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的母亲说完，愤愤地起身，瞪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会地走了出去。
我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写那个什么断交信。
“哼，你以为你不写，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告诉你，你别做梦了，我们纳兰是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做妻子的，他现在不过是一时被你迷惑，玩玩你罢了！我今日来是给你面子罢了，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也就休怪我无情了，告辞。”纳兰的母亲愤愤地站起身，然后就往外走去。
我看到她放在桌上的两根条子还没有拿走，便忙叫住了她，道：“太太，您的东西还没有拿走。”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收起桌上的两根条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纳兰的母亲走后，我便像得了一场大病似的，卧床不起，好在萧将军还没有回来，我也不用接客。
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纳兰，我就那么浑浑噩噩地睡了三天三夜，严妈、李厨娘都不住地安慰我，可是我的心好苦，好苦啊！
严妈和李厨娘担心我想不开会去干傻事，便一直守着我，袁娇娇眼见着她的摇钱树一天天地枯萎，也是忧心冲冲，几乎每天都要到我的房间里看好几次。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到了末日一般，心中唯一的一点希望也被纳兰的母亲给彻底剿杀了，照亮我在这个可悲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唯一的一点亮光熄灭了，没有纳兰，没有纳兰的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要在这个人间地狱里继续着我的人尽可夫的日子吗？不，不能，与其这样屈辱地活着，不如即刻就死去。我和纳兰活着不能在一起，那就让我的魂灵日夜陪伴在他的左右吧！
我的主意打定，便开始起床吃饭了，我得让严妈和李厨娘放松对我的“看守”，我才能有跑出去了却我的这个贱命的机会。
严妈和李厨娘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我有些奇怪，李厨娘还问我道：“君言姑娘，终于想明白了？其实啊，像咱们这样的女人是不能指望什么爱情的，爱情不过是书里写着骗人的把戏罢了！”
我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对李厨娘说道：“李厨娘，我想明白了，不管怎么样，这日子总还得过啊！”
严妈在一旁听了，高兴地一拍手，道：“这就对了！君言姑娘，你早该这么想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你想明白了，严妈也就放心了。”
袁娇娇也很快就知道我已经开始下床吃饭了，便乐呵呵地跑到了我的屋子里，脸上乐开了花，道：“君言啊，这就对了嘛！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女人嘛，每天有吃有喝有钱赚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就别多想了，这男人该是你的，迟早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就是想疯了，也还是得不着啊！”
我脸上漠然地笑着，点头默许着她的话，其实我的心里是早就已经有主意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之后，袁娇娇感觉我似乎真的已经正常了，就对我的警惕松了下来，严妈也没有整天跟着我了，袁娇娇还是像往常一样，安排她做事去了。
我佯装着和往日一样正常地看书，吃饭，与姐妹们聊天，暗中观察着一天中的什么时候才是最少有人注意的时候。我是不愿意在这个不干净的地方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的，我要去一个清净的地方，去纳兰曾经带我去过的秦淮河边。我发觉一天中最清净的时候是清晨，那个时候，看门的王大有的时候要出去打扫门口落叶，这正好给了我出去的机会。
我暗暗地下定了决心，决定就在明日的清晨，偷偷溜出去。
夜晚，我几乎整夜地站在窗前，回想着和纳兰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看着那灯火阑珊中的秦淮河，我竟然没有了眼泪，我知道人在极度悲伤过后是没有眼泪的。
我就这么站到了三更时分，丝毫也没有睡意。我在等待着黎明。
我轻轻悄悄地走到梳妆台旁，静静地梳理着我乌黑如云的秀发，细细地描画着我的眉毛，看着我苍白的脸，一向不太爱涂脂抹粉的我，竟然拿起了胭脂和细粉在脸上仔细地涂抹起来。
我极有耐心地装扮着自己，觉得满意后，才站起身走到了我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我要为自己挑选一套上路的衣裳。
该选哪一件呢？我想起第一次见到纳兰的时候，他说我清纯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学生，记得那次我穿的就是那套蓝衣黑裙的学生装，对，纳兰最喜欢我穿那套衣服，我取出那套衣服，细细地抚平衣服上的几道皱痕，然后穿在了身上，对着镜子细细地端详着自己，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的身影，是那么的美丽，连我自己也为自己的美貌而感到惊讶。
我很满意自己的装扮，就算是去死，也要留给人们一个清纯美丽的形象。
天终于亮了，我穿上了女学生最爱穿的黑布方口布鞋，然后戴上了那条雪白的长长的丝绸围巾，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站在楼道上观察着门口王大的举动，我知道，王大每天天亮的时候，就会拿着扫帚去扫地。
就在王大出门的功夫，我也悄悄地下了楼，趁着王大去转角处清扫的刹那我飞快地头也不回地往秦淮河边跑去。
来到秦淮河边，我才放缓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那奔流不息的秦淮河水，想起了家，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和我可怜的母亲。
“妈妈，恕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弟弟，你可要争气，争气啊！可千万别像姐姐这样没出息啊！姐姐走了，你可要好好地照顾妈妈啊！”我对着秦淮河自言自语地说道，但愿这滚滚的秦淮河水能将我的这些话带给我的母亲和我亲爱的弟弟。
我四下看了看，找到了一颗歪脖子的柳树，秋日的柳树，叶子已经落下了大半，只剩下几篇残余的树叶挂在枝头，在清晨的寒风中孤零零地摇摆着。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我默念着李清照的词句，然后解下了脖子上白丝巾，搬起几块石头垒起来，然后站了上去，将白丝巾搭在了那颗歪脖树上，又系上了一个死疙瘩。
“纳兰，我先走一步了！”我说着，就将脖子伸进了绳套中。
（大结局多发几百字，仍然是按照2000字收费，感谢大家一路相随！君言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她腹中的孩子到底生下了没有？最后又是否能和纳兰终成眷属，敬请大家关注番外！）
番外：孕喜？
“纳兰，我先走一步了！”我说着，就将脖子伸进了绳套中。
就在我要蹬开脚下的石头的时候，猛地听到我的身后有人在叫我：“君言，你这个傻孩子！你在干什么？你可不能干傻事啊？”
“李厨娘？是李厨娘！”我在心里暗暗地喊了一声，“不，不能，我不能犹豫！”想到这里，我还是踢开了脚下的那些石头。
我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身子越来越飘，感觉就像是要飞上天似的。原来死亡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然而正当我飘然欲飞的时候，我觉得我被人从空中拽了下去。
待到我慢慢地恢复了呼吸，我才发觉我躺在李厨娘的怀里，身边还站着钱坤和严妈，我惊讶地看到钱坤的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悄悄地躲到一边擦眼泪去了。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不如让我死了的好！”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傻孩子，你可真是个傻孩子啊！这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奈活着啊！君言，你可不能做傻事啊！”李厨娘说道。
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觉得要吐，便用手捂住了嘴巴。
严妈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凑到我的耳边说道：“君言啊，你八成是怀上了纳兰公子的孩子了吧？你老实告诉严妈，你都过去多少天没来月事了？”
“估摸着该有二十多天了吧！”我笑声地说道。
李厨娘一下子就会意了，小声地对我说道：“君言啊，这就对上日子了，严妈说的没错，你一准是怀上了纳兰公子的孩子，你现在可不是一条命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你那么爱纳兰公子，能够为他搭上性命，那为什么就不能替他生下这个孩子呢？”
“生下他？”
“是啊！你难道没有这个勇气吗？”李厨娘说道。
“可是？可是袁妈妈她？”我是知道坠儿的事情的，也是知道袁娇娇对于怀了孕的姑娘的态度的，那肯定是没有丝毫松动的可能性的，难道她会为我破例吗？
“君言啊，这办法总是人想的！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别再做傻事，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这孩子可是纳兰公子的骨血啊！”李厨娘说道。
严妈在一旁没有吭声。
“严妈，你别不吭声啊！你也表个态，你说说我刚才的话是不是在理啊！”李厨娘对严妈说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若是掌柜的问起我来，我可怎么办？上次坠儿的事，她就差点赶我出门，若是这次？”严妈没有再说下去。
“严妈，一切事情都有我来担着，若是掌柜的问起来，你就说是我不让说的，要找就来找我。”李厨娘说道。
严妈点了点头，这时，钱坤走了过来。
孕喜（2）
严妈点了点头，这时，钱坤走了过来。
李厨娘便对钱坤说道：“君言姑娘身子不舒服，就麻烦钱爷把她背回去吧，免得路上再出什么岔子。”
“好嘞！搭把手！”钱坤说着，就蹲在了地上，严妈和李厨娘一起抱起我，放在了钱坤的背上。
我就这样又回到了怡春院，摸着肚子里的孩子，我觉得李厨娘的话说的对，我得活下去，为了孩子得好好地活下去，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把纳兰的孩子生下来。
我日日向上天祈祷，祈祷老天保佑，让萧将军的公务更加繁忙些，让我能一个人清净地多自在几天，让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平安地长大些。
这次老天终究是帮了我的忙，几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萧将军都没有回来，而这个月他又是包下了我的，我一个人静静地和我腹中的孩子一起生活着。
李厨娘经常偷偷地给我做些好吃的，让我补补身子，我真是感激李厨娘。
可是我的这个孩子真是不为她的妈妈着想，我的反应非常厉害，简直就是吃什么吐什么，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还不算完，甚至连胃里得黄水都吐出来，尤其是每天早上就更是严重。
我的这种严重的早孕反应连我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终究没有逃过经验老道的袁娇娇得火眼金睛。
这日清晨，我正对着痰盂呕吐的时候，袁娇娇突然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我想立刻止住呕吐，可是越是想忍住，就越是忍不住，我肚子里的黄水是不住地往外涌，吐到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袁娇娇探着头往痰盂里看了一眼，道：“君言，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袁妈妈，我这些日子胃不舒服，怕是得了胃病了吧！”我还想遮掩。
“胃病？胃病吐出的可不是这样的酸水，君言啊！妈妈这些日子注意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吐成这样，八成是怀上了吧！老实说，你多少日子没有见红了？”
我不再说话，我觉得再多说也没有用，反正我不堕胎，坚决不堕，若是袁娇娇逼迫我，那我就死在她的面前。
人不俱死，其实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亡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若是让我失去孩子，那不如让我和孩子一起走的好。
主意打定，我便端然地坐在那里，任凭袁娇娇歇斯底里地大叫，我都不回答一句。
袁娇娇见我死活不开口，便冲出门去，站在走道上冲着楼下大声地喊了起来：“严妈，严妈？”
“来了，掌柜的！什么事啊？”严妈颤颤巍巍地说道。
孕喜？（3）
孕喜？3
“什么事？你干的好事啊！你赶紧给我上来！”袁娇娇厉声说道。
“是，掌柜的！这就来！”
我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连累了严妈，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严妈跟在袁娇娇的身后，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进来了，她当然知道袁娇娇是为什么事情找她了。
“严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袁娇娇指着痰盂里的黄水说道。
“掌柜的，我！我……我……”
“你什么？上次坠儿的事我已经饶过你一次了，你怎么还不长记性？你快说，这个死y头几个月了？”
“没，没几个月！掌柜的，我没想瞒您啊！我这不正想着要去告诉您的吗？”
“告诉我？严妈，你现在也学会撒谎了，若是我今日不把你叫上来，你恐怕还不回告诉我吧！严妈，我看你是真的不中用了，是一点也不长记性啊！那你可别怪我袁娇娇不讲情分了。”袁娇娇黑着脸对严妈说道。
“掌柜的，别！您别撵我走啊！”严妈抹着眼泪哀求着。
“不是我要撵你走，是你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啊！你这就去账房结账走人。”袁娇娇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袁妈妈，是我对严妈撒了谎，这不关严妈的事！”我鼓起了勇气说道。
“好啊！你们竟然敢合着伙的骗我，简直是要反了！”袁娇娇气急败坏地说道。
“是我！是我不让严妈告诉你的！你要怪就怪我吧！严妈是想去告诉您的，是我拦着她，没让她去的。”随着声音，门帘一挑，李厨娘镇定地走了进来。
“李厨娘？你怎么来了？你也早就知道了君言怀孕的事？”袁娇娇问道。
“知道！是严妈告诉我的，您别责怪严妈，严妈做事一向勤快，记性也好着呢！君言姑娘的月事日期她记得可清楚了，她是要去告诉您的，是我拦住了她。”李厨娘镇定地说道。
“可是，李厨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因为你仗着你是金牌厨娘，我袁娇娇就不敢辞了你，是吗？”
“掌柜的，你可以辞了我啊！不过，你且听我把话说完，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你胡说！怎么是为我好？”
“掌柜的，你也别忘记了，君言姑娘现在可是将军的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准还是将军的呢！你也知道君言姑娘的个性！她可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那次，若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暗地里总是悄悄地主意着君言的动向，掌柜的，您恐怕早就失去这棵摇钱树了吧！”李厨娘说道。
贱人（1）
“那现在她弄大了肚子，若是不堕胎，还不是一样是个废物！赶紧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我打掉，打掉！”袁娇娇跳起脚说道。
“掌柜的，这可由不得你了，这个孩子可是轻易打不得！”
“你说什么？”
“掌柜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君言现在伺候的可是萧将军，这个孩子若是萧将军的，你打掉了孩子，萧将军若是怪罪起来，你担当得起吗？”
“你？那我岂不是白白养活着她？”
“怎么是白养活呢？人家萧将军这个月的包银一千块大洋可是交到您的手上了的，您怎么眨眼就忘啊！”
“那你的意思是？”
“依我看，一切还是等将军回来再做定夺吧！如果得罪了萧将军，那我们的生意恐怕也就得关门了。”李厨娘说道。
袁娇娇眯缝着眼睛想了想，这才无奈地说道：“那也先只好这样了，不过若是过了这个包月的期限，萧将军若是还没有来的话，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那是自然！”李厨娘似乎很有把握地说道。
袁娇娇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李君言，你最好还是学乖点，别以为有萧将军给你撑腰，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我没有言语，我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多余。
袁娇娇说完，手一甩，便“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袁娇娇刚一出门，严妈便捂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可是吓死我了！真险啊！多亏了李厨娘啊！”
这次是侥幸逃过了，可是躲过了这一次，那下次呢？萧将军如果这个月回不来怎么办？如果回来了，他若是不认我腹中的这个孩子又怎么办？毕竟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啊！
“李厨娘，若是萧将军不认这个孩子，可该怎么办啊？”我担心地问道。
“现在先管不了那么许多了，过一段是一段吧！等萧将军回来，你若是不好意思开口的话！那么就由我来跟他说。”李厨娘说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袁娇娇虽然还是看我不顺眼，可是碍着萧将军得面子，她也只好忍耐着。
我的这个孩子可真是不让我省心，我的怀孕反应依然很重，每日是呕吐不断，辛苦得很，人也消瘦了许多。
严妈和李厨娘看我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觉得我怪孤单的，时常上楼来陪我说话，聊天。
这日，李厨娘买完菜回来，手里拿着几块淡蓝色的布，走了进来。
“李厨娘，您来了，快请坐。”我招呼着。
贱人（2）
“恩，李厨娘，您说的对啊！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您买的这些零碎布头可真好，不过，就是觉得还少了点！颜色也单调了些，要是再多点就好了！”我说道。
“那容易啊！你最近也没什么事情，老是在屋子里闷着，心情也不好，不如这样，明日你跟我一道去买菜，顺便就去集市逛逛，看看还不能碰上合适的布头。”
“好是好！可是就是不知道袁妈妈肯不肯让我出去啊？”
“那有什么不肯的，又不是你一个人，不是还有我吗？再说了，你这个月的包银，萧将军可是交足了一千块大洋的，你现在是不用接客的，她凭什么不让你去啊？你放心，我来跟她说，你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对孩子也有好处。”李厨娘说道。
“那好，李厨娘！我听您的！”
李厨娘果然是很有办法，她很快便说服了袁娇娇。
