，所以才答应婚事的呢？”金花姐提醒着。
“若是这样的话，那个彭公子还真是个好人啊！改日若是遇到他，我一定要当面好好地谢谢他才是，他和他的父亲可是两路人啊。”
“不过，君言，你怕是没有机会当面谢谢人家彭公子了！听说，彭公子结婚之后，就带着他的新娘子到什么法国去定居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金花姐说道。
“是吗？那见不到他的面，我也就只能默默地祝福他幸福了！但愿他能过的比我好！”
“君言，别谈那个彭公子了，就算他是用他的婚姻让他老爸放弃将军的案子，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合适的，那个小姐那么有钱，多好啊！还是谈谈你吧！君言，你怎么办呢？你的孩子怎么办呢？对了，你给孩子取名了吗？”胭脂问道。
“取了，是纳兰取的，叫君寒！萧君寒！胭脂，不瞒你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今后该如何做？”
条件婚姻（2）
“取了，是纳兰取的，叫君寒！萧君寒！胭脂，不瞒你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今后该如何做？”我叹息了一声，对胭脂说道，我的心里也确实是如一团乱麻，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是啊！胭脂，君言也是为难啊！这次若不是那个马小姐，那这个案子还不知道会拖多久呢！就算是那个彭会长放弃纠缠，可是上面的那些人，若是见不到钱的话，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这年月，什么都得靠钱说话才行啊！”金花姐说道。
“也是这个道理，可是君言若是一味地顾忌那个马小姐的话，那岂不是要失去了纳兰，岂不是要失去自己的幸福了？”胭脂说道。
“我现在一时也还没主意，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我是真的不想伤害那个马小姐，她这次为了搭救将军，让她的父亲将她家里的田地都卖掉了呢！”我对胭脂和金花姐说道。
“唉，也真难！这些事若是放在我的身上，我也觉得难啊！”金花姐说道。
“金花姐，你把孩子抱着，我出去买点菜和肉回来，咱们三个今天可得好好地热闹热闹。”胭脂说着，便将手里的孩子递给了金花姐。
“不行，不行！金花姐，胭脂，你们别忙了！我坐坐就走，就是来和你们道个别，我这就要回乡下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再能回到金陵城，再来看你们呢！你们可得多保重啊！”
“君言妹子，你不吃午饭怎么能走呢？我和胭脂今日早点开午饭，说什么，你也得吃几口我们姐妹做的饭才能走啊！”金花姐说道。
“金花姐，胭脂，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是真的没有时间啊！马小姐和纳兰去监狱接将军，然后就在新街口百货公司门口等我，我这就得走了！可不能让人家等咱啊！”我从金花姐的手中接过孩子，挽起放在床上的包裹，准备往外走。
“哎呀，妹子，那今日就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你看我这茶社，穷的是什么都没有，每天也就是靠几个姐妹卖身度日子混饭吃，能糊口也就不错了，这家里是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我这个做大姨的，真是愧对我这个外甥啊！”金花姐捏着手里的手绢，不好意思地说道。
“金花姐，你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还说这话做什么。我在大牢里的时候，你和李厨娘能够常常去看我，这比什么礼物都珍贵啊！金花，胭脂，什么也不用说了，你们对君言的情意，君言这辈子都记得。以后只要有机会，君言一定会再来看你们的，你们在这可要保重身体啊，说不定君言日后还得靠你们帮忙呢！”我现在说的虽然是客套话，可是后来，却不幸被我言中了，我真的是又来投靠金花姐了。
“妹子，你有事情就尽管过来找姐姐，想当年，咱们在怡春院的时候，你不是也是尽力帮着姐姐的吗？姐姐都记着呢！只是姐姐这个茶馆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啊！”金花姐说道。
“怎么了？金花姐，怎么这么说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抱着孩子整准备往外走，听到金花姐这句话，我又停住了脚步。
“妹子，我和胭脂送送你！咱们边走边说，来，把孩子递给我，我帮你抱会。”金花姐说着，便接过了我手中的孩子。
我们三个一边往巷子口走，金花姐一边说着：“君言，你还记得那个不要脸的梁局长吗？”
“记得，就是金陵警察局的那个梁局长，对吗？”
“对，过去他常去我们怡春院，蹭姑娘，玩了姑娘从来都是不付钱的，袁娇娇为了生意顺利，就总是巴结他，他都养成习惯了，在‘艳香阁’也是那样，后来知道我和胭脂都来到了这里，就三天两头地过来找我们麻烦，白玩姑娘不说，还经常得给他几个钱，他才罢休，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开这么小的一个茶社，还有这么多的嘴巴要吃饭，哪来那么多的闲钱打发他啊！所以啊，我估摸着，我这个茶社大概也开不了太久了，他那种人，什么事情做不出啊？”金花姐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天爷啊！这还让不让人活啊！就是这么个靠身子挣钱的地也都不让人开，这老天怎么不收拾梁局长那号人呢？”
“说的是啊！君言，你是不知道，金花姐的日子也是不好过啊！我在金花姐这里住，我是亲眼多见的，那个梁局长每次来，是将我们这儿的姑娘全都玩个遍啊！临了，还得拿走几块大洋，不然就不乐意啊！是一个劲地嚷嚷着说是要扫除卖淫场地啊！”胭脂也说道。
“金花姐，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这茶社万一被那个家伙给封掉，那你和胭脂怎么办？你们到哪里去啊？”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该怎么掌握，可是此刻，我觉得金花和胭脂比我还更是难办，若是没有了这个茶社，她们将去哪里安家？又靠什么生活啊？
“妹子，我们现在也都还没有想那么远，也都还是和你一样，走一步看一步吧！也没什么好法子，这个茶社不光是我金花一个人，还养活着好几个姐妹呢！尽力维持着吧，如果实在维持不下去的话，那也就只好关门了。”金花姐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尴尬（1）
我看了看金花姐，也跟着叹了口气，金花姐也是不容易，也是难啊！
“妹子，你就安心带好孩子，别惦记我们了，带好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没有几个女人能生出了孩子的，都是到老了都没个送终的，妹子，你是好福气，总算是替我们大家生了一个儿子，我们这些做大姨，小姨的，都为你感到高兴呢！妹子，日后不论是遇到多难的事，不论是遇到多大坎，你可都得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地活着，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把孩子养大啊！”金花姐一字一泪地说道，话还没说完，脸上早已经是泪成行。
“金花姐，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们放心吧！我会带好孩子的！一定会把孩子抚养长大的！”
我们三个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巷子口了。
“金花姐，胭脂，你们回去吧！我就在这儿叫个黄包车！”
“胭脂，你帮君言去叫辆黄包车来！我们在这儿等着。”金花姐对胭脂说道。
胭脂答应着，就到前面找黄包车去了。
我想起了胭红的托付，便对金花姐说道：“金花姐，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胭红了，她让我转告胭脂，叫胭脂千万得挺住，不能回‘艳香阁’去，还让我告诉胭脂说她挺好的！其实，胭红过的一点也不好，她的手臂上全都是烟头烫过的痕迹。”
“这些我都知道，那个柳掌柜的心也真是太狠了，为了让胭脂回去，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啊！君言，你放心吧，我会拽住胭脂的，除非，除非是我这个茶社没了，不然，我不会让胭脂走的，不管怎么说，胭脂在我这儿还能自由点，日子过的还能清净点。”金花姐说道。
“那全都拜托金花姐了！我这一回乡下去，就什么忙都帮衬不上你们了！你们多保重吧！”
“来了，君言，车来了！”胭脂跟着黄包车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我从金花姐的怀里接过了孩子，然后上了黄包车，冲着胭脂说道：“胭脂，你好好地跟着金花姐过，千万别犯糊涂，别又回到那个‘艳香阁’去了，刚才来的时候，我碰上了胭红，胭红也说不让你回去的，你都记明白了吗？”
“君言，我记住了，你也多保重，你的事也够让你操心的了，你就别惦记我了。”胭脂说道。
黄包车缓缓地跑动了起来，胭脂和金花姐一直在后面追赶着，我也不断地回头望着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在苦水里挣扎的姐妹，却都还在惦记着对方的日子！
黄包车很快就将我送到了金陵最繁华的新街口百货公司门口。
还没等我走下车，马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就来到了车前，她似乎早就已经将车钱准备好了，递给了车夫，然后接过了我手中的孩子。
“马小姐，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吧！”
“恩，是等了一会，我们大家都为你着急呢！怕你走迷了路。来，快上车吧！”马小姐招呼着我往车的方向走去。
我抬眼，正好碰上了纳兰那灼热的目光，那目光将我的心烫伤，纳兰，纳兰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娶的妻子偏偏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呢？
我和马小姐走到车前，纳兰伸出手，对马小姐说道：“绣云，你累了一个上午了，我来抱孩子吧！”
我知道纳兰是喜欢他的亲骨肉的。
“不行，你怎么行？你一个大男人，不细致，万一把孩子磕着，可怎么办呢？”马小姐护住了孩子，不给纳兰。
“给我吧，让我抱抱！我都还没抱过我的儿子呢！”一个沉重的声音从车子里传来。
将军！是萧将军！苍天啊！他竟然当着纳兰的面，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可是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啊！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为了帮我遮掩呢？当然，他就算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也不会知道这个孩子是纳兰的，这一点我还是有把握的，因为我在他的面前，从来就没有提过纳兰一个字。
纳兰拉开了车门，将军探出大半个身子，将马小姐手中的孩子接了过去。
这么些日子没有见到将军，将军又老了许多，满脸的胡子都还没有来得及刮去，头发白了很多，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穿着被捕入狱时的那件长衫，显然是显得有些单薄了，深秋的风寒凉得很，将军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三姨娘，您也赶紧上车吧！您坐在老爷旁边，我和纳兰坐在前面。”马小姐招呼着。
纳兰没有言语，率先坐到了前排座位，我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难过。
无奈！无奈啊！我上了车，坐在了将军的身边。
车子慢慢地开动起来，闹市区人多，车子开的比较慢。
将军不停地逗弄着孩子，脸上溢满了笑，这怕是他这么多日子以来，笑的最开心的一次了吧！
“君言，你真伟大，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的苦，还为我生下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我在牢里都听说了，那些畜生连老虎凳都用上了，你就是没有写一个字，没有检举我一条罪状！君言，你是好样的啊！我萧某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萧某的荣幸啊！如果说过去，我没有好好地待你，那么从今往后，我萧某一定会好好地待你，好好地待这个孩子的。”萧将军说道。
我明显感觉到，纳兰的身子往后颤抖了一下，或许颤抖的不止是他的身体，更是他的心吧！
尴尬（2）
车子驶出市区，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在通往乡间的公路上飞快地疾驰着。
晌午时分，路过李家镇的时候，我们四个加上司机一起下去找了个不太大的小馆子，吃了点午饭。
这顿午饭可是将军从牢里出来吃的第一顿饭了，萧将军端着碗，感慨良多地说道：“过去，没有受过苦，不知道这米饭的香甜啊！这次蹲了大狱，才知道我过去吃的那些，可都是神仙才能吃到的哦，这么好吃的饭菜，我都一个多月没有吃过了，那牢里的饭菜可真是让人难以下咽啊！”
“爹，您就别再想那些闹心的事情了，从今往后，咱们还和从前一样的过安生日子。”马小姐一边给将军夹菜，一边说道。
纳兰只顾低着头吃饭，我明白他的心思，也懂得他内心的痛苦和焦灼。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筷子吃着饭。
纳兰三下两下就将一碗饭扒到了嘴里，然后对我说道：“来，把孩子给我吧，我吃完了，我来抱着，你好吃饭。”
纳兰没有喊我三姨娘，我瞟眼看了看将军，好在将军正专心地对付着那几盘菜，并没有在意纳兰的话。
“纳兰，你抱孩子可得当心点，这么小的孩子，可是马虎不得的。”马小姐不放心地嘱咐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当心了！”纳兰一边从我的手中接过孩子，一边说道。
纳兰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去了，一边摇晃着孩子，一边逗弄着孩子。
“看不出，我的这个寒儿还挺喜欢孩子的，绣云，你可得加油哦，也要抓紧啊！”萧将军冲着马小姐说道，马小姐的脸红了起来。
“对了，君言，你看我，光顾着吃饭了，我都还没问，你给咱们的这个儿子取名字了吗？”萧将军停住了筷子，冲着我问道。
“取了，取了，取了名字！叫君寒！萧君寒！您看好吗？”我没有说是纳兰给娶的名字，只是说孩子的名字叫萧君寒。
将军略略思忖了片刻，喃喃地说道：“君寒，萧君寒，恩，这个名字有意思，我也喜欢这个寒字，这个名字好，我喜欢，是你想出来的。”
“恩，算是吧！大少爷也帮忙琢磨了的！”我支吾着。
我真害怕萧将军会追问下去，好在将军并没有追问。
马小姐忙着逗弄孩子去了，也没有搭理我们的茬，我那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去。
“小名呢？小名取了吗？”萧将军又问道。
“取了！小名也取了！是我妈取的，我妈那次从乡下到医院去看我了，顺便就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翔子，飞翔的翔。”
“你妈？你妈到金陵城去了？”萧将军问道。
“是的！我住在医院那会去的，不过，她只住了一个晚上就走了！家里离不开，还有一个弟弟得照顾。”我说道。
“哦，是这样，孩子他姥姥取的这个小名也好，好听！翔子，飞翔，多好啊！就叫这两个名字了！”将军说道。
我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偷眼瞧着纳兰，看到他抱着孩子的开心的样子，我的心却觉得很痛，明明是亲父子，却要当做兄弟来对待，这是多么让人尴尬的事情啊！而我呢纳兰现在却又都没有办法，也忍心撕开这层窗户纸，内心的疼痛只有我们俩自己知道。
吃过午饭之后，我们继续上路了，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将军府。
门口依旧有一些下人在等待，不过看起来，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像那树上打蔫的叶子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纳兰和马小姐先下了车，然后将军才下去，我跟在了将军的后面。
“老爷，您可回来了，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我们总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抹着眼泪，说道。
我知道那个大爷是看门的，将军府的门房就是他每日看着的，其他的一些下人也都跟着抹起眼泪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我这才走几天啊？又没死，你们哭什么丧啊？”萧将军说道。
“老爷，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大爷说道。
“出大事了？出什么大事了？”萧将军问道。
“爹，没，没什么大事！您还是先进去歇息去，府上的事情就都交给我来处理好了！”马小姐跳到了将军和大爷之间，想阻断大爷的话。
我心里琢磨着，将军恐怕还不知道大太太已经卷了财产逃走的事情吧！
“绣云，你别拦着，让他说，看看这哭天抹泪的，难道府上死了人？对了，太太呢？大太太呢？怎么没见到大太太的人啊？”萧将军这会才想起大太太来，忙问道。
“老爷，家里就是出大事了，大太太她不见了！不见了好些天了，我们这些人都一个月没拿到工钱了，一个子都没有，府上的粮食也都吃光了，我们这些日子都是靠借的粮食过的日子，我们大家本来都想走的，可是还想等着老爷您回来，我们以为等不到这一天了，想不到，今天终于见到老爷了，老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大太太隐情（1）
“什么？你们说什么？大太太不见了？”将军是一脸的狐疑，根本无法相信那位大爷说的话。
“是啊！老爷，不见了好多天了，家里的田产也都变卖给了另外的人，人家在田头上都已经插上了标志了呢！”那位大爷继续说道，完全不理会马小姐制止的眼神。
“寒儿，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却都还瞒着我呢？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将军转过脸，愤怒地质问着纳兰。
“父亲，我，我！”纳兰一时急得说不出话来。
“爹，是我不让纳兰告诉您的，您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怕您担心，所以没让纳兰告诉你。”一旁站着的绣云见萧将军要责怪纳兰，忙上前承担着责任。
将军的眼睛眯缝了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冲着我们挥了挥手，道：“外面太凉，有什么话进屋说去。”马小姐带着我们大家往院子走去。
那帮下人本来堵住了院子门，看到将军那威严的眼神，都有些害怕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萧将军又拱手对站在门口的所有的下人说道：“大家放心，只要有我萧某在，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不会欠大家的一纹工钱，大家先回到各自的地方干活去，我这就找管家给想办法给大家结账去，大家就放心吧。”
那些下人听到将军这句承诺，这才放心地散去了。
我忽然转身，看到将军的身体有些不稳，我叫了一声：“老爷！您？”
他摆摆手，让我不要叫，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片药填进了嘴里。
我们大家来到客厅，还没有顾得上歇息的将军，马上就钻进了过去大太太的卧室。
我抱着孩子，没有跟去，我琢磨着一定是找寻他放在大太太那里的银票和首饰细软去了吧！
马小姐和纳兰也陪着我一同在客厅里等候着。
过了半晌，将军垂头丧气地出来了，就像一头斗败了的狮子，那样子看着让人觉得心酸。
“爹，怎么样？找到些钱了吗？”马小姐赶忙过去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全都拿空了，连一根银簪子都没留下，这个贱人，做的也太绝情了。”将军的手握成了个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一把太师椅的靠背上，那太师椅不停地摇晃起来。
“将军，您先歇会，别着急，您刚出狱，身体也不好，三姨娘又刚生下孩子，也需要修养，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身上还有些钱，先让管家去买些米面油盐，大家吃饱肚子，然后再想别的法子吧！”马小姐说道。
“绣云，本来是想着让纳兰娶你过来享福的，谁曾想却让你跟着我们家吃了这么多的苦头，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我萧某征战沙场大半辈子，大小战役经历无数，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差点死在了牢里，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萧将军心情沉痛地说道。
“将军，您是好人，三姨娘也是好人，经过这件事，我马绣云更是明白了什么样的人才是人中豪杰了，就像三姨娘，平日里看着柔弱温顺，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现得却是那么坚强，真是令人钦佩啊！”绣云说道。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认为我是好人，可是，若是有一天，我夺走了她的纳兰，夺走了她最心爱的男人，她的嘴里还会说出我是好人吗？
我抬起头，目光却与纳兰的目光不期而遇，全身就像是触了电似的，酥麻酥麻的，我不由得就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绣云，现在多的话就别说了，我这个家从今日开始就全都交给你掌管了，只是，只是将这么一个烂摊子撂给了你，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很惭愧啊！那个贱人，竟然卷走了我萧家的全部钱财，真是个狠心的婆娘，想我萧某也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啊！”萧将军仰头长叹着。
也许站在将军的立场上，觉得大太太确实是可恶的，可是若是站在大太太的立场上好好地想想，大太太有今日的举动也就是不会太令人惊讶的了，也许大太太从嫁给将军的第一日起，就没有得到过将军的真情，将军的真情或许全部都已经交给了那个叫做“婉心”的女子了吧！大太太这么多年孤单地守在这座老宅里，将军常年住在金陵城，还娶了二太太，大太太在这里的寂寞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我抱着孩子在那里暗暗地琢磨着，也许我是不该这么想，不该为可恶的大太太开脱，但是我也是一个女人，虽说她过去对我很不好，但是站在女人的角度上，细细地思量一下，她不也是挺可怜的吗？
“那我和纳兰就忙活去了，爹，三姨娘，你们赶紧歇着去吧！都赶了一天的路了！”马小姐对我和将军说道。
我抱着孩子准备往我过去住的那个西院去，小红和小翠也跑到客厅来接我来了。
“三太太，您可算是回来了，小红的眼睛都望穿了。三太太，您把小少爷交给我吧，我来抱！”小红说着，伸手要去抱孩子。
“小红，你的个子这么小，哪能抱小少爷，还是我来吧！”小翠抢着说道。
“行了，你们俩都别争了，你们帮着我拿这个包裹就成，孩子，还是我抱着吧！”我对小红和小翠说道。
我们主仆三人刚要往外走，我觉得纳兰的目光就像一道利剑似的射在我的后背上，可是我却不能回头，不能去迎合他那火热的目光。
“君言，我看你就别去那偏僻的西院了，就在中院住下吧，中院的条件好，反正那个贱人也跑了，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将军府堂堂正正的太太了，就是太太，不再是姨太太了。”将军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我的身后响起。
大太太隐情（2）
我蓦地转过身去，惊愕地看着将军，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我不敢看纳兰，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觉得他的目光寒凉，正痴痴地看着我和孩子，我虽然没有看他，但是我能够感觉到那目光，能够感觉到他心的悲凉。
“将军，不，不了，我在那个西院住惯了，我还是回西院去吧！这个中院人来人往的，对小孩子也不好，孩子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那个西院虽说是偏僻，可是却很安宁。”我极力地想回到我的西院去，说实在的，这个中院的条件是好，可是却处处弥漫着大太太的味道，我可不喜欢住在在这里，想到那日她和她的情人在这里私会，我就觉得有一种要呕吐的感觉。
也许是我的话打动了将军，将军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会，说道：“既然你不喜欢这里，也罢，那你就回你的西院去吧！我空闲的时候，就过去看你，你每日若是不方便过来吃饭的话，就叫小翠过来，给你拿过去，你别的都不用操心，只管带好孩子就是了。”萧将军说道。
我的心放了下去，偷眼看了看纳兰，他的脸上有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或许他也是在庆幸我没有留在中院吧，毕竟那个偏僻的西院离他的院子很近，只几步路就可以到达。
我抱着孩子，带着小翠和小红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小院落。
深秋的季节，院子里的蔷薇花已经枯黄了，那爬满墙的繁茂的藤蔓也只剩下了枯黄的藤条，在秋风中瑟瑟地抖动着，院子里显然是打扫过的，只有零星的几片黄叶落在那里。
当初觉得这个院子是那么简陋，那么寒酸，可是经过了这场牢狱之灾，却觉得这里好像天堂一般，让人感觉到亲切。
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等待着小翠开院门，突然就听到一阵叫声：“婉心，婉心！你回来了，你把孩子抱回来了？给我，把孩子给我！”
我不由得抱紧了孩子，声音显然是从隔壁的院落传出来的，好在那个院落的门已经被锁上了，那个疯男人只能是扒着高高的篱笆，大声地叫唤着。
“三太太，快进去吧！别理会那个疯子，他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一次疯的。”小翠对我说道。
我抱着孩子慌忙跑进了屋里去了。
我真是不知道这个叫做“婉心”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将军也是叫着这个名字，而这个疯子也是叫着这个名字，而且从疯子的口气中可以听出，这个叫做婉心的女人应该还有一个孩子的，那么这个孩子难道与这个疯子有关联吗？
看来这个将军府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我现在是没有心思去弄清这些个秘密的，我和纳兰的事情都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府上几十口人现在又都在为吃饭发着愁，里里外外都靠马小姐张罗着。
我在屋里躺着歇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不觉就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我身体实际上疲乏得很，也虚弱的很，本不想走到中院去吃饭，但是我想去见纳兰，纳兰应该也很想看看他的孩子，所以，我还是硬撑着走到了中院。
马小姐确实很能干，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将全府上下的用人全部都安抚好了，还买了米面油盐，蔬菜和肉，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慰问我们大家。
“马小姐，你简直就是七仙女下凡啊！才这么会功夫，就把整个家都操持得井井有条的”我由衷地称赞道。
纳兰没有言语，只是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小翠替我抱着孩子，孩子刚刚吃饱，正在酣睡。
将军赞许地看着马小姐，道：“这是我们祖上积德啊！让我的寒儿娶了这么好的一个老婆，这次若不是马小姐，我们萧家还不知道怎么度过这场劫难呢！若是有一天让我碰到那个贱人，我萧某一定要将她送到宗祠去，让族长将她沉塘！”萧将军后面的话，简直就是咬牙切齿地在说着。
我的心不知怎的，竟然“咯噔”了一下，虽说那个大太太是狠毒，是做了许多的坏事，可是她跟着她的旧相好跑掉也是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去了啊！我还是不希望她被将军抓到，更不希望看到她被沉塘，沉塘，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啊！我不禁毛骨悚然，我不敢想像，若是将军知道了我和纳兰的事情，会不会将我也沉塘呢？
“对了，爹，我明日准备回娘家一趟，我想回去拿些钱来，府上很多东西都得添置，下人们的工钱也得开，如今这么一大家子人每日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马小姐对将军说道。
“绣云啊！真是难为你了！自从我出了事之后，你们娘家已经花了不少的钱了！你这次又回去拿钱，真是让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放了啊！”
“爹，您别这么说，咱们现在不都是一家人嘛，还分什么你和我的，相信，您的案子很快就会弄明白的，您官复原职的日子也不会太远的，咱们不就是暂时地过渡一下嘛！”马小姐说道。
纳兰听到马小姐要回娘家去，停住了手里的筷子。
“那就劳烦你了，让纳兰陪你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将军说道。
可是纳兰只是咬着筷子，良久都没有吭一声，我明白纳兰是不想陪马小姐回去的。
马小姐见纳兰半天都没有吭声，就说道：“不，不用了，让纳兰留在家里吧，他最近这段日子也是够操心的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一个人回去，说话也方便。”马小姐说道。
“那好，那明日让纳兰去送送你！”
大太太隐情（3）
“也行！那就这么定下了！你们在家等我！我一准能带着钱回来，我们这个家也一定能够度过眼前的难关的。”马小姐很有信心地说。
纳兰没有多言语，他很快地吃完了饭，对小翠说道：“翠儿，你把小少爷给我，你也赶紧吃饭去吧！我替你抱回。”
我是明白纳兰的心意的，他埋着头一个劲地赶快吃饭，为的就是多抱抱他的孩子。
晚饭终于是吃完了，萧将军让纳兰他们俩早点回去歇息，说马小姐明日还得赶路，他从纳兰的怀里将孩子接了过去，纳兰是一脸的无奈，可是心里的难处又不能言说。
纳兰又逗弄了几下孩子，这才满怀依恋地转身往外走去。
“瞧你，就这么喜欢小孩子啊！”马小姐拉着纳兰的手，嗔怒道。
“恩！”纳兰简单地支吾了一声。
“那你们也抓紧啊！趁着现在赶紧给我添个孙子，也冲冲我们家的晦气。”萧将军说道。
马小姐的脸一红，像一朵绽开的娇艳的红蔷薇，拉着纳兰的手跑了出去。
我呆呆地望着纳兰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凌乱与失落。
我在中院的客厅和将军坐了一会，看得出，他很喜欢孩子，一直抱着孩子不停地和孩子说着话，虽然，他明知道孩子根本听不懂。
望着将军斑白的两鬓，我实在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我想起昨日将军在门口听到大太太失踪的消息时，身子不稳，差点歪倒的情形，想起了他藏在胸前的药，那会是什么药呢？将军又得了什么病呢？先前我只是顾着我自己，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关心过将军，而他对我是这么关切，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有些惭愧。
我和将军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这么多日子没有见到他，没有和他说过话，今日坐在一起，才发觉这一场劫难严重地损害了他的健康，他显得苍老了许多，不禁是外表，更是心灵。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才抱着孩子带着小翠和小红往西院走去。
自从大太太卷了钱财逃走之后，小翠也没了过去的精气神，嘴里最外都在骂大太太不要脸，骂大太太不是人，我嘴里虽然没有说小翠，但是心里是看不起这个小翠的，过去大太太对她的好，她就全忘记了，现在是顺着其他的人一起在骂大太太了，不过，没了主子给她撑腰，她倒是乖巧了不少。
回到西院后不多会，便听到远门外传来了柱子哥的声音：“三太太在吗？”
“柱子，是柱子哥，他这么晚来找我一定有事情。”我心里想着，便对小翠说道：“翠儿，你帮我去洗洗那些尿布吧，要不，明天就没有用的了！”
我知道小翠不乐意，但是现在没了大太太给她撑腰，她也就不敢不去做了，她提了个水桶，然后往外走去。
“哟，是管家啊！您这会还来找我们家太太啊！”小翠问柱子哥道。
“哦，是翠儿啊！老爷吩咐我过来看看，看看太太这里还短什么没有！”柱子哥回答得也是天衣无缝。
“哦，老爷想得可真周到！我们太太在屋里呢，您去吧！”
柱子哥走了进来，我冲着小红使了个眼色，小红机警地到院门口去站着去了。
“柱子哥，你这么晚过来，有事啊？”
“恩，是有事！一呢，是过来告诉你，你妈已经安全送到家了，她让我转告你别惦记她，好好地把孩子养大；二呢，我是来告诉你大太太的事情的。”
“大太太？”我警觉地四下看了看！
“是的！上次你让我去打听的那个王大夫，我打听到了，不过他在宝善堂药铺用的名字可不是若成，而是之虞，叫王之虞，若成是他过去的名，他过去和大太太是一个镇的，是大太太的远方表哥，从小一块长大的，这个王大夫过去也不是学医的，本来呢，大太太的父亲是有心将女儿嫁给王若成的，要怪只能怪他的命不好，他家道中落，大太太的父亲就改了主意，可是两个人暗地里却时常都还在来往，大太太的父亲为了阻止他们往来，就将女儿嫁到了萧家，大太太嫁到萧家镇之后，这个王若成仍旧痴心不改，就放下架子到萧家镇的宝善堂做了一名学徒，忍辱负重地跟着师傅学起了医术，后来成了宝善堂数一数二的大夫，用心真可谓是良苦啊！再后来就经常出入萧家，打着给大太太看病的幌子，实际就是在幽会。”柱子哥说的是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你不相信。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在听柱子哥讲着故事一般。
柱子哥说完，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说起来，这个王大夫也还是满痴情的，这么多年了，都是孑然一身的，一直都在等着大太太，大太太呢，也是可怜，守着情人，却只能是偷偷摸摸地私会，君言，我在这个府上待的时间虽说不算长，可是我在的这一年时间里，将军几乎就没有怎么回来过，这次若不是为了给少爷办喜事，将军也不会在乡下住这么多日子，平日里，这么大的宅子就大太太一个人，也够难为她的了，一个女人独伴青灯的日子不好过啊！”柱子哥说道。
“那二太太呢？往日里不是还有个二太太吗？就是少爷的母亲啊！”我问道。