第二日清晨，李厨娘收拾完毕便上楼来喊我了。
我照了照镜子，还好，孩子才刚刚满三个月，月份还小，还看不出来。我得身材依旧苗条，依旧婀娜。
我怕穿高跟鞋会对腹中得宝宝有影响，便特意换上了平跟的布鞋，还穿上了我最喜欢得那套淡蓝色的学生装。
我走出门去，李厨娘上上下下地大量了我一眼，道：“恩，还是那么标致，穿什么都好看，不过，君言啊，这早上的风可是寒的很，金陵冬日的早晨可是最寒的，你还是进屋换件衣裳，得穿的厚实些，别光顾着好看，要是冻病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了，你可是有身孕的人啊。”
“好嘞！李厨娘，听您的，我这就去换！”
我回到屋子里，打开衣柜，左翻右翻，都觉得不太喜欢，为了图方便，我便将那件袁娇娇给我的，只准我出局子才能穿的貂皮大衣套在了身上。
“李厨娘，您看这样，总该行了吧！”我站在门口，冲着李厨娘说道。
“恩，行！你穿上这件貂皮大衣，让人感觉就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真好看！”
“那咱们就走吧！不过，李厨娘，您说袁妈妈会不会不让我穿这件貂皮大衣去市场啊？”
“傻孩子，她还没起呢！她昨夜睡得晚，我刚上来的时候，她那屋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咱们这就走，她发现的时候，你不是就已经回来了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李厨娘一起，轻轻地下了楼，然后走出了怡春院的大门。
“怎么样？感觉到凉了吧？”
“恩，是挺冷的，在屋子里待着不觉得。这外面还真的是怪冷的啊！”
“搓搓手，走动一会，身子就热乎了。”
我和李厨娘说着话，很快便来到了集市，集市可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也有一大早出来遛早的人，提着个鸟笼子，悠闲地散着步。
我满心欢喜地跟着李厨娘到处看着，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有人叫我。
贱人（3）
我回转头去，看到一个身着西装的公子，手里提着一个鸟笼，笼子里关着一只金丝雀，我定定地看着他，觉得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可是是在哪里呢？我却一时想不起来了，莫非是来过怡春院的嫖客？我的脸刷地红了起来，我可不希望在这个地方被人认出来。
李厨娘看出了我的尴尬，忙替我问道：“这位公子，你怎么认识我们家小姐的？我们家小姐好像不认识你啊！”
“怎么会呢？君言小姐，李君言小姐，您再好好想想，那次您和萧将军一起来参加商界的酒会，我还请您跳过舞呢！”
经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想起来了，对，是的，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商会彭会长的大公子，叫彭潮来的。
“哦，我想起来了，您就是彭公子吧！”
“哎呀，君言小姐，您可终于想起来了，上次酒会，您走的也太匆忙了，连个地址也没留下，我想去找您跳舞也找不着个地方。”
我心里琢磨着，哼，还留地址，我待的那个地方，全金陵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这位彭大公子倒像是从外国回来的一样，竟然不知道金陵城这么著名的小班。
“彭公子，您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啊？怎么对金陵城一点也不了解啊！”我故意讽刺道。
“哎呀，君言小姐，您可真是好眼力啊！您怎么一下子就看出了我是从国外回来的？不满君言小姐，那次酒会就是我回到金陵城参加的第一个酒会，想不到在那个酒会上就碰到了君言小姐，真是让人兴奋啊！”
我真是哭笑不得，这个大公子还真的刚从国外回来的，难怪不知道金陵城著名的小班怡春院了，我不想再和这个什么彭大公子搭讪，只想拉着李厨娘赶紧起集市，可是我刚要说告辞，就听到那位彭大公子说道：“君言小姐，今日偶遇还真是说明我们有缘分，就请君言姑娘给在下一个面子，在下想请君言姑娘到马路对面的夜来香咖啡厅去喝杯咖啡，您可千万别拒绝哦！”
我真是没有心情和这位大公子一起去喝什么咖啡，我一心惦记着想和李厨娘去逛集市，去给孩子准备些物品，可是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我扯了扯李厨娘的衣袖，希望李厨娘能帮我想个办法回绝，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李厨娘竟然会说：“君言小姐，你就陪这位彭公子去吧！我先去买菜，等我买完菜，就去找你！”
“李厨娘，您？”
“去吧！没事，不就是喝杯咖啡吗？李厨娘一会就去找你！”李厨娘对我说道，然后又伏在我的耳边说道：“去吧，多个朋友多条路，也许他日后还能帮帮你。”
“那您可快点！”我对李厨娘说道。
纳兰，别走！（1）
李厨娘答应着，便隐没在集市热闹的人群中了。
彭公子伸出手，道：“君言小姐，请吧！”
我跟着他一起走进了那家名叫“夜来香”的咖啡店，找了一个靠近大玻璃窗得位置坐了下来，他显然也不是很熟悉这里，从他的举止来看，也许他真的是刚回国不久。
不过，他对咖啡似乎很有研究，点了一杯蓝山咖啡，然后问我道：“君言小姐，您要什么样的？”
“我？随便！我对这个没有研究。”我回答道。
“那就也来一杯蓝山咖啡，如何？”
我点了点头，其实，喝什么对于我都不重要，我只是盼着李厨娘能快点来，然后一起去逛布料摊，和这位大公子，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的话似乎很多，不听地谈着他在英国留学的情况，我只是听着，并不插话。
他见我总是不言语，便停了下来，道：“君言小姐，你怎么光是听我说，你也说说你吧！我也很想知道你的情况呢！”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我苦笑道。
“怎么没有？比如你的家世，你在哪里读书？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凡此等等，都是谈论的话题啊！”
我沉默了，我的家世清贫，我在怡春院做姑娘，读书，那对我不过是奢侈的两个字，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平日里喜欢做什么？难道我能说我平日里喜欢看书吗？这个彭公子，问题还真是多。
“君言小姐，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我就那么令您讨厌吗？”彭潮怯怯地望着我，说道。
“不，不，彭公子，不是，只是我实在是不想谈我自己。”
“还要保密啊！不过，君言小姐，我会去打听清楚的。”彭公子说道。
我不停地望着窗外，希望李厨娘能尽快回来，我跟这位大公子实在是没有共同的话题，坐在这里觉得很不自在。
可是就在我张望着李厨娘的时候，却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正在马路的对面看着我。
“纳兰，是纳兰！”是的，这双眼睛是在是太熟悉了！它早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没错，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我顾不得许多，赶紧起身，往外走去。
彭公子不知道缘由，也追了出来，可是就在我跑出咖啡店的大门，准备要过马路的时候，我的脚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觉得整个人要歪倒下去，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我腹中的孩子，我想找一棵树扶住，可是抓不到，就在我要倒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被一双手臂抱住了，我倒在了他的怀里，我抬起头，看到了彭潮那张激动的脸，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
纳兰，别走！（2）
或许是他真的过于激动，或许是他内心深处真的喜欢着我吧，他竟然控制不住地俯下头，要吻上我的唇了，我躲闪着，可是还是被他吻到了额头。
我的脸也涨得通红，赶紧挣脱出他的怀抱，就要过马路去追纳兰，可是却连个人影也没有了。
我恼怒地看着他，但是我又如何能责备他呢？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罢了，更要怪我跌倒的时候不对，纳兰走了，他一定是误会我了，他为什么不跑过来问问我呢？为什么对我这么不信任呢？我怔怔地站在那里，良久说不出一句话，两行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君言小姐，您没事吧？要不，我送您先回去吧！”彭潮殷勤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送我回去，回哪里？回怡春院，若是彭公子知道了我得身份，不知道还会不会对我这么热情。
我站在那里，仍旧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企盼着奇迹能够出现，企盼着纳兰能够从人群中再次走出来，我心里不知为什么就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觉得纳兰不会就这样走掉，不会就这样消失的。
“君言小姐，您是在等李厨娘吗？要不，我们还是进去等吧！对了，君言小姐，如果我下次还想约您一起来喝咖啡的话，该到哪里去找您呢？”彭潮问道。
“不必了，彭公子，您的好意我领了，可是我不喜欢喝咖啡，您不必再约我了。”
“那我可以请您去逛公园，去划船，去跳舞啊！”彭潮着急地说道。
www⊕ttkǎn⊕co
我实在是没有心情理会他，便没有再言语。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哟，这不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君言小姐吗？今日有缘，在这儿碰上了，君言姑娘，您还认识我吗？”
我一愣，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艳香阁”的柳掌柜，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花俏，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发髻还插着一朵艳红的绢花，穿着和那绢花一样颜色的锦缎小棉袄，黑色的棉裤，一双绣花鞋。
“柳掌柜？”我叫了一声。
一旁的彭潮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柳掌柜道：“这位太太，您刚才说君言小姐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这怡春院是什么地方啊？”
“哟，这位大公子，您八成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吧！连金陵城最著名的小班都不知道啊？”柳掌柜说道。
“小班？什么是小班啊？”彭公子接着问道。
“柳掌柜的，您别说了，他确实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我央求着柳掌柜，我虽然不喜欢这个彭公子，可是我依然希望我在他的心目中能留下一个纯洁美好的印象。
“我的天啊！亏你还是个爷们，连小班都不知道，小班就是最上等的窑子，再说明白点，这小班就是专门接待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窑子，怎么？您今日没有付钱就能将君言姑娘带出来？”
老鸨子揽客（1）
“您说什么？君言小姐是窑子里的姑娘？那也就是婊子了？”彭公子愕然地站在那里，嘴里喃喃地说道。
“大公子，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啊！君言姑娘可是怡春院的头牌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柳掌柜嬉笑着对彭公子说道。
“老天啊！你怎么这样戏弄我呢？我原以为她是个纯洁无暇的公主，我原以为我碰上了世界上最纯洁的姑娘，可是，可是谁曾想竟然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在她纯洁的外表下却藏着那么肮脏的躯壳啊？”彭公子仰天长叹着，还不停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
“彭公子，您别，您别这样！”我想上前去制止他，他忽地就像躲避瘟疫似的躲开了我，大声叫嚷着：“别碰我，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哟，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纯情的男人，我说这位大公子，您难道就没有到窑子里去找过姑娘？在这装什么纯情啊？”柳掌柜说着，扭了扭身子。
“我长这么大还真是没去过你说的那个什么小班，也没去过窑子，窑子还是我从书本上看来的，这窑子里的女人没有一个好的，都是水性杨花的主！”彭公子懊恼地说着。
“这就怪了，你都没去过窑子，怎么就说窑子里没有好的姑娘？既然你认为窑子里的姑娘都不好，那为什么还要找君言姑娘啊？真是的。”柳掌柜愤愤不平地说道。
“她不是窑子里的姑娘，你胡说，她一点也不像，你一定是帮着她来骗我的是不是？”彭公子变得有些不可理喻，他的叫声越来越大，引得许多路人都围了过来，我得脸憋得通红。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耍猴的！”柳掌柜对路人说道，说完，便转身对彭公子说道：“随便你吧，那就当我没说，你爱信不信吧！我可没功夫在这儿陪你了！我家里还有事呢，我先走了！”柳掌柜的说着，拨开人群就走了。
我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的，我觉得尴尬极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君言，原来你在这儿啊！害的李厨娘到处找你，走，咱们赶紧回去！”李厨娘说着，便拉着我拨开人群往外走，而那个彭公子却仍旧立在那里茫然地看着我。
“可是？可是彭公子他？他还……”我想说他还在那里。
李厨娘说：“你走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散了，彭公子也就会回家去了。你先顾着你自己吧！都这个时候了，还管别人做什么啊！”
李厨娘拉着我往前走去，我扭转头去看了看，果然，那些人看到我被拉走了，也就渐渐地散了，可是那个彭公子却提着个鸟笼追我们来了。
“君言小姐，您等等，您等等啊！”
我看到他急切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扯了扯李厨娘的手，说道：“李厨娘，那个彭公子追来了！”
“就让他跟来吧！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还是不相信你是怡春院的姑娘，他跟到怡春院去，自然就会死心了。”李厨娘说道。
李厨娘拉着我是越走越快，那个彭公子在后面也是越追越急，没多会，便到了怡春院的大门口，我们刚要迈步进门，彭公子也到了。
我站在门口，对他说道：“彭公子，柳掌柜的没有骗您，我真的是这个怡春院的姑娘，现在你也亲眼看到了，我进去了，彭公子，您多保重吧！”
“当啷”一声，彭公子手中的鸟笼便掉到了地上，那鸟儿吓得吱呀乱叫起来。
“哎哟，这是哪家得大公子啊！怎么站在外面说话啊？这么冷的天，有话进屋来说啊！”袁娇娇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彭公子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赶忙热情招呼着。
“袁妈妈，他不是来玩的，他只是……”我真的不想让一个从来也没有踏进窑子的书生踏进这个不干净的地方，所以我想让袁娇娇放过他，不要引诱他。
“这儿没你什么事情，你先进去！”袁娇娇得脸变得很快，刚才对彭公子说话的时候，还是笑盈盈的，转过脸对我就阴沉了下来。
我无奈地看了那个彭公子一眼，便抬脚走了进去。
“喂，君言姑娘，君言姑娘！”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彭公子的喊声。
“这位公子，有话进来说，进来说，屋里暖和！”袁娇娇热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我没有再回头，径直往楼上我得房间走去，当我到了我得屋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那位彭公子已经被袁娇娇给迎进了堂院。
“这就是金陵城最有名的小班？”彭公子问袁娇娇。
“是啊！我一看公子，就觉得面生，公子今日可是第一次登我们怡春院的门吧？”袁娇娇问道。
“是！那您就是这儿的老板了？”彭公子问道。
“一听就知道您说的是行外话，在我们这儿要叫妈妈，我是这儿的妈妈！我姓袁，随你怎么叫吧！公子今日第一次来，我把我们这儿的姑娘全都找来，让公子挑挑。”袁娇娇说着，便拍了几下巴掌，然后大声喊道：“姑娘们，都出来，见客了！见客了！有贵客啊！”
“来了！妈妈！”
老鸨子揽客（2）
随着声音，整个怡春院楼上楼下的姑娘几乎全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个个往楼下走去，没多大功夫，就在楼下的堂院里排成了整齐的两排。
“公子，您看看吧！我们这儿的姑娘，那可是整个金陵城最好的，您随便看，随便选，选中了哪个，就让哪个陪陪公子！”
彭公子瞅了瞅她们，然后摇了摇头。
“哟，这位大公子，您不是说您头一次来我们这儿吗？那就让雪儿来陪陪公子吧？”雪儿一向都是很会来事的，她上前一步，手搭在了彭潮的肩膀上，抛着媚眼，说道。
彭潮一把拉开了雪儿的手，然后对雪儿说道：“你放尊重点，别拉拉扯扯的。”
袁娇娇“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姐妹们也都哄笑起来，有得甚至还笑弯了腰。
雪儿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说道：“我说这位公子，您是何方来的圣人啊？这个年月，像您这么纯洁的男人可是不多见了哦！”
雪儿的话刚一说完，姑娘们又笑了起来。
“好了，姑娘们，都给我站好了，让这位公子好好地选选！哦，对了，这位公子，您怎么称呼？”
袁娇娇说完姑娘们，便转脸问彭潮。
“在下姓彭，单名一个潮字。”
“那就称呼您彭公子了。对了，我记起来了，我们金陵城商会的会长好像也是姓彭来着，不知和公子有什么关联没有？”
“彭会长就是家父。”
袁娇娇的眼睛都瞪大了，上上下下地又将彭公子打量了一遍，说道：“原来是彭会长的公子啊，哎呀，要不我怎么说今日一早喜鹊就喳喳地叫呢，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啊！公子，你可真是我们的贵客啊！我们就是像请还请不到呢，今日啊，您是头一次来，您看中哪个姑娘，就算我袁娇娇做东请你玩一次了。”
“请我玩一次？袁老板，您得意思是？”
“就是免费，也就是说，你随便挑中我的哪个姑娘，然后我让她陪你，不收你的银子。”
“是吗？那可太好了！那小生就多谢袁妈妈了！”
“谢什么啊！不用谢，往后我这儿的生意还得仰仗着令尊多照应啊！”袁娇娇巴结地说道。
“来，姑娘们，都站好了，都站直了，让彭公子好好地选选。”袁娇娇说完，又冲着姑娘们喊了起来。
楼下的姑娘们都直起了腰，挺起了胸脯，袁娇娇甩着手帕，带着彭公子在这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中间穿梭着。
走了一圈之后，袁娇娇殷勤地问道：“怎么样？彭公子，看中了哪个？”
彭潮摇了摇头。
“一个中意的都没有？哎哟，彭公子啊，您还说您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我这儿的姑娘可都是全金陵城最好的姑娘了，您都看不上，那整个金陵城就没有您能看上的了。”袁娇娇说道。
“袁老板，您这似乎还缺一位姑娘吧？”彭潮问道。
老鸨子揽客（3）
“袁老板，您这似乎还缺一位姑娘吧？”彭潮问道。
“缺一位？彭公子指的是君言姑娘？”
“正是，正是！”
“她可不行，除了她，您挑谁都行！”
“为什么她不行？她不也是您这儿的姑娘吗？”
“她被一位客人包下了，这一个月的包期还没满，所以不能见客。”
“包下？一个月？那包下君言姑娘一个月需要多少大洋啊？”彭潮似乎来了兴致。
“哎哟，彭大公子，您还说您是头一次来我们怡春院，您看您这眼光，头一次来，看中的就是我们这儿的头牌红姑娘了，我跟您说吧，这头牌的包银可是不便宜的哦。”袁娇娇还故意地卖着关子。
“袁妈妈，您就直说吧！”
“最少也得这个数！”袁娇娇说着便伸出了一右手的食指。
“一百块大洋？”
“彭公子，您可真会说笑话！一百块大洋，那也就是只够见上我们君言姑娘一次的。”袁娇娇得意地说道。
“那得一千块大洋？”彭潮瞪大了眼睛。