死亡迷雾
“你是说二太太啊！我来府上一年多了，见到二太太有半年的时间，府上的人都说这半年是二太太在府上住的最长的半年了，平日里二太太几乎都是跟着将军住在金陵城的，那半年间是因为身体不好，将军又去了其他的地方巡查，所以就没有跟着将军一道去，而是回到了乡下。听下人们说，二太太自打过门，身体就不算太好，一直都是在服用中药的，那半年间服用的中药比往日更多了，可是病情却不见好转，反而是更加严重了，也就是那么几个月的光景吧，特别是去了一趟金陵城过后，整个人就卧床不起了，那个时侯，好像纳兰少爷还在和老爷闹着别扭，让二太太也是听心焦的，有一日早上，伺候二太太的使唤y头，突然跑到中院报告，说二太太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已经过去了。”柱子哥说道。
我在心里暗暗地琢磨着，二太太焦心的事情，恐怕就是纳兰非要娶我这个青楼女子为妻的事情吧！去金陵城那次，应该也就是去怡春院找我的那一次了，回来一病不起，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为什么吃了药反倒更不好了，这个药里恐怕也该有学问的吧！
“柱子哥，将军府所有人看病吃药都是那个王大夫的吗？”我问道。
“是的！这是大太太安排下的！就连将军若是生病了，也是让王大夫过来看的，这在府上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了。”
“那也就是说，二太太一嫁入将军府就开始服用王大夫开的中药了？”
“应该是吧，我在府上的时候，二太太每次回来，都要到宝善堂去买好些中药，然后带回金陵城的。”柱子哥说道。
老天爷啊！二太太自从嫁入将军府，身体不好，就开始服用王大夫开的药，这一吃就是二十年，那药里只要稍稍做一点手脚，二十年间也能让人慢性中毒身亡的。我虽然不懂医术，但是过去在小说中还是看过这类情节的，可怜的二太太，直到离开这个世界都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去的，不明白的恐怕也还有将军和纳兰吧！我得找个时间将这个事告诉将军，可是若是将军问起我是如何知道的，那我又该怎么回答呢？不，最好的办法还是应该让柱子哥去告诉，让柱子哥以管家的身份告诉将军和纳兰。
我和柱子哥又说了一会话，柱子哥便回到他的仓库去了。
我搂着孩子也沉沉地安稳地睡了一觉。
早上醒来，天光就已经大亮了，想起马小姐昨日说的，她今天就要会娘家去，觉得也该去送送，于是就带着小红，抱着孩子，来到了中院。
早饭已经摆在了桌子上，没了大太太，下人们经过马小姐的调教，都变得规矩了很多，见到我也不再叫三太太，而是恭敬地喊我“太太”了，我在狱中如何坚强地不乱说将军的一句坏话也在整个将军府传为了美谈，甚至整个萧家庄也都在谈论着我，说我是个奇女子，我只能是笑笑，我哪里是什么奇女子，我不过是本着良心做人罢了。
“太太，您来了，快过来吃饭吧！”马小姐招呼着我，她也很快地按照将军的吩咐，称呼我为太太了，我在这个家的地位陡然上升了，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的意义，我爱的人是纳兰，而不是要在这里做什么大太太。
我把孩子交给小红抱着，纳兰看了我一眼，很快地就将一碗稀粥呼噜进去了，然后从小红的手中接过了孩子，逗弄着他的孩子。
将军倒是并没有在意纳兰的这些个举动，以为不过是纳兰一时兴起，喜欢小孩子罢了。
马小姐吃完早饭，拿起放在旁边一张凳子上的简单的小包裹，就准备出发回她的娘家去了。
“马小姐，我也去送送你吧，反正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孩子也要多晒晒太阳。”我说道。
马小姐看了看将军，似乎在征求将军的同意。
“也好，就和寒儿一起去送送吧！早去早回，别在外面耽搁太久。”将军说道。
我偷眼瞟了一下纳兰，发觉他的嘴角有一抹得意的笑容，大概这么多天以来，他都想有一个能够单独和我说话的机会，可是却总是没有找到，现在终于可以趁着送马小姐，单独和我说说话吧，我又何尝不想单独和他在一起呢？
纳兰执意地要帮我抱着孩子，任凭马小姐怎么要，他就是不肯让马小姐抱。
“纳兰，你真小气，让我抱一会，都不肯，哼，赶明儿，若是我有了孩子，也不准你抱！”马小姐故意装出嗔怒的样子。
纳兰却也并理会，只是逗弄着孩子，嘴上汩汩弄弄地说着孩子气的话。
我和纳兰一直将马小姐送到了萧家庄的路口，这里就可以有马车了。
纳兰将孩子交给我，他去找马车去了。
马车很快就过来了，纳兰搀扶着马小姐坐上了马车。
“你们回去吧，我明天晚上就赶回来，你们放心吧！”马小姐在马车上冲着我们挥着手，说道。
马车慢慢地向前驶去，越来越快，渐渐地融成了一个小黑点，直到看不见。
“君言，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一肚子话想对你说。”纳兰看着我说道，他的眼里满是灼人的目光。
“纳兰，这萧家庄恐怕没有不认识你的人吧，你和你父亲的三太太坐在一起谈话，恐怕不用一分钟，整个萧家庄就能传遍，恐怕比扔个炸弹的威力还要大吧！”我说道，我说的是实话，纳兰显然是不太爱听。
火上蚂蚁
“那怎么办？绣云在的时候，不能和你多说话，父亲在的时候，不能和你多说话，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是不能和你多说话，看着你，却不能拥你入怀，明明只有咫尺的距离却生生要装作你是在千里之外，你让我这心觉得好痛啊！”
“纳兰，你现在才感觉到痛吗？可是你刚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不听我的解释，硬是要娶马小姐报复我的时候，你可知道那日那夜我是怎么度过的吗？你不知道，不会知道的，我是数着窗外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坐到天明的。”
“我知道，君言，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愧对你，愧对你的一番苦心，你为了生下我的孩子，实在是受尽了苦，我纳兰对不住你，我要补偿你，我发誓，我纳兰清寒这辈子只要你这一个女人，君言，我们逃吧，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逃吧，逃离这个地方，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我们自己的快乐日子，我有手，我能去找工作，我能养活你，君言，听我的，我们一起走。”纳兰和我一边慢慢地往回走，嘴里一边说着。
“纳兰，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整一个烂摊子，难道你忍心丢下你病重的父亲，忍心丢下这个家，忍心丢下马小姐，忍心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候逃离吗？那岂不是太对不住你的父亲了？”
“那怎么办？君言，你知道吗？我每日就像是在火上烧烤着的蚂蚁，整天坐卧不宁，就是想看到你，想看到孩子，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疯掉，君言，怎么办？怎么办啊？”
“纳兰，再等一段时间吧，至少等到你父亲能够官复原职，等到整个将军府恢复到过去的光景的时候，再说吧！”我嘴里这么安慰着纳兰，其实将军府目前的困窘只是我不忍跟随纳兰离去的一个缘由，更重要的一点是马小姐，我觉得这样悄悄地夺走她最心爱的男人，对不住这么好的马小姐。
“也好，那我就现在镇上谋份差事，攒点钱，过了这段日子，家里好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走，好吗？”纳兰带着期盼的＊＊＊＊＊辣的眼睛直视着我，我下意识地看看路上的行人，还好，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功夫看我们，我怕纳兰再有什么过火的动作，赶紧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马小姐回来了。
我们大家正好都在中院的客厅，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聚焦在马小姐的身上，都盼着她能够从家里拿钱来，让将军府度过目前的困境。
“你们别都这样看着我啊！弄的我怪紧张的，我爹给我一张银票，是五百大洋的银票，够咱们抵挡一阵了，过了这阵子，老爷说不定就官复原职了呢！”马小姐说道。
“好啊！太好了！马县长还真是够义气，够朋友，他日若是我萧某能够东山再起，一定会报答的。”萧将军说道。
“老爷，您别这么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大家都别站着了，都坐下吃饭吧。”马小姐招呼着我们。
马小姐从娘家带钱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将军府，有了钱，就等于是有了秤砣，下人们的心都安定了下来，整个将军府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是我却觉得这平静之下还是暗流涌动。
将军府在马小姐的操持下，日子过的井井有条，下人的工钱也都发还了，将军经过了几日的休整，精神也明显地好多了，刮了胡子，理了头发，马小姐又带着将军去新添置了两身衣裳，将军整个人似乎又恢复了过去的神采，只是他的上衣口袋里却时常装着那一小瓶药。
马小姐虽说是从娘家拿回了一笔钱，可是要维持这么一个大家，仍旧是显得捉襟见肘，将军府的日子比起往日拘谨了很多，就连买菜和肉，马小姐也都要亲自带着下人，到市场上去跟人讨价还价。
匆忙而惨淡的日子似乎过的也很快，转眼，我和纳兰的孩子就满月了。
我的心里是记得孩子满月这件事的，因为即便是在穷人家，孩子满月也都是要象征性地摆个满月酒，庆祝庆祝的，可是将军府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大家子人，连每日的吃饭穿衣成了大问题，哪里还有闲钱给我的孩子去摆满月酒呢？
我装作不记得孩子满月这件事，没有提。
这日的午饭桌上，马小姐又提到了大太太的事情，道：“爹，这大太太走了也快一个月了吧？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她娘家我也让人去打听了，也没有人，爹，您说大太太会去哪里了啊？”
萧将军半晌没有吭声，我的心里明镜似的，我知道这个大太太去了哪里，可是我不能说，这件事不能由我的口中说出来，我得借一张嘴来说。
“哼，提起那个贱人我就生气，放着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好的家不要，竟然卖掉田产，卷走了钱财，依我看，那个贱人很可能是找到相好的了，不然，拿着那么多的钱，她一个人跑到哪里去用啊？”萧将军气呼呼地说道。
我感觉到时机来了，便对将军说道：“将军，要不，您就派张管家四处去打听打听呗，他在这一带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打听到大太太的消息。”
“恩，你这么一说还倒是提醒了我，对啊，我们府上的管家就是这一带的人，让他四处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出那个贱人的下落。”萧将军说完，便吩咐站在一旁的小翠去将柱子找了来。
儿子pk孙子
纳兰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他一定是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可是我这样做是想让他知道，他母亲是被谁害死的。
将军对柱子说道：“张管家，你来府上的日子也不短了，平日里大太太都和谁有过来往，你也是知道的，你在这个地方认识的人多，你这些日子就不要管府上的事情了，专门到外面去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大太太的消息。”
“是，老爷！我这就去办！”柱子答应着，看了我一眼，我悄悄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柱子哥退出去之后，将军开口了：“对了，君言啊！这府上的事情一多，倒是给忙得忘记了，咱们的孩子君寒该满月了吧？”
将军对我说的可是咱们的孩子，我的心一惊，我看到纳兰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然后埋着头吃饭，不再言语了。
“是啊！爹！是该满月了，虽说现在府里不算宽裕，不过，还是得摆一桌酒庆祝庆祝的，让族里的老人都过来，热闹热闹，也给孩子多一些祝福。”马小姐就是会做人，赶忙接着萧将军的话，说道。
“恩，绣云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啊！就这么办，酒席不用太奢华，家常的几个菜，图的是个热闹，家里酒窖里的陈年花雕都拿出来，让大家伙喝个痛快，纳兰啊，你去集市上买个几千响的炮仗，在咱们门口好好地放上一放，也驱驱这晦气。”将军的兴致很高，我们大家也都不愿意扫他的兴，也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真正到操办的时候，马小姐还是为难了，上次回家总共也就拿来那么五百大洋，给下人发了月钱，还支撑着一大家子人过了这么多天的日子，家里还储存了大米白面，现在又要宴请宾朋给我的孩子做满月酒，这说是不用太奢华，可是这里毕竟是将军府，也不能太寒碜啊！我觉得这件事可真让马小姐为难了，我觉得我又给马小姐添了麻烦，就想过去对她说声抱歉。
我抱着孩子刚走到纳兰他们的小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你说你今天何必要提出办满月酒呢？还要把族里的老人都请来，你是当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现在的状况，哪来那么多闲钱办酒啊？”这是纳兰的声音。
“纳兰，爹好不容易老年得子，又刚从大狱出来，咱们就顺着他的心意，办几桌酒席，让他高兴高兴，难道不好吗？”马小姐说道。
“好是好！乐也是乐！可是钱，哪来的钱呢？你从娘家要来的那五百块大洋，我看也用的差不多了吧，爸的问题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得到解决，家里的钱是只有往外出的，没有进的，你这钱用完了，又怎么办？难不成你又回家要去？”纳兰说道。
“先对付一阵子吧，对了，我当年陪嫁的那些首饰呢？你都藏的还好吧？赶紧找出来，找出来，看看还在不？”马小姐催促纳兰道。
“你啊，就感谢我吧，若不是我将你的那些个首饰藏了起来，恐怕也得让大妈给卷走了。”纳兰说道。
“行了，你就别贫了，赶紧找出来吧，我有急用。”
“急用？做什么用？难不成你要将你的那些个陪嫁当掉？”
“眼下也就暂且只好这样了！等过些日子，爹的官职恢复了，我们的日子好过了，再去赎回来不就成了吗？”
听到马小姐的这句话，我再也站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是不争气地往外流，抱着孩子回到了我的小屋。
马小姐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子，她果真就当掉了她陪嫁的首饰，风风光光地办起了满月酒，整个萧家庄有些名望的人都被她请来了，族长也被他请来了，将军府里一派喜庆与奢华，萧家庄的人似乎又看到了将军府的兴旺，可是只有我们几个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这艘大船的船身已经满是窟窿了。
酒席上，将军非常高兴，不住地向人们劝酒，不住地夸赞着他的这个“儿子”，满面红光，其实我和纳兰都知道，这个孩子应该是他的孙子。
一位须发斑白的长者开口道：“将军，您一贯是我们萧家庄的骄傲，现在又老来得子，福气，福气啊！老朽敬将军一杯。”说完，一仰脖将杯中的酒全部喝了下去。
将军也乐呵呵地陪着大家喝着。
我记起将军那日在门口服药，便捅了捅坐在旁边的将军，道：“将军，您身体不好，还是少喝点，少喝点吧！”
他看了我一眼，小声道：“没事，今日高兴高兴，今日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最高兴的一日了，就让我多喝几杯吧！”
看到将军那高兴的样子，我便没有再吭声。
虽说这次满月酒花费了不少的钱，不过，这些萧家庄的头面人物也都还指望着将军能够东山再起，因此也都没有空着手前来，多少都还是有所表示的，我的孩子的包被里塞下了不少的红包。
酒席结束之后，我将包被里所有的红包全数拿了出来，交到了马小姐的手中，道：“绣云，你辛苦了，你的难处我也都明白，我在这个家只能吃闲饭，也帮不上多少忙，这些你就全都拿去，能帮家里多少，就帮多少。”
“那怎么行？这些红包是给孩子压寿的，我怎么能拿呢？您快收起来吧！”马小姐推辞着。
“绣云，你就别再推辞了，给孩子压寿，意思到了也就行了，如今家里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有一点是一点吧！”
智逃交欢（1）
绣云仍旧在推辞，将军说话了：“绣云，今天的酒席办的很风光，难为你了，太太的这些个红包，你就收下，贴补贴补家用吧！”
马小姐听到将军这么说，这才将那些个红包收了起来。
我正要抱着孩子回西院去，将军说话了：“君言，孩子也满月了，你就留在这里，陪陪我吧！”
我顿时傻了眼，孩子满月，也就意味着我满月，将军让我陪他，莫非是陪他欢愉？虽说已经是深秋了，可是我的后背立刻就汗涔涔的。
我转脸过去，看到纳兰也木然地呆在了那里，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坏消息，整个脸红彤彤的，目光迷茫地看着远处，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此刻，只有我能够体会到纳兰的伤悲，体会到纳兰的痛苦，每日面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对着自己的孩子，却不能相认，而且还不能够公然地站出来，不让我与他的父亲承欢，我想，此刻，他的心一定在流血，那是用刀子在割着流出的血啊！
然后，这又是我和纳兰的悲哀，我没有办法拒绝将军，因为眼下的局面，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纳兰的嘴张了合，合了张，我知道，他是想说出事情的真相，他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儿，可是当着这么善良的马小姐的面，还有将军那虚弱的身体，我都用眼神制止了他。
我无奈地留在了中院，看着纳兰木然地迈着步子，被马小姐扶着往回去了，我的心也绝对不会比纳兰好过到哪里去，一样地在躺着鲜血。
夜，难堪的夜终究还是来了。
我抱着孩子随着将军进入了他的那个豪华的卧室，看到了我曾经见过的那张紫檀木大床，不知怎的，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了大太太与她的旧情人王大夫偷情的场景，一阵恶心，我吃的东西就全都从胃里涌了出来，我用手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君言？你怎么了？”萧将军扒着我的肩头，关切地问道。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起了大太太的丑事，所以才会呕吐吧！我只能遮掩道：“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在窗户边吹了点凉风，胃受了凉，一会就没事了。”
“那就好，我这就让下人给你倒杯热茶来。”将军说着，接过我手里的孩子，就冲着外面叫了一声。
热茶很快就送了进来，我喝了些茶水，感觉好了许多。
将军将我扶到靠窗边的那张太师椅上，他坐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像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那样揽住了我的腰，我不自觉地就挪了挪身子。
“君言啊！这次多亏了你啊！那些人从你的身上没有得到任何的证据，在我住的那个别墅也没有搜出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所以后拉才放过了我啊！君言，你知道吗？先前你在怡春院的时候，我常去找你，那是因为你长的像一个人，你能让我圆一个梦想，所以我赎了你，可是经过这一次，你的善良与坚强让我是敬佩你，也真正地喜欢上了你，君言啊，只要我还能有东山再起的一日，我一定要往你过最好的生活，让你成为整个金陵城上流社会最享福的阔太太。君言，你相信我，相信我。”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他买下我是因为我像他常念叨的那个婉心，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我跟了他，是因为我想保住纳兰的孩子，这一点他不知道，他现在爱的人是我，我能感觉到，可是我爱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纳兰，他却不明白，悲哀，悲哀啊！上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呢？
“将军，其实我不过是凭着良心做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跟着将军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能有一份安逸的日子罢了。”
“这就是你李君严与别的女人的不同之处啊！就是你打动我这颗已经僵硬的心的地方啊！君言，是你，是你让我这颗已经死去的春心重新又有了新的律动，君言，我，我喜欢你。”将军的脸红了，比刚才喝酒的时候显得更红了。
他揽着我腰肢的手臂也搂抱得更紧了。
蓦地，我觉得我的身体腾空了，被他抱了起来。
“将军，将军？”我惊呼着。
“别叫我将军，我有名字，我叫纳兰清德，平日里大家都是叫我将军，都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了，从今天起，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就叫我清德，叫我清德吧，我喜欢听。”将军的脸上泛着潮红，嘴里喘着粗气，他的身体膨胀的硬朗顶着我柔软的腰身。
“完了，完了！看来今晚是逃不过去了！这可怎么办啊？”我心里暗暗地叫着苦。
“将军，别，别！我还在给孩子喂着奶呢！”我想用这个借口逃避过去。
“没关系，我不碰你那个地方就是，可是君言，你知道我想你吗？都快一年多没碰过你的身子了，我真的好想你！”将军今夜大概是喝多酒的缘故吧，说出的话，竟然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不，将军，别，别吵着孩子。”
“叫我清德，叫我清德！”将军说着，就已经将我放在了床上，身体随即覆在了我的身体上，他带着酒气的唇在我的脸上和脖颈上逡巡着，手在我的身上摩挲着，企图要解开我的衣服。
我感到他的身体的昂扬硬朗的厉害，眼看着我的衣服就要被他解开了，我的挣扎更让他兴致盎然。
怎么办？怎么办？纳兰，你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智逃交欢（2）
情急之下，我的手胡乱地在床上抓着，触到了我的小宝贝，他睡得正香甜，可是现在没有别得办法了，我不想和将军行鱼水之欢，不，不想，我心里只有纳兰，只有我的纳兰，我咬着牙，狠狠心，手伸进宝贝的小被子里，在他柔嫩的小屁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孩子被惊醒了，疼痛使得他“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果，将军立刻放开了我，从我的身上一跃下去，俯身抱起了他的“孩子”，不断地摇晃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哼着：“君寒，不哭，君寒不哭，不哭啊！爹在这，爹在这里呢！”
看着他专注和心疼的模样，俨然是一个慈爱的父亲，纳兰小的时候，他恐怕也是这样逗弄的吧！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应该是他的孙子，才对啊！
大概是我情急之下，出手太重了的缘故吧！孩子仍旧在哭个不停，那一声声悲伤的啼哭似乎满含着委屈，印在我的心上。
“孩子，别怪妈妈，妈妈也是没办法啊！你记恨妈妈啊！”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将军摇晃了半天，可是仍旧没有任何成效，他颇有些无奈地将孩子将孩子抱给了我，道：“君言，看来我这个爹是不行了，还是你来吧！他怕是饿了吧，你给他喂点奶吧！”
我从将军的手中接过了孩子，侧过身，撩开了衣襟，将奶头塞进了孩子的嘴里，孩子“哇哇”的哭声一下子就止住了，小家伙的委屈也就没了。
我悄悄地揉着宝贝的小屁股，心里默默地乞求着，但愿小屁股不要被我这个狠心的妈给拧紫了。
“还是妈妈有办法啊！你这个调皮的小家伙，一到你妈那儿就不哭了，你这摆明了就是欺负你老爹啊！”将军说着，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
我偷眼瞧着将军，他脸上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了，刚才的那股欲。火也被孩子的哭声给冲散了。
他坐到了我的旁边，慈爱地看着孩子，调侃地说道：“小调皮蛋，你爸想和你妈亲热一下，也都被你给搅黄了，你真是个小调皮蛋。”
孩子吃饱了之后，我不敢再睡在这个卧室里，一则是不喜欢大太太的那个气息，二则也害怕夜长梦多，与将军在一起造成不必要的尴尬，于是我对将军说道：“将军，我，我还是想回到我那个小屋子去，我这人有个毛病，睡觉挑床，在这里我睡不踏实，我要是睡不好觉的话，早晨起来就没有奶了。”
“是吗？你还有这样的毛病啊？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怎么又叫将军了？不是跟你说了，叫我清德的吗？”将军的手在孩子的脸上轻轻地滑弄着，说道。
“好的，清德，我叫你清德，不过，我真的是有这个毛病，换了地方就睡不着觉。”
“那好，那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送你们母子回西院去。”
老天啊！他要送我们回西院，那若是他将我们送回西院，他自己却又不会来，硬是要赖在西院，可怎么办啊？
我赶忙说道：“清德，你的身体不太好，就别送了！让下人送我回去就行了！都在府内的，也没有外人。”
“恩，也行啊！今日这身子也还真的是觉得乏了。”
我忽然想起了他常常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吃药，便好奇地问了一句：“清德，回府那天，在大门口，我看见你吃药来着，那是什么药啊？你病了吗？”
将军略略愣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既然我已经将你当做了我这辈子最亲近的人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吧！一直以来，我的心脏都不太好，所以说话做事总是慢条斯理的，也许你只是认为我年纪大了，才会这样，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一直都是药不离身的，在牢里那段日子，我这心脏的毛病又严重了起来，这段日子家里又遭遇了诸多变故，所以常常就会觉得心如刀绞一般疼痛，医生说我的心脏病是天生的，只能靠药物维持，不能太过激动。那个药瓶里装的就是救命的药丸。”
苍天啊！怎么会这样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去在我的眼中那么威风，那么神采奕奕的将军竟然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那少爷和少奶奶他们知道吗？”
“不，不知道，在这个将军府，只有我和我的父亲知道，我的父亲也有心脏病，是家族遗传的。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包括我的母亲，还有那个贱人都不知道。”
“遗传？”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我立刻想到的人就是纳兰，将军的心脏病是家族遗传下来的，那也就是说纳兰很可能也有心脏病了！太可怕，太可怕了，简直是太可怕了。我一定得让纳兰注意，得让纳兰去金陵城的大医院检查去，纳兰，纳兰！老天爷啊！你千万保佑纳兰，保佑纳兰不要有心脏病啊！
我的心突突的跳的厉害，刚才纳兰看到将军将我留在了中院，他会不会太过气愤而导致心脏病发作啊？他会不会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他自己还不知道啊？我真是太害怕了，恨不能立刻就飞到那个小院子去，恨不能立刻就飞到纳兰的身边去。
“清德，你睡下吧！我抱着孩子回西院去了！”我对将军说道。
将军叫了一个小y头跟在我的后面，我抱着孩子匆匆地往西院走去。
花园幽会（1）
快走到纳兰住的那个小院子的时候，我故意将送我的那个小y头打发了回去。
我放慢了脚步，探着头往高高的篱笆院墙内张望着。
朦胧的月色中，一袭灰色长衫的剪影分外眼熟，嘴里还叼着根烟卷，显然，他是不善于吸烟的，不时地传来他的咳嗽声。
纳兰，纳兰从来都不吸烟的，怎么今日忽然抽起烟来了？一定是因为将军让我留在中院陪他睡觉惹得他心绪不宁的吧！他会不会也有遗传性的心脏病？该不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吧？
我越想越有些害怕，本来还只是想趁着路过，悄悄地张望一眼，现在看来，得想个法子，让他安下心来，得让他知道我又回到西院去了，不然，恐怕他今晚都无法入眠。
想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捡一块小石头砸他吧，万一要是吓到他，那可不是好玩的！不，不行。
我看着睡熟了的孩子，主意还是得在孩子的身上想，哎，宝贝，为了让你的父亲安心，也只好再次委屈一下你了。
我隔着包裹皮，在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纳兰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条件反射似的，陡然扔掉了手里烟头，冲到门边，将院子门打开了。
默默地静立，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此时此刻，我们彼此心照不宣，任何多言语都是多余，那默然凝望的眼神传达出了我们彼此深深的爱意。
纳兰默默地接过了孩子，轻轻地晃动着，月光照射着他俊逸的面庞，就像米开朗基罗塑造的大卫雕像一般，五官轮廓分明俊秀，那深深的眼眸中盛满了一个父亲深深的爱意。
“清寒？你还在外面啊？怎么我听到孩子的哭声啊？”马小姐被孩子的哭声惊吵，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是姨娘啊！快，快到屋子里坐吧，外面怪凉的，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寒凉了。”马小姐对我说道。
纳兰没有说话，仍旧抱着孩子在逗弄着。
“不了，我刚从中院回来，这就回去了，刚才路过你们这儿，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孩子受了惊吓，就哭了起来。”
我随意地遮掩着。
“原来是这样啊！那姨娘怎么不留在老爷那儿呢？”马小姐有点奇怪地问道。
“我睡觉挑床，又怕孩子晚上吵到老爷，就坚持着回来了。”
“哦，天都这么黑了，老爷也没叫个人送送姨娘，这样吧，清寒，你挪动一步，送送姨娘吧！”马小姐说道。
这句话正中了纳兰的心思，纳兰恩了一声，就率先抱着孩子往前走去。
我紧跟在纳兰的身后。
本来两座院子仅仅只是隔着几步路，不用几分钟就能走到，可是纳兰却并没有直奔我的西院，而是折拐到了一条小路上，我知道这条小路是通向花园的。
纳兰和我就这么默默地走着，来到了花园的一棵树下，纳兰将孩子放在了石凳上，蓦地回转身就将我抱在了怀里，嘴里喃喃着：“君言，跟我走！跟我走！我受不了，受不了，我要发疯了，要发疯了，我恨不得杀人，杀人，你知道吗？可是他是我的父亲，是我的父亲啊！老天啊，我纳兰做错了什么事，你竟然要这样惩罚我啊！”
我将手覆在纳兰的嘴唇上，堵住了他下面要说的话，他将我的手指含进了嘴里，细细地吮吸着，紧接着，他的双手颤抖地捧起了我的头，他火热的唇覆在了我的唇上，拼命地亲吻着我的唇，将这么多日子以来所有的相思和爱怜全都倾注在了深深的香吻里，他的嘴中有淡淡的烟味，他柔软的舌头敲开了我的唇，伸进了我的嘴中，与我的舌头胶合在了一起，我们的身体在这一刻也仿佛融合在了一起。
“碰”的一声响，将我和纳兰惊醒。
“谁？是谁？”纳兰警觉地叫了一声。
静寂，死一般的静寂，可是刚才分明就是听到有声响的啊！
我感觉到不能再停留了，将军府里人多嘴杂，更何况，将军还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我和纳兰的事情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就算以后要逃，那也得等他的身体好些了再做打算。
我抽开身，抱起孩子就往我的西院跑去，纳兰在后面追着我，跑了几步，他一把拉住了我，眼神里装满了忧伤，沮丧地说道：“君言，逃吧，跟我逃吧，我受不了，受不了，一想到你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被另外一个男人亲吻，我就要崩溃，就要崩溃了。”
“纳兰，难道只有你一个人痛苦？我就不痛苦吗？咱们的事过段日子再说，好吗？你父亲有病，等他的病好点再说，好吗？对了，纳兰，你也去医院查查吧，看看你的心脏有没有什么问题。”
“心脏？有问题？你别开玩笑了！我健壮得就像是一头牛。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我在学校可是运动健将，大小体检做过多少次了，从来没有说心脏有问题的。”
“你确定？”
“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你就送到这里吧，府上的人多，嘴也杂，你还是赶快回去吧，绣云还等着你呢！”
我说完便转身快步往我的西院走去，我觉得后背有两束苍凉的目光。
本以为这样尴尬而艰难的日子度过一段，将军恢复原职之后，返回金陵，我和纳兰就能另做打算了，可是事情却远远没有按照我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花园幽会（2）
本以为这样尴尬而艰难的日子度过一段，将军恢复原职之后，返回金陵，我和纳兰就能另做打算了，可是事情却远远没有按照我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冬至来临了，在江南一带，冬至这一日都有着吃汤团的风俗，象征着团团圆圆的意思。
家里的开销用度是一日不如一日，马小姐也真是为难啊！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没钱的家可是真难当啊！将军的案子仍旧没有任何的消息，也没有人来通知将军重返金陵，官复原职，将军自然也就没有一点薪水，全家是上下是只有出没有进帐，马小姐在人前都是一张乐呵呵的笑脸，可是我明白，背地里，她不知道往当铺跑了多少回，不知道当掉她多少陪嫁的首饰。
在家家户户都吃元宵的冬至节气里，马小姐也带着人买回来了元宵粉，和包元宵的桂花甜馅。
按照我们这里得风俗来说，这元宵得全家上下齐动手一起来搓，一起来做，这才能吃出甜美圆润来。
我抱着孩子，早早地来到中院客厅，准备帮马小姐的忙，马小姐看到我来了，便笑着说道：“姨娘，您就今日就别动手了，您就抱着孩子在旁边看着就行，也就算您包了。”
“那哪成啊？等孩子睡着了，我就把他放到一边，我也来帮你一把，你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可真是不容易。”
“我也来了，我也来包元宵了！”随着声音，纳兰也来到了中院，不过，我觉得他压根就是故意过来看孩子的，不是来帮着包元宵的。
果然，纳兰对包元宵没兴趣，他手也没洗，就佯装着去抓糯米面。
马小姐“啪”地打了纳兰的手一下，故作嗔怒地说道：“连手都没洗，就去抓啊！算了，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你还是帮着姨娘抱孩子去吧！”
纳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看了我一眼，从我的手中将孩子接了过去，那目光里的默契只有我们明白。
我和马小姐带着几个下人包了一会，随着一声咳嗽，将军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么热闹，在忙活着包元宵啊！也算上我一份，我也来凑凑热闹。”将军说着，便去厨房洗了手，然后坐在我旁边也跟着包了起来，虽说现在这个家不富裕，可是现在这副和和美美的画面让人觉得多么安逸啊！我不爱将军，可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我实在是不忍心伤害他啊！
我们正包着汤团的时候，柱子哥走了进来。
我抬眼看了柱子哥一眼，我觉得他今日的眼神很是怪异，满含着嘲笑和鄙视，我不知道他今日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过去在青楼做姑娘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他站到了将军的身边，说道：“老爷，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可是今年的木炭都还没有购置呢！”
马小姐是一个劲地冲着柱子使着眼色，可是柱子仍旧还是说了：“老爷，还有啊，家里好些房间的取暖用的炉子和烟囱也都该大修了，若是不赶紧办的话，冬天可就得遭罪了，另外，库里的米面油也都不多了，往日里一到冬天，这些可都是得涨价的，咱们是不是多买些存着啊？往日里可是早就预备好了的。”
马小姐见没有阻拦住，也就没有再言语了。
“绣云啊！爹对不住你啊！这都过了快两个月了，也没有给过你一个铜板啊！这个没有钱的家实在是不好当啊！这么着吧，我那柜子里还有几张上好的皮子，你一会找人拿去换几个钱，先把过冬的东西置办齐全吧，总不能让大家挨饿受冻啊！”将军说道。
“爹，那几张皮子，还得预备着给您垫在床下过冬呢！哪能拿去换钱呢！我还是再回娘家想想办法吧！”
“绣云，别，别在去向你爹开口了！我这身子还扛得住，用不着那些皮子，都拿去当掉吧！”
“哎，那就听爹的吧！”马小姐答应着。
柱子哥刚想告辞离去，将军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柱子道：“对了，张管家，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查办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不少了，就是还没有大太太的确切下落。”柱子回答着。
“哦，那个贱人跟什么人跑了？”将军问道。
柱子看了看夹杂在我们中的几个下人，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将军让那几个下人离开了。
柱子这才将那日告诉我的那些话全部都对将军说了一遍。
将军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身子一个不稳就歪倒在了地上，我们所有的人都慌了手脚。
“心脏病，心脏病？”我的脑子里不断地涌出这么三个字，纳兰抱着孩子也跑了过来，嘴里大声地叫着：“爹，你醒醒，你醒醒啊！您这是怎么了？爹啊！”纳兰怀里的孩子受到惊吓，也“哇哇”地大哭起来。
屋子里顿时乱作了一团，纳兰抱着孩子的手，握成了拳头，关节咯吱咯吱地响，我知道他实在为他冤死的母亲不平，假若大太太现在在他眼前，我不知道纳兰会不会要了她的命去赔偿他的母亲。
情急之中，我记起了将军说过的药，对，药，救心药，就在将军的上衣口袋里，他每天都随身携带的，我伸手探进他得上衣口袋。
花园幽会（3）
老天保佑将军，我摸到了那个小瓶子，我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去几粒药丸，就想当然地取了两粒，掰开将军的嘴，塞了进去。
我们大家都静静地凝视着将军，等待着他醒过来，终于，隔了一会，将军醒过来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纳兰少爷，您把孩子递给我，您把老爷背回屋里去吧！”我对纳兰说道。
“纳兰少爷”，在人前，我必须称呼他为纳兰少爷，这个称呼让我们彼此都觉得是那么陌生，可是在这个家里，在人前，我和他确实是隔着一个辈分，也就只能这么称呼他了。
将军这一病，就躺倒在了床上，很多天都无法下床，精神也很不好，人消瘦了一大圈。
马小姐拗不过将军，家里也确实需要钱用度，就带着两个下人，将那几张上好的皮子当掉了，可是当铺给的价钱都是很低的，明明是上好的皮子，却非说是什么中等的，还说什么有虫眼，惹得马小姐回来，气得直掉眼泪。
看着马小姐，我也真是替她难过，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过去在家里哪里操持过这些事情？别说五当铺，就算市场也没去过啊！他的父母本想着，让她嫁入萧家这个豪门过上少奶奶的奢华生活，谁曾想萧家竟然遭遇了这样的变故啊！
马小姐总算将过冬的一些用品准备好了，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寒凉了，将军府里的房屋很多，过去几乎每间屋子都是要生炉子取暖的，可是今年的光景不比从前了，马小姐也是没办法维持这么多人取暖用的木炭了，所以，她就削减了下人们住的房间的取暖木炭，连炉子也收走了。
府里的一些下人就开始在背后偷偷地咒骂马小姐，有些话不免就传到了马小姐的耳朵里，马小姐找到我，述说着心里的委屈。
“姨娘，您说说，我当这个家容易吗？这么多人要吃要喝的，每日是只有出的银子，没有入的银子，我是今日过了不知道明日怎么过，为了能节约几个钱，取消了下人们取暖的炉子，她们就这么骂我，真是没良心，萧家养着她们那么多年，她们竟然都忘记了。”
“绣云啊！这人要记住别人的好，可是不多的，但是记住别人的坏，却是不少的，所以呢，你也就别跟她们多计较了，照我看，现在大太太也不在了，你我都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府里的佣人也实在是太多了，每个月要发工钱不说，吃喝也是一大笔开销啊！你这几日就看看，留下几个老实肯干，不嚼舌头的，其他的就打发了吧！”
“哎呀，姨娘，您的这个办法好！我怎么没想到呢，都忙糊涂了，对啊！先打发几个，也镇镇邪气，看以后谁还敢乱嚼舌头。”马小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便张罗着辞退下人去了。
这一招果然是立竿见影，府上的下人很快就都不敢再乱嚼舌头了，这年头，能找个吃饱饭的地方还真是不容易，能在将军府谋份差事也就不错了。
这个家现在就靠马小姐一个人撑着，我带着个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日日都盼望将军的案子能够有个了解，盼望着将军能够再重新被启用。
可是又是十多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在这个瑟瑟的冬季里，似乎人的心都冻僵了。
府上的日子是越来越艰难了，一些过惯了好日子的下人也有些忍受不了，主动辞了工，另找其他的人家做事去了。
纳兰也不得不在镇上的中学去找了一份教书的工作，好歹有些收入贴补家用，将军虽说能够下床，可是却很少再走出他的那间卧室了，大太太与情人私奔，并且毒死二太太的事情对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打击很大。
我的孩子也三个月了，越长越像纳兰了，看着他，我的心里也就觉得欣慰多了。
马小姐实在是难以支撑家里的开销了，于是不得不再次削减家里的佣人，打算一个房里只留一名小y头，一个看门的大爷，一个厨子，其他的花匠，管家，扫院子的老妈子统统辞掉。
柱子哥很不幸，也是马小姐这次要辞退的人之一，我很想替柱子哥说句话，让马小姐将柱子哥留下，可是转念一想，柱子哥就算是留下，又有什么好呢？将军府现在就这么个糟糕的状况，再过些日子，怕是吃饭都难以维持了，也就没有说话。
柱子哥很快就知道了他被辞退的消息，我抱着孩子，带着小红来到了他的库房，这次和柱子哥一起被马小姐辞退的当然还有我房里的那个大太太过去派给我的y头小翠，没了小翠，我的行动也就自由了许多。
“柱子哥，我……我对不住你，没能帮你说上话，其实，其实也不是我不帮你说，只是我觉得将军府的境况是一日不如一日，你就算是留下来，恐怕也都很难拿到工钱的，不如去其他的地方挣钱的好。”我嗫嚅地说道。
“我挣钱不挣钱，就不劳太太费心了，太太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别给咱李家镇的人丢脸就行了。”
我听出柱子的话里有话，他是暗指什么呢？难道他知道了我过去在青楼做姑娘的事？不能吧！这里几乎就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我记起了那天晚上，我和纳兰在小花园亲吻的时候，背后的那一声响，会是柱子无意间看到了我和纳兰吗？我的老天啊！好在柱子哥一直埋在心里，对谁都没有提起，对，很可能，很有可能，那日在小花园的那声响是确切无误的。
“柱子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终结篇（1）
“什么意思？太太自己还能不明白？我只是好心提醒太太，人家马小姐可是救过太太的命呢？太太可不要恩将仇报啊？”
柱子哥说到这里，我便已经完全明白了，那日晚上在小花园的人一准是他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柱子哥说道：“柱子哥，你只是单单看到了一面罢了，真实的情况你都还不知道呢！”
“什么真实的情况？你倒是说说看啊！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那你便是故意勾引人家少爷，你是老爷的三太太，你怎么能随便去勾引人家少爷呢？君言，不是因为你拒绝了我柱子，我才这么说，咱们虽说是乡下人，可是做人还是要实在，要本分些才好的。”
看来柱子哥确实是深深地误会我了，柱子哥就要走了，就要回到我李家镇去了，我不能让他带着这么坏的印象离开这里，不能让他的心里对我存留着这么坏的印象。
想到这里，我便我和纳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全都告诉了柱子，包括我和纳兰的孩子的事情也告诉了他，甚至连我得母亲被骗，韩大魁将我们几个卖到青楼的事情也说了，全部都说了，当我流着眼泪，将这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里好过了许多，原来，人是需要发泄的，当那些长久地憋在心里的话发泄出去之后，整个人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柱子哥听完，呆呆地立在那里，长久地没有一句话，真个仓库静寂极了。
默默地对立了良久，柱子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道：“君言，是柱子哥误会你了，原来，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这么多的苦，遭了这么多的罪，柱子哥实在是不知道，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君言，你千万别记恨柱子哥啊！”
“柱子哥，我怎么会记恨你呢？君言从小和你一块长大，家里也一直都是柱子哥帮衬着的，君言对柱子哥一向都是最信任的，这次柱子哥回去之后，君言还要拜托柱子哥多多关照我妈呢！我妈一个人带着弟弟实在是不容易，我这心里也一直放不下，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君言啊！你妈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就放心吧！只是你，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么尴尬地过一辈子吧！”
“纳兰说了要带我走，可是我就是不忍心伤害马小姐，也不忍心伤害将军啊！我难啊！柱子哥，难啊！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君言，那你就早拿主意吧！我一会就启程上路了，你还有什么东西要让我捎带的吗？”
“府上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我这儿也没有太多的钱了，这几块大洋，你就替我转交给母亲，让他留着给弟弟读书吧！”我说着便掏出了身上仅有的几块大洋，交到了柱子哥的手中。
“行，我一定会交到你妈手里的，你也多多保重吧。”
柱子哥就这么走了，将军府再也见不到柱子哥的身影了。
由于辞退了大部分的下人，因此府里的许多事情都得我和马小姐亲自动手帮衬着了，将军的身体仍旧是时好时坏的，言语也比往日少了许多，大太太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艰难地维持着，纳兰每日都要去学校上课，早去晚归的，中午也没有回家吃饭，我和他也就是晚上能见上一面，每次看到他忧郁的眼神，我的心都会觉得疼痛不已。
离新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家里的开支也越来越紧张了，一些稍微值钱的东西也都拿去典当了，可是要度过这个年关却还是欠许多的钱，马小姐整日里发愁，可是却又不敢对将军说，于是只好暗自告诉我，说她要再回一次娘家讨钱去。
我是觉得真不好意思啊！偌大一个将军府，竟然落魄到如此的境地，可是除了这个法子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也就只好答应了。
这日早上，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的时候，还只有小米粒一般大，晶莹透亮的，不多会，雪花便有鹅毛般大小了，飘飘洒洒的，地上一下就白了，小红高兴地跑到院子里，踩着地上的雪，发出好听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纳兰早早地就冒着雪去学校上课去了，马小姐今日也准备回娘家去，我抱着孩子，顶着漫天大雪，将马小姐送到了路口。
我回到屋里，看着整个将军府都已经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屋顶全白了，院子里的一些落光了叶子的花草上也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不知道这场大雪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我记起将军还待在他的卧室里，担心他屋子里的炉子，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温暖。我带着小红，抱着孩子，往中院，将军的屋子走去。
我轻轻地敲了敲虚掩着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了声响：“进来！门没锁。”
我抱着孩子走了进去，将军今日的精神看起来稍稍好了些，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听到我的脚步声，将军这才转过身来，走到我跟前，接过了我手中的孩子，亲热地逗弄着孩子、
“来，爸爸抱抱，抱抱！爸爸的胡子扎扎！爸爸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小宝贝了呢！”将军自顾自地跟孩子说着话，小君寒许是被将军的胡子弄痒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将军也跟着笑了，这怕是将军病倒以来第一次笑吧。
终结篇（2）
我走到炉子边，打开炉子盖，查看着，还好，炉子烧的很旺，屋子里也很暖和。
我又走到床边，摸了摸床褥，对将军说道：“清德，天冷了，你这床上得多垫上几床棉絮，夜里寒凉得很啊！”
将军并没有理会我，仍旧在逗弄着孩子，我看着他们，心里却不是甜蜜，他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我真怕有一天他会知道真相。
我走到柜子边，又取出一床棉絮垫在了将军的床上，然后给他铺好床单，用手试了试，觉得很柔软，这才放心了。
“清德，把孩子给我吧！他越来越沉了，别累着你，你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准备去！”我说道。
“绣云呢？今日怎么没看到绣云来问我？她是不是又回娘家要钱去了？”将军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我知道，将军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他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翻腾了一遍，稍稍值点钱的也都叫人拿去当掉了，甚至他一直都戴在身上的那块镀金的怀表，也让人拿去当掉了，为的就是不让马小姐常回娘家去要钱。
“绣云今日跟少爷出去办事去了，说是晚上才能回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撒了个谎。
“是吗？真是和少爷一起出去的？”
“是的，早上我看见他们一起出去的。”
“那寒儿今日学校里的课不用上吗？”
“也许跟别的老师换了吧！”
“恩，这个孩子啊！平日里都是娇生惯养的，从来都没有出去做事挣过钱，这次家里遭遇了变故，想不到对他倒是个锻炼的机会，他也能出去做事挣钱了，让我感到欣慰啊！”将军对着窗外纷扬的雪花说道。
“恩！您中午吃阳春面吧，热乎乎的，我让厨子准备去。”我对将军说道，我不想再和他谈纳兰的事情，我害怕自己说漏了嘴。
“行啊！什么都成啊！”
我抱着孩子去到了厨房，吩咐了厨子，就往我自己的西院走去。
可是走到纳兰住的那个院落的时候，门突然就开了，纳兰站在了我的面前，目光凝滞地看着我，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觉得纳兰有些不对劲，便让小红抱着孩子先回我的屋子去了。
等到小红走远了，纳兰一把将我拉进了他的院子，然后关上了远门。
“纳兰，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到学校上课去了吗？”我诧异地问道。
“去了，去向校长辞了职了，我不干了，我受不了，每日这样见到你，与你只隔着几尺的距离，却不能拥着你，我受不了，我觉得我压抑得快要疯了，你今日若是不答应跟我走，我也就不想再这样痛苦地活着了。”
“纳兰，你在说什么？说什么啊？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你得生命不光是属于你自己，还属于你的孩子，属于你的可怜的父亲啊！”
“属于谁都没有用，因为我已经快要崩溃了，明明是我的儿子，可是我却要当着别人的面喊他弟弟，我受不了，受不了！君言，明天，你明天就跟我走，跟我离开这个可怕的家，离开这里的一切，让我们一起去开脱新的生活，我明晚就跟父亲挑明，他是爱我的，从小到大，他什么事情都依着我，他会原谅我的。”纳兰很激动，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纳兰，不行，不行啊！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父亲有心脏病吗？他不能太过激动，上次，他听到大太太与人私奔的消息，就一下子晕倒了过去，这次若是你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他的话，我真担心他禁不住这个打击啊！还有马小姐，马小姐怎么办？”
“够了，够了，你不要总是再为这个为那个着想了，君言，你也该为我们的事情想想啊！人的一生很短暂，机会稍纵即逝，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尴尬地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一辈子吗？难道我们就不应该享受我们自己的幸福吗？君言，你就答应我吧，明晚，明晚我们就跟父亲说清楚，然后悄悄地离开，我这里还攒了一点钱，都是我利用业余时间给学生补课挣下的钱，每一分都是浸透着我的汗水的，足够我们离开萧家庄的了。”
“那，那马小姐呢？马小姐怎么办？”
“我会给她留一封修书的，劝她以后找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她那么善良，会有男人喜欢她的。”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但愿你的父亲能挺过这一关啊！”
“会的，君言，你要相信父亲，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你今日就去收拾收拾，明日吃午饭的时候，就将包裹带到中院去，吃晚饭，我就跟父亲说，然后我们就走。”
“那你不等绣云回来了？不向她告别吗？”
“不，不了，见到她，我怕我又会失去勇气。”纳兰颇有些自责地说道。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样尴尬的日子，我也是过够了，每日对着纳兰，却不能相拥，我决定和他一起逃离。
回到屋里，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便躺倒在了床上，心里又激动又不安。
想着心思，这一夜，我几乎彻夜未眠，我向往着与纳兰一起奔赴新生活的美妙光景，但是却又害怕将军听到真相后的可怕情形，我不断地向上天祈祷，祈祷上天保佑将军平安无事。
终结篇（3）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我终于等到了第二日的午饭时间，纳兰早早地就等候在我的小院门口了，小红打开了门，纳兰帮我抱着孩子，我们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那个疯子又出现在了那个院子里，扒着篱笆墙，疯疯癫癫地叫着：“儿子，儿子，我的儿子啊！还我儿子！”
纳兰拉着我快步跑了出去。
“纳兰，你们家怎么把一个这么疯癫人放在这个院子里啊？他到底是怎么疯的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自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就知道他疯了，关在柴房劈柴，应该是我爷爷的主意，我爷爷临死的时候，让我父亲杀了他，可是我的父亲心肠好，还是留下了他！”
“这就奇怪了，一个疯子，你爸为什么不打发他出去呢？”
“不清楚，也许他知道我们家的某些秘密吧！这也是我猜测的，走吧，赶紧走吧，这个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那个狠毒的贱女人竟然毒死了我的母亲，这辈子可千万别让我碰到她，若是让我碰到了她，一定要让她碎尸万段。”纳兰说完，加快了脚步。
我们赶到中院客厅的时候，将军已经坐在了那里，饭菜也都已经摆上了桌子，真是奇怪了，将军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没有出来吃过饭的，怎么今日倒是走出了他的那间屋子呢？莫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心灵感应不成吗？
不知什么时候，雪花又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落起来了，我将包裹藏在身后，眼睛透过窗玻璃看着那些晶莹的雪花，原本打算是要等吃过午饭才去将军的屋子里说的，可是现在……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怎么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啊？肚子不饿啊？”将军问道。
“您，您今日怎么出来吃午饭了？”我嗫嚅地问道，在纳兰的面前，我还真是不好意思叫将军叫清德。
“哦，今天感觉好了一些，在屋子里憋闷坏了，想出来透透气，昨日下了一夜的雪，这空气好多了。”将军说道。
我一直背着手，走到了桌子旁，我真是不敢想象，若是将军知道我和纳兰要私奔，会是怎么样的悲哀？
我将我的小包裹夹在两腿之间，从纳兰的手里接过了孩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筷子，低着头，默默地往嘴里扒着饭。
“纳兰，绣云呢？绣云怎么没有和你们一块过来啊？”将军看着我和纳兰，问道。
“哦，绣云她早上有点事情要办，出去了，让我们不要等她吃午饭了。”我抢在纳兰的前面说道。
“绣云这孩子，可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啊！我们家道中落，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就撑起了这个家啊！真是不容易啊！”将军说道。
纳兰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突然，将军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了地上，我赶紧想去捡起来，可是我的手里抱着孩子，纳兰也同时弯下了腰，可是已经晚了，将军也弯下了腰，我的腿陡然地夹紧了那个包裹。
将军直起身，眉毛皱了起来，道：“怎么了？君言？你也打算走了？打算离开我了，是吗？也难怪啊！我们现在的这个家，穷到靠典当借债过日子，让你受苦了。”将军说道。
“我，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狡辩着，可是显然这狡辩显得是那么无力。
“那，你腿上的包裹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将军的脸红了，颇有些愤怒地说道。
“爸，是我，是我的主意！”纳兰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将军的面前。
我示意站在客厅里的几个小y环全都退去。
将军被突然跪在地上的纳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扶着纳兰的肩膀道：“寒儿，起来，起来，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
“爸，孩儿不孝，请您饶恕孩儿吧！还是让孩儿跪着说，跪着说吧！”纳兰执意不肯站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也抱着孩子，跪在了纳兰的身旁。
“怎么了？你们俩？你们俩莫非？”将军似乎猜到些什么，身子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终究还是站住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药瓶，倒出了两颗雪白的药丸，放进了嘴里，然后对纳兰说道：“说吧，有什么事尽管说吧，你爹大风大浪见的多了，再经历一次也没大碍，你说吧，我听着呢。”
“爹，其实您娶的这个三姨娘本是儿子的恋人，她就是您一直反对的，儿子在青楼找的那个女子，您和妈千方百计地阻拦我，千方百计地拆散我和她，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被您娶回了家啊！爹，其实，她爱的是我，我和她才是苦苦相恋的一对啊！”纳兰说着，早已经是泣不成声了，泪水流满了他的脸颊。
将军伸手摸摸纳兰的脸，又摸了摸他自己的脸，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我道：“君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寒儿刚才所说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吗？”
我看着将军期盼的眼神，我多想告诉将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啊！可是，这一切确确实实是真的，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不能辜负纳兰的爱意。
“不，将军，纳兰说的是真的，全都是真的，在怡春院，我和纳兰度过了今生最甜蜜的初恋，在纳兰爷爷的老家的老宅里，我们偷偷地结婚了，度过了我最难忘的蜜月。将军，虽然君言爱的人是纳兰清寒，可是君言这辈子最敬重，最感激的人却是将军您啊！”
终结篇（4）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我和纳兰跪在地上，将军立在那里，久久地久久地，就像一尊雕塑一样。
我和纳兰都定在那里，等待着将军的发落。
“起来，起来吧！既然情况是这样，那我这个做爹的还有什么话好说呢！照此说来，那个孩子应该是我的孙子才对了，是吗？”
“是的，爹，是的！”纳兰坚定地回答着，没有半点的犹豫和彷徨，我为纳兰的勇气感到自豪。
我和纳兰还是没有站起来。
将军伸手扶起了纳兰，说道：“起来吧，孩子，起来，爹为你的勇气感到骄傲和自豪！也为你们祝福，家里出了这么多的变故，爹也不久于人世了，你们就一起走吧，这个萧家庄你们是不能待下去了，若是让族里的人知道了你们事情，那君言就得按照族规沉塘了，所以，你们若是坚决要在一起，爹也就不拦着，你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去吧，去的越远越好。”萧将军目光迷茫地说着，声音带着颤抖。
“爹！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去吧，去吧！趁着绣云还没有回来，赶紧走吧！走的远远的，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以后也永远都不要再回萧家庄了，这个家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爹，那您多保重，我和君言安顿下来之后，会再回来看您的。”
“不，不用了，只要你们幸福，只要能够平安地将孩子带大，爹也就满足了，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送给你们的了，爹手上的这个戒指还是爹结婚的时候，你爷爷给买的，也戴了这么些年了，几次都想拿去当掉，都没舍得，你就拿去做和盘缠吧，好歹还能换点钱。”将军说着，便将左手无名指上的一个金戒指取了下来，交到了纳兰的手中。
“爹，这是您最后的念想了，我不能收，还是您自己留着吧！”纳兰执意不肯要。
“拿着，拿着吧！孩子，爹用不着了。”将军说着，便将那戒指塞到了纳兰的手中。
纳兰拉起地上的我，正准备往门外走去，门帘忽地被掀开了，一个人倒在了门槛上。
“绣云？”屋子里三个人同时奔到了门口，马小姐已经晕厥过去了。
纳兰将马小姐报到了客厅一张长长的椅子上坐下，不停地呼唤着：“绣云，绣云，你醒醒，醒醒，醒醒啊！”
没有动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将军命人拿来了温热的水，我将孩子递给纳兰，然后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喂进马小姐的嘴巴里。
或许是这水的缘故，马小姐在纳兰的声声呼唤下，终于睁开了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可是却只是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绣云，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啊！你要打要骂都随便吧！可是你说句话，说句话啊！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让我害怕啊！”纳兰摇着马小姐的肩膀说道。
仍旧是没有声音，一点声音也没有。
马小姐躺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似的，只有眼泪不住地流淌，却没有一点声音。
显然，刚才屋子里的谈话，她在门外是全部都听到了的，她不是说下午才回来的吗？怎么提前就回来了呢？真是老天不开眼啊！竟然让她在门外听了个真真切切，此刻，我真的能够体会到她的悲哀，她是那么地爱纳兰，为了纳兰，不惜做任何事情，为了纳兰，为了营救纳兰的父亲，跑东跑西，为了纳兰，还在拼命地保护我这个三姨娘，她所做的这一切，除却她本身的善良之外，当然更多地还是因为纳兰，因为深爱着纳兰的缘故。
可是现在，她竟然在无意中发现她所深爱着的男人一直都在欺骗着她，利用着她，而她所极力帮助的女人竟然就是她丈夫的情人，而且还有了一个儿子，这个事实让她一下子真是很难接受，很难接受。
就在我们三个都为马小姐担着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看门的大爷跑来进来，通报着。
“老爷，老爷，张管家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人，说是三太太的母亲，一定要进来看看三太太！”
“天啊！妈来了！我妈来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呢？”我心里暗暗叫着苦。
“那就让老太太进来吧，太太正好在这儿呢！就迎到这儿来吧！”将军一时也忘记遮掩家丑了，大概是太混乱了吧！
没过一会，我看到柱子搀扶着我那头发斑白的的母亲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上洒满了雪花。
母亲淡淡地站在了那里，轻轻地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然后笑了笑，道：“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怎么这么小啊！冤孽，冤孽啊！”
我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可是我看到了将军惊讶的眼神，他的身子在摇晃，我赶忙走过去，扶住了将军，将军定了定神，揉了揉眼睛，道：“婉心，婉心，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这不是在梦里吧？”
“是我，是我回来了，我回来看看，二十多年了，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以来，我从未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对故去的老太爷的承诺做到了，看来他也做到了他的承诺，我的儿子长大了，成人了，一表人才，老太爷他果然没有失信，本来我是不应该再踏入这个将军府的，只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不争起的女儿啊！”
终结篇（5）
“你说什么？婉心，你说什么？你说君言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女儿？是吗？老天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将军说完，身子不稳，趔趄了几下，就要歪倒下去。
“轰隆”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闷雷，现在可是雪花飘飘的冬日，怎么会有这隆隆的雷声呢？真是天意，天意啊！
躺在长椅子上的马小姐，显然也被母亲的到来震惊了，这个在府上经常听到的传说中的女人竟然就是我的母亲，而这个传说中的“婉心”，现在已经是一个佝偻的老妇了，这世界可真的是太小了！纳兰呆呆地站在马小姐的旁边，木然地看着我的母亲，他或许也实在不会想到那个“婉心”，那个被两个男人经常提起的“婉心”竟然就是我的母亲。
我用尽全身力气扶住将军，然后对将军说道：“药，药，先吃药，您别急，别急，我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您别急啊！”