“这一千块大洋，可还算是少的了！还是看在您是彭会长的公子的份上，若是别人，少了一千五，我可还不乐意呢！”袁娇娇甩着个手绢说道。
“那君言姑娘还有多长时间就到包期满啊？”
“哟，瞧着这意思，彭公子对我们君言姑娘可是情有独钟啊！那这么着，我先让这些姑娘们散了，再和公子慢慢聊。”袁娇娇说完，挥了挥手，那些姐妹们长吁短叹着，然后各自上楼回屋去了。
“彭公子，咱们接着说，我得这个君言姑娘大概也就还有个十多天就满包月期了，怎么？彭公子有意包下我们君言姑娘的下个月？”
“是的，袁老板！”
“那可太好了，那您先把银子准备好，不过，这丑话我可说在头里，虽说我现在是答应你一个月一千块大洋，不过若是有人比公子的价格出的更高的话，那我看就要包给别人了，到时候，您可别说我这个做妈妈的不地道哦！”
“不，不，不，袁老板，价钱由您定，只要能和君言姑娘在一起，多少钱我都乐意。”彭潮一边说，眼睛还一边往楼上不停地看着，我躲在一根柱子的后面，我知道这个地方可是我能看到他，他可看不到我的。
“有公子的这句话，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样吧，今日您带钱了吗？要不，您先交一部分定金？”
“袁老板，我今日一大早是出去遛鸟的，真是没想到会碰上君言姑娘，更没想到君言姑娘竟然是……我是顺脚跟过来的，身上可没带那么多的现大洋。”
袁娇娇的脸上仍旧还带着笑，不过显然已经没有刚才笑的那么灿烂了。
“那我就等着公子拿定金来再说吧！”袁娇娇说道。
烟尘女子泪（1）
袁娇娇的脸上仍旧还带着笑，不过显然已经没有刚才笑的那么灿烂了。
“那我就等着公子拿定金来再说吧！”袁娇娇说道。
我在楼上的走道里听到了彭潮和袁娇娇的这番对话，心里真是烦闷，我的肚子里正怀着纳兰的孩子，一个萧将军就已经够烦人的了，这半路上又杀出个陈咬金，这个彭大公子也凑在一起添乱，可真是烦。
我以为袁娇娇说了那句话之后，彭大公子就会离去，可是没有，他仍旧站在那里往楼上看着，央求着对袁娇娇说道：“袁老板，您能不能让我现在就上去，我想和君言姑娘说说话，就说几句话。我刚才出言不逊，冒犯了君言姑娘，我想给她道歉。”
“哟，彭公子，这个呀，那我这个做妈妈的可是帮不了你了，这一行可有一行的规矩，君言姑娘现在可是被人包下了，你不能单独上楼去见她，刚才您说您冒犯了她，是怎么回事啊？”
“哦，是这样，我早上出去遛鸟的时候，碰巧在集市上碰到了君言姑娘，所以就请她喝了杯咖啡，后来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一个什么“艳香阁”的掌柜的，她说君言姑娘是你们怡春院的头牌，我当时实在是太意外了，就说了难听的话，因为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像君言这么纯洁美丽的姑娘竟然是……”
彭潮说到这里停住了，我的心真的是觉得很难过，在我美丽的外表下，掩盖着我是风尘女子的真相，当我和众多的姐妹每日生活在这个楼里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可是今日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揭穿了，我尴尬得简直就像你一个正在偷东西的贼被人抓到一样，可是贼偷东西是他自己愿意的，而我被卖到这里是我愿意的吗？本来就觉得已经够难过的了，可是今天还被人在大街上公然地撕开了这道伤口，而我最伤心的莫过于纳兰对我的误会，纳兰一定是到集市去找我的，可是当他看到我倒在彭潮的怀抱里的时候，却转身离去了，纳兰的误会和离去就好比一把钢刀在我的心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我真是不愿意再听到妓女两个字，不希望彭潮再说出来。
“竟然是妓女，对吧？”袁娇娇终于还是替彭潮将后面的半句话说了出来，我无力地仰靠在一根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彭公子，你的歉意我代你转达就好了，你今日请我们君言姑娘喝咖啡，本来就该找你收钱的，看在彭会长的面子上也就算了，不过，你现在可真的是不能上楼去了，你若是真心想要见我们君言姑娘的话，那就提前准备好大洋，下个月赶早来预定。”袁娇娇抱着双手，说道。
“那好，袁妈妈，那我就先走了，麻烦您一定将我的话带给君言姑娘，转达我的歉意啊！”
烟尘女子泪（2）
“那好，袁妈妈，那我就先走了，麻烦您一定将我的话带给君言姑娘，转达我的歉意啊！”
“放心吧，彭公子，我去送送您！”袁娇娇说着，就将彭大公子送出了大门。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准备进屋，就看到严妈匆匆忙忙地往楼上走来。
我感觉严妈似乎是来找我的，于是我就就站在那里等待着。
果然，严妈朝我这边走过来。
“严妈，您找我？有事啊？”我问道。
“恩！过来看看你！”严妈一边说一边将我往屋里拉，那样子似乎很神秘。
一直到进了屋子，严妈将门关上，这才小声地问我道：“怎么样？君言姑娘，今天见到纳兰公子了吗？”
“纳兰？严妈，您也见到纳兰了？”
“是啊！见到了啊！他今日一大早，也就是你和李厨娘走后没多久，就到怡春院找你来了！我那会刚好在外面扫地，纳兰公子还喊我来着，不过，我瞧着那孩子可是比往日瘦多了，也显老了。”严妈说道。
“那他没跟您说些什么吗？”我扯着严妈的衣袖，着急地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他当时就是着急要去找你，我就说你刚跟李厨娘一起去了集市，他二话没说，拔脚就追赶你们去了。怎么？你没见到他？”
我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看来我今日在集市上所见到的那个人确实是纳兰，不是我幻觉了，可是我，唉！为什么早不跌倒晚不跌倒，偏偏要在那个时候跌倒呢？
“君言，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话，可急死严妈了，严妈今日还为你高兴来着呢！”
我把在咖啡馆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告诉了严妈，严妈听了一跺脚，两只手拍了一下巴掌，说道：“唉，怎么就这么寸呢？这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摔倒，真是的，那个彭公子也真是够烦的，跟苍蝇似的，老是粘着你做什么？严妈满以为纳兰公子今日找到你，就能想办法带你离开了呢！这个纳兰公子，怎么也不去问问你是怎么回事，你扭头走了呢？”
“说的就是呢！就算他误会了我和那个彭公子，他也该来问我啊！可是，我就摔倒那么一会的功夫，再找他就找不见了，严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你别着急，兴许纳兰公子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办，等办完事，他会来找你的。”严妈宽慰我道。
我当然明白严妈的心意，可是我的心里却隐隐觉得纳兰一定是真的相信了我和彭公子的关系，不然，他怎么会走掉呢？
烟尘女子泪（3）
夜深了，我却无论如何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就像烙烧饼翻个似的，满脑子都是纳兰的影子，我索性坐了起来，披衣下了床，走到了窗前。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都已经开春了，可是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凉，我很少出门，怡春院里是终日都烧着炉子的，因此每个屋子里都还算是温暖的，可是今日一大早跟随着李厨娘出门的时候，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倒春寒的凉意，那凉意深深地浸透了我的心，我的心也如这漫天的飘雪一般的寒凉。
雪，飘飘洒洒地落入灯火依旧阑珊的秦淮河水之中，悄无声息地飘落着，一弯残月挂在天空，孤零零地，似在垂泪一般。
我觉得憋闷，便打开了窗子，一股冷风袭来，我的精神为之一振。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和着幽怨的琵琶曲，秦淮河上歌姬的玲珑清音，丝丝飘入我的耳际，穿过叠嶂的树影，扬起零落的飞雪，流水澹澹，恍若梦境。
人如流水匆匆逝，月横千古依旧明。相似的月，不相似的人，那些曾荡漾纳兰心中的情爱，那些月下曾许诺过的誓言，难道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纳兰，你在哪？你在哪？你可曾听到我心里的呼唤了吗？寂寞了菱花镜中形容瘦，冷清了云袖暗盈相思肥。纳兰，我只想将我的一阕思念托这弯明月带给你，天涯远，心相近，与你共赏《春江花月夜》，你可听到了我的心音？
我就这样带着满腹的心思，满腹的惆怅，伴随着这弯残月一直站到了天明。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一直在盼望着奇迹能够出现，盼望着楼下能够响起王大通报“纳兰公子到！”的声音，可是，几乎每天早上我都是抱着无限的期望站在走道上等，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都是带着失望返回屋子里，漫漫孤寂的暗夜里，我常常不自觉地就会想起纳兰和我一起去采红菱的情景，耳边就会响起那动听的男中音，我抚摸着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的孩子，心里有些许的安慰，这个孩子的存在让我知道我那纳兰真实地在一起生活过，那不是一个梦幻，孩子就是我们的幸福的结晶。
我每天巴望着纳兰的到来，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悄悄地溜走了，眼见着就到了月末了，我的包月期限也就要满了，可是萧将军却还没有回来，我的这个挡箭牌没有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袁娇娇是不是又要逼着我堕胎呢？我的孩子已经快满四个月了，我得保住我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得把纳兰的这个孩子生下来，我暗自下着决心，可是却也还是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天生就是妓女？（1）
这日午后，就在我愁眉不展的时候，坠儿来到了我的房间。
“坠儿，你来了！你都好久没有过来坐了，是客人太多，太忙了吧？”我问道。
“君言姐，你也耻笑我啊？就我那个样子，就算是点我盘子的客人再多，也比不上君言姐你啊，你看你多好，每天闲坐着，也有人养活，一个月的包银可就是一千大洋啊！这一千大洋可真够得上我们村子几十户人家吃上好几年的了。”
我不知道坠儿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我说她客人多，可是事实，自从胭脂走后，我又一直被萧将军包养着，所以整个怡春院挑大梁接客的重任就落在了坠儿和雪儿等几个人的身上，而雪儿和穿红她们的年纪都比坠儿要大，在这个吃青春饭的地方，少嫩的坠儿便占了上风，这几个月，她接的盘子可算是我们怡春院姑娘中最多的。我刚才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坠儿见我没有说话，又自顾自地说道：“君言姐，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挂上头牌，也能住进你这间屋子啊？”
我沉默了一会，问道：“坠儿，难道你觉得挂头牌就那么值得羡慕？那么好吗？”
“那当然了，那次你教给我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那么这句话用在我们这儿，可就得是不想挂＊＊＊＊＊的姑娘就不是好姑娘！君言姐，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看你，挂着头牌，多风光，你的身价可是我的好几倍呢，我接十个客人也抵不上你接一个的啊！而且还有机会经常出局子，就连袁妈妈也对你让三分，你说，这头牌多好啊！”
坠儿的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胭脂过去骂坠儿骂的对，她根本就是为做妓女而生的，天生就是这块料！
“坠儿，我们别谈这个了，我们说些别的吧！我们都有好长时间没说过话了呢！”我故意想岔开话题。
“恩，对了，君言姐，你有胭脂的消息吗？也不知道她是死还是活？”坠儿说道。
“没有，我前几日倒是见到艳香阁的柳掌柜了，可是当时是在大街上，人多，而且也挺匆忙的，就没有来得及问。”
“还有金花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怕是已经找到好人家嫁出去了吧！都没见她再回来，一定是遇上贵人了，不像我，在外面没有活路，终究还是回来了，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在笑话我，都从心里瞧不起我，不过，我真的是觉得这儿挣钱还是比在外面容易，君言姐，我说的可是实话。”坠儿说道。
我无语了，坠儿说的确实也是实话，如今这年月，像我们这样的女孩子想要在这个市面上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养活自己，确实是比登天还难，多少大小伙子都还没有工作呢！
“算了，不说她们了，说了也没用！她们也不想我们，也不回来看看我们，君言姐，还是说咱们自己的事情吧，我可是听到姐妹们议论说你怀上孩子了，君言姐，是真的吗？”
天生就是妓女？（2）
我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我能说什么呢？难道我能对坠儿撒谎，说我没有怀孕吗？
“君言姐，袁妈妈对你真好！你怀孕了，她都没有硬逼着你去堕胎，不像我那次，你说我那次多惨啊！差点就死过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坠儿，袁娇娇又何尝没有逼迫我去堕胎呢？只不过是李厨娘在欺骗她，说这个孩子是将军的孩子罢了。
“君言姐，那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纳兰公子的还是萧将军的啊？”坠儿神秘兮兮的凑近我的耳朵问道。
我真是不想说假话欺骗坠儿，可是我却又不能对坠儿说出实情，我知道坠儿是个毫无城府的人，若是将我的事情透露出去，那别说是李厨娘，就是天王老子恐怕也很难帮助我了。
为了保住纳兰的孩子，为了平安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只有那萧将军作为挡箭牌了，也需只有这个大将军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是，是将军的。”我支吾着。
“难怪，我说怎么袁妈妈不敢动你呢！原来是萧将军的孩子，君言啊，你可真有福气，就连怀孩子都能比我们高出一等来。”坠儿说道。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言语，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坠儿。
坠儿站起身，在我的屋子里，四处地转了转，说道：“瞧瞧你这间屋子，多宽敞，多透亮，就连床也比我的那个要高级，还有这讲究的窗帘，这沙发，可真是令人羡慕！对了，君言，妹妹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君言姐，我是在想，假若你去生孩子去了，这个头牌的屋子也就空出来了，你头牌的位置也空出来了，那你能不能跟袁妈妈说说，让我顶替你的位置，搬到这个头牌的屋子来住啊！我可是真喜欢住在这间屋子里啊！”
“说，我当然是可以去说的，只是我说的话未必有用，袁妈妈会听我的吗？”
“那说了也总比不说要好啊！君言姐，你就说说呗！”
“恩，那好吧！我会跟袁妈妈说的。”
“那坠儿就先谢了！”坠儿说着，就弓下身子，行了个万福。
“坠儿，坠儿！接客了，有客人点你的盘子了！”楼下传来了袁娇娇的喊声。
“来了，来了！袁妈妈，来了！”坠儿答应着，便像一只快乐的鸟儿一样飞出了我的屋子，看着坠儿的背影，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日历牌上的纸被一天天地撕去，日子也一天天地过去了。我日夜盼望着的纳兰没有出现，而我的挡箭牌萧将军也没有出现。我的心慌乱起来了。
天生就是妓女？（3）
就在月末的这一日，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早早地来到了厨房。
李厨娘正在厨房里忙碌着，见我来了，便一把将我拉了进去，塞给我一个熟鸡蛋，说道：“吃，赶紧趁热吃了吧！”
“李厨娘，我吃不下，今日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纳兰没有来，萧将军也没有回来，李厨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袁妈妈一定又得要逼着我堕胎了。”我把玩着手里的鸡蛋，焦急地说。
“我也正为这件事犯愁呢！你说纳兰公子他没来，兴许是误会你了，兴许真的是办什么事情去了，可是这个萧将军没回来，也没有派人来送钱，也没有捎个信回来，可就奇怪了，难不成是这个萧将军在另外的地方又找到相好的了？”李厨娘暗暗地揣摩着。
“李厨娘，过了今夜，萧将军还没有消息的话，袁妈妈就一定会逼着我堕胎，然后去接另外的客人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先别急，我再跟掌柜的说说，你呢，态度也得强硬点，她若逼你，你就装着死给她看，不过，傻y头，李厨娘说的可是假装，可不是真的去死，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得活，得好好地活着，你明白李厨娘的意思吗？”
“明白，我明白！”
“恩，那你就先去吧！等我忙完了早饭，我就去跟掌柜的说去。”李厨娘说道。
我回到屋子里，心里颇为烦乱，真害怕听到袁娇娇的脚步声，我觉得李厨娘说的对，万一袁娇娇逼迫我的话，那我就死给她看，想到这里，我走到柜子前，取出了我的针线笸箩，拿出了那把呈亮的剪刀。
“哟，这不是彭公子吗？我说怎么今日喜鹊是喳喳地叫呢？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啊！”袁娇娇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将剪刀插在裤腰上，然后走出了房间，站在走道上，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往下张望着。
“袁妈妈，我可是按照您说的时间来的啊！”彭潮回答着。
“彭公子啊，您对我们君言姑娘可真是有情意啊！赶着日子就来了，那今日是来交定金的？”
“恩，是的，袁妈妈，不光是定金，我一千大洋全都带来了，这是银票，请您过目。”彭潮说着，便掏出了那张银票，双手递到袁娇娇的手中。
我在心里骂着，这个彭潮，真是的，拿壶不开提哪壶，我这儿正乱着呢，偏偏还要来添乱，这可怎么办？我这还怀着孩子呢，可怎么接客啊？
“彭公子的银票一准没有假，我当然是相信彭公子的了。”袁娇娇一边仔细地看着，一边说道。
我实在是急了，我不能让彭潮包下我，不能！于是我拼着命喊道：“彭公子，您先把银票收起来，我有几句话对您说。”
“君言姑娘？好嘞！”彭潮显然很激动，他一把抓住他的银票，就飞快地往楼上跑来，袁娇娇在后面追赶着。
怀孕接客？（1）
彭潮跑到我跟前，站定了，喘着气，笑着说：“君言小姐，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带银票来了，我要包下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彭公子，进屋吧，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慢着，君言，你想对彭公子说什么啊？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啊！”袁娇娇跟了上来，威胁着我。
我没有理会袁娇娇，径直走进屋去。
彭潮跟了进来，我刚招呼彭潮坐下，袁娇娇也跟了进来，迫不及待地对彭潮说道：“彭公子，君言姑娘你也看到了，那张银票你还是先拿给我吧。”说着，就要去接彭潮手中的银票。
“彭公子，且慢，您不能交那张银票！”我强作镇定地说道。
“为什么？君言小姐，你的包月期不是今天就到了吗？袁妈妈都说可以了啊！”
“因为，因为我怀孕了。”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终于对彭潮说了出来。
“怀孕？你是说你怀上了孩子？”彭潮不相信地问我道。
“是的，没错。就是怀上了孩子。”
彭潮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眼神，看着袁娇娇。
“彭公子，您别信君言姑娘的话，她是在跟您开玩笑呢！”袁娇娇支支吾吾地为我遮掩着。
“不，彭公子，我没有开玩笑，我确实是怀孕了。”我打断了袁娇娇的遮掩。
彭公子一下子就呆住了，袁娇娇走上前，拍着彭公子的肩膀，问道：“彭公子，您没事吧？”