似乎是我的这句话，让将军稍稍地镇定了下来，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药瓶，然后将两粒药丸倒在手心里，放进嘴里吞掉了。
药力的作用出现之后，将军脸上的潮红褪了去。
“婉心，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了，门口寒凉，进来，进来坐吧！这本应该是属于你的家！进来吧！”将军颤颤巍巍地招呼着母亲。
母亲伸手捋了捋斑白的头发，牵了牵衣角，然后走到了桌子旁边，纳兰忙搬了一个凳子放在了母亲的身后，喊道：“伯母，坐！”
母亲慈爱地打量着纳兰，就像看着她自己的孩子，眼睛里充满爱意，伸手摸摸纳兰的身板，道：“都长这么大了，都成男子汉，成男子汉了。”
“伯母，听您的口气，您好像小时候见过我？难道您过去在我们萧家庄的吗？”纳兰问道。
“岂止是在萧家庄，根本就是在这个府中，在这个府中啊！”母亲说着，眼角充满了泪花。
“婉心，刚才听君言说她不是你亲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军问道。
“妈，您说您过去在将军府，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您怎么会在将军府？您怎么会是婉心啊？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说过您过去还有一个儿子的，那个儿子呢？妈，您的儿子呢？”我发疯似的奔到母亲的身边，趴在母亲的腿上，不住地问道。
“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了，我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多年了，本来是打算带着这个秘密入土去了，可是现在，老太爷不在了，你们搅出了这么多的烂事，我也就不得不说了。君言不是我亲生的，她亲生母亲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去了！老爷，您明白了？您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老爷，您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谁是我的亲生儿子，你说话啊！”
将军没有料到一向柔弱的母亲，今日会向他发出质问，站在那里迟疑着，母亲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寂静，大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雪花飘得更大更密集了，屋檐上，地上，树枝上全都堆满了雪，白花花的一片，让人觉得惨兮兮的。
我们全都在等待着将军的回答，不过心里都在猜测着，在这个大厅中，只有纳兰这么一个男孩子了，这个府上也没有别的孩子了，难道纳兰就是妈的孩子吗？难道纳兰就是妈与将军的孩子吗？我不敢想下去，闭上了眼睛，我觉得脸上热乎乎的，眼泪流了下来。
半晌的沉静过后，将军终于说话了。
“纳兰清寒，你的母亲就是她，就是这个叫做婉心的女人。”
这下轮到纳兰和马小姐吃惊了，纳兰痴痴地看着我的母亲，然后捂着头大声地叫着：“爸，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母亲不是已经故去了吗？”
将军脱开了我的手臂，走到纳兰的面前，扶住了颤抖的纳兰，说道：“孩子，二太太不过是你的养母罢了，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孩子，你要相信爸爸！”
纳兰这才镇静下来，直直地立在那里，看着我的母亲。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父亲？您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纳兰痛苦地喊叫着。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纳兰，你的亲身母亲确实就是她，当年她本来是你爷爷从街上买来的一个使唤y头，你爷爷看她生的清秀，做事又非常麻利，就把她安置在了我的房里，做了我的贴身y环，婉心的乖巧与善解人意，很快就让我离不开她了，我日日与她在一起，感觉她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若是一天看不到她，我便会觉得没了精神，就跟丢了魂似的。我的这种模样，终究是没能逃过你爷爷的眼睛，在我们这样一个有着皇族血统的家族里，我又是唯一的一个儿子，所以，想要娶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小y环做妻子，甚或是做妾，那也都是不可能的。你爷爷为了断了我的念想，很快就让人说媒，定下了王家湾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就是后来的大太太，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现在想来，当时就算知道，我又能怎么样？又能抵抗住你的爷爷吗？不，不可能的，你爷爷不是一个人在压制着我，而是带着我们整个萧家庄的族长一帮老人在压制着我，万般无奈之下，我便娶了那个贱女人为妻。”
将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后来呢？后来您就和我的母亲生下了我，是吗？”纳兰问将军道。
将军良久没有出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孩子，你别再问了，别再问了，好吗？”母亲流着眼泪，哀求着纳兰。
终结篇（6）
“我是想不问啊！可是这关系到我的身世，我怎么能不问呢？您既然是我的妈妈，那就更应该让我知道，谁才是我的父亲，是眼前这个我一直喊了二十多年的人吗？是他吗？他是我的父亲吗？”纳兰跪倒在了我的母亲面前。
“孩子，你就一直把他当做你的父亲吧，他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他对你是那么慈爱，那么关心，他将你培养成了一个知书达理，有教养的人，他给了你一个无忧无虑的生活环境，给了你一份完整的父爱，这就够了，够了！其他的，你就别再问了，好吗？”母亲扶着纳兰的肩头，说道。
“不，母亲，我要问，要问，您刚才说当做自己的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能是当做呢？难道他真的不是我的亲生父亲？”纳兰摇晃着母亲的手，问道。
我和马小姐全都惊呆了，看着我的母亲，又看看将军，又是一阵沉默。
“算了，婉心，还是将他的身世告诉他吧，本来我是想着等到我要去见阎王的那天，写一封遗书告诉他的，现在既然他问起，那就还是告诉他吧，他也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利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了！”将军说道。
纳兰跪行几步，来到了将军的脚下，抱住了将军的双膝，静静地等待着。
母亲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我和马小姐也都屏息凝视着将军，等待着。
突然，一声闷雷又在我们耳边沉重地响起，雪下得更猛烈了，我的心紧起来。
将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纳兰清寒，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不是！我只是养育了你，并没有生育你。这里也都没有外人，我这个行将入土的人也就不再为自己遮羞了，其实，我娶了大太太之后，一直都没有孩子，开始的时候，你爷爷认为是那贱女人的问题，就开始暗中同意我和婉心往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做看不到的，因为有你爷爷撑着，所以我和婉心暗中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那段日子是我萧某这辈子最幸福，最难忘的时光了。可是，婉心也还是没有怀上我的孩子，又让我娶了二房，还是没有孩子，你爷爷这才开始怀疑是我的问题，带着我到金陵的大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查出是我不能生育，你爷爷抱孙子的幻想在那一刻完全破灭了，纳兰家族可是皇族啊，你爷爷这一脉传到我这里本就是单传了，偏巧我还无法生育，这对爷爷来说可是个巨大的打击，那段日子，你爷爷苍老了许多，不吃也不喝，整天对着窗外发呆。后来，还是你奶奶想出了个主意，将惋惜许给了当时家里的一个管家，让他们悄悄地住在了一起，外面的人也都不知道，婉心是那么美丽，那么乖巧，管家过去就对婉心有意，这下可就更称了听到心意，可怜的婉心，拗不过你的爷爷和你的奶奶，就跟了那个男人，没多久就怀上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你啊！孩子！”
“那后来我娘又怎么被赶出将军府，四处逃难的呢？”我问道。
将军又叹了一口气，悲哀地摇了摇头，道：“怀孕生子本来就是我父亲和我的母亲的一个计谋，他们要的只是婉心肚子里的孩子，孩子生下的时候，你爷爷就交给了二太太抚养，你爷爷就对外面说是我的二太太生下的那个孩子，暗地里将婉心赶出了将军府，记得那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也是这么冷的天，我看着婉心被下人拖出了门，可她的两手紧紧地抓住门槛，我不顾性命地要去拉回婉心，甚至以自杀相威胁，可是都没用，你爷爷给我下了迷药，我昏厥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婉心已经再也找不见了，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你爷爷很得意他的这个杰作，为了让孩子能够继续他皇家的血脉，就特意给他用了老姓，姓纳兰，其实这另外一层隐含着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生的，而是用来延续纳兰家的香火的，因为我深深地爱着婉心，所以也深深地爱着她的孩子，我将对婉心的爱全都倾注在了孩子的身上，我给他请最好的老师，送他去金陵最好的学堂，我打发了当时知道一些事情的所有下人，封住了一些可能让纳兰知道真相的渠道，包括大太太，其实我不是个傻子，那个什么王大夫几乎天天都到府上来看病，我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能不有所察觉吗？可是我有这个秘密，为了让那个贱女人守口如瓶，我也不提她的丑事，我带着纳兰和二太太基本都住在金陵城，很少回到这个宅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二十多年。”
将军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望着窗外那鹅毛般飘扬的大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迷离，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那些时光。
“不，爹，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你们在给孩儿编故事，编故事吧？”
纳兰跪在地上，又挪动了几步，抱住了将军的双腿，苦苦地哭喊着。
“孩子啊！你觉得爹有必要给你编这样的故事吗？你觉得爹说出这一切的隐私，容易吗？说出这一切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萧将军说完，闭上了眼睛。
我无法再按捺满眶的泪水，将军的善良深深地打动了我，其实他早就知道我肚子里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可是他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他救下了我，只是因为我长的像他深爱着的那个女人。
一阵闪电划过，紧接着响起了轰隆的雷声，震撼着我们的心灵。
“爹，那我的亲生父亲在哪？他现在在哪？”纳兰问道。
终结大结局（上）
“你的亲生父亲，他就在我们将军府，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你爷爷本来是要杀掉他的，只是因为答应了你的母亲，若是她从此不再回萧家与你相认，你爷爷就让那个男人活着，因为你爷爷知道你的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是不会为了她自己而让一个无辜的人死去的，更何况那个男人因为一夜间失去了你和他心爱的女人，已经变得疯癫了。”将军转过脸，对纳兰说道。
“那这么说，那个一直都被关在柴房中的疯子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了？”
“是的！孩子！是的！”将军说完，本想扶起纳兰，可是纳兰却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大厅的横梁，没了言语。
我把手中的孩子交给了母亲，然后就要去搀扶纳兰，马小姐也快速地从长椅上爬了起来，奔向了纳兰，我只得停住了脚步。
“纳兰，你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别吓唬我啊！”马小姐将纳兰抱在了怀里，一声声地呼唤着。
我的心此刻也是如一团乱麻，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
雪越下越大，屋子里虽说是生着炉子，可是我却感到了寒凉，越来越深重的寒凉。
纳兰一直望着天，没有言语。
“绣云，你先将纳兰扶到我的屋里，让他去歇息一下，今日他突然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一下子恐怕难以接受啊！至于说你和纳兰的事情，等过几日咱们再想个办法解决吧，爹也觉得你是个好媳妇啊！”将军说道。
就在马小姐要搀扶着纳兰进屋子歇息的时候，看门的大爷匆匆敲门，说外面有人要进来，说是政府来的。
将军的眼睛突然一亮，道：“快快有请，快快有情！说不定是让我官复原职的好消息呢！”
这对于我们所有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将军示意我们这些人暂时回避，我拉着母亲，马小姐扶着纳兰，进到了里面的卧室，静静地等待着好消息。
我侧着耳朵，专心地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念着：“经调查取证，萧将军在职期间贪污挪用公款属实，本应该从重处罚，念其年迈，又曾经为政府效力多年，故不追究刑事责任，处没收其名下所有财产抵充公款的处罚，限三日内搬出这个老宅。”
苍天啊！这是个什么决定啊？这是哪个政府下的处罚令啊？这分明就是抢夺，就是抢夺啊！
我担心着将军的身体，第一个冲了出去，那个传令的人，不是别人，竟然就是萧将军过去的秘书，那个谢秘书。
“胡说！胡说！这是他妈的谁下的命令，这分明就是掠夺，掠夺啊！”将军火冒三丈地咆哮着。
“萧将军，哦，不，您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就是普通人一个！就别这么大的火气了，我这可是专程从金陵赶过来的，三天，就三天时间，萧老头，您还是赶紧为自己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茅屋去吧！”
谢秘书说完，哈哈大笑。
纳兰也被谢秘书的小声惊醒了，他冲了出来，一把拽住了谢秘书的衣领，就要揍他，谢秘书一下子挣脱开去，对纳兰说道：“纳兰老弟，你也醒醒吧，你还以为你是过去的那个大少爷，阔公子？你好好地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你是个什么东西？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恐怕就在街上讨饭了吧！哈哈！”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相当年，我父亲是怎么对待你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纳兰愤愤地说道。
马小姐和我的母亲也走了出来，站在了那里。
“哼，我这么说已经算是好的了，若不是我向上面苦苦地哀求，你们恐怕是连一天的准备时间都没有了呢！”谢秘书得意地说着。
“你，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将军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对着谢秘书吼叫着。
“好，我走，我这就走，我还不想站在这里呢！免得沾染了晦气。”谢秘书说着，便往外走去。
将军的手一直捂着胸口，直到谢秘书的脚踏出了大门，他才摇晃着，“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我们全部的人都慌了手脚，我的母亲更是吓得不知所措，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喊着：“清德，你要停住，停住，停住啊！”
我慌忙奔到将军身边，从他上衣口袋里取出了那个救命的药瓶，将两粒药丸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们都在静静地期待着，期待着将军醒来。
过了好半天，将军才苏醒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着气。
天空中的闷雷又一次响起，紧接着一道闪电划过，这冬日里电闪雷鸣是否应征了老人说的凶年啊！
短短的一个下午，家里就遭遇了这么多的变故，这座倾注着将军家几代人心血的老宅转眼就要没了，纳兰也知道了她的身世，马小姐也知道我和纳兰的真相，将军年轻时最爱的女人也回来了，只是这一切都太突然，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柱子哥早早地就回避了，一直待在门房里，我知道他的心也是极其不平静的。
沉默，可怕的沉默！
将军终于开口了：“刚才那个畜生的话，大家都听见了，旁的恩怨都先放一下，各自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找地方搬出去，人都还得活着，活着啊！”
在这个最紧要的关头，还是将军，是将军拿了主意。
眼见着天就暗淡了下来，雪花也飘小了，我们几个人都准备往各自的屋里去，将军又叫住了我们，道：“先别忙着走，喂饱肚子再说，就算天塌下来，这人总还是要吃饭的，我们今晚就简单点，婉心也不是外人，就在府里住下吧，反正也住不了几日了，绣云，你让厨房赶紧煮一锅面，大家热热乎乎地吃完，就各自回去收拾去。
我们大家围在了一起，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明日或许就得找房子搬出去了。
面很快地煮好了。
可是我们大家却都没有胃口，一下子遭遇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个下午简直比过了一个世纪还漫长。
“吃啊！吃啊！怎么不吃啊！这肚子可得填饱，存点力气，明日还得搬家呢！这天下这么大，总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的，对了，绣云，你明日一早就将家里所有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吧！该给的工钱都得给，剩下的钱若是不够，就看看这屋子里的家具还能不能典当出去一些，好歹也得在外面租一处房子，不用太大，咱们这些人够住就行了，婉心也来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就团圆了，其他的事慢慢再说，这船到桥头自然直啊！”将军说着，便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晚饭过后，我拉着母亲去到我的西院，走到门口，母亲的泪便流了下来，摸着院子的门，摸着那篱笆，深深地叹着气。
“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了！想不到我又回来了！又回到了这个院子。”
我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难怪院子里种满了蔷薇，原来这个小院子是母亲当年住过的，大太太故意安置我住在这个院子，恐怕就是因为我长的像母亲的缘故吧！
“妈，妈！妈！”
纳兰的声音，是纳兰的声音，我和母亲转身看过去，纳兰一路跑了过来，然后扑在了母亲的怀里，泪水沾湿了母亲的衣裳。
“孩子，不哭，不哭！妈今天看到了你，看到你有出息，就比什么都高兴啊！”母亲让纳兰不哭，可是她自己却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婉心，婉心！婉心啊！”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男人扒着篱笆墙疯狂地喊叫着，不住地摇晃着篱笆墙。
我们三个都站住了，愣愣地看着那个男人，他就是纳兰的亲生父亲，可是现在唯一会说的话就是“婉心！”这两个字。
终结大结局（2）
母亲流着眼泪，冲着她曾经的男人挥了挥手，道：“看到你活着就好！你别叫了，进屋去吧！大太太来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那个疯男人进屋去了。
纳兰执意要留在我的西院，陪伴母亲，我怕马小姐难过，还是让他回去了。
这一夜，对于将军府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包括那个已经疯癫的男人吧！
我陪着母亲几乎说了一夜的话，流了一夜的泪，这个夜晚，我知道了母亲的青春经历，知道了母亲平常而朴素的外表下深藏着的那颗也有爱恋的心，母亲实在是个不平凡的女子，她那么深沉地爱着将军，为了他可以献出一切，可是她和我的父亲生活在一起之后，便将对将军的爱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只是在院子里种了满院的蔷薇，来表达着她对将军的思念，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艰苦，也没有抱怨过父亲的病，在父亲生病，家中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母亲靠着给人洗衣裳，靠着给人缝补，甚至是四处借债给父亲治病，拉扯着我和弟弟长大，若不是母亲亲口告诉我，我真是从来也不会怀疑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母亲心里巨大的痛苦，却从来没有在家里表露过一句，我现在记起，母亲有的时候，深夜站在院子里，站在凄清的月光下，对着那满院的蔷薇默默地流泪，那恐怕就是母亲在思念着她的孩子和她至亲的爱人了吧！
天光大亮的时候，母亲和我便起来收拾东西了，其实，我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不难，我和母亲一起动手，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君言啊！我得到院子里去告诉他一声，让他也收拾收拾，也一起跟着你们搬走吧，疯癫了这么些年，还能活多少日子，待会跟将军说说，千万也带上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纳兰的亲生父亲。”
我知道母亲说的就是我隔壁院子的疯癫男人，母亲实在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自己的生活还没有着落，还不知道去哪里落脚，可是她最先想到的却还是别人。
我跟着母亲一起来到院子里。
那个疯癫男人已经扒着篱笆墙站在那里了，身体冲着我们的院子，他微弱的意识还是知道他曾经的爱人在这个院子里。
母亲也走到篱笆墙边，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没有丝毫的害怕，显得是那么自然，道：“当家的，去收拾收拾吧，明日就得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院子了，永远不能再回来了。去吧，去收拾一下，我让将军带着你走！”
“不，不，不，婉心，不走，婉心，不走！”疯子的嘴里吐出了这么几句话。
我真是惊愕了，难道疯子真的听懂了这么几句话吗？
疯子终究还是疯癫的，他又开始不停地叫着“婉心”两个字了，将母亲的手拉得紧紧的，母亲试过多次，他就是不肯松开。
“快进去吧，大太太马上就要来了，小心她又让人打你。”万般无奈，母亲说了这句话。
疯子松开了母亲，躲进他的屋子去了。
这句话如此有威力，可想而知，这么多年来，这个可怜的男人被大太太打过了多少次。
早饭过后，马小姐忍住万分的悲伤，在处理这将军府的后事，她将所有的佣人召集到院子里，然后一个个地发工钱，一个个地辞退。
下人们一个个地排着对，脸上流着泪水，她们中很多人在这里做了十多年，二十年了，对这个将军府充满了感情，可是现在就要离开了，心里难以割舍是肯定的，许多人的脸上都流着泪水。
轮到看门的那个老大爷结算工钱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跪倒在了马小姐面前，道：“少奶奶，我不走，也不要工钱，你们搬到哪，我就跟到哪，只要跟着老爷就行，我一分钱工钱都不要，就是只求给一口饭吃，我在这个将军府待了一辈子，眼看着就要入土了，没想到却是今天这个样子，少奶奶，您就行行好，带上我这个老头子一起走吧，我还能看个门，还能做点事的。”
马小姐的眼圈红了，我和母亲也流下了泪水，坐在桌案旁的纳兰也难过地低下了头，将军站了起来，走到老人家身边，说道：“大爷，谢谢，谢谢你为我们萧家尽心尽力了一辈子，我萧某无能，败了这个家，对不住您啊！”
“将军，这都不是您的错，不是您的错啊！只要跟着您，我就是吃剩饭，睡地铺，我老汉也乐意。”大爷坚定地说道。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其他的佣人也跟着叫起来。
将军伸出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大家的心，我领了，我在这里给大家鞠躬，谢谢大家为我们萧家尽力的这么多年，大家辛苦了。”将军说着，深深地弯下了高大的身躯，然后又接着说道：“家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看见了，三天后，这座老宅就要被查封了，不是萧某不带着大家一起走，是因为我自己也都还没有找到安身之处啊！我总不能每日让大家跟着我挨饿受冻啊！大家还是拿着工钱各自再去找一份伙计，各自散去吧！日后，若是萧某有东山再起的一日，只要愿意回来接着做的，萧某都欢迎！”将军说完，眼圈也红了，拿出手帕擦起眼泪来。
打发了所有的下人，我和母亲进厨房做了午饭，将军吃着母亲亲手做的午饭，心情似乎又好了许多，在饭桌上说了许多轻松的事，想缓和一下悲伤的气愤，可是显然是没用的，大家都还是哭丧着脸，我和纳兰的心事最重，让马小姐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我深深地觉得对不住马小姐。
“爹，我昨晚想过了，纳兰和君言本是深深相爱的一对，我不应该夹在他们中间，爹，我，我愿意成全他们，您让他们走吧！我愿意陪在您身边，伺候您，给您养老送终。”马小姐突然说话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停下了筷子，注视着马小姐。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非常平静，显然这是她昨晚一夜未眠的重大决定，只是她在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这么地安详，也许她的眼泪在昨天晚上已经全部流干了吧！
“不，绣云，还是我走，我走吧！我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该离去的是我！”我着急地说着。
“不，君言姐，你应该和纳兰在一起，你们还有一个孩子，你们应该得到幸福，我真心地祝福你们。”马小姐仍旧平静地说着。
纳兰没有言语，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也不好过，一定也非常地纠结。
“现在先不说这个问题，先解决安身的问题，这个问题以后再说，现在谁也不许再提。”将军严厉地说道，口气不容忤逆。
我们都没有再吭声。
午饭过后，马小姐和纳兰一起出去找房子去了，我和母亲陪着将军，哄着孩子，等待着他们回来。
晚饭时分，马小姐和纳兰回来了，脸上有些兴奋，八成是找到房子了。
“爹，找到房子了，就在前面不远地地方，那家人要搬去金陵城住，房子空着，可以租给我们，不过就是很小，只有一个小院，三间房。”纳兰说道。
“太好了，有地方住就行啊！”将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吃罢晚饭，将军让我们回屋准备，准备明天清早就搬家。
我和母亲收拾好了东西，安顿孩子睡下之后，夜已经深了，这是我们留在这个老宅子的最后一个夜晚了，过去一直都想离开，可是真正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却有些不舍，我提议到园子里去走走，母亲答应了。
冬日，寒凉的冬日，夜里就觉得更冷了！凄清的月光洒在堆积着残雪的园子里，一片凄凉哀婉的景象，我和母亲慢慢地走着，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老宅的一切，想将这些永远地印在记忆里。
突然，远远地，我看到我住的西院那里有一股浓烟，我下意识地拉着母亲，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
我第一个反映就是孩子，母亲也和我一样，我们边跑边喊。
呼啸的北风，更是助长了火势，刚还是看到股股浓烟，现在就已经看到了熊熊的火苗。
终结大结局（下）
我和母亲都奋不顾身地冲进西院，母亲抱起孩子，我拉扯这还在梦里的小红往外逃去。火势越来越猛，不断地蔓延着，很快我们的西院就成了一片火海，好在下人们都已经被遣散，我拉着母亲拼命地往大门外跑，突然，母亲脚下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孩子受到惊吓，“哇哇”地大哭起来，我抱起孩子，搀扶起母亲，边跑边喊：“着火了，着火了！”情急之下，只顾着拉着母亲往院子外面跑，一时忘记了还睡在屋里的纳兰和将军，因为当时的心情实在是太急切了，唯一想到的是逃生，让怀里的孩子逃生，母亲，一个劲地催促我快走，不要管她，可是我还是拉着母亲往外跑。
跑到了院子的外面，在一棵大树下，我才停住了脚步，人镇定下来，脑子也才跟着清醒了一些，不行，纳兰还在屋子里，他睡觉一向都很沉，还有马小姐，还有将军。
我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了母亲，又拼命地跑进了院子里。
火势已经飞快地蔓延到了纳兰他们住的小院，可是院子的门却还是拴着的，真是急死人了，怎么还拴着远门呢？我一个女人家，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弄开那门，情急之下，我便脱下棉袄，沾上地上的雪，捂住口鼻，从燃烧着的篱笆墙豁口处冲了进去。
还好，纳兰睡觉的卧室还没有火，我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气，将纳兰弄醒，大喊着：“快跑，快跑，着火，着火了！”
纳兰被我紧张的情绪所感染，顾不上穿衣裳就要往外跑。我随手揭起床上的棉被丢给了纳兰，自己也顶着一床棉被往外冲去。
火势越来越猛，很快往中院袭击而去。
“纳兰，快去，快去救你父亲啊！”我催促着纳兰。
“恩，知道！你先出去，别管了，这儿有我！”纳兰说完，推开我，冲进了中院。
烟雾越来越大，院子外已经围聚了许多的人，都拿着水桶，脸盆往院子里冲，泼水救火，可是显然火势实在是太猛了，杯水车薪，真是应验了那句老话，远水救不了近渴！
浓烟弥漫，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加上来救火的人，整个将军府是乱成了一片，我的心里记挂着纳兰，记挂着将军，还记挂着孩子，我真是害怕母亲再次冲进来找我，我也觉得身体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便顶着棉被往外跑去，跑到远门的门槛的时候，便倒了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母亲的身边了，可是却还没有看到纳兰和将军，我着急地爬起来，又要往里面冲，母亲拦住了我：“不能去，孩子，不能去了，你没看见火势越来越猛了吗？你再冲进去就没命了！”
“可是纳兰，纳兰还没出来！还有将军，将军还没出来呢！”
“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没有叫醒纳兰吗？”
“叫了啊！”
“那就行了，这孩子会将他父亲就出来的！咱们稍微等等。”
我和母亲焦急地望着大门的方向，果然，看到纳兰的嘴巴里含着一条毛巾，身上背着一个人，还顶着一床棉被，艰难地跑了出来，围观的一个小伙子，赶紧上前搭了一把手，我飞快地跑了过去。
可是，事情似乎有些不妙，可怜的将军已经昏厥过去了。
我带着他们来到了母亲身边，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纳兰将他的父亲放在了被子上。
院子里的火势一点也没有消减的势头，这是一座老宅，基本都是木质结构的，再加上冬天房间里生炉子烤火，到处都备有木炭，锯末，所以一旦着火是很难扑救的，虽然人们不停地往里面浇水，但是火势仍旧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我们一直都在呼唤着昏迷的将军，却还没有注意到少了马小姐。
将军还没有苏醒过来，我想起了他的药，就去他的身上摸，可是他穿的是睡衣，那件外衣还在屋子里。
“纳兰，你爸的药，还在屋里，他身上没有啊！对了，怎么马小姐还没出来？纳兰，马小姐呢？她怎么没有和你睡在一起啊？”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什么了，脱口就说了出来。
纳兰也没有在意。
“我再进去一次！你们在这儿等我！”
“被子，把被子顶上！”我将被子搭在了纳兰的身上。
纳兰奋不顾身地再次冲进了火海，我也想跟着他冲进去，可是母亲死命地拉住了我。
“孩子，你不能去，你是个女娃，跑的慢！有纳兰去就可以了！你还有孩子，孩子以后不能没有妈啊！”
在母亲的拉扯下，我没能再次进入火海！
隔了好一会，纳兰终于将昏迷的马小姐也背出来了，放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好心的相亲看到我们可怜的样子，纷纷拿来了水，给马小姐喂过水之后，许是年轻的缘故吧，马小姐很快醒来了。
“纳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我以为我一定会死在那里的！谢谢你！”马小姐有气无力地说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做什么？大家赶紧想想，府里还有人吗？还有活着的人在府里吗？”纳兰急切地问道。
“没了吧，药，纳兰，你忘记去拿药了！你爹救命的药啊！”
“对，刚才光顾着找绣云，忘记去拿药了！我再去一趟！”
“慢着，孩子，还有一个人没救出来！”母亲急切地说道。
“谁？”纳兰紧张地问道。
“你的亲生父亲，他还被锁在柴房里呢？”母亲说道。
天啊！柴房，柴房！火势似乎就是从柴房起的，可是他就在柴房啊！
纳兰二话不说，顶着棉被，转身又飞快地往府里冲去，周围的路人都对纳兰竖起了大拇指。