隔了一会，彭潮才站了起来，将那张银票揣进了怀里，然后闷声不响地撩开门帘，走了出去，楼道上只留下了沉重的脚步声，袁娇娇追了几步，然后返回身来，对我说道：“李君言，你干的好事，把我到手的生意都给搅黄了，今日可是你包月期的最后一日，今晚就让严妈和李厨娘拿掉你肚子里的孽种，明日开始，你就给我挂盘子接客去，我这儿可是不白养活人的。”袁娇娇气势汹汹地说道。
“袁妈妈，我是不会答应堕胎的，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您若是不答应，那我就只有死在怡春院了。”说着，我便从腰间掏出了那把早就准备好的剪刀，然后对准了我的咽喉。
袁娇娇看到我的架势，果然是有些害怕，她往后退了几步，说道：“君言姑娘，你可别乱来，别乱来，有话好好说。”
“袁妈妈，那您就别逼我！”
“好好好！你先把剪刀放下，放下！我们好好商量商量。”袁娇娇说道。
“掌柜的，我看你还是先答应君言姑娘再说吧！她可是个烈性子的姑娘，这如果万一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对咱们怡春院的名声也不好啊！”李厨娘子这个危急的时候撩开门帘进来了。
怀孕接客？（2）
“李厨娘，你来的正好，快，快帮我把那个死y头手里的剪子夺下来。”袁娇娇见到李厨娘，似乎是见到了救兵似的，说道。
“掌柜的，您看看君言姑娘那个架势，是我能夺得下来的吗？您还是先答应她再说吧！不然您可是鸡飞蛋打，两头不落好啊！要是萧将军回来知道他的孩子没了，那还不砸了咱们的楼？”李厨娘说道。
“那好，那我先答应，君言，你把剪子放下。”袁娇娇说道。
“袁妈妈，如果我放下剪子，您又逼着我堕胎呢？”我问道。
“不会的，李厨娘给你作证，掌柜的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是不会自己打自己的嘴巴的，掌柜的，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啊？”李厨娘似乎是冲着我说，其实是冲着袁娇娇说道。
“是啊！是啊！君言，你就把剪子放心吧，举着怪吓人的，这万一要是伤着了自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袁娇娇说道。
李厨娘冲着我眨了眨眼睛，我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袁娇娇摸了摸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可把我吓死了。你这个y头，真是一点也不让妈妈省心，不过，君言啊，虽然妈妈答应你留下这个孩子，但是现在可是没有人包养你了，我这儿从来都是不白养活人的，你占着这个头牌的位置却不接客，岂不是白浪费了这间最好的屋子？”
“袁妈妈，那我就让出这间屋子，也让出头牌的位置！”我坚定地说道。
“君言姑娘，你果真舍得让出头牌的位置？你看看，咱们怡春院多少姑娘可都是涨红了眼睛等着这个位置的呢！”
“只要能保住我的孩子，我什么都舍得。”
“那好，那你今天就搬出这间屋子，搬到厨房隔壁的那间黑屋子去，你不接客，那就在厨房打杂，给李厨娘打下手吧！我可不能白养活你！”
“谢谢袁妈妈，我这就收拾东西。哦，对了，袁妈妈，您能不能让坠儿顶了我的头牌啊，坠儿可是真的很想做头牌呢！”我在被赶出这间屋子的时候，还没有忘记我对坠儿的承诺。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然会想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袁娇娇说道。
袁娇娇说完，一甩手帕，然后愤愤地离去了。
我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物件，严妈上楼来和李厨娘一起帮我拿着包裹，往楼下走去，楼道里站着的姐妹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可是我不在意，我就这样退出了头牌的屋子，摘掉了戴在头上的头牌的光环，成了这个院子里最下层的厨工。
就在我搬到厨房的当天夜晚，坠儿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怡春院新任头牌红姑娘，搬进了我的那间屋子，由于时间仓促，袁娇娇还没有来得及给她做好新的牌匾，那间屋子的正上方还挂着我的“君言阁”的旧牌匾。
坠儿挂头牌（1）
我每天都是帮着李厨娘洗菜摘菜，有的时候还要帮着严妈扫扫院子，我的那些精美的服饰都用不着了，每日穿着粗布衣裳，系着围裙，迎着姐妹们鄙夷的目光，不过，我的心却很淡定，很坦然。我是不怕劳累的不怕辛苦的，只要能让我平安地将孩子生出来，我就算是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这日，我正在厨房洗着一大盆李厨娘刚刚买回来的小白菜的时候，就听到堂院里传来了袁娇娇的声音：“坠儿，你快出来看看啊！你的头牌牌匾做好了！你看看，多大气啊！”
我本不想出去看的，坠儿自从挂上头牌之后，架子可是变得大多了。可是好奇心还是驱使我走了出去。
我倚在一根柱子上，定定地看着那个大大的黑色的牌匾，只见那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喜坠坊”，黑底金字，很有气派。
“来了！妈妈！”随着声音，我抬头往楼上看去，坠儿穿着一件嫣红色洒满暗花的旗袍，浓妆艳抹地出现在走道上，倚着栏杆，高昂着头，一幅不可一世的模样，严妈站在她的身边，我知道现在严妈被袁妈妈叫去伺候坠儿了。
“怎么样？坠儿，妈妈给你定做的这块牌匾还不错吧，你满意吗？”袁娇娇问道。
“恩，还行！谢谢妈妈了，妈妈，您赶紧叫人把我的牌匾挂上吧！那块牌匾早就该取下了。”坠儿瞅了一眼，说道。
“好嘞！这就叫钱坤给你挂上去。”袁娇娇说着，便吩咐钱坤和小五子一起抬着牌匾到楼上挂牌匾去了。
我虽然不稀罕做那个什么头牌，不过，真的到了将我的头牌牌匾摘下的那一刻，我的心仍旧感觉到有些难过，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袭上了心头，我不想亲眼看到自己的牌匾被摘下，于是就悄悄地走进了厨房，默默地坐下继续清洗着那些白菜。可是我越是不想去看到那个情景，就越是躲不过。
就在我洗白菜的时候，我听到了袁娇娇的叫声：“君言？君言姑娘，你赶紧拿块干净的抹布上来，帮着把这块牌匾擦擦。”
我无奈地站起身，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往外走去。
我低着头，走到了我过去的那间头牌屋子前，我看到我的“君言阁”的牌子已经被取了下来，随意地丢掷在了地上。钱坤和小五子正抬着坠儿的那块牌匾，准备往上挂。我不知道这新的牌匾还有那个地方不干净，在我看来，已经是很干净的了，我踟蹰着，不知道应该擦哪个地方。
“你没长眼睛啊？怎么看不到脏的地方呢？你瞧瞧，那个角落有一个手指头印记。”坠儿指着角落，对我说道，眼睛里是不屑一顾的神情。
坠儿挂头牌（2
我没有言语，赶紧将那个角落的手印擦掉了。
“还有其他的地方也擦擦啊！你这个人怎么说一点就做一点呢？你可真是没眼神，不会看事做事。”坠儿继续说道。
“坠儿说的对，君言，你也长点脑子，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你还想做什么啊？”袁娇娇也帮衬着说道。
我的心里真是直喊委屈，我怎么不会看事做事了，这么干净的崭新的牌匾，还用得着一次次地擦吗？
可是我又不得不去擦，也许是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抹布洗的还不够干净，结果抹布擦过的地方反倒是留下了痕迹。
“你是不是存心的啊？哦，我明白了，你是看我抢了你头牌的位置，你的心里不舒服吧？”坠儿说道。
“我？坠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低声说道。
“要不然，让你帮我擦擦牌匾，你怎么会拿着块脏抹布上来擦呢？你这不是故意在我的头牌牌匾上抹黑吗？”坠儿说道。
“我？”我还想辩解，袁娇娇瞪了我一眼，说道：“叫你做个事都不会做，你还不赶紧下楼去，拿块干净的抹布上来，赶紧去啊！”
我真的觉得很委屈，眼睛里的泪水就要流下来，不过，我觉得我不能在坠儿和袁娇娇面前流泪，我忍住了泪水，拿着抹布往楼下走去。
“掌柜的，还是我去吧！君言姑娘的身子不方便！”严妈好心地说道。
“严妈，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袁娇娇瞪了严妈一样，严妈只好站在了那里。
我快速而小心地走下楼去，到厨房换了一块崭新的抹布，这才又快速地跑上楼去，小心翼翼地擦着那块牌匾，坠儿不时地在一旁指点着，我默不作声地擦着。
“好了！好了！不用擦了，已经干净了！”坠儿说道。
“那好，既然坠儿说好了，那你们就挂上去吧！”袁娇娇对钱坤和小五子说道。
“好嘞！这就得！”钱坤答应着，就和小五子两个人站在板凳上，将坠儿的牌匾挂了上去。
“掌柜的，你们看看，这牌匾挂正了没有？”钱坤对袁娇娇说道。
“还是我来看吧！”坠儿说着，就站在了我的那块牌匾之上，指挥者钱坤和小五子，坠儿穿的可是高跟鞋，许是她的鞋钉了铁钉子的缘故，踩在我的牌匾之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凹痕。
正所谓新人笑来，旧人哭，我此时才真正体会到当初金花姐被拿下头牌的时候，为什么会拼命地保留下她的那块匾了，虽然我是自己愿意放弃这个头牌的，可是真的看到自己的牌匾被摘下，被坠儿踏在脚下的时候，我的心仍旧感到丝丝的疼痛。
青楼女为妻？（1）
我原以为我这样独自在厨房做苦力就可以避过那些烦恼，就可以平安地将我的孩子生出来，可是我错了，接下来的麻烦事又来了。
这日早晨，我正帮着严妈在外面打扫着院子，院子里的树都已经吐出了嫩绿的枝叶，一株种在花盆里的桃花也绽放出了几个蓓蕾，殷红殷红的，煞是好看，天气越来月暖和了，清晨的朝阳冲破云层露出红色的面庞，散发出绚烂的光晕。
“君言，你慢点扫，慢点扫！你的身孕还不满四个月，还得多加注意，千万得当心，可别太累了。”严妈一边扫地一边提醒着我。
“恩，知道了严妈，我会当心的。”我答应着，手握紧了扫把。
“君言小姐，你怎么在外面扫地啊？”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际。
我觉得这个声音好耳熟啊！好像是那个彭公子，他可是有段日子没有来了，我以为我上次说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把他吓跑了，他就再也不会来找了，也不会再正眼瞧我一次了，不过，他不理我，甚至忘记我更好，这些也正是我想要的，我不希望他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和他根本就是两条永远也不相干的线，永远都没有相交的时候。
“是彭公子啊！您是来找我们这儿的姑娘的吧，您快请进吧！”我招呼着，就把他往里面请。
“君言小姐，您怎么会这身打扮？怎么会是你在打扫院子呢？你不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吗？”彭公子问道。
“哦，彭公子，我现在已经不是头牌了，我们怡春院已经有新的头牌姑娘了，您自己进去就能瞧见了。”说着，我就为他撩开了门帘。
“彭公子到！”王大往里面通报着。
“哟，贵客啊！贵客啊！我说怎么今日喜鹊喳喳地叫呢！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啊！”袁娇娇听到通报声赶紧迎了出来。
“袁老板，我正想找您呢！君言小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您怎么能让她打杂呢？她可是你们怡春院的头牌姑娘啊！”
“哎哟哟，彭公子，这您可就不知道了，您有些日子没来了，我们怡春院换了头牌了，您抬头看看，我们现在的头牌姑娘可是喜坠儿，是坠儿姑娘了，君言姑娘，那可是旧皇历了。”袁娇娇指着楼上坠儿的牌匾，说道。
“是吗？我不过才十多天没来罢了，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彭公子喃喃地说着。
“怎么样？彭公子，要不要袁妈妈把坠儿姑娘叫出来陪陪你啊？”袁娇娇殷勤地问道。
“不，不，不！袁老板，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您，若是我想将君言姑娘赎出去，得多少大洋啊？”彭公子问道。
我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袁娇娇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将彭潮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彭公子，她可是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的，你难道还要赎她？你就不怕你家里知道了？”
“袁妈妈，我想好了，我这几日在家里吃不下，睡不香的，没有这个女人，我感觉自己活不下去，我的父母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他们不会看到我难过而不管的。”彭公子说道。
“那你情愿替别的男人养孩子？你就不怕？”袁娇娇继续说道。
“不怕，我不怕别人的闲话，我只要能和君言姑娘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袁妈妈，您开个价钱吧，我这就回去找我的父母商议去。”彭潮说道。
“那最少也得这个数。”袁娇娇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五千大洋？”彭潮惊讶地叫了一声。
我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袁娇娇将我买来的时候，才不过是花费了一百大洋，可是如今要将我卖掉，却要卖五千大洋，这可真是一本万利啊！
“这还算是少的了，要不是看着这个死y头怀孕，没用了的份上，我三千大洋还不卖呢！她可是我的摇钱树，她一个月的包银可都得一千大洋的。彭公子，你自己算算，我是不是便宜算给你了啊！”袁娇娇继续说道。
“五千就五千！我这就回去跟父母说去。”彭潮说着，看了我一眼，就要往外走，我追了上去，对彭潮说道：“彭公子，别，您别花那么多的前赎我，我不值那么多的钱。”
“值，你值的！你别担心，我的父母一向都是非常疼爱我的，我会说服他们的。”彭潮的眼睛里闪着炙热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彭公子，那你可得快点啊！若是有人抢在了你的头里，那你可就怪不得我这个做妈妈的了。”袁娇娇说道。
“知道了，袁妈妈，我这一两天就会再过来的。”彭潮说着，就跑了出去。
“彭公子，彭公子！”我在后面喊着，可是没用，他已经上了一辆黄包车，只能看到他上半身的背影在晃动。
我的心里还存有一丝的侥幸，我觉得他的父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们这唯一的一个宝贝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做妻子的，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因此对于彭潮要赎我的话，我也就没有太多地放在心上，我只是巴望着就这样在厨房帮助李厨娘做一辈子下手，或者说就这样一直做到将我的孩子生下来。
可是事情却远远不像我所想象的那般，三日后，怡春院的大门口出现了二老一少三个人。我简直惊呆了。
青楼女为妻？（2）
彭公子对站在门前迎候的袁娇娇介绍道：“袁妈妈，这两位就是我的家父和家母，今日是特意过来看君言姑娘的。”
“是吗？原来是令尊来了啊！那快请进，快快请进！有话到屋里来说，彭会长，您可是稀客，我们就算是下帖子都难得请到的稀客啊！还有彭太太，更是难得一见啊！”袁娇娇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几乎一次都没有来过我们怡春院的彭会长竟然会为了他的宝贝儿子而亲自登门造访。
“袁老板，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我和内人也是实在没法子才到您这儿来打扰的，我们两老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可是世界这么大，他偏偏就只是看中了你们怡春院的一个叫君言的姑娘，在家里是不吃不喝，寻死寻活地跟我们闹腾，我们也就只好随她过来看看了。”彭会长说道。
“哎呀，彭会长，早要是知道您就是想要看看君言姑娘，我就差人将君言姑娘给您送过去了看了，还用劳您二位大驾吗？不过，您二位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请到我的屋里坐坐，喝杯茶，我这就叫人去叫君言姑娘去。”袁娇娇一边说一边请彭会长和彭太太往楼上她的屋子走去，她自己走在最后面，转身对一旁站着的严妈说道：“严妈，严妈，你赶快叫君言上来，到我的屋里来！对了，别忘了，让她换一身好看的衣裳，别穿的灰头土脸的。”
严妈答应着朝厨房走来，我正倚在厨房门口的一根柱子上，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了主意，我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了。这个彭公子可真是的，外面那么多好姑娘不要，偏偏看中了我这个青楼女，可是我又怎么能够跟他去呢？虽说从良是我心底的愿望，可是眼下，我爱的不是这个彭公子，我的肚子里还怀着我深爱的男人的孩子，我如何能够跟他去呢？我真的是六神无主了，颓然地倚在柱子上。
“君言，君言！你在这呢！快，快跟严妈去换件衣裳，有人要赎你出去了，你就要自由了。”严妈说道。
“可是严妈，我不想，不想被彭公子赎出去，我不想出去啊！严妈，你是知道的，我……”我说不下去了。
“君言，人家可都还在楼上等着呢！就算你不想去，也得先跟严妈上楼，让人家彭公子的父母见上一面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严妈，我真的不想去，真的，您就跟她们说，说我病了，好吗？”我哀求着严妈。
“君言啊，这躲，恐怕是躲不过去的，我看你还是先跟着严妈上去，说不定彭公子的父母看不上你呢，那样的话，掌柜的也就不会怪罪你了，可是，若是你不上去的话，那他们恐怕也会追到厨房来看的，掌柜的也会生气的。”李厨娘从厨房里走出来说道。
我觉得李厨娘的话有些道理，于是便准备跟着严妈上楼去。
“不行，你穿这身粗布衣服怎么行？得先进去换身衣服，掌柜的可是交代过的。”严妈拉着我的手往厨房旁边的那个小黑屋子走去。
我无奈地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严妈又快速地替我梳了梳头发，这才拉着我的手往楼上走去。
我手脚无措地站在了袁娇娇的房间里，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亟待被出售的商品。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来，来，来！君言姑娘，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彭公子的父亲，也是我们金陵商界鼎鼎大名的彭会长，这位是彭公子的母亲，彭太太。”袁娇娇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做着介绍。
“彭会长，彭太太好！”我点头与他们打着招呼。
严妈这个时候端着托盘送茶来了，袁娇娇赶忙对我说道：“快，快给彭会长和彭太太上茶，别傻愣着站在那儿了。”
我从严妈的托盘里双手将茶端给了彭会长，然后又端给了彭太太，我觉得身旁有一双炽热的眼睛正在看着我，那目光似乎要将我融化，我知道那是彭潮，我低下了头，故意不去理会他。
彭太太站了起来，走到我身旁，问我道：“君言姑娘，今年多大了啊？”
“二十了，开年就该二十一了。”
“家中还有什么人啊？”
“还只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弟弟，父亲几年前病故了。”我说着，又低下了头。
“那你可愿意嫁到我们彭家，与我儿子彭潮在一起？”彭太太说着，还拉起了我的手。
“不，不，不！我恐怕高攀不上，我不过是一名青楼女子，怎么敢高攀彭会长的大公子呢？”我真心实意地说道，其实我想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彭公子，我的心里另有他人，但是我想了一下，觉得如果我说的太实在，怕太打击彭公子的自信心了。
“这原本要说起来呢，我们家彭潮还真是不应该娶你这样一个女子为妻，不管怎么说我们彭家在金陵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我们老两口也实在是老来得子，而且也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天天在家里要死要活的，我们也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今日来看了看，觉得你这y头也倒真是一点也不像一般的青楼女子那般轻飘，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听彭潮说你还念过书，是吗？”