我和马小姐，还有我的母亲，小红四个人一直都在树下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纳兰再次将人救出来，将救命的药丸拿出来。
我一直觉得纳兰的身体很好，一直认为他是天下最棒，最有力气的男人，我坚信他能战胜一切苦难，能够顺利地再次回来。
可是这次，我错了，真的错了！
火，熊熊的大火没有丝毫衰减的意思，任凭人们如何泼水，仍旧在毁灭性地燃烧着。
我们四个还有意识的活人，静静地注视着院门的方向，希望看到纳兰的身影。
可是过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纳兰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不顾母亲的拉扯，飞快地奔到了远门前，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面冲，可是围观的几个路人拉住了我。
“太太，您不要命了，您没见已经全部都烧起来了吗？怎么还能进去呢？不能再进去，不能再进去了！”
我被人们拉扯着，无法动弹。
“老天爷啊！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啊！”我仰望苍天发出了悲鸣！
也许老天听到了我绝望的哀号，也许老天也可怜我们吧！
天空中蓦地飘起了雪花，人们纷纷仰起头，祈祷着，“老天爷啊！您终于开眼了，终于开眼了！”
雪花越飘越大，越来越密集，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涌了下来，就像是老天派来灭火的天神。
火终于被这密集的鹅毛大雪给扑灭了。
将军府一片狼藉，断壁残垣，烧焦的木头上还在冒着黑烟，我再也顾不得人们的阻拦，就要往里面闯，马小姐也赶来，我们两个进到了府里，就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我们找到了纳兰，他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烧焦了，旁边的一个男人身上还顶着一床棉被，不远处，一个小瓶子已经被烧黑了。
我发疯似的扑在了纳兰的身上，死命地哭喊着，马小姐也死命地呼喊着，可是终究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随即进来的人们，掀开了棉被，可是面被下的那个疯男人，那个纳兰的亲生父亲也早已经没了气息，他的脸也被烧的变形了，从这个情形开，他很可能在纳兰去救他之前就已经被烧死了，可怜的纳兰，为了将他亲生父亲的尸体背出来，为了去给他的养父拿救命的药丸，失去了他年轻的生命。
母亲抱着孩子也赶了过来，将孩子放在纳兰的身边，似乎是想让纳兰再听一听孩子的哭声。
孩子悲痛的哭声伴着我门三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哀鸣在整个将军府的上空盘旋，久久地回响着。
乡亲们，将纳兰和那个疯男人的尸体一起背到了大树下，小红还在那里给将军喂着水。
雪，漫天的大雪，很快将地上的一切都变白了。
缟素，天地间一片缟素，似乎也如我们哀伤欲绝的心灵，在为纳兰年轻的生命送行。
我们不断地呼唤着将军，希望他能醒来，那个救命的药瓶终究没有从火里抢出来，我们期望将军能够挺过去，能够出现奇迹。
在我们不断地呼喊中，将军终于醒了过来，他气息微弱，极力地想坐起来。
母亲用身体支撑起了他。
“孩子们，孩子们都好吗？”将军断断续续地说着。
“好，都好！”母亲应答着。
将军的脸上艰难地笑了笑，道：“婉心，别再离开我，别再离开我了！我们以后在一起。”
母亲点了点头，可是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将军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寒儿，我的寒儿呢？怎么没有看到我的寒儿？”
“他在，在呢！”母亲欺骗着将军。
“让他过来，我有话对他说！”将军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是纳兰，纳兰他还怎么能过去啊！
我和马小姐都不忍心说出纳兰的死讯，流着泪，背过身去。
将军似乎觉察到事情的不妙，对母亲说道：“快，快叫寒儿过来啊！你不会，不会是在骗我吧！”
母亲的泪是不住地往下落，她的怀里抱着她心爱的男人，她的身后躺着她死去的儿子，可怜的母亲，却还要压抑着满腔的悲伤，对将军说谎。
母亲用袖子擦擦眼泪，对将军说道：“清德，你先歇歇吧，等你好些了，就会看到孩子了。”
可是将军执意不肯，似乎他的意识已经在告诉他，纳兰出了事。
他硬是直直地坐起了身子，扯开了母亲的身体，母亲身后的纳兰的遗体映入了他的眼帘。
风烛残年的将军，仰天长叹一声，已经是老泪纵横，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儿子，慢点走！那边的路很黑，爹来陪你了！别害怕，爹来了！”
将军的手紧紧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看了我们三个女人一眼，然后“扑通”一声，直直地倒在了母亲的怀里。
我和马小姐都扑到在将军的身上，不住地呼唤着，可是没有用，没有救命的药，我们撕心裂肺的呼唤终究没有再唤醒将军。
将军的眼睛还睁着，他是舍不得去的，还是在惦记着我们的。
母亲已经没有了眼泪，这个漫天大雪的夜晚，她一下子又失去了两位挚爱的亲人。悲伤将她的心麻木了。
她平静地用她粗糙的手指梳理着将军斑白的头发，然后将她心爱的男人的眼睛合上，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掏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帕盖在了将军的脸上。
母亲又同样地去给她的儿子梳理了头发，整好了面容，撕下了她的衣袖，盖在了纳兰的脸上，她最后还没有忘记那个疯癫的男人，那个与她短暂地生活在一起的男人，母亲扯下另一只袖子盖在了他的脸上。
风雪仍旧在继续着，好心的人拿来了棉衣棉被给我们御寒，我们三个活着的女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共同地守护着这三个男人。
天终究还是亮了，当黎明的曙光洒在大地上的时候，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金色！
我和马小姐都麻木了，活着，对我们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我们就这么坐着，身上堆满了雪花，可是却仍旧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原来，人的心若是死了，也就不畏惧一切了。
“哇”的一声，孩子的哭声将我们三个可怜的女人从僵硬中唤醒，我摇晃着怀里的孩子，解开了衣襟，孩子没有过错，他应该活着。
“起来，都起来！为了孩子，君言，你得活下去，活下去，先将死去的安葬，活着的还得好好地活着！”无限的悲伤中，第一个站起来的竟然是我年迈的母亲，她斑白的头发在风中飘舞着，诉说着这天地间无尽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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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言后面的情况，还有金花以及胭脂，坠儿的情况，马小姐的情况将在后记中写一下，大概一、两个章节吧！
谢谢大家一路追随，谢谢！深深鞠躬！再次感谢！
后记（1）
从死亡里逃脱出来，我们三个女人身上全都是身无分文，是又累有饿，再加上失去亲人的悲伤，本来还在给孩子喂奶的我，突然间就没有了奶水，任凭我和母亲如何用力地挤压，就是出不来一滴，孩子饿得是“嗷嗷”直叫。
马小姐一直都守护在纳兰的身边，虽说这个男人最爱的人并不是她，虽然这个男人利用了她来报复他心中深深爱着的女人，但是，这个男人却用生命换了她的命，她活着，他去了！
马小姐就那样默默地凝视着纳兰，久久地不愿站起来。
母亲一个个地拉起我们，道：“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了，光流泪有什么用处呢？就算我们三个在这里把眼泪流干，他们也是无法再活过来了。现在，紧要的是，要买三口棺材，将他们三个安葬。绣云，别哭了，你在萧家庄一带走动的多，看看，能不能去借点钱，或者去棺材铺子赊三口棺材来，然后还得想办法弄点吃的来，君言突然就没了奶水，孩子还不到三个月，也得弄点牛奶喂喂，这孩子可是纳兰的骨血啊！”
马小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蓝宝石戒指，然后交给了母亲。
“绣云，这可不行，这戒指可是你和纳兰结婚的戒指啊！”
马小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仍旧没有说话。
“绣云，这戒指是纳兰留给你的唯一的念想了，留下吧，我先到隔壁左右的人家去讨点吃的，你看看能不能去借点钱，君言和小红在这儿守着。”母亲说着便要站起身。
“伯母，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操心了，还是我去吧！这戒指今日若是能够安葬三位至亲的人，能够让我们活着的人活着，我想纳兰他也会开心的。”马小姐说完，并不等我和母亲同意，转身就往街上走去，身后留下的是她深深的叹息声。
我不断地摇晃着孩子，可是没有用，孩子大概是太饿了，哭闹不停。
也许是孩子的哭声吵到了旁边的人家，一位年纪大的阿婆走了出来，看了看我们孤儿寡母，叹了一口气，眼圈里涌出了两滴泪，然后进屋，随即端出了一碗热乎乎的米汤，走到我们面前，道：“我们穷人家也没有别的，这碗米汤，先给孩子救救急吧！看这孩子哭的，都要背过气去了，孩子是真饿了啊！真是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啊！”
母亲不断地说着谢谢。
老人家撩起衣襟抹抹眼泪，站在了旁边。
呼啸的北风中，清晨金色的阳光下，我年迈的母亲，端着这一碗难得的救命的米汤，用勺子一勺勺地喂进了我的孩子的小嘴巴里，孩子有了吃的，很快就笑了，泪珠还挂在脸上，孩子毕竟是孩子，对于昨晚的巨大灾难，他是一无所知的。
一碗米汤喂进去了大半碗，孩子基本吃饱了，咧开嘴笑了。
剩下了小半碗米汤，母亲递给了我，道：“君言，剩下的这点，你喝了吧，喝完了，把碗让好心的阿婆拿回去。”
“妈，我不饿，您身子弱，还是您喝吧！”我推辞着。
“妈不饿，妈昨晚吃的多，你还要喂养孩子的人，还是你喝了吧！”母亲又一次将碗送到了我的嘴边。
阿婆说道：“没关系，我家里还有米汤，我再去盛一碗出来，还有一些棒子面做的窝窝头，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也拿些来，你们也填填肚子吧！这么冷的天，你们在外面冻了一宿，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那就太感谢阿婆了！太感谢您！你可是个好人啊！”母亲说道。
阿婆很快拿出来五个窝窝头，母亲给我一个，给了小红一个，她自己拿了一个，剩下了二个，我用一条手绢包好，捂在了胸口，我知道那是给马小姐留的。
阿婆拿着碗，流着泪，默默地回去了。
天越来越亮了，一些路过的行人看到将军府被烧成了一座废墟，看到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样子，许多人都自愿地掏出了一些钱，放在了母亲的身边，母亲不断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给好心的人磕头致谢，寒冷的风吹乱了母亲斑白的头发。
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到，最后来为他送行的人竟然是他最爱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为了安葬他，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仍旧要跪在地上乞讨，为她心爱的男人讨一点棺材钱。
可是人们的救助毕竟还是有限的，母亲将地上的拢了拢，然后一点点地数起来，最后才说道：“还是不够啊，这连一副棺材钱都买不到啊！”
我也无奈，只能是默默地看着母亲，道：“妈，别急，再等等，也许绣云回来，就会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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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后记，章节不会太多，深深感谢一路追文的读者，特别要感谢雪花望，冰川清玲，姚姚，雪里的蝴蝶，寒郁离，宜玲，虞漪，秋水长忆，笛霞雨梦，wwy517，qijisongyang，惔莣壹苆，a15713等等许多的读者，是她们的鼓励让梅儿一直坚持将这部小说写完，流着眼泪写完了，许多读者都说结尾出乎预料，让人太震撼，让她们流了太多的眼泪，那么梅儿写的几个章节后记同样也会给大家心灵的震撼！
大结局补叙（2）
我和母亲又等了一会，马小姐终于回来了，手上还托着一个小纸包。
“君言，伯母，快，快趁热吃吧，我买了几个热包子，快吃吧！”马小姐说道。
母亲没有去接包子，而是将藏在怀里的两个窝窝头拿了出来，对马小姐说道：“我们刚才吃了一点，是好心的阿婆给的，这是给你留着的。”
马小姐接过了母亲手中窝头，眼泪很快流了下来，将手中的包子全都塞到了母亲的手里，说：“吃，吃，我吃，你们也吃！”
共同的爱和共同的悲伤将三个女人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绣云，怎么样？棺材钱筹到了吗？”母亲问道。
“筹到了，我那戒指当了八十块大洋，咱们可以好好地安葬他们了。”马小姐说道。
马小姐说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带着体温的大洋，这个戒指若是真的要去珠宝店买的话，恐怕没有五百大洋是肯定买不到的，可是现在抵给当铺，居然才只给了八十块大洋，这当铺挣的就是黑心钱啊！可是现在，说这些也都没有作用了，人死在这儿，着急着用钱啊！
我们几个又填补了一些包子，母亲就从我的手里将孩子接了过去，然后嘱咐我和马小姐到棺材铺去挑几口好点的棺材，说不能让将军和纳兰受了委屈。
我和马小姐都是含着泪水答应着。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母亲说：“君言，别忘记给孩子买些牛奶，大人饿着点没关系，孩子可是不能饿着的。”
我点了点头，跟马小姐一起往街上走去。
棺材铺的标志一向都是非常显眼的，在街上很容易就能辨别，那不同寻常的白色经幡让人老远就感觉到了悲哀。
我和马小姐走近了棺材铺，老板看到我们哀伤欲绝的样子，就知道是主顾来了，非常热情地招呼着我们。
薄皮的棺材，我们肯定是不要了，马小姐看中了一口紫檀木的棺材，一问价钱，吓得一哆嗦，这口棺材得一千多块大洋，我们全部的钱也就不到八十块大洋。
“老板，您这口棺材也太贵了！这不是比金子还贵吗？”
“这位小姐，您这句话可就算是说对了，俗话说的好啊！一寸紫檀一寸金啊！更何况这么大的一口棺材呢！您说是吧！”
我和马小姐都没有接老板的话，我明白，马小姐是想倾尽所有，为纳兰和将军挑选最好的棺材。
马小姐又看中了一口黄花梨木的棺材，一问价格，也吐了吐舌头。
“二位小姐，你们就说你们大概要买什么样价格的吧？我来替你们当家介绍。”
“我们身上就带了大概八十快钱，老板，您帮我们看看吧！”
“恩，八十块！那我给你们介绍水曲柳的吧，这种木头材质也不错，看上去也大气，看在你们二位小姐的面子上，就便宜点卖给你们得了。”
“老板，我们要买三口！”马小姐说道，语气听起来平静，可是透着的却是无尽的悲哀。
棺材铺老板瞪大了眼睛，或许是他卖了这么多年的棺材，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一次就要买三口棺材的。
“您现在一下子就要三口棺材？”老板惊讶地问道。
马小姐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不幸！不幸啊！我卖了这么些年的棺材，没有一下卖出三口的！真是可怜！不过，你们就八十可是买不了三口水曲柳的棺材啊！这样吧！看在你们家门如此不幸的份上，我也做一回善事，给你们三口上好的厚板黑漆棺材吧！平日里，我就算卖一口这样的，也得要三百大洋的，今日我就陪着本钱，做个善事吧！来，你们过来看看！”
棺材铺老板说着，将我们带到了他说的那种厚板黑漆棺材的前面，看外表，做的还真是不错，黑漆描金，那光洁黝黑的面板可以照见人的影子。
我和马小姐相互看了一眼，感觉这棺材还不错。
落魄时候，能遇到好人相助，也算是不错了。
我们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搜了出来，全部推给了棺材铺的老板。
“老板，就这些，我们全部的钱都在这儿了！哦，不，不行，您再给我们便宜点吧！便宜五块大洋吧！”马小姐恳切地说道。
“小姐，我这就已经是亏本在卖出了，再不能便宜了！小姐，我是看你们可怜，才答应卖给你们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别的棺材铺看看，看看我有没有多要你们的钱，若是你们能在别的棺材铺用这样的钱买到三口同样的棺材，我多出二十块大洋，从你们手里买。”棺材铺老板说道。
我明白马小姐为什么要还这五块大洋的价，因为孩子的牛奶还没有着落。
马小姐闭了闭眼睛，道：“老板，真的是让您为难了，只是，只是我们更有难处，我们孩子的断粮了，等着钱买牛奶吃呢！家里被一场大火全都烧了，人都还躺在露天，没有地方可去呢！您就行行好吧，下次，下次我路过您这儿的时候，我一定再还给您五块大洋，好吗，老板，您就行个方便吧。”
大结局补充（3）
马小姐将五块大洋塞到了我的手中，然后领着送棺材的伙计往将军府门口走去。
我揣着那五块大洋到街上给孩子买牛奶去。
我买了牛奶和奶瓶，还买了几件白色的孝服，几尺白布。
等赶回去的时候，母亲和马小姐已经开始让人帮着壮观入殓了，最先被抬进棺材的是那个疯癫的男人，母亲虽说和这个男人没有太多的情感，可是善良的母亲依旧是泪流满面，嘴里念叨着：“孩子他爸，你到了那边，可得要好好地看着孩子，别让他在那边受人欺负，纳兰是个老实的孩子，你得多照应他。”
第二个被抬进棺材的是母亲最亲爱也是最思念的人，她默默地将那份思念放在了心里一辈子，母亲揭开盖在将军脸上的手绢，然后仔细地擦干净将军脸上的每一点细小的污痕，是老泪纵横，嘴里说道：“清德啊！你先走一步了，我安置好孩子，很快就会去找你了，你在那边还有寒儿和你作伴，你不会孤单的。”
母亲说完，对着几个装棺的男人挥了挥手，将军的遗体也被抬进了棺材，母亲弱小的身体在寒风中抖动着。
我赶紧上前扶住了母亲。
最后一个就是纳兰了，母亲跪了下去，揭开搭在纳兰脸上的布，擦着纳兰脸上的灰尘，泪水滴落在纳兰的脸上，我也跪在了地上，帮着母亲抚平纳兰衣衫上的皱痕，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也都一一清理了一下。
母亲嘴里喃喃地说道：“孩子，妈送你来了，只可惜妈不能陪你一起走过奈何桥，妈还得管着你的弟弟，你别怨恨妈，你的两个爸爸都陪着你呢！孩子，你不会孤单的，过些日子，妈就去找你们了，到时候，妈就和你们团圆了。”母亲说完，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是不住地往下落，我抱着纳兰的双脚，不愿意让人将他抬进棺材去。
“孩子，起来，起来吧！纳兰也该走了，他的父亲还等着他呢！”母亲拉扯着我。
可是我却久久地无法松开我的手。
几个男人一起掰开了我的手，想要抬起纳兰。
“等等！放下，放下！等会，再等会！”马小姐突然叫了起来。
我们全都被她的叫声惊呆了。
马小姐迅速地摘下了她耳朵上的一对金耳环，握在手里，说道：“你们等我一会，我去给我男人买一件新衣裳，他不能穿着这么破的衣裳上路，他一向是个讲究仪表的人，你们等等，等等！”
马小姐说完，飞快地往一间成衣铺子跑去。
我们全都被她的举动震惊了，马小姐对纳兰的爱是那么地深，那么地无私，即使知道了他爱的女人不是她，可是她依旧无怨无悔。
我们站在呼啸的北风中，望着这三个男人，等待着马小姐回来。
马小姐抱着一件灰色的长衫，不顾一切地往我们这边跑，一辆黄包车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险些撞倒了她。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没喘过气，就跪在了地上，为纳兰换起衣服来，她耳朵上的一对金耳环，为他挚爱的男人换了一件崭新的衣裳。
纳兰的身体是僵硬的，为他穿衣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也跪了下去，帮着马小姐一起给最心爱的男人穿上衣裳，在抬起纳兰的头的时候，一缕烧焦的头发掉落了下来，我赶忙收起，藏在了自己的衣服兜里，也许今后的岁月中，只有这一缕烧焦的头发能够让我铭记这段刻骨铭心的真情，也许只有这一缕头发能够告诉我，曾经有一个俊逸的男人深深地爱过我，也许只有这一缕头发告诉我，这个男人真实地存在过，也许只有这一缕头发可以作为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了。
我们两个同样悲惨的女人颤抖着给纳兰换好了衣裳。
母亲冲着那几个男人挥了挥手，然后背转过身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轻的妻子送丈夫，这人间最凄惨的悲剧都发生在我们的身上。
我将买来的几件孝服分给了母亲，马小姐和小红，几尺白布撕扯成白条，扎在了头上。
几个壮汉抬起棺材往纳兰家的坟地走去，索性老天开眼，还给纳兰家族留下了一处葬身之所。
或许还泪水已经流干了，我们三个女人相互依偎着，母亲走在正中间，抱着她的孙子，紧紧地跟随着三口棺木。
来到墓地，这里显然是有人看管的，从一块块的墓碑上能够看出纳兰家族曾经的繁华和荣耀。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二太太的坟头。
母亲让人将棺木放了下来，对那几个汉子说道：“将老爷埋在他太太的旁边，将少爷埋在老爷的旁边吧！”
几个汉子默默地开始挖坑了，我和马小姐蹲下身，用手拔弄着那些泥土，抠到十指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两个大坑很快地挖好了，两口棺材慢慢地放入了坑中。
开始填土的时候，马小姐却突然跳入了纳兰的那个坑中，躺倒在纳兰的棺木上。
众人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铁锨，木然地看着马小姐。
“唉，听你说的这么可怜，我也就当一回活菩萨吧！就再给你们少五块大洋。”
我和马小姐冲着棺材铺的老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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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t322的原贴：追了这么久，竟忘了来评论2009－8－2117：20：091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看《青楼小妾》了，不仅写得好，而且每天都能看到更新，每天来看一下，已经养成习惯了。我同时追了10本小说，现在只有两本每天更新，可见梅儿是个很勤劳的主，支持！
另外，文写得真的很好，梅儿的文字读起来很流畅，轻松，引人入胜。书里每一个人物的命运都让人关心。再用一两章也写不完的话，可以考虑写姐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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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补充（4）
“绣云，快上来，快上来，这人死不能复生，就算纳兰在天上有知的话，他一定也是希望你能快乐，能好好地活下去，你对纳兰的感情，伯母都知道，都明白，伯母怎么会不明白呢？绣云啊，你若是想不开，就想想伯母我吧！伯母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个亲人，岂不是比你更加痛苦百倍，绣云啊，来听话，上来，上来！”母亲恳切地对马小姐说着。
可是马小姐仍旧躺在那里，如一尊大理石雕塑一般，动也不动弹。
我的手里抱着孩子，没法子跳进坑中，只是呼喊着：“绣云，别做傻事了，上来，快上来吧！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绣云就像没有听见一样，闭上了眼睛，她这是准备好了，要与纳兰一同去了。
几个帮忙安葬的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圈都湿润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年迈的老母亲突然跳入了坑中，也歪倒在绣云的身旁，说道：“既然你这么年轻都不想活着，那我这么老婆子也就更不用活着了，索性就都陪着纳兰一起去吧！”母亲说完，也坚定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招果然有效果，绣云睁开了眼睛，对母亲说道：“不，伯母，您不能这样，您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您，您还有一个孙子也需要您啊！”
“你这孩子可是真懂道理，那你难道就没有想想，你的父母不也需要你吗？他们那么大一把年纪了，恐怕还不知道将军府的灾难，若是知道他们的女婿没了，一点也会非常难过的，若是再没了他们最心爱的女儿，他们恐怕就活不下去了。绣云，你也该为你的父母着想啊！”
马小姐的心似乎被母亲说动了，缓缓地坐了起来，然后牵着母亲的手，慢慢地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母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孩子，安息吧！妈一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安息吧，孩子！”然后冲着那几个汉子挥了挥手。
铁锨铲起泥土，一点点地填了下去，我们是三个女人的泪水也一点一点地落了进去，终于，坑填平了，还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可是暂时，我们是没有钱给这两个男人立碑了。
我们三个女人带着小红站在两座小小的土包前，深深地鞠躬。
母亲转身对那几个汉子说：“几位大哥，辛苦你们了，还有一口棺材，就劳烦你们葬在这个园子的最后面吧！让他也能和他的孩子靠的近一些。”
我和马小姐都明白母亲的意思，这个疯癫的男人，原本是没有资格安葬在萧家的坟地里的，但是为了纳兰，为了能让他挨着他亲生的儿子近一些，母亲还是让人将他安葬在了陵园最后的角落里。
北风呼啸，松柏舞动，仿佛都在为我们死去的亲人哭泣。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悲伤已经让我完全没有了乳汁，孩子今后就得靠吃牛奶长大了，可是牛奶是富人家的奢侈品，我们现在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成问题，又哪来的钱给孩子买牛奶呢？
几个汉子抬棺材来的汉子，看到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样子，也没有再问我们要安葬的辛苦钱，几个人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凄凉的陵园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女人和一个尚在吃奶的孩子，路在哪里？我们要在何处去安家？何处才是我们的家园？我的心里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天边出现了一抹红霞，红灿灿的，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火一样，给肃穆的院子罩上了一层火红的外衣。
冬日的傍晚，夕阳西下，越发觉得寒凉起来。
我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走吧！走吧！咱们走吧！让他们在这好好地安息吧！”母亲对我们说道。
我们四个人缓缓地走去了萧家的陵园，其实再往哪里去，我们也都不知道。
我掏出还剩下的三块大洋，对小红说道：“小红，我也就只剩下这点钱了，你别嫌少，先拿着，再去找个好人家做事去吧！”
“不，三太太，我不离开您，您到哪小红就跟着您到哪，小红什么都不要，只要有口饭吃就可以！”
“傻孩子，就是因为三太太没饭吃了，所以才不能留你啊！你这么年轻，如花一般的年纪，我怎么能忍心让你跟着我到处流浪挨饿呢！快，拿着这些钱，去别的人家讨个活计去吧！日后若是有缘，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面的。”我说着，将仅有的三块大洋放入了小红的手里。
“是啊！小红，你三太太说的对啊！拿着，拿着钱，去吧，再去找个人家讨生活去吧！”母亲也说道。
小红被我们说服了，泪水流满了面颊，对着我们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转身往前走去，夕阳笼罩着她收下的身影，她能够去哪里？能够找到什么样的人家去帮工？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冬日凄冷的黄昏里，默默地为她祝福。
我们三人目送着小红离去了。
母亲转向我，道：“君言，你怎么办？你的家没了，要不，你还是跟着妈回去吧！反正妈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养，只要有妈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只
大结局补充（5）
母亲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君言啊，你跟妈回去呢，就是生活苦点，这个你也知道的，自从你爸生病之后，家里就没有了收入，再加上给你爸治病，还欠下了一屁股的饥荒，若不是你那年拿钱来还上，我们还真是没有办法还上那些饥荒的，君言，现在也是没法子了，你还是跟妈回去吧，不管多苦的日子，咱们娘三个都在一起熬着，总是会有办法的。”
我有些犹豫，不是我不想跟着母亲回去，而是因为我深知家里的难处，母亲独自带着弟弟，靠给人洗衣服，缝补衣服过生活，日子过的十分艰难，母亲那次去医院探望我的时候，还说过想要改嫁给一个磨豆腐的老实人的事情，我若是跟着母亲回去了，母亲定然是不会改嫁了，家里本来过的就苦，再添上我和孩子两张嘴的话，那日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才好了。所以，我是不能跟着母亲回去的。
“妈，我不能跟您回乡下去，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的麻烦了，我现在是两张嘴要吃饭，怎么能再牵累您呢？您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到老了，还要为我的孩子操劳，家里还要再添置两张嘴，妈，我实在是不忍心啊！”我说道。
母亲红了眼，叹了一口气，道：“孩子，跟妈就别说这样的话了，妈那个家是苦，日子也是要过不下去了，但好歹也是你的家啊！”
“伯母，君言，不如这样吧！你们都到我家去吧，我家里萧家庄也不算远，宅子也大，我父亲好歹也是一县之长，君言姐也有文化，让父亲帮忙找个学校去教书，一个月的薪水也足够养活孩子了，伯母就跟着君言姐住在我们家，好吗？”
“恩，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只是又得给马小姐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说道，对这个比天使还要善良的马小姐，我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才好。
“秀云的这个办法好！能够给君言找一份正经的事情做，确实再好不过了，只是，我这个没用的废人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一个孩子，马上也要读中学了，我还得想办法让他把学念完，不能荒废了孩子的学业！”母亲说道。
“妈，您放心，等我教书挣了钱了，我就给家里寄去，一定得让弟弟念书，将来有出息。”
“恩，妈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那妈这就走了！”母亲说着，就要与我们分手。
“妈，萧家庄离咱们李家镇还有好些路呢！没个车怎么行呢？”
“可是现在咱们哪还有那闲钱坐车啊！妈的腿脚还好使，你就放心吧！妈能走回去，你和秀云，才是妈担心的呢，眼见着天就黑了，你们身上也没有钱了，可怎么叫车啊？你们还带着个孩子，才是更不能走回去的啊？”母亲担心地说道。
马小姐开始再身上摸索起来，希望还能找到一点值钱的物件，做车费，可是摸了半天，什么也都没有了。
马小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望着我。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地见一辆汽车朝我们这边开来。
马小姐叫了一声：“有救了，有救了，是我爸的车，是我爸的车啊！”
我和母亲也相拥在一起，笑了，真可谓，天无绝人之路啊！老天总算是又开了眼，可怜我们这三个善良的女人。
车子在我们的前面停了下来，马县长和马太太快步走下车，马太太一下子就将马小姐抱在了怀里，一连声地说道：“孩子，你受苦了，受苦了，受苦了啊！我和你爸一接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萧家怎么遭了这么大的劫难啊？”
马小姐趴在她母亲的怀里，痛苦流涕，似乎所有的委屈和不幸都化在了这泪水里。
马县长看着女儿那哀伤的样子，是连声叹着气。
马小姐哭了一会，才问道：“妈，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们真是神了，怎么就知道我们在这儿呢？”
“我们哪里是神了，我和你爸先是到了萧家的老宅，看到那里成了一片废墟，跟周围的人一打听，说是你们三个女人，买了三口棺材，送葬去了。我们一琢磨，你们能将他们安葬在哪儿呢？也就只有萧家的这块墓地了，所以我们就赶着来了。你这个y头，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派个人到家里去报个信啊？我们还是听路人的议论才知道萧家老宅着了火，这才过来看看的，谁知道竟然是这番景象，是全完了，全完了啊！”马太太一边说，一边流着泪。
“秀云妈，我看你就别再说了，她们已经够难过的了，这位就是三太太吧！这位应该就是三太太的母亲了，老人家也赶来了啊！”马县长说道。
我不想让马县长知道我和将军以及纳兰的关系，也不想让那县长知道母亲那将军的关系，不过马县长似乎对母亲有些面熟，自言自语道：“这位老人家，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熟呢？”
或许是马县长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萧家见过母亲吧！我琢磨着。
“这街上的老婆子都长得差不多！马县长怎么会看过我这个乡下老太婆呢？”母亲说着，低下了头。
“妈，那十块大洋来！女儿有急用！快啊！快拿来啊！”马小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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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漪的原贴：看到最后了好感人2009－8－2013：12：111