我在心里直呼要命，可是嘴里却又还不敢乱说，只好说道：“回夫人话，是的，念到初中毕业了。”
“恩，你容我和你伯父商量一下，然后再找个日子过来赎你，你看成吗？”
青楼女为妻？（3）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这是成还是不成，但是嘴里仍旧说道：“别，别，彭太太，我真的是配不上你们家彭公子。”
或许是我的这句话惹恼了彭会长，他“刷”地一下站起了身子，道：“君言姑娘，你一口一个配不上，莫不是你不想让我们彭潮赎了你？莫不是你还嫌弃我们彭潮不成？我只是听说青楼女都是急切地盼望着有人将她们赎出青楼的，可没见过你这样的。”
“不，不，彭会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我真是有口难辩，难道我能说我不想出去，是在等我的心上人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彭会长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爸，您别这样，当心吓到君言姑娘。”彭潮走过来，扯了扯彭会长的袖子，说道。
“哼，那好，那我们走，我还就不信了，这满金陵成难道找不出比这个女人更好的一个来？”彭会长一拂衣袖，就准备起身离去。
我的心里一喜，以为这下可算是有救了，谁知道，就在彭太太和彭会长起身要离去的时候，彭潮却突然掏出了藏在身上的一把匕首，对准了自己咽喉。
“潮儿，你怎么又来了？我和你妈不是过来看了吗？我们不是还得合计合计，商量商量吗？”彭会长大惊失色地对彭潮说道。
“彭公子，您千万别乱来，别！君言求求你放下刀好不好？”我也被他的举动震惊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他柔弱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这么执着的心灵，若不是我已经将身心全部都许给了纳兰，我真是愿意他将我赎出去，可是现在……
彭潮并没有听从我的哀求，依然是举着那把刀。
彭太太着急了，老来得子的她一定平日里视彭潮为她自己的生命的。她想上前去夺彭潮手里的刀，可是又怕彭潮太过激动，她只有拉着彭会长的手，道：“老头子，你就答应了孩子吧，这孩子要是万一出个什么差错，我可也就不活了。”
袁娇娇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着急的神色，反倒是带着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彭潮，还不时地忽悠着：“其实呢，我的这个君言姑娘也不只是你们一家想赎，想赎她出去的人多了，我袁娇娇可都是没答应的，若不是看在您彭会长的面子上，我照旧是不会放我的君言姑娘出去的。你们可得抓紧了，过了这个村可也就没有这个店了。”
“爹，娘！你们听见了吗？听见了吗？你们今日若是再不答应，儿子便死在你们的面前。”彭潮说着，便将那雪亮的匕首又往脖子处擦了一下，血，殷红的血迹贴着呈亮的刀子流了出来。
“彭公子，您？”我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来真的，真的就伤到他自己了。
彭太太一见到血，顿时慌乱手脚，赶忙扯着彭会长的衣服说道：“老头子，你就答应了儿子吧，答应了吧，我看君言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家里穷，才被卖到青楼来的，人还是个好人啊！”
“唉，无奈，真是无奈啊！老夫真是无奈啊！好吧，我答应，我答应！”彭会长拍着手说道。
“爹，那您可得说话算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可不能反悔啊！”彭潮说道，可是手里的刀子却依旧没有放下。
“算话，算话！你爹说话怎么能不算话呢？儿啊，你赶紧将手里的刀子放下吧！”彭太太一个劲地说道。
“爹，娘，那你们现在就先去交钱，你们交了钱，我就把刀放下。”彭潮不依不饶地说道。
“儿子，不是你爸不去交钱，我们俩原本打算今日只是过来看看，身上根本没有带五千大洋啊！你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们吗？”彭太太说道。
我急得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真想将我怀孕的事情说出来，可是我刚要张口，就看到袁娇娇的一双凤眼死命地瞪着我，我犹豫了。张开的嘴又合了上去。
“那要不就先交一千块大洋的定金，这一千块大洋，彭会长的身上总该会有吧！没有现钱，也总该有银票吧，这银票也成啊！”袁娇娇说道。
“这？”彭会长似乎还是很犹豫。
“爹，您刚才可是答应了儿子的！”彭潮的匕首仍旧紧紧地贴在他的咽喉处，血仍在不住地流着。
“我说老头子，你没看见儿子还在流血吗？我说你就答应了吧！你身上不是揣着一张银票了吗？你就赶紧先拿给袁老板，还有什么比咱们的儿子更重要的吗？”彭太太扯着彭会长的手臂，使劲地摇晃着，说道。
“唉，也罢，也罢！就依了这个不争气的畜生吧！真是气死我了。”彭会长说着，便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票，看了看，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交到了袁娇娇的手里。
袁娇娇看了看银票，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当啷”一声，彭潮将手中的匕首丢在了地上，可是几乎就在同时，我却觉得世界好像到了末日一般，突然眼前一黑，就昏倒在了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我醒来的时候，才发觉天色已经黑沉了下来，我不是躺在自己的那间小黑屋子里，而是躺在严妈的床上，我努力地想挣扎着坐起来，可是觉得身子似乎有千斤重。
“君言小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随着声音，彭潮走到我的床前，然后蹲了下来，注视着我。
公子赎妻（1）
“彭公子？你怎么还没走啊？”我问道。
“我看你晕倒了，放心不下，所以就……”彭潮支吾着。
严妈听到我说话的声音，便走了过来，说道：“君言啊，彭公子可是在这儿守候多时了，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呢！”
“彭公子，谢谢你啊！”我感激地对彭公子说道。
“你怎么跟我还客气啊！再过几日，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啊！”彭潮说道。
“彭公子，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我真的是不适合你的。”我说道。
“君言小姐，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呢？我彭潮哪一点不好，你说出来，说出来我可以改啊！你为什么总是要说你自己配不上呢？”
“彭公子，您别激动，我李君言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是配不上彭公子，因为我的肚子里还怀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我在等他。”我万般无奈，为了打消彭潮的念头，为了让他死心，我只好厚着脸皮说了出来。
“君言，我不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会跟我的父母说那个孩子是我的，我也不介意做那个孩子的父亲，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至于别人说什么，我彭潮是不会在意的。君言，刚才你说在等那个男人，可是他在哪，在你被罚，成为最下等的杂工的时候，他在哪？他若是真心爱你，若是真心爱你肚子里的孩子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来赎你出去，与你双宿双飞？”彭潮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无言以对，我不得不承认彭潮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纳兰，纳兰在哪？纳兰若是真心爱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来找我呢？我觉得眼角有泪要流出来，我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彭潮的这个问题，于是，我用手揉揉眼角，对彭潮说道：“彭公子，我累了，想休息了，您还是先请回吧！”说完，我便翻了个身，将身体转向墙。
“那好吧，君言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三日后，我一定会带着大洋来接你的，你做好准备啊！”身后传来彭公子的声音。
我没有言语，隔了一会，我听到脚步声和严妈送行的声音：“彭公子，您慢走！慢走啊！”
我感觉彭潮走远了，这才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我想回到我的那个黑屋子去，毕竟这里是严妈的床，我睡在这里，严妈可就得睡竹子躺椅了。
“君言，你醒了？”就在我想下床的时候，李厨娘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李厨娘，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啊？”看到李厨娘，我竟然觉得好像看到了亲人一般，所有的泪水霎那间全都涌了出来。
“孩子，别着急，别哭，办法总是会有的，着急也没有用啊！不是还有几天的期限吗？说不定萧将军就会回来了呢？”李厨娘走到我的床前，一把将我揽在了怀里，说道。
“可是，可是萧将军回来难道就能阻止彭公子将我赎出去吗？李厨娘，我不想跟彭公子，不想跟他去啊！”
“掌柜的现在是觉得你怀着孩子不能替她挣钱，能够将你卖个大价钱，她可是欢喜得很，依我看，是谁也没办法劝住她不卖掉你了，现如今唯一能阻止她的，恐怕也就只有萧将军了。”李厨娘一边捋着我的头发，一边说。
“可是萧将军连一点音讯都没有，怕是没有希望了。”
“君言啊！不是李厨娘不帮你，是李厨娘这次帮不上了，若是萧将军三日之内还不回来的话，那恐怕你也就只得认命了，李厨娘知道，你虽然不喜欢那个彭公子，可是李厨娘觉得那个彭公子对你还真是不错的，你看看到咱们这个怡春院来玩的公子哥，那是数都数不清，可是有哪个是像彭公子这样用刀逼着爹娘老子同意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子的，我李厨娘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还真的是头一次听说呢！君言啊，你也就算是命好啊！有这样的一个男人真心地对你！那你就认命吧！”李厨娘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说道。
“可是，李厨娘，我？”我想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只有纳兰一个，李厨娘明白了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么都别再说了，李厨娘明白，明白啊！可是君言，你想过没有，若是萧将军不回来，而你的肚子又一天天地大起来，你留在怡春院也是会有许多的不方便啊！掌柜的说不定又会看你不顺眼，我是真怕她强迫你堕胎或者是狠心将你卖给别人啊！君言，你能有一个好去处，李厨娘也就放心了啊！”李厨娘说道。
“可是，李厨娘，就算是我去了彭家，又难保他们不会发现我怀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彭家的骨肉，若是被他们知道了真相，那我在彭家又还能待下去吗？况且我也根本就不想去那个彭家，我宁愿跟着您在这里受累。”我说道。
“可是君言，你也要明白，这可不是由你和我说了算的啊！这都得认命，认命啊！我们退一步说，就算是萧将军回来了，若是他不肯认你肚子里的孩子，那掌柜的也许就还会逼着你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君言，你可得有个最坏的打算啊！若是听李厨娘的呢，就先去彭家再说，保住孩子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啊！这个世界到哪再去找像彭公子这么好的人啊，能答应替别人养孩子，无怨无悔的。”
公子赎妻（2）
是啊！我被卖到这个地方，难道就公平吗？我没有再说话，心里只是默默地祈祷着，盼望着奇迹能够出现。
接下来的三日，我几乎是日日都在期盼着那个萧将军能够出现了，虽然我的心里并不喜欢他，但是我知道现在也许能阻止彭公子赎我出去的人只有他一个了，只要他一句话，那么彭会长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和萧将军作对的。在期盼着萧将军回来的同时，我的心里还在盼望着更大的奇迹出现，盼望着纳兰能够带着银票来赎我出这座青楼，我的耳边时常就会响起他的誓言：“君言，我还要娶你为妻，和你过一辈子正正经经地日子呢！”虽然那天，他走的那么决绝，可是我的心里却始终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爱我的人只有纳兰，我爱的人也只有纳兰，他一定是误会我了，一定是的。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啊？他知道我怀上了他的骨肉吗？
三天里，几乎每个夜晚我都没有办法安睡，我真是害怕彭潮带着银票来赎我，真的害怕跟彭潮在一起。可是，我的害怕显然还是没有办法阻挡时间飞逝的脚步。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萧将军没有回来，纳兰更是不见踪迹，几乎一夜未睡的我，很早就站到了这间黑屋子唯一的一个小小的窗户前，呆呆地看着窗外发呆。
早晨的雾气笼罩着沉沉的秦淮河水，勤快的船家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迷蒙的雾色中，一位渔家姑娘正赶着几只鸬鹚下河去捕鱼，她的母亲正在船尾忙碌着一家人的早饭。多么简朴而又多么温馨的船家啊！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只能是这样远远地羡慕地望着。
“君言姑娘，吃点东西吧，李厨娘今日给你煮了白粥，还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萝卜，你多吃点，你这三天可都是没好好吃东西的。”李厨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李厨娘，我吃不下，今日就是第三日了。彭公子带回就会带着银票来赎我了，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君言，李厨娘也替你求过好多次菩萨了，可是这次好像真是没有贵人帮你了，或许这就是你的命啊！若待会彭公子真的来赎你出去，依李厨娘看呢，你还是去的好！”
“可是我，我不想跟彭公子啊！”
“这些李厨娘都知道，但是现在不是没法子了吗？你若是真想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跟彭公子出去，恐怕比待在这个楼里强！你要知道，在这座怡春院里，可是从来也没有一个姑娘将孩子活着生下来过。所以，李厨娘也是想了几天几夜才这么劝你的，你若是信得过李厨娘，就听李厨娘的话。”
“我真是盼着彭公子今日后悔，不来就好了！”我心存一丝侥幸地说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彭公子不来赎你，你在这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你以为你真的能一辈子在厨房给李厨娘打下手？你以为掌柜的就会放过你？君言，命啊！这人不能和命斗啊！你来到这儿，就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身不由己了。”
我正和李厨娘说着话的时候，就听到楼下传来了王大的通报声。
“彭公子到！掌柜的，彭公子到了！”
“李厨娘，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吓得躲在了李厨娘的身后，摇晃着李厨娘的手臂。
“君言啊！怕也没有用啊！彭公子是个好人，既然他这么守时地来了，就说明他很在意你，你就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跟他回去，做彭家的少奶奶吧，这说不定就是你最好的归宿呢！”
“李厨娘，我？”
“别再傻了！你若是没有怀孕，兴许掌柜的还念及你能替她挣大钱，兴许还不会卖掉你，可是你现在怀着身子，掌柜的是不会留下你的，更何况彭公子连掌柜的出的价都没有还一下，掌柜的可个是看着钱就高兴的主，今日，你恐怕是不可能留在这里了。来，李厨娘帮着你收拾收拾，一会掌柜的就会喊你走了。”李厨娘说着，就忙着帮着我收拾起来。
我的东西不多，虽说是做了快一年的头牌，可是因为被纳兰包养了几个月，我根本就没有问纳兰要过什么金银首饰，后来就被萧将军包养，我也没有接受过将军的什么首饰，所以我的物件异常简单，除了一些换洗的衣裳，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像金花姐那样的百宝箱，我更是没有。
“君言，你的物件就这些？”李厨娘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是啊！李厨娘，就这些！”
“你这个实心眼的孩子啊！你做头牌姑娘的这么些日子，竟然都没有为自己偷偷地攒下些什么？”
“就是萧将军给过我一些大洋，不过和纳兰私逃去乡下的时候，我全都拿出来贴补了家用，过去纳兰也说过要给我买首饰，可是我拒绝了，我唯一的一件首饰就是这个。”我说着，便举起了左手，我的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银戒指，由于时间久了，已经发黑了。
“唉，你真是个好孩子啊！只是不知道纳兰公子知不知道你为他吃的这些苦啊！好了，不说这些了，说了也没用了，还是做好走的准备吧！”李厨娘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君言姑娘？君言姑娘？快出来！好事，好事，大好事啊！”堂院里响起了袁娇娇的声音。
将军令（1）
“君言，快带上你的包裹去吧！掌柜的叫你呢！”李厨娘将蓝布包裹递给我，然后说道。
我挽着包裹走了出去，彭潮正兴冲冲地从账房走了出来，笑呵呵地看着我。
“君言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能嫁到彭会长家去做少奶奶，彭公子可是一表人才，还留过洋，人家可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才肯花这么大的价钱赎你出去的哦，你可不能亏待人家彭公子啊！”
“可是，袁妈妈，我不想出去，我就想留在怡春院，就想帮着李厨娘打杂。”
“傻y头，那可不是你干的活，那都是没用的老妈子才去做的活，你这么年轻，按说妈妈该留下你才是，可是你也知道，妈妈这不是迫不得已吗？你和妈妈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妈妈也没什么物件送给你做嫁妆，就把那日给你穿的那套舞裙送给你吧！也就是在那次的舞会上，你才认识彭公子的啊！你等着，我这就叫严妈给你拿去。”袁娇娇说着，就吩咐严妈上楼到她的房间去取那条舞裙去了。
彭潮走到我的身边，伸手要接过我手上的蓝布包裹，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道：“彭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君言小姐，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彭潮说道。
虽然我知道彭潮说的是真话，也知道他已经交情了我的赎金，我已经被他买回去了，可是即便这样，我却仍旧觉得他很陌生。
一些姐妹闻讯都跑到了堂院。平日里说话苛刻的雪儿知道我就要离开怡春院了，刹那间忘却我们间所有的不愉快，跑到了我跟前，说道：“君言，你真的就走了吗？”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君言，可真是羡慕你啊！想你留下继续和我们在一起，但是又觉得你还是出去好，我真的替你高兴，可是我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君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雪儿，你不用说了，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我拍着雪儿的肩膀说道。
“君言啊！严妈也来送送你，这套裙子严妈给你找来了，这个可是掌柜的送给你的嫁妆，虽说是过去的，可是掌柜的也是做好了，没穿过的，严妈那次看你穿上，可真是好看，你就收下吧！花儿姑娘走的时候，掌柜的可是什么都没送过的哦。”严妈说道。