看到大结局了我忍不住泪流满面，不禁为他们难过和悲哀，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纠结也许只有死亡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只是过于残忍，将军淋漓尽致的父爱让他连心爱的婉心都可以放弃，情深甚于亲生父亲。也许死去比活着更容易，可为了孩子，只能让岁月风蚀痛苦，君言有孩子这就是她活着的理由，马小姐又会如何呢，期待明天看到梅儿的文章，我想最悲哀的应该是马小姐和婉心吧。心情难以平静。
大结局补充（6）
马太太很快从她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了十块大洋，然后塞到了母亲的手中，道：“伯母，天就快黑了，这十块大洋拿给您做路费，付个车钱吧！”
“秀云啊！你可真是个好姑娘！我付车钱，不用这么多，只要一块大洋也就足够了，我就拿一块大洋吧！”母亲也是个实诚人。
“拿着，都拿着吧！伯母，家里还有个小弟弟得读书的，以后就是想去帮衬您，也恐怕是没功夫过去了，您就别推辞了，能在将军府相遇，能从死神手里一起逃出来，咱们就算是有缘分啊！伯母，您就拿着吧！”马小姐说着，便将拿十块大洋放在了母亲的手中。
母亲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这几日，母亲流了太多的泪水，恐怕是将她一年的泪水都流光了。
母亲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怀里熟睡的孩子，谈过头去，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贴在孩子稚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道：“宝贝，外婆走了，以后你长大了，可得要记得外婆，记得回乡下去看外婆啊！”
母亲这么说着，一滴泪又滴落在孩子的面庞上，孩子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哭，终于是没有哭，母亲咬咬牙，狠狠地，转过脸，往前走去。
“妈，妈，妈！”任凭我如何呼唤，母亲始终没有再回头，那瘦小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夕阳中。
母亲走后，马小姐对马县长说道：“爸，三太太现在无家可归了，还带着个孩子，所以，爸，我想让三太太暂时住到我们家去，您不会反对吧？”
“从小到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爸爸什么时候反对过？行啊！三太太也是怪可怜的，带着这么小一个孩子，就暂时先住到家里去吧，以后再做打算。”马县长很爽快地说道。
马小姐一家都是好人啊！难怪当初马小姐为了救将军，让马县长将家里的田产卖掉，马县长和马太太都没有犹豫一下呢！
天色越来越暗淡了，马小姐正要拉着我上车，马县长对他的太太说道：“秀云她妈，咱们一起去看看女婿和亲家公吧，也算是来了一趟，好歹也见个面！”
我和秀云本来要陪着他们二老一起过去的，马太太怕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秀云再次哀伤，就说道：“孩子，你还是别去了，就在这儿和三太太一起等我们回来吧！我们去去就来！”
“那我们在车上等你们吧！天越来越冷了，怕孩子冻着！”马小姐说道。
“也好！去吧！孩子！”
马小姐带着我坐到了车上，将车门关好，等待着马县长和马太太回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位老人的背影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我可以想到二位老人此刻的心情，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朋友送老朋友，这是一幅多么凄惨而悲凉的场景啊！
我们等了约摸半个时辰的样子，马县长和马太太终于回来了。
马小姐打开车门，让二位老人上了车，司机也跑了下去，待到马小姐也上了车，这才关好了车门。
车子缓缓地发动了，慢慢地往前开去。
“秀云啊！你们虽说是将他们葬下了，可是都还没有立碑啊！改日，改日我们再过来，给他们立一块墓碑吧！”马县长说道。
“是啊！今日来的太仓促了，时间也太晚了，改日，改日再来，一定得给我的女婿立一块最豪华的墓碑，纳兰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就讨人喜欢，可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竟然会走的这么早，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爸和我这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啊！”马太太也说道。
天越来越暗了，车子晃晃悠悠地行驶着，经过了这一天一夜的折腾，我也实在是累了，竟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一个宅子的大门口了。
“君言，到了！到家了！”马小姐叫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呢？虽说三太太和你差不多年纪，可是你也不能叫三太太的名字啊！”马太太嗔怒地对马小姐说道。
我的心里暗想：其实这马太太又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呢？只是这些秘密只能深藏在我们的心底罢了。
我笑了笑，道：“马太太，没关系，没关系的！”
“那也不成，哪能这么没规矩呢？”马太太依旧坚持着。
“妈，人家三太太都没意见，就您的意见多！”马小姐耸着马太太的肩膀，说道。
“妈这是为你好！不然，让街坊邻居听到了，还不得说你没规矩啊！”马太太说道。
马小姐也就不再坚持了，毕竟大家的心情也都不好。
我随着马太太他们走进了宅子，这座宅子不算太大，典型的江南民居风格，规模当然不能与过去的将军府相比，但是也很有自己的特色，进门就是一面白色的照壁，上书一个大大的“福”字，取开门纳福之意。
转过照壁，就是一进小院，流水潺潺，还摆放着几口大水缸，水缸里养着鱼。这水缸是江南一带备着救火用的，将军府就是没有这家人家细致，忽略了这一点啊！院子的四周是一幢二层小楼，粉墙黛瓦，颇为雅致。
“三太太，请屋里做吧！让秀云先陪陪你，我去厨房，让厨子给你们弄些吃的来，你们都饿坏了吧！”马太太说道。
大结局补充（7）
我们都没有言语，在如此大的哀伤面前，人通常都忘记了一切，什么都不浑然不觉了，只有失去亲人的哀伤一直久久地萦绕在心间。
客厅里只剩下了我、马小姐和马县长，马太太去厨房了。
不多会，从里面屋里跑出来一个小y头，年纪约摸和我刚刚打发走的那个小红相仿，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的乖巧可爱。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小玉儿可替您担心了！怎么样？姑爷还好吧？咦，怎么没见到姑爷的人啊？”
这个小玉儿显然是还不知道纳兰已经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了，她瞪着一双黑乎乎的大眼睛四处找寻着，看到了陌生的我，眼中有些疑问。
马小姐刚刚缓过一些劲来，听到这个小姑娘一问，眼泪是“刷刷”地又流开了。
“小玉，你不赶紧做你的事情去，在这儿胡说什么，去，赶紧到厨房去帮着太太做晚饭去，小姐还没有吃晚饭呢！你没看见家里新来了客人？真是一点眼神都没有！快去！”
显然，马县长是心疼女儿的，这个叫做小玉的姑娘，触碰到了马小姐的伤心处，让马县长很是不高兴。
小玉没有想到一句问话，就让马县长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她吐了吐舌头，红着脸，低下了头，然后往厨房跑去。
“三太太，您别介意！那个小y头过去是小女的贴身y环，小女嫁到萧家去的时候，本来也打算让她跟着过去的，是我们秀云心疼她，说是该给她找个婆家了，就没让她跟过去，秀云出嫁后，我和秀云的母亲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这个y头，往日是秀云宠坏的，现在是我太太宠坏了，越来越没规矩了，三太太，您别见怪！别见怪啊！”
“没事，马县长，没事！那小姑娘是不知道情况，她也是关心秀云，才问的。”我说道。
马小姐还在那里不住地流眼泪，一天了，她几乎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也没有喝什么，这身体里到底还有多少眼泪呢？我觉得马小姐真是一个性情中人，虽然纳兰并不是那么爱她，但是她却将她的一颗心完全交给了那个男人，这是一个多么真诚的女人啊。
“三太太，我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如此重大的打击，我这个做爹的都怕她承受不了啊！秀云平日里回来的时候，也常常在我们面前提起您，您跟着我们回来，我们都很高兴，您就和秀云住一个屋吧，她那个屋子很大，您每日也好开导开导她，这人死不能复生，凡事都还得想开些才好啊！”马县长说道。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的胸中又何尝不是笼罩着巨大的悲伤呢？但是在秀云面前，在这个曾经无私地帮助过我，帮助过萧家的天使一般的姑娘面前，我必须得坚强起来，得给她做个表率。
“秀云，别哭了，别再哭了！”我劝慰着她。
“你们先回屋子洗洗脸，一会我让小玉将饭菜送到你们楼上的屋里去，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一夜了，也就别再下楼了。吃饱了，就早点歇息吧，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马县长说道。
秀云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领着我上楼，往她的屋子走去。
她的房间在这座小楼的东面，是一套带单独客厅的房子，马县长和马太太的屋子却在小楼的西面，中间的几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客房，从马小姐房屋的朝向看得出老两口是十分宠爱这个女儿的。
我和马小姐一起进了屋子，屋子里摆着一张很宽的大床，家具也很齐全，都是古典的红木家具，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几乎可以说是纤尘不染，根本看不出这间房子其实已经多日没有人住过了，这一定是马太太每日命下人收拾的，为的就是让女儿能回来的时候，能随时有个干净的屋子，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如今这宝贝女儿却遭遇了这样的不幸，他们的心里可想而知，会是多么的难过。
因为我是初次来，对一切都不熟悉，本来还在哭泣的秀云，似乎觉得该带我去洗洗脸，于是便止住了哭泣，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冲着下面喊道：“小玉，打些温热的水上来，快点！”那声音里明显地带有哭腔。
小玉很快地提了一桶温热的水上来，她大概在厨房里被马太太也教训了几句，这会怕是已经知道了纳兰的不幸，眼圈也是红红的，低着头，站在那里，不再言语了。
从这个使唤y头小玉的无意的几句话和现在红肿的眼睛，可以看出，这一大家子人都是非常喜欢纳兰这个姑爷的，可是现在，人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没了。
小玉招呼着我和马小姐梳洗完毕，将脏水又全都用另外一个桶提了下去。
马小姐这才又从巨大的悲伤中缓了过来，对我说道：“君言，没有人在的时候，我还是叫你君言吧！这样我觉得亲切，你不会有意见吧？”
“秀云，你叫我君言我才高兴呢！我怎么会有意见呢？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还是叫我君言吧！”
“恩，君言，我们俩身上的衣裳都破的不能穿了，一整天，都没顾得上这身衣裳，君言，你跟我过来，我有许多衣裳，你和我身材差不多，你随便挑，千万比客气，遭遇这么大的一场灾难，你又是纳兰最亲密的人，还是纳兰唯一的孩子的母亲，按照实情来说，我们本应该是姐妹的，只是老天弄人！不过，我们还是做姐妹吧！君言，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大结局补充（8）
“秀云，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能和我这样出生的人做朋友，实在是我李君言此生的荣幸啊！现在若不是你出手拉我一把，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个地方可去呢！秀云，你可真算是我命中的贵人啊！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啊？”
“君言，你别这么说，也算是我和你有缘分吧！我当初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这也许就是老天所说的缘分吧！不过，按照辈分来，你还是我的小妈的，所以在人前，我不能叫你姐姐，只有我们俩在的时候，我就叫你一声姐姐吧！”秀云说道。
“行啊！怎么着都行啊！只是咱们姐妹俩也得振作起来，得好好地活下去，得把纳兰的孩子拉扯大。”
“恩，姐姐说的是！明天我就去跟爸说说，让他在镇上的小学校给我们俩找份教书的差事，小君寒白天就交给小玉管和我妈管，肯定没问题的，你呢，在学校上完课就早早地回来，这样，你也就能有一份收入，你在我们家住和吃都免费，你挣的钱就留着给孩子买些奶粉，牛奶吧！”
“秀云，你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吃饭还是要另外叫饭钱的，你们家能够收留我住下，我已经是很感谢了！还能帮我找份教书的工作，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了。”
“行了！客套的话都别再说了，赶紧挑选衣服吧！我这里的衣服随便你挑，喜欢哪件就挑哪件。”秀云说着，便用手随意地拨弄着那满柜子的衣裳。
这些衣裳款式各异，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我挑花了眼，其实不管是拿哪一件，都是秀云给我的恩赐。
“随便，随便吧！随便哪件都成。”
“那就这件，这件淡青色的旗袍吧！很配你的，我们都还在丧期，也就不给拿艳丽颜色的衣裳了。明日一早出去，买些黑纱，然后到裁缝铺去做几个臂纱，也算是表达一下我们的哀思吧！”秀云说道。
“恩，就按你说的办！”
我和秀云换好衣裳之后，小玉便提着一个提盒上来了。
小玉送来的菜的品种还真是不少，这么一会功夫，就做出了白斩鸡，红烧肉，丝瓜蛋汤，清炒黄瓜好几个菜式，还有两碗白汪汪的大米饭。
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东西了，这肚子确实是饿了，刚才我和秀云相互安慰过后，情绪好了很多，饭菜的香味开始诱惑着我们的食欲，我们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马太太也走了上来，我正要起身打招呼，马太太的手势示意我坐下。
她怜爱地看着我和秀云狼吞虎咽地吃着，没有多说话。
待到我们吃完饭，马太太才对我说：“三太太，今晚若是愿意和秀云睡在一个屋也行，若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家也还有客房，您可以睡在客房的，孩子的摇篮，我明日就派人去买，在我们家您就尽管放心住下，就当做是自己的家好了，我们家和萧家是多年的挚交，真是没想到萧家会遭这么大的劫难啊！”
“谢谢马太太，我住在哪儿都行，你们一家肯收留我，我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妈，行了，您就别操心了，就让三太太和我睡在一个屋子里吧，我也喜欢三太太的这个孩子，大家在一起，免得孤单。”
马太太想了想，觉得秀云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然后往外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她又返回来了。
“小玉，你到客房去抱两床被子过来，这里的被子不够，可千万别着凉感冒啊！”马太太对小玉说道。
这个马太太想的可真是细致呢！
我和秀云都各自钻进了被子，我搂着孩子，又说了一会话，秀云逗弄了一下孩子，我们便很快地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秀云拉着我下楼去饭厅吃早饭，马县长和马太太也都在。
我低着头，闷声不响地吃着饭，秀云对马县长说道：“爹，女儿有件事要求您！你一定得答应。”
马县长和马太太相互看了一眼，马县长说道：“行，你说说看！只要是爹能办到的，别说一件，一百件，爹也答应你！”
“恩，那好！爹，您今日就托人到镇上的中心小学去跟校长说说，让我和三太太都去那儿教书去，您看好吗？”
“好啊！这是好事啊！孩子她爹，这可是件大好事啊！你就答应孩子吧！”或许马太太觉得秀云和我有点事情做，就会忘记暂时的忧伤了，于是也帮着我们说话。
“既然夫人都已经开了口，那我当然也就不能反对了！那好，那我待会派人去个那里的校长说说，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马县长说道。
“那可就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好爹爹！”秀云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欣喜，这是几日来唯一的一抹欣喜之色了。
“不过，三太太还带着个孩子呢？三太太去教书，那孩子怎么办？”马县长问道。
“爸，家里不是还有妈和小玉吗？她们俩在家看一会，三太太上完课不就回来了吗？”秀云说道。
“行，我来看，我啊，最喜欢小孩子了！只可惜，我的姑爷没给我们留下个孩子就……”马太太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大结局补充（9）
“老太婆，你怎么又提起这个茬了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马县长埋怨道。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伤心的事情了！老头子，你赶快上班去吧！把孩子的事情办了！记住了吗？”马太太一边站起身，一边嘱咐着马县长。
马太太将马县长送出门之后，回到了客厅。
秀云将马太太拉扯到了楼上的房间里，然后将牛奶和奶瓶都交到了马太太的手中，道：“妈，您今日就开始吧，我和三太太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对了，妈，给十块大洋用用。”
马太太大概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宝贝女儿要钱，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就掏出十块大洋递到了秀云手中，道：“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啊！”
马小姐答应着，拉着我就往外走去。
“秀云，要不，还是你一个人去吧！我留在家里带孩子。”我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孩子。
“没事，孩子交给我妈，你就放心吧！我妈可是个细致的人呢！”秀云说道。
我和秀云来到了镇子的热闹的街面上，找了一个好点的店铺，扯了三尺黑布，又找了个裁缝铺子，很快就做好了六个臂纱。
我都不明白秀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不过也没好意思问。
回到秀云的家，秀云将黑色的臂纱一一分了下去。
马太太，小玉，秀云和我，还有一个是马县长的，可是还多了一个啊！
秀云没有言语，径直走到熟睡的孩子的摇篮前，将黑色的臂纱戴在了萧君寒的包被上，嘴里，说道：“孩子，你一下子失去了三位最亲的亲人，你现在还不懂事，等你长大后，会有人告诉你的，记住他们，记住他们吧！”
晚饭的时候，马县长回来了。
马县长的脚跟还没有站稳，秀云就将黑色的臂纱套在了他的右手臂上，然后问道：“怎么样？爹？怎么样？跟校长说好了吗？”
“说好了，说好了！我的宝贝女儿嘱咐的事情，我这个当爹的还敢不办好？你们明日就去上班！校长会给你们安排功课的，不过，你们可得用心地教书，得对得起那些孩子哦，千万不能误人子弟啊！”
“爹，放心，你就放心吧！”秀云说着，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
就这样，我们这一对小寡妇到镇上的小学去代课了，我和秀云都是教国文，她教三年级，我教二年级。
人有了事情做，脑子里整日里被那些快乐的孩子的事情所填满，多少也就冲淡了些忧伤，这份工作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一份薪水，更是一份充实，一份快乐。
第一个月结束，我和秀云都领到了薪水，薪水不多，每人也就是十五块大洋，可是，这是我们俩凭自己的劳动所挣的钱，对于我来说，是第一次清白地不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挣的钱，对于秀云来说，这可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自己在外面挣到的钱。
我和秀云都将这些大洋揣进了贴身的衣服兜里，然后商议着到街上去找个地方好好地庆祝一番。
我们在街上找了一家雅致的小酒馆，找了个靠近窗户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拿出一块大洋放在桌子上，对秀云说道：“今日我请客，这顿算是我答谢你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理所应当地好好谢谢你！”
“别，君言，你的钱都妃留着给孩子买奶粉，买牛奶，我知道你是个好强的人，给孩子买牛奶的钱，你肯定是不会要我的，所以，这顿饭前还是我来付账。”
“不行！不行！那就一人一半好了，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们点了几个小菜，还破例要了一瓶陈年的花雕，店小二拿来二个酒盏，秀云对店小二说：“再去拿两个酒盏来，快！”
店小二不解地看着我们。
“就你去，你就去，我们自有用处。”
店小二虽说是一脸的疑惑，但是很快便拿来了二个酒盏，我是明白秀云的意思的，她是要给纳兰和将军各斟满一杯酒。
酒斟满了，秀云起身，将其中的一杯酒端了起来，对着酒杯说道：“纳兰，我和君言都已经找到一份教书的工作了，我们会带好你的孩子的，你就放心吧！这杯酒先敬你，是你从火堆里将我救出来。”秀云说完，将那杯酒泼洒在了地上。
我学着秀云的样子，也端起另外一杯酒，然后说道：“将军，您真是个好人啊！谢谢您，帮助了我，帮助了我的孩子，愿你在天国玉纳兰团聚。这杯酒是敬给您的！”说完，我也将酒泼洒在了地上。
我和秀云这一个月以来，难得有今天这样开心的时候，我们在纷繁忙碌的教学中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伤痛，尤其是今日，拿到薪水的今天，心中的欢喜无法言表，我们两个都露出了一个月以来难得的笑容。
我和秀云都举起了杯，祝贺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就在我们开心地吃着喝着的时候，我觉得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个人的目光正盯着我看，盯得我是浑身发麻，我知道我在怡春院待过，那儿来往的客人多，也很杂，各个地方去的都有，或许就会有很多人认识我这个曾经的头牌姑娘，而我却不认识他的。
我小声地对秀云说道：“秀云，好像旁边桌子的那个男人老是盯着我看！”
大结局补充（10）
“是吗？我看看！”秀云望向旁边桌子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吃起饭来。
“秀云，我感觉他似乎认出我过去是怡春院的头牌，他一定是见过我的，我们还是赶快吃，赶快走吧！”
“好！”
我和秀云很快地结了账单，准备起身离去，谁知道，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也站起身，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位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啊？您有事吗？”秀云拦在我面前，说道。
“事情嘛，也可以说有一点，这位小姐，您身后的小姐好想是金陵城著名小班怡春院曾经红透整个金陵城的李君言小姐啊！”那个男人说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她是我的姨娘，怎么会是您说的什么头牌姑娘？赶快让开，不然，我可就喊人了！”秀云说着，便装作要喊人的样子。
那个男人呢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的缘故，或许还有些拿不准，毕竟我离开怡春院也已经有一年多了。他终于让开了路，可是那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我，让我感觉到毛骨悚然。
我和秀云快步往回走，路过食品店的时候，还特意去买了好多奶粉，今日有钱了，我今日有钱了。
回到家，我将还剩下的大洋中拿出五块要交给马太太，说是我的饭钱，其实实在是不够的，马家的每日的菜式都很丰富，我这五块钱恐怕是不够吃三天的，可是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马太太笑了笑，道：“三太太，这人都会有落难的时候，我们能帮一下就帮一下，你挣下这些钱也都很不容易，您就自己留着，给孩子买些牛奶吧！也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吧！”
我无奈，我一个月的薪水只有十五块大洋，除去给孩子买足一个月奶粉的钱，能剩下的也就是这些了，马太太执意不要，我便准备将每个月多余的钱全部存起来。
原本以为这样简单而平静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正在课室里给学生上课的时候，门房的大爷说门外有两个男人点名要见我，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我让学生自习，来不及去叫上秀云，就跟着大爷往学校的门房走去。
来到大门口，我惊呆了，因为其中的一个男人，正是那日在小酒馆碰到的那个男人。
“怎么样？二哥，我没认错人吧！那段日子咱俩经常去逛金陵城那个最著名的窑子，当时想点她的牌，她都是被人包了月的，咱们都没有那个福分啊！就是看一样都难啊！怎么样？这小娘们现在到咱们的地盘来了，二哥，您说说看，咱们是不是福气来了啊？”
我的脑袋一下子就懵了，转身就往学校里面跑。
身后传来那两个男人＊＊＊＊＊的声音：“跑什么啊？美人，你跑什么？陪哥哥一晚比你在这干几个月挣下的都要多，回来，快回来啊！”
我气喘吁吁地跑回课室，拼命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好想是自己做了很不光彩的事情，突然被人抓住了一样！其实，过去在青楼做姑娘，出卖身体挣钱，这难道是我愿意的吗？我是被拐卖，被拐骗的啊！苍天啊！怎么能是我自己的过错呢？
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集中精神，继续给孩子们上课。
一天的课程好不容易结束了，回到办公室批完了孩子们的作业，秀云也就来找我回家了。
我将今日被那两个男人认出来的事情告诉了秀云，我的心里实在是很担心，很担心那两个男人不肯罢休，担心他们日日到学校来纠缠，怕让我的学生知道，他们的老师过去曾经是一个青楼女子，这青楼女就像一个无形的烙印，深深地烙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抬头做人，即便是我已经从良一年多了。
“君言，你别担心，也许他们就是偶尔路过，再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就十拿九稳，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若是再有人找你，你就先叫我去看，等我看完是好人，才叫你去见，你不要再随便见人了。”秀云说道。
“但愿不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才好啊！”我对秀云这么说，更是对我自己说，没有事情发生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第二日开始，我变得更加谨慎了，和秀云一起去上班的时候，我都用一条长长的雪白的围巾将头和脸全部都包起来，生怕别人认出我来。
“君言，你捂得可真是够严实的，就跟个粽子似的！”秀云说道。
“不捂严实不行啊！真害怕再遇到那两个家伙啊！”我对秀云说道。
这后来的一段日子，那两个家伙似乎失踪了一般，没有再来学校捣过乱，也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
我以为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我继续着我平淡而宁静的教书的日子，学生们都很喜欢我，校长对我和秀云的工作也很满意，还到马县长那里去表扬了我们。
我和秀云在这忙碌的生活中过的很愉快。
我以为平静的日子能够一直这样过下去，可是，马小姐的家里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将我的日子又弄成了一团糟。
马小姐的母亲觉得马小姐这么年轻就守了寡，又没个孩子，就托人给马小姐说媒。想再给马小姐找个好婆家，当然这些先都还是瞒着马小姐的，直到媒婆找好了人家，男方提出过来相亲，我和秀云才知道。
大结局补充（11）
这日早上，我和秀云临到要出门去学校教书的时候，马太太嘱咐我们道：“你父亲中午要回家来吃饭，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俩商议，你们俩早上上完了课就早早地回来吧！别让你父亲等你们！”
秀云是个恩孝顺的孩子，便乖巧地答应了，我们当然是没有想到这不过是马太太的一个托辞，其实中午她请的人就是来相亲的男方。
我和秀云上完了课，早早地就赶了回去。
马太太正带着一帮下人和厨子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一边指挥着烧菜，一边指挥着下人打扫屋子和院子，那阵势简直就像是迎接国宾似的。
“妈，您这是做什么啊？爸不就是回来吃个午饭吗？您至于这么隆重吗？像是要迎接什么首脑大元似的。”秀云嗔怪地说道。
“你这孩子，唉，你是什么也不着急，什么也不操心啊！妈这心啊，都为你给操碎了，这里你就别管了，带着三太太一起上楼去，让三太太帮你挑选一件颜色鲜艳点的衣裳穿上，别整天都穿的那么朴素，这纳兰也走了有四个多月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马太太说道。
“妈，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这个话啊？您是什么意思啊？”秀云和我都有了些警觉，感觉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妈可都是为了你好！快，快上楼去，按照妈说的去做，快去啊！别让妈生气，快去！”马太太说着，便将秀云往楼梯口推。
秀云无奈地上楼了，马太太对跟在身后的我，说道：“三太太，麻烦你了，帮我们秀云好好地打扮打扮！”
我和秀云一肚子疑惑地上了楼。
“君言，你说，我妈今天在搞什么鬼啊？怎么我爸回来吃个饭，还得要我穿得鲜艳点啊？”
我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君言，我妈她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带什么人来见我吧？”秀云猜测道。
“那也该先和你商量商量啊！这纳兰不是才刚走，没几个月吗？”我真的是没有往相亲那个方面想。
“那我妈为什么让我穿得鲜艳点，还说让我打扮得漂亮点啊！给谁看啊？”
“或许你妈是想给你爸一个好心情，让大家都从沉闷和哀伤中走出来吧！”我说道。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虽然这种猜测显得有些滑稽。
“那照你这么说，我是该听我妈的话，去换件衣裳？”秀云问道。
“恩，就顺了老人家的意思吧！两位老人家这几个月也够悲伤的了！也该让她们开心一下了！”
“那好，那你帮我挑挑，看看那件衣裳合适！”秀云说着，便打开了她的柜子。
我在柜子里翻来找去，找出了三套颜色鲜艳的衣裳，递到了秀云的手中。
“这三套里面挑一套吧！你看，这三套衣裳的颜色都很鲜亮，你看看，喜欢哪套就穿哪套吧！”
“天啊！这三套都太红了，不穿，我不穿！”秀云说道。
“别，别扫了伯母和伯父的兴致！你爸中午好不容易抽出空闲回来吃饭，你就将就老人家一次吧！”
“那好吧！那我就穿这套玫瑰红色的吧，这套衣裳还是纳兰最喜欢的颜色呢！每次穿这套衣裳的时候，他都说那颜色很衬我的皮肤，说把我的脸都衬托得红润有光彩呢！唉，只是物是人非，衣服还在，欣赏的人不在了啊！”秀云说着，又黯然地落泪了。
我的眼圈也是酸酸的，可是我知道秀云的母亲还在楼下等着她，便对秀云说道：“那你就更应该穿这套了，就当是穿给纳兰看的吧！我相信，他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
秀云点了点头，穿上了那套衣裳，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我帮她梳了两条长长的辫子，代替了她多日来盘在脑后的发髻，一个清纯秀丽的小姑娘又出现在了眼前。
“秀云，你们好了吗？快下来，快下来！你爸回来了！”楼下传来马太太的叫声。
“来了，来了！就来！”秀云答应着，拉着我走下楼去。
我和秀云满心欢喜地来到客厅，去发现客厅里坐着四个陌生的面孔，不，不对，有一个年轻男子的脸孔很面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细细地想了想，对，想起来了，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那日在小酒馆遇到的那个，也就是带着另外一个男人道学校去指认我的那个。
“来，来，秀云，我给你介绍！”妈太太拉着秀云的手，就要给秀云介绍，还没等马太太说话，坐在那个年轻男子身旁的一个上了岁数，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站了起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厚厚的胭脂水粉，似乎轻轻一触就要掉落下来，看到这个女人，我有些明白了，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媒婆吧！那么今日，马太太这么精心策划和准备的，一定就是一场相亲了，只是那个男人，可真不是什么好货色。
秀云一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要往楼上跑，马太太着急地跑过来，一把拉住秀云，道：“你这孩子，这话都还没说一句，你就要跑，这不是显得我们马家太没家教了吗？
大结局补充相亲
秀云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要往楼上跑，马太太着急地跑过来，一把拉住秀云，道：“你这孩子，这话都还没说一句，你就要跑，这不是显得我们马家太没家教了吗？”
“妈，你？你怎么先不和我商量商量啊？”
“和你商量，你难道就会乐意？还不是不乐意！今儿不管怎么着，你也得先坐下吃完午饭，多聊聊，都是大学生，说不定就投缘了呢！”马太太小声地说道。
秀云还是执意要走，马太太只好求助于我。
“秀云，算了，就留下出顿饭，也没什么！觉得好，就处处，觉得不好，就直说！”我对秀云说道。