“那君言就谢谢袁妈妈了！”我说着，冲着袁娇娇鞠了个弓，然后将那套裙子装进了包裹里，对严妈和众姐妹说道：“君言谢谢大家这些年来的关照，君言也舍不得大家，君言这就走了！”我说完，猛一抬头，看到坠儿正站在头牌门口的走道上，倚着栏杆望着我，她的眼圈也有些泛红，可是却还端着个头牌的架子，不肯下楼来。
我冲着坠儿挥了挥手，坠儿这才冲着我挥着手，一只手却握着手绢在擦着眼角的泪水。
我忍住眼里的泪水，转身准备跟着彭潮出门，坠儿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君言姐，等一下，等一下！”坠儿说完就飞快地跑下楼来了。
“君言姐，你真的要走了？”坠儿还有些不太相信。
“恩！”我点了点头，说道。
“君言姐，你不会是没做头牌才想着要走的吧？”
“坠儿，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个头牌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你别想太多了。”我拍着坠儿的肩膀说道。
“君言姐，那这么说，你没有记恨我了？”坠儿又问道。
“记恨？记恨什么？都是自己受苦的姐妹，还记恨什么啊？坠儿，你好好地在这里安心做你的头牌，不过，你也要注意你的身体，可千万别太累了。”我说道。
“君言姐，你可真好，你还是像过去一样对坠儿那么好，你真不愧是坠儿的姐姐。坠儿觉得对不住你，你这就要走了，坠儿也没什么念想送给姐姐的，坠儿这里有枚金戒指，姐姐若是不嫌弃，就拿去做个念想吧。”坠儿说着，就将她手上的金戒指取了下来。
“坠儿，别，你可千万别！这戒指，你还是自己留着的好，日后兴许对你还有点用，你若是真的想送给姐姐一个念想，就把你学刺绣，绣的那块手绢送给姐姐吧。”我说道。
“姐姐，那块手绢绣的可不像个样子啊！坠儿怎么好意思拿那样的东西送给姐姐呢？”
“可是那是你亲手绣的，姐姐喜欢啊！”
“那好，那坠儿就遵命了！”坠儿说着，便从衣襟上解下了那块绢帕递到了我的手中我小心地这叠好，放进包裹，然后拍了拍坠儿的肩膀，抬脚准备离去。
就在我和彭潮准备跨出大门的时候，王大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萧将军，萧将军来了！”声音里带着惊喜和颤抖。
袁娇娇也慌了神，对着王大喊道：“王大，你看仔细了？”
“是的，是萧将军，已经来了！”王大又重复了一次。
刹那间，堂院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我的脚也像被水泥浇灌了似的，竟然无法迈步，脑子里突然间没了思想，整个人立在了那里。
袁娇娇不愧是金陵城最有名的老鸨子，那个脸变得比娃娃脸都要快，她快步走到门前，展开双臂，抖动着手里的手帕，满脸堆笑地对走进堂院的萧将军说道：“哎哟哟，我说怎么今日的喜鹊是格外地闹啊！原来是大将军回来了啊！萧将军您这一个多月都去了哪啊？您可总算是回来了啊！我们君言姑娘可是一直都等着您的啊！”
将军令（2）
袁娇娇不愧是金陵城最有名的老鸨子，那个脸变得比娃娃脸都要快，她快步走到门前，展开双臂，抖动着手里的手帕，满脸堆笑地对走进堂院的萧将军说道：“哎哟哟，我说怎么今日的喜鹊是格外地闹啊！原来是大将军回来了啊！萧将军您这一个多月都去了哪啊？您可总算是回来了啊！我们君言姑娘可是一直都等着您的啊！”
萧将军大踏步地走进了堂院，他的副官在后面紧紧地跟随着。
“君言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萧将军看着我挽着个包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袁娇娇倒是先替我说了：“萧将军，没，没什么！君言姑娘本来打算上街去做几件衣裳，不知道您要回来，要是知道您今日到，那肯定就到外面迎接您去了。”
我的脑子晃过神来，这个袁娇娇可是真会说假话，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本来要领着我出门的彭潮可是不乐意了，走到袁娇娇的面前，说道：“掌柜的，君言姑娘今日怎么是去做衣裳呢？明明是要跟我回家去的啊？银票不是都已经给过您了吗？您怎么收了银子都还不认账呢？”
袁娇娇是一个劲地冲着彭潮使眼色，可是彭潮就是不理会她，一口气地说完了。
萧将军应该是听明白彭潮的话的意思了，差异地看着彭潮，说道：“你不是彭会长家的公子吗？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这青楼来做什么？”
“萧伯伯，您不也来这青楼了吗？如果我不来青楼，也不会知道君言姑娘原来就是这里的红姑娘啊！”彭潮说道。
“也是，不过，彭潮，你父亲知道你来这儿吗？你刚才说你要领君言小姐回家，是怎么回事啊？”萧将军问彭潮道。
“我父亲和母亲都知道我今日来青楼赎君言小姐，这银票还是他们给的呢！他们也来这里看过君言姑娘了。萧伯伯，我今日就是特意来赎君言姑娘出去的。”彭潮一脸得意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
我看到萧将军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脸对着袁娇娇说道。
“萧将军，对不住您，只是因为您一直都没有消息，而且您的包月期限也已经满了，所以，彭公子他来说要赎君言姑娘，我也就，也就……”袁娇娇支吾着。
“袁老板，君言姑娘可是我们将军先就包下的，虽说这个月的包银是还没有送到，可是那也并不就是说我们将军就不包下君言姑娘了啊！只不过，我们将军今日军务繁忙，晚来了几日，您就将君言姑娘卖给了别人，未免对我们将军也太不尊重了吧！”站在萧将军身边的副官说道。
袁娇娇拿着手绢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看得出，副官的这几句话确实是让她有些害怕的。
“那萧将军的意思是？”袁娇娇试探着问道。
“袁老板，我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萧将军反问了袁娇娇一句。
“明白，明白，今日将军回来的也还真是及时，若是晚了一步的话，那我们君言小姐或许就真的是被人领走了，我这就退银票，这就退银票。”袁娇娇说着便转身对钱坤说道：“钱坤，赶紧到账房去把彭公子的那张银票给拿出来，这就退还给彭公子。”
“是，掌柜的！”钱坤说着便跑进了账房。
彭潮听到袁娇娇这么说，可是就不乐意了，说道：“袁妈妈，您怎么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呢？你吐到地上的唾沫难道还能收起来吗？”
“彭公子，真是对不住啊！不是我袁娇娇出尔反尔，而是萧将军实在是在你之前看上君言姑娘的，君言姑娘之前也一直都是萧将军包下的，我袁娇娇原来以为萧将军不再来了，所以才打算将君言姑娘卖给你，可是现在不同了，萧将军回来了，所以，这君言姑娘啊，我今日不卖了。”
“袁老板，您怎么这么不讲信誉呢？我抗议，我抗议！”彭潮激动地喊了起来。
“彭潮，你也别激动，要不，我们这样，问问人家君言姑娘，看她的意思，若是她乐意跟着你回去呢！那我这个做伯伯的就成全你们，若是她不乐意跟着你呢，那你也就怪不得别人了。彭潮，你说怎么样？”许久未曾开口的萧将军说话了。
“萧将军不愧为萧将军！就是有办法，那就按萧将军说的做。”袁娇娇赶忙附和着。
“你们，你们？也罢，那就听听君言姑娘的意思。”彭潮气不顺地说道。
“君言啊！你说说吧，你是愿意继续留下呢？还是愿意跟着彭公子一起走啊？”袁娇娇此刻凑近了我，将我手上的包裹接了过去，问道。
袁娇娇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是完全明白我的想法的，她这是故意问给彭潮听的，好让彭潮尽快死心离去，给萧将军一个交代。
我看了看彭潮，我知道我的回答一定会让他非常伤心，可是我不能骗他，也不能还他，于是我说道：“彭公子，我不想跟您回去，不想让您赎我，谢谢您的一番好意！这张银票，您还是请收回去吧！”说着，我便从袁娇娇的手中接过那张银票，然后还给了彭公子。
“君言？你？你？”彭公子的脸色一阵煞白，嘴里支吾着，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回归头牌（1）
“君言？你？你？”彭公子的脸色一阵煞白，嘴里支吾着，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彭公子，您没事吧？要不要钱坤送您回去？”袁娇娇故作姿态地说道。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彭潮说完，便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
袁娇娇冲着钱坤使了个眼色，钱坤便跟了出去。
萧将军对袁娇娇说道：“袁老板，这个月我还是打算包下君言姑娘，包银还是按原来的价格，袁老板，您看合适吗？”
“合适，合适！萧将军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好！”袁娇娇谄媚地说道。一脸讨好的样子。
“那就让我的副官跟袁老板去账房交钱，我这就带君言姑娘上楼去。”萧将军说着，便要带我往楼上走去。
“萧将军，您等等，等等！这楼上还没……还没收拾好！”袁娇娇支吾着。
“袁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君言姑娘自己住的房子还需要收拾吗？”萧将军疑惑地看着袁娇娇。
“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我们这又重新换了个头牌姑娘，君言，君言姑娘已经不是我们这儿的头牌红姑娘了，她……她……”
“哦，又重新换了头牌，那你的意思是说废掉君言姑娘的头牌了，君言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您换掉呢？袁老板？”萧将军脸色阴沉地说道。
“这……这……您让我怎么说呢？萧将军，您先在我屋里坐会，我这就把君言姑娘原来的那间屋子给您倒腾出来，一会就成。”
“那好，那我可就等着了。”萧将军说着，就拉着我往袁娇娇的屋子走去，我斜着眼睛瞟眼往厨房看去，李厨娘正倚在一根柱子上，冷眼瞧着堂院里所发生的一切。
袁娇娇倒是跑得比我们还快，她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头牌的屋子，大声喊着：“严妈，严妈！赶紧把坠儿的物件都搬回她原来的屋子，这间屋子还是得归还给君言姑娘，快！快啊！”
坠儿也跑了上来，她堵在门口，拦住了门，对袁娇娇说道：“袁妈妈，您这是怎么说的？怎么一会儿就封我做头牌，一会就让我搬出头牌的屋子，您这不是在玩三岁孩子的过家家的游戏吗？您这么做也太不地道了吧？”
“坠儿，不是妈妈地道不地道，是妈妈有妈妈的难处，你是妈妈的好姑娘，你得体谅妈妈的难处才是啊！”袁娇娇扯着坠儿的衣服说道。
“不行，我不搬！今儿我说什么也不搬出这间屋子，我现在是怡春院的头牌，头牌不住在这间屋子，住在哪儿？她李君言现在已经不是头牌了，还耍什么头牌的威风？”坠儿撒泼地说道。
“喜坠儿，我警告你，你的这个头牌可是我让你挂上去的，既然我能将你挂上去，那么我也能将你给扯下来，你若是识相的话，就乖乖地听话，今晚就搬回到你原来的屋子去，若是你不听话，我立刻就扯下你的头牌。”袁娇娇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好啊！袁妈妈，您要扯下我，就扯下啊！大不了，我还是和过去一个价码接客，可是你竖起那个李君言还有用吗？她大着个肚子还能帮你接客吗？哈哈哈！”坠儿说完，发出了一阵怪笑。
我怔住了，立在袁娇娇的屋子门口，半天动弹不了，我实在是想不到坠儿竟然会说出我怀孕的事实，这个坠儿可真是想这个头牌的位置想疯了，为了能继续保住她这个头牌，她可是什么头不顾了。
萧将军刚迈进袁娇娇屋子的脚也收了回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坠儿的话，他转过身，看着我的脸，问道：“君言，坠儿刚才说的什么？谁大了肚子？莫非你？”
我无言以对，脸通红通红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将军说，难道我能说出这个孩子的真实父亲吗？不，不能，如果那样的话，萧将军一定会震怒的，看袁娇娇如此畏惧萧将军，那么只要萧将军一句话，我的孩子立刻就会被打掉的，可是让我说出这个孩子就是萧将军的，我却一时又还没有这个勇气。
我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正在这个时候，李厨娘快步跑了上来，她跑到了萧将军面前，对萧将军说道：“萧将军，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啊！你不就是这个怡春院做堂子菜做的最好的李厨娘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次吃了您做的菜，可是让我回味了好多天呢！”萧将军说道。
“萧将军过奖了！您还能记得我这个下人，我李厨娘可真是感激不尽啊！李厨娘有几句话想对将军说，可否请将军借一步说话啊！”李厨娘谦卑地说道。
“当然，当然可以！李厨娘，您请！”萧将军说着，就让李厨娘先进了袁娇娇的屋子，接着他自己也跟了进去。
我不知道李厨娘要对萧将军说什么，我便站在门外等候着。
坠儿还是横在门边，挡着门，不让严妈往外搬东西，袁娇娇推搡着坠儿，可是坠儿就是不挪动地方。
“钱坤，王大，你们都给我上来，把这个死y头给我拖出去。”袁娇娇的耐心是有极限的，她对着楼下喊道。
“来了，掌柜的！”送完彭公子回来的钱坤答应着，便带着王大很快地跑了上来，两个人一边架着坠儿的一个臂膀，就像拖着个小鸡似的，将坠儿拖回到了她过去的房间，坠儿看到我还站在走道里，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将满腔的怒火都撒到了我的身上，我在心里苦笑着，这个坠儿啊！如果我能决定她是不是可以留在头牌的屋子里的话，那么我早就已经决定让她留下了。
回归头牌（2）
我就这样又回到了头牌的屋子，尽管坠儿仍旧在她过去的屋子里大哭大闹，可是袁娇娇并不理会，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萧将军的命令更大的事情了，在这个金陵城得罪了萧将军，便等于是自己要关自己的门了。所以袁娇娇是很会权衡利益得失的。
夜，来临了，这是春末夏初的夜晚，这间头牌屋子是怡春院朝向最好的房间，打开窗户，徐徐的清风从秦淮河上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我毫无睡意地站在窗前，看着秦淮河上阑珊的灯火，听着歌女袅娜的歌声。我的脑子也并没有闲着，我不好意思面对萧将军，坠儿今日的言语仍旧在我的耳旁回响。我不知道李厨娘后来都跟萧将军谈了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一定是与我怀孕有关的。
“君言姑娘，过来坐吧！你已经站在窗前很久了。”我的身后传来萧将军的声音。
我无奈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低着头，没有言语。
“君言姑娘，李厨娘今日都已经对我说了，我想听听你的打算。”萧将军说道。
我望了他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的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呢？我如果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的话，那也就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
“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君言，你相信我。不过，我也得对你说实话，我是有妻室的人，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子，本来我是应该早些回来的，只是我遇到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处理那件事情，所以也就回来晚了，不过好在还及时，不然的话，你就已经被彭公子给领走了。”
“萧将军，今天可真的是要谢谢您！若不是您，我恐怕也还回不到这间屋子来，也许就……”
“你和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君言，你既然已经跟了我，而且又还怀了我的孩子，我有一个想法，想与你商量。”
我似乎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他莫非也想将我赎出去？不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留下来的目的是为了纳兰，为了纳兰能有一天在这里来找我，我怎么能跟着萧将军走呢？我低下头，没有接他的话。
“君言，今日彭公子的做法倒是给了我启示，你若是不觉得委屈的话，我想将你赎出去给我做妾，你看好吗？”
“不，不，不！将军，君言出身卑贱，怎么敢受此殊荣呢？”我赶紧说道。
“只要我不认为你卑贱不就行了？其实我早该这么做的，只是一直怕你受委屈，所以才迟迟没有提起。我原本有两房太太，可是就在前一个月的时候，我的二太太得了一场怪病，我为她请了很多的名医，终究也没有医治好她的病，她还是去了，所以现在就只有一房太太还住在乡下，你跟了我之后，我们住在金陵城，你和我的大太太一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所以，这才提出赎你，你看行吗？”
“萧将军，我？我实在是……”我想说我实在是不想跟他一起走，可是看到他满腔的热情，我又不忍心泼他冷水，于是咽下了后半句话。
“君言，你先不要急于回答我，你可以先想想，想好再答复我，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睡觉吧，我睡沙发，你睡床。”萧将军说道。
我的心里实在是很过意不去，他又包下了我，可是我却仍旧不能伺候他，而且我的肚子里怀的也不是他的孩子。可是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呢？难道我能对他说出事情？难道我要亲手抹杀自己的孩子？我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我原以为还可以有几天的时间好考虑，好磨蹭，原以为过几日也许将军就会对我失去兴趣，然后放弃赎我的念头，其实我的心里一直也很矛盾，我既想拥有将军这把保护伞，但是又不愿意跟着将军走，我的心里想的只有纳兰一个人，我想的只是如何能将纳兰的孩子平安地生出来，可是我若是待在这个怡春院，袁娇娇又真的会让我平安地生出孩子来吗？我的头疼得厉害，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知道何去何从，我以为能有几日思考的时间却又被第二日所发生的事情给打乱了。
第二日，萧将军本来是应该去行政院办公的，因为他觉得连日来身体疲劳，所以便将一些事情交代给了副官，然后便在我的屋子留了下来，用罢早膳，我将床铺整理好，想让萧将军歇息一下，就听到楼下的堂院里传来了王大的声音。
“彭公子，彭会长！您二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欢迎，欢迎啊！”
我的心头一惊，这个彭潮，不是昨日拿了银票回去了吗？怎么今日又来了？还带了他的爹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来找袁娇娇讨个说法？
袁娇娇听到王大的喊声，也赶忙从楼上跑了下去，我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我紧张地看着萧将军，然后往门边走去。
萧将军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我的身后。
“哟，彭会长，彭公子，你们二位可真是早啊！是来我们这儿找相好的姑娘的？”袁娇娇一脸媚笑着，说道。
“找姑娘？找什么姑娘？袁老板，我带着犬子是来找你讨个说法的！”彭会长气呼呼地说道。
怀孕真相
袁娇娇的脸色有些变了，不过，她很快便又笑脸盈盈地说道：“彭会长，您别急，先到我屋子里坐着喝杯茶，有什么话慢慢说。”
“喝茶？我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袁老板，您今日得给我一个说法，我们不是说好了的？我的定金也是早就交了，怎么我儿子昨日来赎人的时候，您却又变卦了呢？”
“彭会长，这本来是说好的没错，可是，您也知道，事情总归还是会有些变化的啊！这计划没有变化快啊！”袁娇娇苦笑着说道。
“可是，袁老板，做事总得讲个先后，我们可是赎人在先，萧将军提出包下君言姑娘可是在后的啊！”彭会长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
“彭会长，可是萧将军他？”袁娇娇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彭会长便打断了她的话，说道：“袁老板，您是怕得罪萧将军，所以才驳了我的这张老面子吧！”