“恩，你看，人家三太太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有学问的人说的，你平日里一向都听三太太的，这次也不会不给三太太面子吧！”马太太说道。
马太太的这句话还真是将了秀云一军。
“那好吧！”秀云答应着往回走去。
我们大家刚刚入席做好，马县长就赶了回来，那个刘公子赶忙站起来，帮着马县长去提公文包，他的皮鞋擦得简直能照出人影，那头发梳理得油光水亮，就算是一只苍蝇也爬不上去。
马太太对这个刘公子的殷勤很是满意，忙跟了过去，对刘公子说道：“刘公子，您还是去坐着吧，和我们家秀云说说话。”随即将马县长的公文包接过去交给了小玉。
趁着马太太和刘公子离开的那么一小会，我对秀云说道：“你不觉的那个家伙很面熟吗？”
“恩，是有点！是不是就是在小酒馆指认你的那个家伙啊？”
“恩，就是他，上次到学校去闹的也是他！”
“哼！这种卑鄙的小人！我就算是死都不会嫁给他的！”秀云咬着牙说道。
“小声点，有什么话，待会再好好地跟你妈说！”我拍了拍秀云的肩膀。
我和秀云说着悄悄话，对面坐着的刘公子的父母可是有些不愿意了，道：“哟，秀云姑娘旁边坐着的是什么人啊？怎么说话神神秘秘的，大声点，也让我们大家都听听啊！”
“刘太太，她是我们我们家亲戚，我们说点女人之间的悄悄话，您也要听啊？”秀云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那个刘太太不乐意地瘪了瘪嘴。
马太太和马县长招呼着刘公子落座，刘公子是侃侃而谈，从他读小学谈到了他在金陵城读的那个什么大学，是颇为得意。
我和秀云是只管吃菜，一句话也不搭理。
等到刘公子说的差不多了，我和秀云也吃饱了。
“秀云小姐，您也说说你自己吧！也让我们多了解了解你啊！”刘公子对秀云说道，这会，他倒是装作不认识我了，恐怕他是不想让秀云的父母知道他在外面嫖妓的事情吧！
“我？我有什么好谈的啊？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寡妇，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小寡妇！就这些！人家避讳都还来不及，你还主动找上门来，你就不怕我身上的晦气传给了你，刘公子？”
“秀云，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马太太着急地搓着两个手。
“妈，怕什么！我这是实话实说！”
“各位见谅！见谅！我的这个女儿从小被我和她妈宠惯坏了，说话不经过脑子的，大家别介意，别介意。”马县长忙打着圆场。
我看到刘公子的父母眼中都露出了不悦之色，媒婆忙打着茬说道：“今日大家聚在一起高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再提了，不再提了，来，大家喝酒，吃菜！”
刘公子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忙第一个站起来，说道：“来，来，来！在下敬各位一杯！”他说着，就端起了手中的酒杯，显然，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是为了巴结秀云的，说是敬大家，不如说就是想敬秀云一杯罢了。
“对不住，各位！本小姐吃饱了，下午还有课要去教！就不能多陪大家了！大家慢吃！本小姐先走一步！”秀云说完，拉着我的手就往楼上走去。
一场相亲的盛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马县长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他喜欢马小姐，也就由着马小姐的性子来了。可是马太太似乎很不高兴，觉得在那个流太太面前丢了面子，因为那个刘太太走的时候，说秀云很没规矩，很没教养，这让马太太很是伤心。
马太太一向都认为秀云是她的骄傲，可是没有想到秀云今日竟然这么不懂事。
马太太走上了楼，对着秀云就抹起了眼泪：“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给妈长脸呢？妈这不也是为你好吗？你说说，你才多大啊？才二十岁啊！你这就守了寡，你这么年轻，不趁着好时候去找个好人家，岁数大了，就没人要了！”
“妈，我又没说我要再嫁人，纳兰才刚走不久，您就这样，您可真是太过分了！妈！”秀云说道。
“秀云，妈是为你啊！纳兰走了也有四个多月了，妈也没说让你现在就成家，这不是先给你找几个看看嘛，若是你觉得合适，就多相处一段时间，现在不是都讲究那个恋爱自由嘛，唉，你们新派的名词，我也说不上来。你若是相处一段日子，觉得合适了，等纳兰周年过后，再办喜事也成啊！”马太太说道。
我是非常理解马太太的，马太太是觉得她的女儿实在是太可怜了，实在是太年轻了，她作为母亲，当然是要为秀云的后半辈子早作打算的，所以，她这么做也实在是没有什么过错的。
大结局补充（13）相亲（2）
我是非常理解马太太的，马太太是觉得她的女儿实在是太可怜了，实在是太年轻了，她作为母亲，当然是要为秀云的后半辈子早作打算的，所以，她这么做也实在是没有什么过错的。
只是今日的这个刘公子恐怕真的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倒不是说去了一两次窑子的男人就都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而是从他那日在小酒馆的表现以及带人到我们学校去指认我这两件事看出这个人的德行不高，缺乏做人的起码涵养。
“马太太，您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我的话还没说完，马太太便打断了我的话，道：“听见了吗？还是人家三太太通情达理，人家三太太都没像你那样觉得妈做的不对，妈这一片苦心还不都是为了你？”
“妈，您别再说了，那个刘公子过去在金陵城可是经常去逛窑子的，一个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去逛窑子的男人会是什么好男人？”马小姐说道。
我的心里暗自伤感，马小姐的这话也太偏激了，也不能将人一棒子打死，纳兰过去在金陵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去怡春院，而且还在怡春院包养了我，也不能说纳兰就是坏人吧！因为纳兰去怡春院不是每日换着姑娘玩的，而是非常专一地爱着我。
“刘公子在金陵城逛窑子？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们过去认识？”马太太是一脸的疑惑。
秀云感觉到说走了嘴，她是不愿意将我的过去告诉她母亲的，她母亲一向都住在这个小镇子上，对于窑子的理解，那就是最不好的女人待的地方，就是最不要脸的女人待的地方，我都不敢想，假如有一天，马太太真的知道了我过去就是怡春院最红的头牌姑娘的话，她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会不会将我们母子赶出马家？让我们流落街头呢？
“妈，谁认识他啊！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不是好货色，是从他刚才的谈话中听出来的，他刚才不是对金陵的妓院描绘得活灵活现的吗？若是他没有去过的话，那他怎么能说的那么详细？对吧！妈！”秀云的脑子确实也是转的飞快。
“恩，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道理！那这个刘公子就暂且放到一边，这个媒婆，哼，还在我面前反复保证说人品绝对没问题的，看来以后这事不能托付媒婆，还是得让我的老姐妹出来帮忙。那下次，如果妈给你介绍的对象人品学问都没问题的话，你可就不能再这样耍小孩子脾气了啊！”马太太终究是疼爱秀云的，秀云就这么几句话，马太太就已经不生气了。
“行了！妈！您就别瞎操心了，您是不是嫌我在家住不好，特意要赶我走啊！”秀云故意说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孩子，你说这样的话气妈啊！妈当然是想给你找个能上门的女婿了，可是肯上门的男孩子家境多半不好或者是人没什么本事，妈也想过了，妈和你爸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所以，还是想给你找个好人家，后半辈子能有个好生活，孩子，你太苦了，妈这心里也是为你难过啊！”马太太说着，眼泪掉在了秀云的淡蓝色的床单上。
“好了，妈！不说这些了！秀云不想再嫁了，就在家陪着妈过一辈子，永远都不离开妈！”秀云说着，便偎依在她母亲的怀里，一副乖巧女儿的模样。
看着秀云和她母亲亲热的模样，我不由得又想起了我的母亲，我多想也像秀云那样偎依在母亲的怀里啊！母亲现在在家里带着弟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了？
马太太慈爱地摸着秀云的头，说道：“孩子，妈也想让你在家陪伴妈一辈子，可是妈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你的幸福啊！”
“妈，妈！我不想再嫁，不想再嫁了！”秀云反复地说道。
“好了，我们今天先不谈这个话题了，秀云啊，你和三太太在学校里教书还开心吧？”
“恩，挺开心的！那些学生可有意思了！校长对我们也都挺好的！”秀云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们就好好地干！”
“恩，会的，妈，不会给您和爸丢脸的！”秀云看了我一眼，说道。
“那你们就歇息一会，下午还得去学校上课呢！”马太太说道。
马太太走了之后，我才小声对秀云说道：“天啊！刚才真险，差点就说漏嘴了！”
秀云将手捂住嘴唇，道：“都怪我，唉，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实在是讨厌那个什么刘公子，所以随口也就说出来了！”
“不过，多亏你机灵，不然的话，可能就麻烦了！”
“哈哈，君言，没想到我也能说上几句假话吧！还说的挺圆滑的，对吧？”
我和秀云都笑了，我对秀云说道：“不过，你别光顾着笑，我觉得那个什么刘公子对你可是动了心的呢！瞧他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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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动心不动心的！反正我看着他就讨厌，是肯定不会理会他的。”
我和秀云说了会话，就躺下小憩了一会，下午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去学校上班去了。
我们原以为这场相亲闹剧就这样过去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的不幸就降临到了我的身上，让我猝不及防，也没有任何办法去反击。
大结局补充（14）老师pk婊子（1）
稍稍平静地过了三日之后，那个刘公子一定是从媒婆的回话中知道了秀云不愿意和他好的原因是因为他过去常去窑子。
这个卑鄙的家伙很快就将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到了我的身上，认为是我告诉秀云他过去常去窑子的，而忘却了那日在小酒馆指认我的时候，是他先指认我的，后来也是他到学校去奚落我的，他不记得他做过的这些，反倒认为是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秀云的母亲。
这日上午，正好是学生上完课放学的时间，那个刘公子和上次一起来的被他称作二哥的人站在了校门口，看到我送学生出校门，便指着我的，对我的学生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的李老师，你们最尊敬的李老师，她过去可是个妓女，妓女！是个婊子的！哈哈哈！”说完，便和那个男人一起＊＊＊＊＊地笑了起来。
“胡说，胡说！不准你在这里胡说！我们李老师是天下最好的老师！”我的学生竭尽全力为我争辩着。
“哈哈，告诉你们吧！你们李老师过去可是金陵城鼎鼎有名的窑子里的红姑娘呢！”刘公子和那个男人不停地说着。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小的孩子的面说这些呢？”我一时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呵呵！李君言小姐！你还知道羞耻二字啊！你一个万人玩弄的婊子在这里装什么正经，在这里摆什么老师的臭架子，这老师也是你这种婊子能当的吗？我那天在马县长的家里看到你，没有揭穿你，就已经是对你够仁义的了！可是，可是你这个婊子竟然敢坏了我的大事，李君言，是你不仁，那也就休怪本少爷不义了！”刘公子愤愤地说道。
我知道秀云的拒绝肯定会让他恼羞成怒，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卑鄙，手段如此恶劣！
许多来接孩子的家长都围拢了上来，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猖狂起来，简直就像是演讲似的，那神情得意极了。
许多年轻的妈妈纷纷将她们的孩子从我的身边牵走，像躲避瘟疫似的，赶紧离开了，过去见到我是那么客气，那么热情，今日那一张张脸孔就如同冰封的冰山似的，唯恐躲慢了，尤其是那些女孩子的妈妈，更是在嘱咐着：“你以后别再接近你们那个李老师了，真看不出表面那么文静的她却原来是干那种事情的！”
孩子不懂什么叫做干那种事情，还仰着笑脸，稚气地问：“那种事是什么事啊？”
“小孩子家，还是不要晓得的好！反正，你们李老师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不要和她在一起。”那个孩子的妈妈说道。
我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
几个孩子的家长聚拢在了一起，小声地议论着：“学校怎么好请这样的女人做老师呢？做老师起码得是正经人啊！是教小孩子的，教书育人的啊！这样的女人那不还爸小孩子带坏了啊？”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这个青楼女子就像古时候刺在妇女额头上的那个贱字那样，已经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明明我早就离开了青楼，明明我早就已经从良了，可是这个烙印就是摆脱不掉，现在，又让这段我不愿揭开的伤疤苍白地暴露在了我的学生面前。
初春的暖阳下，我没有觉出一丝暖意，忽地觉得自己像被人在大街上扒光了衣服一样，众人都在好奇地欣赏着我的身体，我觉得羞辱，无尽地羞辱，我掩着面，跑进了办公室。
秀云听到了老师中的议论声，赶到了我的办公室，看着我茫然无助的眼神，一把搂住了我，道：“君言，别哭，别哭了！都是我，都是我惹的祸事，都怪我不好！”秀云自责道。
面对着那些平日里要好的同事们异样的目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秀云的搀扶下离开办公室，离开学校的，我只盼着这件事能够很快地过去，盼着事情能够尽快地平息下去。
回到马家，马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我脸色苍白，满脸泪水，忙问秀云：“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这是怎么了啊？”
“妈，没什么？你赶紧去弄点糖水来！快啊！三太太今天有点不舒服，我扶着她上楼歇息一下就好了！”秀云说着，将我扶到了楼上。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些人狰狞的嘴脸，张开血盆大口骂着我：“婊子，婊子，你就是个婊子！就是个万人把玩的婊子！”
我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
秀云不住地安慰着我，坐在我身边开导着我。
马太太带着小玉上来了，小玉端着个托盘，托盘里放了一碗红糖水，糖水里还有一个荷包蛋。
“三太太，来，趁热吃了吧！”马太太将碗端到了秀云的手里，让秀云喂我吃，可是我却吃不下。
马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焦急地在一边看着我们。
“妈，没事，你去忙你的去吧！有女儿在这，你就放心吧！”
马太太带着小玉走了，可是我却仍旧无法镇定下来，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我的学生的鄙夷的目光。
秀云无奈，只好找出了几片镇静剂，让我喝了下去。
在药物的作用下，我渐渐地安静下来，睡了一觉。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糟了，糟了，我下午没有去学校上课呢！
大结局补充老师pk婊子
我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梳理着头发，匆匆穿上鞋子，就准备往外跑去。
“你要做什么去？君言？”秀云带着小玉进来了，小玉的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我，我上班去啊！我还没跟校长请假呢！我这就道学校去跟校长说说啊！”我着急地说道，我是多么喜欢教书这个工作啊，我优势多么喜欢做老师啊！在我读书的时候，就曾经梦想过像父亲一样做一名教书先生，将自己的只是全部都教给学生，桃李满天下，这是一个多么高尚多么受人尊敬的职业啊！虽然薪水很少，生活很清平，但是我乐意，我很乐意！虽然这里一个月十五块大洋也许比不上过去我在怡春院做头牌出一次局子的小费，但是这些钱是我辛勤的汗水换来的，不是靠出卖身体得来的，所以我很自豪，很珍惜这份工作。
“你傻了啊，你！你看看外面，这天都快黑了，校长还不回家去啊！你以为学校就是校长的家啊？”秀云说道。
“那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啊？我今天都没有请假呢！”我急得要哭出来了，早上的那个刘公子所带给我耻辱，暂时被忘却了。
“行了，你就别着急了！君言，我今日下去去上班的时候，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我说你生病了，你得课我也帮你代了！”秀云说道。
“秀云，你可真是太好了，那校长没有说什么吗？没有问我生的是什么病吗？”
“问了！我说你肚子疼，吃坏东西了，校长还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呢！”
“哦，那我的学生们还好吗？他们一定还在议论着我这个老师吧！”
“没，没有啊！学生都是很喜欢你的！这个你平日里也是知道的啊！怎么会因为那个畜生的一句话，就轻易地不喜欢你这个老师了呢！”秀云安慰我道。
“那好，那我明天就去上班，明天一早就去！”
“别，君言，你的脸色这么差，还是在家多休息几日再去吧！校长那里，我自然会再去请假的，你得课我全都先帮你代了吧！等你的心情完全平复了，你再去学校也不迟啊！”秀云说道。
“秀云，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事情似乎有些不妙，虽然秀云的话说的滴水不漏，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危机的存在。
接下来，不管我怎么问，秀云就是一口咬定什么事情也没有，让我在家里安心休息几天，陪陪孩子。
第二日一大早，秀云就上班去了，我要跟着她一起去，他死活不肯，一定让我在家歇息，说是已经和校长说好了。
马太太和马县长也帮着秀云说话，让我在家里再休息休息，无奈，我也不好硬顶二位老人，只有抱着孩子回到二楼的房间去了。
可是，不知怎的，我越来越坐不住，越来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我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不行！我得去学校！我得去学校看看！”我在心里说道。
这时，小玉正好上楼来打扫屋子。
“小玉，你来的正好，太太还在楼下吗？”
“没有！太太带着张嫂出去买菜去了，刚走！”
“哦！”我回了一声，心里暗暗欢喜，马县长去上班了，马太太出门了，那剩下的下人肯定都是不会阻拦我的，就是这个小玉，恐怕秀云嘱咐过她了。
我得想个办法骗过她。
“哎哟，哎哟！我这肚子又疼起来了！哎哟，好疼啊！不行，我得去街上找个大夫看看！”
“不行啊！三太太，小姐走的时候交代了，让我看着你，不让你出去呢！”小玉说道。
我猜测得果然没有错。
“可是，我肚子疼得厉害，小姐总不会交代你不让我去看大夫吧？难道你要看着我疼死啊？”
“这？这？三太太，要不，我去把大夫请到家里来吧！”
“来不及，来不及了！我这就得赶紧去了！”我匆忙地往楼下跑去.
“那小玉陪着三太太一块去吧！”
“不行，不行！你得在家看着小君寒啊！你放心，我拿了药很快就回来。”
骗过了小玉，我很快地跑出了马家，其实，我根本不是去什么药店，当然我的肚子也不疼，我很快地跑到了学校。
门房看门的老大爷今日看我眼光都与往日不同了，那目光里都有了几分鄙视，当然也还有同情，他看了我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李老师，真没想到，没想到啊！看您这样子，这学问，就连我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糟老头子也真是没有想到啊！”
我无言以对，一个看门的老大爷说的是他心里的话，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沉默，也许沉默就是最大的力量吧！
我低下头，没有言语，然后往学校里面走去,想尽快去给学生上课去。
“李老师，你怎么还往学校里去啊？不是不让你上课了吗？”看门的大爷说道。
“大爷，您刚才说什么？谁不让我上课啊？校长说的？”我惊讶地望着看门的大爷.
大结局补充逃
“大爷，您刚才说什么？谁不让我上课啊？校长说的？”
“是啊！那还能有假？您那天下午是没来啊！学校里可是热闹了！好多的家长都跑来闹了，闹到校长那儿去了，后来，我就听到老师们在说，不让你上课了。”大爷实话实说着。
“是吗？不，不行！我得找校长问问去，我教书怎么教的不好了？学生怎么不喜欢我了？”我觉得脚下有些不稳，踉跄了几下，终究还是站住了。
“唉，李老师，我一个老头子，也替你抱不平啊！校长就在办公室坐着，你去吧！去和校长好好说说，也许还能成！”大爷说道。
我踉踉跄跄地往学校教学楼二楼的校长办公室走去，楼梯虽然不多，可是我却觉得很漫长，扶着栏杆，走了很久才走到。
我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站在了校长室门口。
“李老师？你，你不是在家休息的吗？你怎么来了？快，快进屋里坐！”校长看到我脸色苍白，忙走出来将我扶了进去，然后让我坐在了一张靠背椅子上。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校长说道：“校长，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教书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校长的脸有些微红，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李老师，你教书教的很好，也没有做错什么，你是我见过的最负责人的老师，也是最爱护学生的老师，我代表学校深深地感谢您！”校长说着，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那既然是这样，您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让我教书了呢？难道您也怕那些流言吗？”
“李老师，不是我怕，我不怕，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是个好老师，可是，是那些学生家长怕，是她们不愿意您继续教他们的孩子，您不是不知道啊，昨天下午，一大群家长冲进了学校，将我这个校长室是挤得满满的，非要逼着我换老师，不然的话，他们就立刻退学，李老师，您也知道的，现在办学不容易，政府拨款有限，若是学生少了，学校可就难以支撑下去了，所以，为了学校，为了多数的老师都还能有个教书的地方，也为了大多数的孩子都能有书读，我这个校长也就只好忍痛割爱，牺牲李老师您一个了，不过，李老师，您别着急，我会和其他的几个副校长商议，给您一些适当的补偿的。”
我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我勉强地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然后冲着校长深深地鞠躬，表示我对她的感谢，感谢她让我有了这么一段难忘的经历，感谢她曾经给了我一段快乐的教书时光。
我实在是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校长室的，更不记得是如何走出学校的，我的脑子突然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连路都看不清了，一辆人力车从我身边擦过去，那个车夫的嘴里埋怨着：“找死啊！你？”
死，对！死，我还可以去死！
车夫的话提醒了我，我踉跄着走到了小镇的一条小河边，这条小河虽然比起金陵城的那条秦淮河来，少了许多的气势，可是却也少了那里的脂粉气息，少了那些污秽之气，这条小河清澈明晰，是我愿意葬身的地方，虽然我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但是我仍旧愿意将自己葬身在一个干净之处，让我的灵魂能够得到安宁，能够在一个干净之处藏身。
我仰望着初春那蔚蓝色的天空，几片白云悠然地在我的头顶掠过，是那么纯洁，那么透明，我多想变成那朵白云啊！也拥有那样纯洁而清白的身躯啊！老天，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李君言想堂堂正正地做事，想辛苦地挣一份干净的钱你都不允许呢？老天爷啊，你实在是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啊！
我发疯似的对着蓝天高喊着，发泄着我满腹地哀怨，这里少有人来，偶然可以看到几个洗衣的孤女端着盆子在河边洗衣裳。
我喊完了，叫完了，等待着老天的回应，可是老天似乎睡着了，没有回答我，我绝望了，这个世界容不得我了，我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了，我茫然地往河里走去。
初春的水，寒冰刚刚消融，冰冷刺骨，可是我却浑然不觉，我越走越深，觉得脚下的泥土越来月细滑，快到中央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歪倒在了水中。
等我苏醒过来，不停地吐出喝到肚子里的水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被人从水里救了上来。
“醒了，醒了！她醒过来了！这位小姐，您要找的这个人醒过来了！”一位妇女跑到一旁拉过来一位小姐。
“秀云？”我从嗓子眼里说出了这两个字，可是我知道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哎呀，君言，你可算是醒过来了，真是把人都急坏了！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做傻事呢？”秀云焦急地说道。
“我，我，我？”我说不出话来，经历过死亡的人才更知道生命的可贵。
我想起了我的孩子，我和纳兰的孩子，孩子还那么小，如果没了母亲，该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啊！刚才都怪我一时糊涂，一时想不开啊！我可真是不该那样轻易地做傻事啊！多亏这几个洗衣服的妇女将我救了起来，不然，我真的可就是没命了.
大结局补充逃
我想起了我的孩子，我和纳兰的孩子，孩子还那么小，如果没了母亲，该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啊！刚才都怪我一时糊涂，一时想不开啊！我可真是不该那样轻易地做傻事啊！多亏这几个洗衣服的妇女将我救了起来，不然，我真的可就是没命了。
我说不出话来，眼泪是不住地流淌，身上的衣裳已经全部湿透了，在这深秋的寒风中，我冻得瑟瑟发抖。
秀云急忙脱下她的外衣，披在了我身上，然后让一个妇女帮忙去找了一辆人力车来，我和秀云一起回了家。
我浑身湿漉漉的，被秀云搀扶着上了楼，马太太很快也跟了上来。
秀云虽然一直都在她父母面前隐瞒着我的过去，但是这次，马太太却不是从秀云的口中知道我的过去的，而是那个混蛋刘公子将我过去在怡春院做红姑娘的事情全部都抖露了出去。
马太太对我和我的孩子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那般热情，她还不知道我和纳兰的事情，假若她再知道了我和纳兰的那段情事的话，那恐怕就更会要给我脸色看了。
我晕晕忽忽地在床上躺了三天，没有班可上，我也没了收入，整天这样待在马小姐的家里，也真不是个办法，过去能去学校教书，能有个正经的工作，能够挣到孩子的奶粉钱，在马太太面前也好交代，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马太太现在看我的目光都是怪怪的，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就连我的孩子，马太太也不再喜欢，也不再抱了，基本都是小玉一个人在照顾，有的时候，孩子哭了，马太太还抱怨说小孩子实在是太吵了，可是过去她却没有这么说过。
我感觉我是不能在马家继续这样住下去了，每日里看到马太太和马县长那鄙视的目光，就觉得能够将人杀死。
可是秀云却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照顾着我。
我不能让秀云知道我要离开，我得偷偷地走，悄悄地走，不然，秀云一定不会让我走的，面对善良的秀云，面对秀云的眼泪，我一定无法迈动我的脚步。
有了打算之后，我便开始筹措一些钱，我最起码得有一些钱作为路费，我要去金陵城，去找金花姐和胭脂去，她们是我的姐妹，是和我一样有着烙印的人，是不会嫌弃我的，一定会帮助我的。
想好之后，我顾不得颜面的问题了，在这个关键时刻，钱比什么都重要，我记起校长说过要给我一些补偿的，于是我支撑着起床，穿好衣服，对马太太说去外面走走，然后来到了学校。
门房的大爷对我很是同情，很快便让我进去了，我来到校长室，说明了来意。
校长也没有多说什么，给我写了一张纸条，让我去财务室支取两个月的薪水，作为提前解雇我的补偿。
我还是小小地高兴了一下，校长这人还真是不错，若不是迫于学生家长的压力，她一定是不会解雇我的，现在给了我两个月的补偿，我一下子就有了三十块大洋，这宝贵的三十块大洋，不管怎么说也都还是能够抵挡一阵子的，等到了金陵，到了金花姐那里，大家在一起，也许就能想出更好的法子了。
我将宝贵的三十块大洋揣在了怀里，回到马家，开始悄悄地收拾东西，我的东西本就不多，来到马家也并没有添置任何物件，身上的衣裳也都穿的是秀云的，我将秀云的衣裳全部都洗好，然后放置到了柜子里，将我的亲生母亲给我的那个翡翠镯子也揣进了怀里，这是我的生母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
这日早上，我仍旧是不动声色地早早地起来，照例和马家人一起吃早餐，照例抱着孩子送秀云去上班。
等到秀云走了之后，我才抱着孩子返回楼上，从床底下取出了我准备好的那个小包裹，然后往楼下走去。
我给秀云留下了一张字条，没有说我要去哪里，只是说我要离开，不能再给她家添麻烦。
我本想不要惊动马家的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也就算了，可是却没有想到，我刚要迈出大门，却被买东西回来的小玉发现了。
“三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您挽着包裹，这是要走啊？要去哪里啊？我们小姐知道吗？太太知道吗？”
“小玉，你别这么大声说话，好吗？求求你，让我悄悄地离开吧，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玉的喊声还是惊动了马太太，马太太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我要走，却也并没有极力挽留。
“三太太，不是我不想让您留下，实在是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你身上恐怕没有多少钱吧？我这就拿些钱给你，路上也好给孩子买些吃的。”马太太说道。
“不用了，马太太，我还有些钱，足够了！请您转告秀云，就说三太太会带好孩子的，说三太太这一辈子都会感谢她的。”
我抹着眼泪离开了马家，马太太让小玉去送送我，小玉帮我在路口叫了一辆马车，我让赶车的师傅，快马加鞭，赶往金陵城。
等我赶到金陵城，找到金花姐的那个茶社的时候，却发现茶社已经被查封了，门上贴着两张长长的署名为金陵警察局的封条，里面是一个人都没有，墙角里已经结了一张张的蜘蛛网。
大结局补充香消玉碎
金花姐和胭脂她们去哪里了呢？从这个门上的封条来看，似乎这里已经被查封很久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里面是一个人都没有，墙角里已经结了一张张的蜘蛛网。
金花姐和胭脂她们去哪里了呢？从这个门上的封条来看，似乎这里已经被查封很久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我焦急地抱着孩子在金花茶社门口转悠着，看着那已经破旧不堪的茶社经幡在风中飘舞着。
孩子的哭声惊动了街坊的一位大妈，大妈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道：“你是来找金花的？”
“是的，大妈！这儿，这儿怎么被查封了啊？她们人都去哪儿了啊？”我着急地问道。
“唉，几句话说不清楚啊！看你抱着个孩子，也怪可怜的，这天眼见着就黑了，你要是信得过大妈，就跟着大妈进屋来说话吧！”
我跟着大妈进了她那简陋的屋子。
看起来，好像就大妈一个人住在这里，大妈招呼我坐下之后，我取出孩子的奶瓶，又拿出牛奶，先找大妈要了些热水，然后给孩子调好了牛奶，将奶瓶塞到了孩子的嘴里，孩子有了吃的，很快就止住了哭声。
“大妈，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金花茶社怎么了？”
“嗨，都是金花这个孩子，脾气倔强，得罪了那个什么警察局的梁局长，梁局长就以卖淫嫖娼为名，将她抓进了警察局，然后就查封了她的金花茶社，那几个姑娘，看到茶社被封了，金花也被抓走了，也就各自散去了。”
“大妈，那您知道那个胭脂姑娘她去了哪里了吗？”
“胭脂，我知道，就是那个长的最水灵的姑娘吧？是金花从乱坟岗子救回来的那个吧？”
“是的！就是她，她去了哪儿了？”
“她好像又回到那个什么‘艳香阁’去找她的妹妹去了。”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次与金花姐她们分别的时候，就听金花姐说过那个梁局长经常为难她，果然，金花姐稍稍有点反抗，就查封了她的茶社，这不是把金花姐往绝路上逼吗？
“那金花，金花呢？”
大妈还没说话，眼角就流出了泪水，她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可怜金花那孩子，在警察局遭尽了那个局长的糟蹋，还，还将她赏给了他手下那帮人糟蹋，金花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都没有人模样了。金花这个孩子，实在是咽不下那口闷气，就，就上吊自尽了，就在她茶社前的那棵歪脖子树上。”大妈说道。
我简直惊呆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大妈急忙将我扶住，接过了我手中的孩子，然后继续给孩子喂着牛奶。
我茫然地坐在那里，一时间没了主意，我从马家逃了出来，本想来投靠金花，想跟着她们一同想办法混生活，可是没曾想，金花茶社遭到了查封，金花姐也……老天啊！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啊？
天越来越黑了，可是我却不知道再往哪里去，没有了目标，也没有了方向。
“闺女，天都黑了，你在金陵还有亲戚吗？”
我茫然地摇着头，除了金花姐和胭脂，我哪里还有什么亲戚啊！