“彭会长，您，您可别这么说啊！您的银票我昨日都已经如数退还给您了，这君言姑娘我不卖了，算我对不住您，我给您赔不是了。”袁娇娇是一个劲地道歉。
“赔不是就能管用吗？我的儿子被你的这个君言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从昨日回去到现在，嘴里是不停地喊着君言姑娘的名字，茶不思饭不想，我这个当爹的就只好来跟你袁老板要人了。”
“这个？这个？彭会长，您也知道，君言姑娘是萧将军他包下了，不是我反悔，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袁老板，但凡事情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虽说他萧将军是咱们金陵城最大的行政长官，可是我儿子赎君言姑娘可是在他回来之前啊！”彭会长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我难啊！你们二位，我可是谁也得罪不起。谁也得罪不起啊！”
“那您就按咱们说好的，把君言姑娘卖给我们彭家！我彭某人对您是感激不尽，您也算是我儿子的恩人了。”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袁老板，您的姑娘，您做不了主，那谁能做主啊？”彭会长咄咄逼人地说道。
“我，我来做主！”萧将军从我的身后快步走了出去，站在走道上，倚着栏杆，对楼下的彭会长说道。
“萧将军！您也在啊！彭某得罪了！”
“哪里，哪里！彭会长，楼上请，有话上楼来说，我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呢！”萧将军说道。
“也好！既然萧将军盛情相邀，那我们就上去吧！”彭会长招呼彭潮一起上了楼。
待到三个人和袁娇娇都在我的房间里坐定之后，我感觉到了房间里浓重的火药气息。
“萧将军，彭某一向都很敬重您的为人，不过这次的事情，还请萧将军能够成全！”彭会长先说话了。
萧将军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彭会长，不是萧某不肯成全您的公子，而是事情实属无奈啊！”
听到萧将军的这句话，我的心蓦地一惊，萧将军该不会将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彭会长吧？
“无奈？将军难道还有什么无奈之事？”彭会长诧异地问道。
“是啊！彭老弟，古来有句话说的好，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君言姑娘可是我萧某人早就看上了的，而非令爱在先哦！”
“可是，可是将军您却没有提出要赎君言姑娘啊！”彭会长还想想替彭潮争取机会。
“我怎么没有提出赎君言姑娘出去？我当然提了，而且是早就有这个打算，我是一直在等待君言姑娘的答复，彭老弟，我这个人一向都是不喜欢勉强别人的，不像令爱，君言姑娘都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跟他回去了，可是他却还拉着您老来这里。”萧将军说道。
“那萧将军的意思也就是说君言姑娘答应跟您出去了？”
“这个问题，您可就得问君言姑娘了！至少我知道君言姑娘是回绝了彭公子的，彭会长一定很想知道君言姑娘为什么会回绝令爱吧。”
“当然，恳请将军赐教！”彭会长一拱手，说道。
“来，彭老弟，您凑近点！”萧将军颇为神秘地说道。
彭会长起身走近了萧将军，萧将军也站起身，贴着彭会长的耳朵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不知道萧将军在说什么，但是我看到彭会长的脸色变得煞白。萧将军则是一脸得意之色。
彭会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对萧将军拱了拱手，道：“萧将军，多谢您告诉了彭某真相，不然，那我们彭家可就真的是完了！”
彭会长说完，恼羞成怒地冲着坐在一旁蔫头耷脑的彭潮怒斥道：“孽障！你喜欢一个烟花女子，为父的尚且还可以通融，可是你若是要替别的男人养孩子，那为父可是没办法通融了，走，立刻跟我回去。”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萧将军终于还是说出了我怀孕的事情，彭会长这才怒气冲冲地带着彭潮离去了。
“萧将军，既然您已经将事情挑明了，那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萧将军打算怎么办呢？”袁娇娇将彭会长和彭潮送到了大门口，又飞快地跑上楼来，人还没有站定，便急切地问道。
“袁老板！袁妈妈，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将君言姑娘赎出去，他彭会长出多少钱，我多加些补偿给你！不会让您受损失的。”
将军赎妾（1）
“既然将军开了口，那我也就不多说价格了！萧将军就按照彭公子出的价给吧！其实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君言姑娘肚子里怀着将军的孩子，眼瞅着就快到五个月了，五个月过后可就要出怀了，她若是挺着个大肚子，我这儿可也不好待啊！我们怡春院可是金陵城的头块牌子，怎么能让姑娘大了肚子呢？萧将军，我若不是看在还在是您的份上，我可是早就让君言姑娘打下那个孩子了的。”
“袁老板，多谢您手下留情！我明日就来交钱，咱们一手交钱，一手领人！您看可以吗？”
“行，行，行！一切全都按将军说的做，您把君言姑娘领走，也省得彭公子日日都惦记着。”
“袁妈妈！可是我，我不想离开怡春院！”我听到萧将军和袁娇娇已经达成了买卖协议，赶忙说道。
“君言啊！你可真是个傻孩子！你看看这个院子里的姑娘有哪个不想从良的？更何况这次赎你你出去的可是金陵城赫赫有名的萧将军！你啊，跟了萧将军，后半生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与富贵了！今晚可是你在我们怡春院的最后一个夜晚了，妈妈这就吩咐李厨娘给你做几个好菜，你和姐妹们好好第聚聚，也算是我这个当妈妈的给你送行吧！”
“袁妈妈，可是我，我！”我还想说不想出去，因为我在等待纳兰，可是转而又一想，我若是不跟着萧将军出去的话，在怡春院待着，袁娇娇能够容忍我生下孩子吗？不，袁娇娇一定不肯的。难啊！我真是难啊！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君言姑娘，你就别再固执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和萧将军在楼上等着，我这就让李厨娘准备酒菜去，再告诉姑娘们晚上过来给你送行。”袁娇娇说完就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萧将军。
“君言，听你刚才的口气，似乎不太愿意跟我出去啊！怎么，舍不得放下这里的头牌位置？”萧将军问道。
“不，不是的！”我支吾着。
“那莫非是给我做小，你觉得委屈？”
我没有吭声，我能说什么呢？我难道能说我不愿意出去，只是在等一个男人，一个我爱着的男人出现吗？不，肯定不能说。
萧将军看到我没有吭声，便又说道：“君言，你别担心，虽说你是给我做小，可是你和我生活在金陵城里，我的结发妻子在乡下，你们一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我也只是逢年过节才偶尔回到乡下去探望探望她。”
“萧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我只是怕我卑贱的出生配不上将军您！”
“那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只要是本将军认为配的上，那便配的上了！今晚，你就好好第和你的姐妹们聚聚，明日一早，你就跟我出去了。”萧将军说道。
“将军，那您今夜？”
“我今晚就不在这里了，我得去准备大洋，还得让人去把我的公寓收拾收拾，你晚上和姐妹告别，我就不多打扰了。”
“那君言可就多谢萧将军了！”
萧将军带着他的副官走了。
我又一次地开始收拾我的物件了，刚刚放好的衣服，又得再次打包了，这个头牌屋子，这个刚刚归还给我的头牌屋子，我还是得离开了。
我默默地收拾着东西，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这偌大的怡春院，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这个袁妈妈就是这么无情，当初我能给她挣钱，能够给她挣大钱的时候，她对我是多么地殷勤，照顾得是多么周到啊！可是，现在，一旦我不能挣钱了，便一个劲地想着尽快将我卖出去，都说老鸨子认钱不认人，今日我可真是亲身体会到了。
我将所有要带走的物件全都收进了那个蓝布包裹，然后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了纳兰送给我的那枚银戒指，这枚银戒指因为氧化作用，已经发黑了，失去了原来的光泽，可是在我的心里，它却永远都是闪亮的，我将戒指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看着镜子中日益憔悴的面容，我无心装扮，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隐约中，我觉得纳兰好像站在我的身边，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衫，正对着镜子里的我微笑，我伸手想去抓住他的手，可是什么都没有，那个幻象也匆匆地消失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君言姑娘？菜来了！”随着声音，李厨娘背着身子，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我一下觉得像见到亲人似的，走到李厨娘面前，说道：“李厨娘，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掌柜的，全都跟我说了！君言，也许这是个最好的法子了，萧将军可是金陵城最大的官，虽说你是去做妾，但是依我看，萧将军是真心对你好，不会让你吃亏的！那个彭公子现在是说要娶你做妻子，可是难保他日后能顶住他父母的压力。”
“李厨娘，可是我也不想跟萧将军走啊！”
“傻孩子，这可不是你想或者不想的事情啊！这是命，是命啊！人不能和命斗啊！”李厨娘说着，将菜放在了桌子上，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李厨娘，那您待会也上来，陪我喝杯酒吧！我心里觉得堵得慌！”
将军赎妾（2）
“李厨娘当然是要上来啊！不过，君言啊，你今晚就算是再难过，可也不能碰酒啊！你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我又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啊！为了孩子，一切都得为了这个孩子啊！
袁娇娇找来了雪儿和穿红等姐妹，可是我在众姐妹中却没有发现坠儿，想必坠儿还在生我的气，认为是我夺走了她头牌的位置，我对众姐妹说：“大家等等，我去找坠儿过来。”
“君言，我和你一起去吧！”雪儿说道。
“恩！”我答应着就和雪儿一起来到了坠儿的房间。
“坠儿，我可以进来吗？我是君言啊！”
“门没锁，你要进就进来呗，只是我这里庙小，怕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坠儿的口气里仍旧透着恨意。
我和雪儿走了进去，看到坠儿正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
“坠儿，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可是坠儿你要明白，我不是要故意侵占那个头牌位置，也不是眷恋那个头牌的屋子，那些不是我的主意，是袁妈妈怕得罪将军才作出那个决定的，我可没有跟袁妈妈提半句回头牌屋的话哦！坠儿，我们是同乡，又是一起来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就是啊！坠儿，君言明天就要跟萧将军走了，今晚可是她在我们怡春院吃的最后一餐饭了，不管怎么说，你作为君言的同乡姐妹，也该一起吃个饭，最后聚聚啊！要不，大家可都得认为你坠儿太不讲情意了。”
雪儿说完，就伸手去拉坠儿，许是雪儿的话打动了坠儿，坠儿终于被雪儿拉了起来。
“坠儿，今晚陪我好好地吃顿饭，明日我就走了，以后想要再见上一面可就难了！坠儿，就算姐姐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姐姐也都在今晚向你道歉了。”
坠儿被我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拉着我的手，说道：“君言姐，瞧你说的，是我的心眼太小了，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啊！”
“你们俩都别说了，赶紧吃饭去，姐妹们还都等着呢！”
我们大家终于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也可以説是送别饭，只是这群姐妹中还是少了金花和胭脂，姐妹们纷纷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可是我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不是我生的贱，硬是要留下做妓女，而是我想在这里等待纳兰回来，我明日走了，纳兰就算是再来这个怡春院，也是找不到我的了，想想从明日开始我就再也见不到心爱的纳兰，我的心便会疼痛不已。
席间，姐妹们不停地安慰我，祝福我！我只想这个宴席永远也不要散去，和姐妹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她们呢！
可是就算是再长的宴席也总有分别的时候，姐妹们终于一个个与我告别回到各自的屋子去了。
李厨娘上楼来收拾残羹剩饭的时候，我一下子变扑到了李厨娘的怀里，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君言啊！别哭了！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都还是在一个城市，低头不见抬头见！李厨娘每日早晨都会去集市买菜，你若是实在想李厨娘了，就起早点去集市，一准能碰上李厨娘！不过，你明日出去可就是去做阔太太了，萧将军的家里肯定有的是老妈子，哪里还用得着你去集市？你啊，就等着享清福吧！”李厨娘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说道。
“李厨娘，我拜托您一件事，行吗？”
“别说是一件，就是一百件也行啊！也说不清为什么，自从你一进怡春院的大门，我就觉得和你有缘分。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我年轻的时候。”
“李厨娘，您真好！我在怡春院的这段日子，多亏有您帮助，不然，我的日子还指不定有多艰难呢！我是想请您留意，如果，如果有一天纳兰公子到怡春院来找我，您可千万得想办法告诉他，我是被萧将军赎出去了，让他到萧将军的公寓来找我！告诉他我一直都在等待他的，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跟萧将军走的。”
“我知道，李厨娘知道的！你就放心吧，只要纳兰公子来，我一定会想办法告诉他的。”
“那君言就先谢谢李厨娘了！”
“跟李厨娘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天也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日一大早萧将军可就要来接你了，李厨娘明日就不去送你了，李厨娘怕那个分别的场面，怕分离。”
我点了点头，送李厨娘出了房门。返回屋子里，又是一个不眠夜，不过这个夜晚和上次在小黑屋子的感觉还不太一样。这个屋子留有太多纳兰的记忆，我甚至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闪现出纳兰的身影。
我就这样站在窗边，几乎一夜都不曾合眼，也丝毫没有睡意。
眼见着天就要亮起来，我这才和衣躺到了床上，浅浅地睡去了。
“君言姑娘，起来，快起来了！萧将军来了！”袁娇娇的喊声将我惊醒，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梳洗完毕，走到门外，倚着栏杆往下望去。
萧将军今日没有穿军装，穿了一件黑色的锦缎上衣，一条青灰色的长袍，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头上戴着一顶礼帽，脸上的胡须显然是刚刮过的，还泛着青青的颜色。他随手将帽子摘下来，然后冲着我打招呼，我看到他的头发也是刚刚理过的，显得很有精神。
“君言啊！你好好地打扮打扮，等萧将军到账房交完银子，你就跟着萧将军走了！”袁娇娇冲着我叫道。
临江别墅（1）
萧将军很快便办好了一切手续，站在堂院里等待着下去。
我挽着蓝布包裹，无奈地往楼下走去。
严妈和许多姐妹今日都是起了个大早，都从各自的屋里出来了，来送我了。我和她们依依告别之后，终于跟着萧将军走出了这个金陵城最著名的窑子的大门，我一直都非常盼望有一天能够从这扇门走出去，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走出去，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我知道我是在惦记着纳兰，我幻想着加入今日领我走出这扇大门的人不是萧将军，而是纳兰的话，我该有多么兴奋啊！
“君言小姐！这边上车！”萧将军引领着我往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走去。
自从纳兰走后，我就很少出门，不知不觉春天就已经来了，杜鹃的声声啼叫，惹急了一城的杜鹃花，争先恐后地绽放着自己饱胀的花蕊。一阵阵风过，满城的柳树责吟出一则则白茫茫，虚飘飘，说也说不清，听也听不清的飞絮，每一丝飞絮都是一株柳树的分号。春天就是这样朝气勃勃地来了，金陵城醉在绿意里，醉在花海中。
我坐在马车里，身边坐着萧将军，坐着那个买走了我初夜的男人，我不知道他要将我带去哪里，我只是茫然地坐着。
约摸半个时辰的样子，车子停留在了一幢精致气派的三层小洋楼前。
“我们到家了！下车！”萧将军指着小洋楼对我说道。
我挽着蓝布包裹，跟随着他下了车。
这座小楼坐落在金陵城地价最昂贵的外滩，对面就是美国驻中国总领事馆，穿过一条不太宽的马路，就可以到达江滩公园，在这个地方的小洋楼想必是整个金陵城最昂贵的洋楼了吧！整幢楼都被漆成了淡雅的黄色，只有那些罗马立柱仍旧保持着它本身的洁白色彩，这幢小楼，光是大门就有三扇，都是镶嵌着彩色的玻璃，中间的大门开着，两边的两扇门关着。
一个身穿白色衣服，黑色裤子的老妈子打扮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快步从屋里跑了出来，躬身垂首，道：“老爷，您回来了！”
“恩，屋子都收拾好了吗？”
“都按老爷的吩咐，收拾好了。”
“好！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君言小姐，也就是我的三太太，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问她就是。”
“是，老爷！我记住了。”
萧将军又转脸对我说道：“她是王妈，是这里的佣人，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她去做，等过几日，我再去帮你找一个年轻的小y头伺候你，我不在的时候，也好有人和你做个伴。”
我没有言语，一旁站着的王妈伸手就要接过我的包裹，嘴里还说着：“三太太好，三太太可真漂亮！”
我心里琢磨着，三太太，我是三太太，那么将军应该还有一位二太太吧！怎么没有见到人呢？莫非将军还有另外一座小楼，那里住着二太太？这个王妈的嘴还真甜，一准见到将军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是这么说话的。
我笑了笑，没有将包裹给她，她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我随着将军走进了小楼，眼前的一切让我惊呆了。这座小楼的一楼整个就是一个大厅，宽敞明亮，正中间悬挂着的水晶吊灯竟然与我在六国饭店所看到的几乎完全一样，只是小了一号而已。在靠近左侧的墙角放置了一组沙发和一株高大的发财树，还有一个新派的留声机。
阳光透过两侧的窗户玻璃射进来，水晶吊灯闪闪发光，璀璨夺目。整个大厅显得气派非凡。
“怎么样？还喜欢吗？”
“这个大厅实在是太大了，就放这么点东西，太浪费地方了。”我不由得说道。
“这个一楼的大厅主要是用来招呼客人，承办聚会的，你不是会跳舞吗？以后，咱们可以在家里举办舞会，怎么样？够宽敞吧？”
我点点头。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走，我带你瞧瞧去。”
上到二楼，萧将军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豪华的大床，床上铺着柔软的淡蓝色床罩，墙角有一个红木的梳妆台，靠窗还摆着两张沙发和一个落地灯，地上铺着大朵牡丹花纹饰的地毯。