“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吧？要是不嫌弃，就在大娘这儿吃点吧！”
我和大娘坐在一起吃了晚饭，虽然大娘吃的就是稀粥和一点咸菜，不过，我吃的还是很香甜，毕竟赶了一天的路，人是又饿又乏。
吃了点东西，我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我不想给大妈添麻烦，想抱着孩子离开，可是大妈拦住了我，道：“闺女，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你都说你在金陵城没有亲戚了，你还带着个孩子，怪不方便的，还是别走了！先在大娘这儿将就一晚上，等明天再走吧！”
我看看外面漆黑的夜色，也就没有再坚持。
第二日一大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大娘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大洋放到了大娘的手中。
“闺女，你住这一晚，吃那么点稀粥，不用这么多钱的！你带着个孩子，还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你这一路上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呢！这钱你还是带着吧！”
大娘是死活不肯要，我只好将那一块钱又收了起来。
离开了大娘家，我真的是不知道往哪里去，想到了胭脂，便带着孩子去了‘艳香阁’，可是那个柳掌柜一看到是我来了，便死活不肯让我见胭脂！派了几个硬汉，将我挡在了门外，我大声地叫着胭脂的名字。
胭脂从里面跑了出来，可是却被几个大汗拉扯着，不让她出来见我，那个柳掌柜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对我说道：“我说君言姑娘，你就安分点，别再摆着个阔太太的架子来勾我们胭脂的魂了！我们胭脂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不过，若是你愿意到我这儿来和胭脂做个伴的话，我还是双手鼓掌，热烈欢迎啊！怎么样？别看你李君言生了孩子，可是那身段和脸蛋都还是相当漂亮的，在我这里，我还给你挂头牌，怎么样？过来吧？”
我没有理会那个柳掌柜，我只是想见胭脂，没有想过要进什么‘艳香阁’，可是，咫尺天涯，我和胭脂就是不能说上话。
大结局补充香消玉碎
我被两个汉子推着往前走，眼瞅着就要离开‘艳香阁’的门口了，听到背后传来胭脂哀伤的哭声：“君言，你别骂我，别骂我，我也是没法子了，没有地方可去了，为了胭红，为了和胭红在一起，只好回到这儿来了。”
我抱着孩子，无奈地离开了“艳香阁”，往日里还在骂坠儿生的贱，一心要当烟尘女的胭脂，终于也还是回归了坠儿的老路，又重新回到了“艳香阁”。
可是我要去哪？我要往哪里去啊？金陵城再也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了，我只有回家，回李家镇去了，我要去找我的母亲，母亲说过，就算是再苦也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我叫了一辆黄包车，让他将我拉到了城门，出了城，赶紧叫了一辆马车，让大爷拉我到李家镇，母亲，母亲是我最后可以投靠的人了。
马车拉着我来到李家镇的时候，天色也接近黄昏了，坐了快一天的马车，我的头晕晕的，真想立刻就见到母亲，扑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一场。
我抱着孩子，沿着家乡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我那破旧的家门上有一个铁将军。
母亲呢？母亲去了哪里？母亲去了什么地方？我的心一下子慌乱了起来，这是我最后的家园了，假如母亲也不在了，我要投靠谁去呢？
等了一会，一个汉子回来了，拿着钥匙准备开门。
“你，你怎么会有我们家的钥匙？我妈呢？我妈呢？”我有些糊涂了。
“哦，这位大姐，你别着急，你听我说，你是这家人家出门在外的闺女吧？你妈已经将房子卖给我了，你看，这么破旧的房子，本来是没有人要的，可是你妈说你弟弟等着钱读书，所以，我觉得老人家可怜，就给了老人家二十块大洋，你妈就把这房子卖给我了，我又整了整，勉强能住人了，我可是有房契的，不信，我拿给你看。”那个汉子说着，便进屋拿房契去了。
我看到了我家的那张发黄的破旧的房契，没错，就是那张。
我无奈地将房契还给了那个汉子，问道：“那我妈和我弟呢？他们在哪？他们去哪儿了？”
“唉，说起来，老太太也还真是可怜啊！你妈这么一把年纪了，为了给你弟弟一个好的前程，带着你弟弟改嫁了，就在前面一个村子，嫁给了一个磨豆腐的，老太太走的时候，连眼泪都没了啊！还是穿着当年出嫁的那身衣裳跟着那个男人走的，连一件新衣裳都没舍得给她自己做啊！”那个汉子说着，竟然掉起了眼泪。
我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最后的落脚点也没了。
我过去的那个破窑洞一般的家现在住着一个汉子，我连借住一晚都变得不可能了，我只好抱着孩子，又到了我们这个小镇上的一个旅馆暂且安顿下来。
好在我身上还有几十块大洋，对付几天还是没有问题的，我打算在镇上找个活计做。
好不容易度过了一个夜晚，第二日清晨，我将孩子背在身上，到镇上的学校去找事情做，可是人家的老师已经满了，不缺人，我又背着孩子到一些人家去寻求做帮工，可是人家看着我还带着个孩子，也都不要我。
无奈只好退回到了旅馆。
接下来的几天，情形大致相同，人家看着我拖着个孩子，都不肯给我事情做，我无奈地在旅馆里逗留了三日，身上的钱是一天比一天少，如果再找不到事情做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我没有吃的倒还不要紧，最紧要的是不能让孩子饿着，如果今日再找不到事情可做的话，就不能在旅馆里住着了，得另想办法才行啊！
我背着孩子又到外面转悠了一圈，仍旧是一无所获，看看天色还早，我决定碰碰运气，去找一找我家老屋隔壁的邻居，柱子哥去。
当我背着孩子来到柱子哥家门口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柱子哥，倒是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小媳妇。
“请问，柱子哥在家吗？”
“他啊！他到城里做事去了！家里的开销大，在乡下挣不到钱！我们又快有孩子了！”那个小媳妇说道。
我看了看她，确实，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这位大姐，你是？你找俺家柱子做什么啊？”那个小媳妇说道。
“哦，你别误会，我是柱子哥过去的邻居，现在没在这儿住了，我也是从金陵城回来的，路过这，想起从前的邻居，就顺路过来看看的。”我实在不想让那个小媳妇误会我，于是就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就到屋里来坐坐吧！你的孩子可真可爱！”我跟着那个小媳妇进了屋，喝了点水，又喂了喂孩子，小媳妇高兴地抱着我的君寒看来看去，她一定也在想象着她腹中孩子的模样吧！
可是，我也不能就这样待在柱子的家里啊！柱子哥已经娶了媳妇了！我不能再拖累柱子哥了，我得走，我得走了！我站起身，向柱子哥的媳妇告辞，然后抱着孩子离开了柱子哥的家。
我茫然地在街上走着，我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这里也没有我的亲人了，就连柱子哥也都没有办法依靠了。
我茫然地叫了一辆马车，让车夫拖着我们去金陵城，或许金陵城比较大，能够找到一点事情做，能够有我的安身之所吧！
马车赶到金陵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大结局补充春梦一场
付了车钱，下了车，站在繁华儿热闹的金陵城街头，可是我却一片茫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我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住旅馆的了。
我唯一的一个想法就是去到一个能够有棚子，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去住上一晚，能够给孩子一个避风的港湾。
我想到了火车站，那儿的人虽然多，可是在候车大厅，却还能将就着躲过一晚上，于是我叫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了火车站，这里早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在候车大厅里，像我这样找个避风港过夜的人真是不算少，整个候车大厅被挤得满满的，想找个落脚的地方都难，几乎就是得要踩踏在人的身上才能过路了。
我实在是没了办法，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坐下的地方，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闺女，来，来这儿挤挤吧！”在我身边不远处的一位好心的大娘说话了。
我感激地抱着孩子走了过去，大娘好不容易腾挪出一点点空地，让我坐了下去，我的腿也没办法伸直，只能是蜷缩着，我将怀里的孩子放在腿上，好歹让孩子能睡上个安稳觉。
看着孩子熟睡中的笑脸，我一天的疲惫都在这笑脸中烟消云散了。
“闺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也来车站过夜了？也跟俺们一样，是逃荒的吗？”大娘问道。
“哦，不，不，我来金陵走亲戚，迷路了，身上带的钱也不多，就只好到这儿来了！”我随即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咱们今晚就一起将就将就吧！不过，这里的小偷可多了！你得多留神，兜里的钱得装好，不然，若是让那些贼给盯上了，你哪怕就算是只有一块大洋，他也能给你偷个精光。”大娘嘱咐我道。
我一位大娘只是常规性的嘱咐我，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地方的贼是如此地猖獗。
我小憩了片刻之后，感觉到腿麻了，孩子也在我的腿上哼唧着，我知道，他这是要撒尿了，我坐的这个地方，人挨着人，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我又如何能让孩子在这个地方撒尿呢？那岂不是要撒在别人的身上了？
不，不行！我得把孩子抱到外面去，不能污染这里的环境。
“大娘，您帮我占着这个地，我出去给孩子把个尿就来！”我说着，就抱着孩子往候车大厅外走去。
因为孩子一直都在哼哼唧唧的，我害怕他控制不住会尿出来，于是就加快了脚步，迅速往外挤去，也没留意和我擦身而过的那些人。
等我给孩子把完尿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衣服的衣襟开了，藏在贴身衣服口袋里的仅有的几块大洋也没了。
我发疯似的喊了起来：“没了，没了，我的钱没了！谁偷了我的钱？谁偷了我的钱啊？”
“闺女，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儿的贼厉害着呢！稍稍不留意，你的钱就没了，不管藏在多隐蔽的地方，那贼都能看到，可邪门了！”
我茫然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眼泪是不断地往下流，原来还打算靠着那剩下的几块大洋支撑着过几日，支撑着等到去找个活计的，可是现在全完了，明天，明天该怎么办？该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该如何喂饱怀中的孩子，苍天啊？你为什么这么不长眼啊？
在火车站度过我凄凉的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抱着孩子告别了大娘，出去找活计去了。
可是，我一个女人家，又带着个孩子，就连餐馆洗碗的地方都不要我，黄昏的时候，我走在街上，肚子饿得是咕咕直叫，孩子也断了粮，他是忍不住的，是哇哇地大哭起来。
我不断地摇晃，不断地走动，他仍旧是哭个不停。
路，没了路，没了活路啊！我仰天长叹，无可奈何啊！
看来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回到怡春院去了，为了孩子，为了将孩子养大，我也没法子，顾不得许多了！
我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怡春院走去，或许是路有些远，或许是因为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等我走到怡春院的门口的时候，觉得到了尽头似的，一下子就昏倒在了怡春院的大门口。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熟悉的严妈的屋子里。
“醒了，醒了，掌柜的，君言醒过来了！”严妈兴奋地喊了起来。
李厨娘也赶了过来，叹了一口气，道：“君言，你可算是醒过来了，可把人吓死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啊？”
我说不出话，眼泪是哗哗地流，看着睡在身边的孩子，我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君言啊！什么也别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袁妈妈瞧你这模样，这身板都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只要你愿意，袁妈妈保证你在我这怡春院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好拿！你的孩子呢，就由严妈和李厨娘帮着照顾，有客人的时候，她们就帮你带着，没客人的时候呢，你就自己带着，你看，这样的条件可是没话好说了吧？”袁娇娇说道。
我还能讲什么条件？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呢？能有个地方收养我和我的孩子就已经是够好的了！
我就这样又回到了怡春院，可是我已经不可能在楼上的头牌屋子住了，坠儿仍旧还是这里的头牌，坠儿表面上对我很是客气，可是实际上，我的到来给她带来了潜在的危机，她的心里仍旧是不太高兴，这一点我是非常明白的。
大结局补充春梦一场
为了不至于引起坠儿的反感，我已经很少上楼去了，只是在楼下转悠，袁娇娇将楼下的一间过去堆放杂物的房间让人清理干净，重新粉刷，添置了新的床和家具，然后又将过去的那块老的君言阁的牌匾找了出来，重新挂了上去，我就在楼下的这间屋子里又开始了我的接客生涯。
为了挣钱，为了养活我的孩子，我已经顾不上什么廉耻，不管是什么客人，只要给钱，我就接，接客的时候，也不再客气地不要客人的小费，而是主动地讨要小费了，人，为了活着，为了养活孩子，真的是什么都可以改变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我的小君寒就已经长大了，三年间已经长成了一个能说会跑的可爱的小男孩。
楼里的姐妹还有严妈和李厨娘都非常喜欢他，每天只要是我有客人的时候，她们都会主动地带着他到别处去玩，就算是老鸨子袁娇娇也非常喜欢他的。
由于生活的打击，我本来就不太爱笑，现在更是不会笑了，我的冷漠倒是成为了许多上门客人的稀罕，因为在这个怡春院，他们见过太多会笑的姑娘了，所以见到我这个不爱笑的女人，反倒是有了特别的兴趣，还给我起了一个绰号，叫做冷美人。
这个名字越传越响，越来越多的人特意跑到怡春院来，就是为了一睹我这个冷美人的风采，有些人为了让我笑一笑，不惜用大洋来买，我又为袁娇娇带来了不小的财富。
坠儿依旧挂着头牌，不过，自从我重新回到这个地方，自从冷美人的名字传开之后，坠儿的生意清淡了不少，坠儿嘴里虽然不说什么，但是我能够感觉到她心里的不悦。
这日早晨，坠儿从她的头牌房里走了出来，迈着款款细步，端着头牌的身价来到了楼下，早晨的时光一般都是我们最清闲的时光，我正领着孩子在堂院里学习走路呢！
“哟，君言姐，您今日有空闲了啊？没有客人啊？”坠儿问道，显然，坠儿这话里可是有话的啊！
“坠儿妹子，这不是才一大清早吗？我一天中难得有一会清闲的时候，趁着清闲多陪陪孩子！”我说道。
“是啊！君言姐，你早就该再找个人家，好好地带大孩子了，何苦又跑回到这里来呢？过去你和胭脂还有金花姐不是还骂我来的吗？”坠儿笑着说道。
我是明白坠儿话中的意思的，她虽然是在笑，其实却是在讽刺我，讽刺我和她一样得下贱！
我能说什么？能说什么呢？人若不是被逼到这一步，又如何知道这青楼女子是没有路可走的呢？
严妈走了过来，对坠儿说道：“坠儿姑娘，你们都是一起来的姐妹，就少说两句吧！”
“严妈，这儿什么时候轮到您说话了？”坠儿头牌的架子端的还挺足。
严妈立在一旁不吭声了。
小君寒咿咿呀呀地在学着说话，也跟着坠儿严妈严妈地叫着。
可是坠儿仍旧在那里絮絮叨叨的，我想带着小君寒回屋里去，可是又磨不开情面。
“那我总可以说句话吧！”袁娇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对坠儿说道：“我说坠儿啊，你还不好好地在你得屋子里待着，跑到外面来做什么？你看看这堂院，一大早烟熏火燎的，别把你那美丽的脸蛋给弄黑了！我说坠儿，你这几个月的牌子挂的可是不多啊！你占着个头牌的位置，也得有个头牌的收成啊！你看看人家君言，住的可是咱们怡春院最差的屋子，可是人家那牌子，那可是咱们怡春院挂的最多的了。坠儿，你最好还是回屋去想想怎么将牌子挂的更多些吧！”
坠儿听到袁娇娇的看似轻柔，实际是很厉害的责骂，这才扭着身段上楼去了。
可是，这日的夜晚，我却接待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让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怡春院又开始了一天中最繁忙的时段。
“君言姑娘，接客人了！”屋外响起了钱坤的声音，每天的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最盼望听到他的声音的。
我撩开门帘，走出屋子一看，有点傻眼了，来的竟然是一个老头子，看那年纪大概也得有六、七十岁了，穿着前清时期的长袍马褂，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是满脸的皱纹，就跟用刀子刻过似的。
我的心里直犯嘀咕，这么老的老头，难道还有需要吗？
“哎哟哟，我这么个糟老头子，怎么能劳烦我们冷美人亲自来迎接呢？”那个老头说着，就陇上了我，一把搂着我的腰，我知道我没有选择，在这个行当里，有钱就是大爷，谁给钱，我就得去伺候谁，我无从选择，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羞耻感可言了，钱，我唯一需要的就是钱，什么也没有了，我的爱情，我的清纯全都葬身在那片火海之中了。
我伸出了手，道：“拿来啊！”
那个老头将要迈进门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又要给钱啊？”
“哟，大爷，您该不会是第一次来吧？这见姑娘，见姑娘，可都是得给见面礼的啊！大爷这么有身份，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我冷着脸说道。
“恩，说的好！不愧是怡春院的头块招牌，不愧是冷美人啊！”说着话，三块大洋已经落入了我的手中。
大结局补充接客老怪物
我这才随他一起走进屋子，坐下之后，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刚要端起杯子喝水，我又将茶杯挪开了，伸出了雪白的手掌。
他又将三块大洋放入了我的手中，说道：“现在可以喝茶了吧？”
“可以了！请吧！”
他呷了一口茶道：“你们这儿的茶可真贵啊！赶上外面买一斤茶叶的价码了！”
“是吗？哟，大爷！您到这是来喝茶还是来玩的啊？我们这儿来的额都是有钱的主子，没钱的，就去下处啊！”
“你这是什么话？大爷我有的是钱，谁说我没钱来着？”他果然经不起我的激将。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摞大洋，码放在桌上。
我不动声色地坐在了那里。
“冷美人，都说你难得一笑啊！你今天就给大爷笑一个看看！大爷有的是钱啊！”
“是吗？拿来吧！”我伸出了手。
他将两块大洋放在了我的手中，我的手依然伸着，他又放入了三块大洋，我的手还是伸着，直到他放入第十块大洋的时候，我才用怡春院训练的最标准的媚笑，冲着他笑了一笑。
然后收起大洋，装入了我的一个特制的铁皮箱子里，然后对他说道：“来吧！来！早晚事，你早走人！”说着，我便走到床前，开始脱衣裳。
“爽快，可真是爽快！”他说完，也迅速脱了衣裳，然后上了床，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是根本不行的！他的下身不行了，就开始疯狂地抓咬我，我开始还忍耐着，到了后来实在是忍耐不住了，就叫喊了起来。
就在我叫喊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儿子，三岁的君寒隔着门大声地喊了起来：“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一下子尴尬住了，过去，我接客的时候，君寒都是乖乖地在李厨娘或者严妈那里玩耍的，从来也没有吵闹过我，可今日，一定是母子间的心灵感应，让他知道了妈妈在遭罪。
那个变态的老东西终于是停止了扑咬。
我的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他极不高兴地穿上衣服，走到门外，李厨娘已经将君寒抱在了怀里，他冲着袁娇娇大声叫道：“掌柜的，出来，出来，你给我出来，你们这是斟满他妈的姑娘，根本就是一个老娘们。”
袁娇娇赶了过来，看到我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撇嘴，对那个老头说道：“哟，大爷，您还说我们姑娘不好，瞧瞧，有您这么玩姑娘的吗？您不行，就早说话啊！何必要折磨我们家姑娘呢？老娘今日就是给你一个清水y头开苞，您老恐怕也没有那个本事吧！”
袁娇娇说完，围在门口的其他的姑娘都哈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个老家伙这才觉得不好意思，夹着尾巴跑了。
可是我却被那个老东西咬得浑身是伤，就连女人最私密最柔软的地方也都是伤痕累累。
袁娇娇这几日只能给我挂了免战牌，虽然客人依旧很多要点我的牌子，但是袁娇娇也实在是没有了法子。
歇息的这几日，我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带孩子，偶尔就和严妈上街去买点东西。
这日，我和严妈来到了集市上，严妈看到一个买箩筐的摊贩，就想过去买几个箩筐，那个摊主显然是认识严妈的，大概严妈经常在这个集市上买东西吧！
“哟，这不是严妈吗？您老今日出来，想买点啥啊？我这有新到的箩筐！全都是新品种！”摊主招呼着。
“不过，严妈，我这儿的箩筐可以白送给您几个，不过，有件事想麻烦您！”
我和严妈不解地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这儿有个姑娘，这几日一直都孤苦伶仃地在这个集市上蹲着，我看她怪可怜的，就让她在我这儿蹲着，给了两顿饭吃，可是谁知道她竟然不走了。严妈，您也是知道的，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活，这年月，生意难做，更何况是像我们这样的小本生意。严妈，这孩子，也有十四了，什么事情都能做，您就白捡回去得了，只要给口饭吃就成啊！”
“是吗？孩子在哪儿呢？领出来让我瞅瞅！”严妈说道。
那个摊贩绕过一堆箩筐，将那个孩子领了出来，我和严妈上前，仔细地瞅着那个孩子，说实在话，这个孩子的眉眼生的还真是不错，只是脸和头发都是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破旧不堪了。
“你叫什么名字？”严妈问道。
那个孩子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瞅着我们，并不言语。
“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问什么都不说。”那个摊主说道。
“该不会是个小哑巴吧？哑巴我可不要！我就是带回去，我们掌柜的也不肯收啊！”严妈说道。
“不是，不是哑巴！她会说话！快，快说句话啊！不然，你可就算是完了，没人再要你了！”那个摊贩对小姑娘说道。
“我什么都会做，你们带我走吧！”那个小姑娘开了口，果然，不是小哑巴！
“那你有名字吗？”我问道。
她摇摇头。
“几岁了？”
“十四！”
“父母都在吗？”我接着问道。
她又摇头。
“还有兄弟姐妹吗？”
她摇了摇头。
我和严妈也真是觉得怪可怜的，严妈说道：“这小模样长的倒是俊俏，可就是不爱说话啊！”
大结局补充终结篇花相似
“这不说话才好啊！明年就能给您挣钱了，不说话，光挣钱，您看多好啊！”摊主说道。
“也成啊！那我们就带回去了！如果掌柜的看上了，你就留下了，如果不成，明日我还给你送回来！”严妈说道。
我和严妈带着那个小姑娘往回走，严妈对那个小姑娘说道：“你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呢？要不，就叫你箩儿吧！也算是在箩筐堆里捡到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答应了。
我们带着箩儿回到了怡春院。
袁娇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箩，捏了捏她的身子和屁股，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对严妈说道：“先给她点吃的，然后带到华清池去洗澡，弄干净点，先放到我房里做使唤y头。”
“是，掌柜的！”严妈说完，又对箩儿说道：“还不赶紧谢谢掌柜的？快谢谢啊！”
箩儿赶忙给袁娇娇鞠了个躬。
箩儿就这样留在了怡春院，暂时成为了袁娇娇的使唤y头，我仍旧是带着我的孩子在不停地接客挣钱，我不知道今后的路在哪里，但是我明白钱是有作用的，我也会变老，会变成严妈和李厨娘那样，我的孩子会长大，会有离开怡春院的一天，我不敢想象如果我不能接客挣钱了，袁娇娇会将我怎样？会像留住严妈和李厨娘一样留下我吗？这些都是我无法预知的，所以，我得攒钱，得拼命攒钱，为了以后给孩子一个出路，我得挣钱，挣钱，挣钱……
坠儿的生意是越来越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这个行当吃的就是青春饭，混的就是新鲜钱吧！客人来这儿都是找乐子的，当然就是要图个新鲜了。
袁娇娇对坠儿也越来越不满，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生意，当然就会非常不满意了。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眼见着箩儿是越长越标致，越长越水灵了，一些来到怡春院的客人的，那色迷迷的目光自然就钉在了小小的箩儿的身上。
袁娇娇又开始打起了她的算盘，她发出了帖子，开出了价码，就像当年卖掉我的初夜一样，开始卖箩儿的初夜。
箩儿长的好，年纪又小，很快就有客人买了她的初夜，袁娇娇原以为箩儿年纪小，不会跟她掏开苞的钱，而箩儿平日里又不太爱说话，可是让我们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严妈为箩儿梳头的时候，箩儿问站在她身旁的袁娇娇道：“袁妈妈，箩儿今日开脸，是不是也能拿到开脸的一半钱啊？”
袁娇娇“扑哧”一声笑了，道：“箩儿，你是听谁说的啊？”
“箩儿是听楼里的姐妹们说的！君言姐开脸的时候，就分过钱的，对吧，君言姐？”
“你这个鬼精灵，平日里不说话，鬼主意还是蛮多的哦！”我对箩儿说道。
“是不是啊！袁妈妈！您要是不给，我今日可就不乐意了！”箩儿嘟着嘴，袁娇娇万万没有想到，小小的箩儿也会了这一套，可是现在已经收了客人的定金了，礼也送来了，不答应箩儿也不成啊！于是便说道：“好，好，就按规矩办，不过，你得抽一成给严妈，是严妈把你从街上捡回来的。”
箩儿笑了，道：“成，这就成！”
按照规矩，箩儿开脸，就得用怡春院最好的屋子，坠儿又被赶了出去，箩儿骄傲地住进了那间最好的屋子，一如当年坠儿那般骄傲的模样。
箩儿开脸之后，生意更好了，也变得会讲话了，嘴巴特别甜，很快就成为了怡春院挣钱最多的姑娘。
袁娇娇每天看到箩儿，嘴巴都是合不拢，很快，袁娇娇就有了树立新头牌的注意，箩儿彻底取代了坠儿，成为了怡春院的新头牌，箩儿风华正茂，一如当年的金花姐，走路昂着头，那骄傲的模样，一如当年的坠儿。
坠儿和我一样，老了，不中用了，坠儿被赶到一个小屋去了之后，生意更差了，有的时候，一个月都挂不上几个盘子，坠儿也学会了吸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和袁娇娇吵架。
怡春院的日子仍旧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可是我却和坠儿一样，过了今日，不知道明日会怎么样，只能是一天混一天地过吧！
唯一与我朝夕相伴的仍旧是那条古老的秦淮河，日夜奔腾流淌，生生不息，还有那秦淮歌姬的歌声依旧在继续……
我的心里一直都还惦记着秀云，惦记着这个世界上我最真挚的一个朋友，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回去看看秀云，可是就是因为忙，因为要挣钱，所以，就一直都没有回到那个地方去，或许我的心里也是有着某些阴影，有些惧怕回到那里去吧！
快到农历新年的前夕，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向袁娇娇告假，说是要回去探望我的母亲，就带着孩子赶回到了马小姐的家。
这里的大门依旧还是过去的模样，这里的人们依旧还是过去那样的忙碌，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按照原来的样子在继续运转着。
我牵着小君寒的手，轻轻地敲开了我曾经进出过多次的马家的那扇大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小玉，她看到我，略略愣了一下，然后就叫了起来。
“三太太，您回来了？您回来了啊！哎呀，小少爷都长这么大了！真可爱，看着就让人想抱抱！”小玉说着，便俯下身子去抱小君寒。
小君寒当然是不认识小玉的，一个劲地往我的身子后面躲着。
“小玉，他胆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别在意，对了，小姐在吗？马小姐在吗？”我问道。
小玉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一声叫唤：“外面是谁在说话啊？”
马太太走了出来，看到我，就跟看到鬼一样，对着我大声喊道：“你这个扫把星，你又来做什么？你干了坏事还嫌少？你还嫌害我们家秀云不够，是吗？走，快走！我们这个家不欢迎你，你快走吧！”
“马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啊？”我很是疑惑！
“小玉，还让那个狐狸精站在那里做什么？送客，送客！”马太太大声吼叫着。
无奈，小玉只好将我“送”出了门外，小君寒被马太太的叫声吓得哭了起来。
我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问小玉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家小姐出家做姑子去了！太太心情一直不好，后来镇上还传出了三太太和我家姑爷的一些事情，所以，我家太太才会那样的。”
“姑子？尼姑？小玉，你说你家小姐做尼姑去了？”我惊讶地问道。
“是的！三太太，已经去了有半年多了，是怎么劝都劝不回来！”
“在哪？在那座寺庙？”我急不可耐地问道。
“远倒是不远，就在我们镇上的那座尼姑庵里！叫辆车，你说清心庵，每个车夫都能知道。”
我还没有将小玉的话完全听完，就抱着孩子，叫上一辆车，往清心庵去了。
到来清心庵，我见到了秀云，她已经剃度为尼了，法号红玉。
她见到我，见到已经长大的君寒，感觉很是欣慰，可是却不愿意再提及过去的事情，也不愿意听我再劝说她还俗，她说她在那里过得很好，过的很清净，所有凡间的俗事，她都不愿意再想了，只有一个愿望，就是青灯伴古佛，度过残生。
我看着她决绝的表情，知道所有的劝说都是毫无效用的，我也就只好作罢，带着孩子走了，她一直将我们送上车，才返回去，可是脸上却再也没有任何表情了。
我坐在车上，其实我已经不知道再去哪里了，我知道了秀云的去处，心虽说是放下了，可是却仍旧觉得沉重。
车夫问我去哪，我随口就说去李集镇，还有一天的假期，我还是想念我的母亲，想去看看她。
车子到了李家镇的镇子口，我下了车，镇子里磨豆腐磨得最好的一家是很容易打听到的。
我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那个小小的豆腐坊外，我看到母亲正在费力地推着石磨，秋风吹乱了她斑白的头发，她瘦小的身去佝偻着，看上去显得更加瘦小了。
我想上前去叫一声母亲，却看到那个磨豆腐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了，端着一筐黄豆，然后将黄豆筐递给了母亲，他推起了石磨，母亲往石磨里添加着黄豆。
两个人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劳作着，我可怜的母亲，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要为生活而如此地拼命，我不争气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爹！我来帮着推磨吧？”一个高大的男孩子走进了院子，我认出来了，那是我的小弟弟，我离开家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先如今都已经长成一个大男孩了，算算，该读到高中了吧！
“别，你还是温书去吧！这儿有爹和娘也就足够了！”那个磨豆腐的男人说道。
看得出，他们三人已经和睦地融为了一体，从娘的表情，我看不出娘是幸福的，但是娘现在至少是让弟弟读了书，了却了她的心愿。
或许这个男人多少也曾经听到我的一些传言吧！我心里这么猜疑着，或许我是不适合留在这个地方的，不适合去打扰他们平淡的生活的。
我刚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深深地看了娘一眼，我要记住她佝偻的身躯，记住她斑白的头发，记住她额头上深深的皱纹。
我在心底深深地叫了一声，“娘！！娘！”然后转身叫了一辆马车，离开了娘，离开了不是我的亲娘，但是却养育我长大了的娘。
我回到了怡春院，继续着我的生活，一切都还是那样过着，早上闲散的时候，带带孩子，严妈和李厨娘也是一日比一日老了，可是她们也都还是在卖力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坠儿接的盘子少了，每日都被袁娇娇唠叨，坠儿也学会了像过去的金花姐那样和袁娇娇顶撞，袁娇娇养眼要将不中用的全都踢出去，全都卖到下处去。
现在最风光的当然是箩儿了，小小的年纪就挂上了头牌，别看箩儿平日里几乎整天都不说话，可是她却知道怎么挣钱，怎么所要小费，怎么将钱攒起来，在这个院子里，她看的多了，也就什么都学会了，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袁娇娇又从外面买来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一如我们当初一样的羞涩，腼腆，反抗，可是我知道终究她们也都会乖乖地接客挣钱，因为得要活着，人得生活，得过日子啊！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我只能是过一日，算一日，只能在寂静无人的时候，将所有的泪水都尽数地流落在枕巾上，到了客人的面前，却依旧还得强颜欢笑。
古老的秦淮河依旧绵延不息的流淌，可是我们这些青楼女子的泪水却总会有流尽的时候，一代又一代的青楼女子就这样伴着这秦淮歌姬的歌声，度过着他们苍凉的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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