“进来吧！别老是站在外面啊！这是你的家！”萧将军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对我说道。
我踮着脚尖走进屋子，生怕踩坏了那崭新的地毯。四下张望着，天啊！我竟然看到一面墙上挂着我在怡春院做头牌那会拍的一张照片。这个萧将军可真是有办法，他一定是从袁娇娇那里得到的照片。然而，更让我惊讶的是，在墙角里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摇篮，淡蓝的颜色，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萧将军，谢谢您！谢谢您准备的这一切！”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木讷地说出了这么几句话。
“谢什么？你是我的三太太，理所当然应该享受这些的！我的书房也在二楼，就在这间屋子旁边，我知道你是知书达理的，如果觉得闷了，可以到我的书房去找些书看，我那儿的书可不少。”
“谢谢萧将军！”
“又来了，怎么还这么生分？三楼是客房，还有一个空中花园！你若是不累的话，我带你上去看看。”
临江别墅（2）
我尾随着他来到了三楼，两间客房倒是没有什么特别，而那个空中花园却让我兴奋不已。
我不是因为没有见过这样的花园而感到兴奋，而是看到花园中到处都种满了我喜欢的蔷薇花，有粉色的，有黄色的，有白色的，也有大红色的，我实在是很奇怪，这位萧将军如何会知道我喜欢蔷薇这种极为普通，但是生命力却盎然的花儿的，我喜欢蔷薇也是缘由于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就特别喜欢蔷薇，我家的日子虽然一向都过的不算是很宽裕，但是在屋前的小院中，母亲还是开辟出了一小块空地，种上了她喜欢的蔷薇，她常常说：“蔷薇生命力顽强，不论种在哪里都能成活，而且月月都开花。”我的记忆里一直都还存留着母亲每个月看到蔷薇开花时，那开心的笑颜，那些蔷薇花带给了母亲多少的快乐啊！让母亲在窘困的生活中也能有会心的微笑，或许正是因为这蔷薇曾经带给了母亲快乐，所以我对蔷薇一直充满了感激与喜爱，在怡春院的日子，我也曾经多次跟看门的王大提议，让他在院子里种些蔷薇，可是一直也没有被王大采纳，几年来，我都很少看到开得这么旺盛的蔷薇了，今天再次看到，心里自然觉得高兴了。
我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些花色繁多的蔷薇前，伸手摸摸这朵，觉得好，伸手摸摸那朵，觉得也好，这满园的蔷薇让我眼花缭乱，爱不释手。
“看来我还是选对了花啊！想不到你也这么喜欢蔷薇啊！”站在我身后的萧将军说道。
“将军也喜欢蔷薇吗？”我问道，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傻，若是将军不喜欢，又怎么会命人种下如此众多的蔷薇呢？
“我虽然喜欢蔷薇，可是由一个人比喜欢，我爱上蔷薇也是因为她啊！”萧将军感慨地说道。
我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她”这个她是谁？若是指我的话，那他开始的时候就不必问我了。看来在这位伟岸的将军的心里还深藏着另外一位女子，对，一定是那个醉酒的夜晚，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的名字，“婉心，对，一定是那个叫做婉心的女子。”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老爷，三太太，下楼吃饭了！”楼下传来了王妈的叫声。
来到这幢美丽的小洋楼，我竟然都忘记了肚子饿，不过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将自己当作是这幢房子的主人，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让人感觉不真实。
“走吧！你以后可有的是时间来看这些花儿！每天都可以看个够，现在先随我下去填饱肚子再说。”萧将军说着，就带着我来到了一楼的餐厅。
这个餐厅布置得也是相当考究，暗红色的长长的餐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花瓶，花瓶中插着一大把胭红的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晶莹闪亮。
桌上已经摆了六盘菜，可是王妈却仍旧在往厨房走，似乎还有菜。
“王妈，够了，这些就已经够了，只有我和将军两个人，这么多就已经吃不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这样的勇气，也许是从小养成的节俭习惯使然吧，反正我是最看不惯浪费的。
王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从外星球来的人似的，然后便转脸看着萧将军。
“王妈，三太太不是说已经够了吗？还不赶紧去告诉厨房，让他们不要再做了。”萧将军说道。
我觉得脸上很有面子，萧将军毕竟没有在下人面前驳我，而且还长了我的威风，那意思就是明确告诉王妈，我就是这座小楼的女主人。
王妈低下头，答应了一声，然后快速往厨房走去。
“这个王妈，看来还真是年纪大了点，过几天，我给你去找个年轻的小姑娘来陪你。”
“将军，不用了，我有手有脚，能照顾自己。”我说道。
“你以后得适应由别人来照顾你，再说你的身子也会越来越沉，没个可心的人照顾你，怎么行呢？就这么定了，过几日，我就亲自去办！”
我不再言语，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一时竟然忘记夹菜。
“吃菜！怎么不吃菜啊？来，多吃菜！”随着声音，萧将军的筷子已经夹了许多的青菜放在了我的碗里。
“谢谢将军！”我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话来说，于是又只好说出了这句最老套的话。
“我都说过了，你我之间已经是夫妻了，你现在是我的太太，夫妻之间还需要谢谢吗？”
是啊！夫妻，我现在已经和对面的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成为夫妻了，虽然我的心里极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毕竟是他将我赎出来的，是他带我来到这个奢华的“家”的。
“对了，明日开始，我还得去行政院处理政务，晚上就会回来！你若是觉得闷，可以让王妈陪你上街去转转，高兴买些什么就买些什么，只是注意别太累了。我这里有些钱，你先拿着，以后我会将银票放在你梳妆台的小抽屉里，你若是需要，只管带着我的图章到票号兑取，我萧将军的太太，在外面可不能太寒酸哦！你的衣服也该再去做几身了，去瑞福祥扯衣料，然后到罗剪子那里去做。”
我又想说“谢谢将军”，可是还没张嘴，就被他制止了。
晚饭过后，我又到楼上的花园去坐了一会，当夜来临的时候，我才下到二楼的卧房，我的心里又开始打起鼓来了，我担心今夜萧将军会与我同房，我怀着孩子，是不能同房的，我焦急地看着坐在沙发中安详地抽烟看报纸的将军，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胭脂泪（1）
“你去让王妈给你放些洗澡水，洗洗，准备睡吧！我再看会报纸！”萧将军说道。
我默默地走出卧室，来到洗澡间，王妈很快就为我准备好了热水，我将身体完全浸润在那温柔的水中，看着渐渐隆起的腹部，心中充满了欢喜，我祈祷着，但愿我能在这个房子里平安地生下我的孩子，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三太太？需要我帮忙吗？”王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那我就在门外候着，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知道了！”我答应着，然后快速洗浴起来，这个豪华的家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天堂，过去我只觉得怡春院的条件就已经是够好的了，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个地方比怡春院的条件还要好上几百倍，在怡春院，洗澡还得走到外面的大澡堂子去，可是在这里，洗澡竟然是如此的方便，有钱人家可真是不一样，真是很会享受啊！
我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正要穿衣服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王妈的声音。
“三太太！老爷让我给您送睡袍来了！”
这个萧将军想的还真是挺周到的。我将门拉开了一条窄缝，从王妈的手里接过了那条睡袍。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浅浅的蓝色，丝质的面料，穿在身上还真是感觉舒适柔滑。
回到卧室的时候，将军仍旧在专心第看着他的报纸，似乎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我故意第在床前站了站，轻微地咳嗽了一声，想引起他的注意，其实我是想告诉他，我要睡觉了，我希望他能去别的房间睡觉。
“这件睡袍穿在你的身上很别致啊！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哦！”他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似乎在欣赏一件他自己亲手挑选的瓷器。
“谢谢将军！”我随口就说出了那句话，他笑了，道：“看来我们还是生分啊！不过，也许时间长了就好了，你怎么不上床睡觉啊？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将军？您？”
“哈哈，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去隔壁的书房睡，我有熬夜的习惯，你先睡吧！我这就去书房。”萧将军说着，便抬脚走了出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由得就摸了摸我的肚子，然后对自己笑了笑，我轻轻地关上房门，这才上床歇息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我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我知道一准是将军起床要去工作了。我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打开了门。
“你怎么不多睡会？”萧将军问道。
“想起来送送将军。”
“不必了，你再去睡会，待会我再让王妈给你准备早点。早上天凉，i还是赶紧进去吧！”将军说着，便将我推进了屋里，然后往楼下走去。
我又小睡了一会，然后起身，吃过王妈准备的早点之后，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出门去“艳香阁”，很早就惦记着去看看胭脂，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是得到了自由，虽然这份自由并不是我最爱的男人给予我的，但是毕竟我现在是自由了。
“王妈，我一会要出去一趟，中午也许不会来吃饭，你就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三太太，那怎么成呢？老爷吩咐过，说您是有身子的人，每顿饭都得吃好。”
“这个我知道，不过今日我有事，我自己在外面会吃好的。”
“三太太，那还是王妈陪您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щшш⊙ttkán⊙￠o
“不必了，王妈，我一个人能行。”我并不是去逛街买东西，我是要去“艳香阁”，我觉得带着王妈可真是很麻烦的，并且这件事我也不想让萧将军知道。
“那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将军怪罪下来可怎么好啊？”王妈仍旧担心地问道。
“王妈，您就放心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下午在将军回来之前，一准就回来。
“那好吧，三太太，您下午可要早点回来啊！千万别出岔子啊！”
“知道了，王妈！”摆脱了王妈，我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上楼换了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拿了个小巧的手袋，将昨日萧将军给我的那些钱揣进袋子里，然后出了门。
春日的空气可真是清新，风里带着花的甜味儿，让人感到精神振奋，自由了，自由真好，自由就意味着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看自己想看的人，心头不觉涌起对将军的感激之情。
王妈随即跟了出来，对我说道：“三太太，您等会，我给您叫辆车去。”
一辆黄包车停在了我面前，我上了车，车夫问我去哪，我故意对着车夫大声说道：“去新街口。”
王妈显然听到了我的话，笑了笑，车子跑动开来，王妈这才回屋去了。
待到车子转弯过后，我才对车夫说道：“师傅，我要去‘艳香阁’，麻烦你送我去‘艳香阁’”。
“‘艳香阁’？那儿不是窑子吗？太太去窑子做什么？”车夫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有事情了，你只管拉我去便是，问那么多做什么。”
车夫闭上了嘴巴，拉着我闷声不响地跑了起来，没多会便来到了“艳香阁”大门前。
胭脂泪（2）
“艳香阁”的姑娘与我们怡春院的姑娘接客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怡春院不管怎么说都是金陵城中最著名的小班，来的客人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且这样的有钱人来窑子的次数是最多的，所以怡春院的姑娘只需要安静第待在屋子里，等着客人翻牌子便是，而“艳香阁”坐落在平民区，来这里的客人多半都是城市的中产阶级或者是最下层的，他们进窑子往往摇摆不定，有时想进，但是考虑到身上的银子，又有些不太想进，所以，“艳香阁”的姑娘便需要站在街上拉客，每日都是从下午一直站到晚上，谁先拉到客人，谁就可以先回屋，有的姑娘若是没有拉到客人，一般都要在街上站到九点多才能回去，老板娘还会给脸子看。
我刚一下车，几个站在“艳香阁”门口的姑娘便议论开了：“哟，怎么是个女的啊？长的还挺水灵的，该不会是来卖身，投靠我们‘艳香阁’的吧？”
“怎么会呢？你看看人家穿的多阔气，怎么会是来投靠我们‘艳香阁’的呢！对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的很有些面熟啊？”一个穿着粉色小褂，淡蓝色长裤，梳着两条辫子的大嘴巴姑娘，说道。
“面熟？春香，你知道人家是做什么的？你就面熟啊，若是说你看见一个男人觉得面熟，那我们还相信，可她是个女的，你跟女的面熟？莫不是，她是你相好的家里的那个？”另外一个梳着发髻，穿着花旗袍的姑娘说道，其他的姑娘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别开玩笑了，我记起来了，她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叫君言来着，上次来过咱们艳香阁一次，不过那次是为了看胭脂的妹妹胭红的，对，没错，就是她。”那个叫春香的姑娘说道。
门口的这几个姑娘听说我是怡春院的头牌，便全都好地围了过来，那个穿花旗袍的姑娘故意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大声说道：“咦，啧啧！这个怡春院的头牌可就是不一样啊！这小模样长的就是标致，看看这身行头，再看看我们，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那是，要不，人家那儿怎么能称得上是金陵第一小班呢？”另外的一个姑娘也跟着起哄道。
“众位姐妹，劳烦你们让一下，我想见见你们这儿的胭脂和胭红。”我客气地说道。
“君言姑娘，我们这儿可是窑子，窑子的门是那么容易进的吗？再说了，这天下哪有女人逛窑子的道理啊？”那个穿花旗袍的姑娘大声笑着说道。
“烦请各位姑娘行个方便吧！要不，你们帮我去把胭脂和胭红找来也成啊！我们过去是一个村的，又是一起被卖到金陵城的，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面了。”我恳切地说道。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们可以帮你去找找胭红，不过，胭脂嘛……”那个女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这位姐姐，您把话说明白啊！胭脂她到底怎么了？”我着急地问道。
“哟，外面是来了什么贵客啊？这么吵吵嚷嚷的。”随着话音，“艳香阁”的柳掌柜走了出来，一身红色的锦缎斜襟单褂，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还穿着一双绣花鞋。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圆圆的发髻，还斜插着一支淡粉色的绢花。
“哎哟，这不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君言小姐吗？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儿窜门啊？你们掌柜的给你放假了？”
“不是的，我已经从良了。”我小声说道。
“从良？好事啊！可喜可贺啊！是哪个大老板肯出那么大的价钱买下你啊？”柳掌柜瞪着一双杏核般大的眼睛问道。
“柳掌柜的，反正我现在是自由之身了，至于说是谁买下我的，应该不重要吧！”
“呵呵！君言小姐的嘴巴也变厉害了！看您这身装扮，像个阔太太啊！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日来到我的地盘，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事请，想请柳掌柜给个方便，我想去看望我的同乡，就是被卖到这里的胭脂。”
“可以啊！不过，就算你是女眷，也得按照我们这儿的接客规矩交钱才能见姑娘啊！”
“柳掌柜，你？”我想说，你怎么这么钱迷心窍啊！可是转而一想，天下有哪个老鸨子又是不爱财的呢？围观的几个姑娘也都跟着附和着。
我叹了一口气，道：“那见一次胭脂得多少钱，您开个价吧！”
“怎么着也得五块大洋吧！”柳掌柜似乎很大度地说道。
我心里明白“艳香阁”的姑娘就算是最红的姑娘接客，一整个晚上也绝对要不了五块大洋，她分明就是在讹诈我，可是我见胭脂的心情急切，而且我还不知道胭脂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于是便咬了咬牙，从我的小包里掏出了将军给我的那些钱，数出五块，交给了她。
“恩，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君言小姐，请进吧！”柳掌柜说着，让开了一条道。
我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君言姐！”
我回头一看，认出来了，是胭红，她的头发烫成了卷卷的波浪，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也涂得很红。穿着一件葱绿色的斜襟小褂，一条浅粉色的长裙，手里还拿着一条白色的手绢。
胭脂泪（3）
“胭红，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就是来看你和你姐姐的！怎么样？你姐姐还好吗？”
“姐姐生病了，正躺在屋子里呢！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接客了！”
“那你快陪我去看看啊！”
我说着就要拉胭红往里面走。
“慢着，君言小姐，胭红还得在外面拉客呢！哪能陪你去啊！现在她们姐俩的开销可都靠胭红一个人去挣了，她可是耽误不得功夫的。”柳掌柜冷着个脸，说道。
“君言姐！那你先进去看姐姐吧！我确实还得去挣钱的，不然我和姐姐可就都没饭吃了。”胭红对我说道，我感觉到胭红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我无奈地松开了手，胭红冲我挥挥手，然后又往巷子口走去。
“走吧，君言姑娘，我给你带路。”柳掌柜说着，就带着我来到了胭脂的房间。
“胭脂，你起身看看，谁来看你了？你一准猜不到。”我们还没有进门，柳掌柜就在门外大声说道。
“是谁？谁来看我了啊？”屋子里传来一声嘶哑的，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是你过去的姐妹，君言！君言姑娘来看你了，这下，你可该高兴了吧？”柳掌柜说着，拉着我的手走到了胭脂的床前。
我简直无法相信，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就是胭脂，凌乱不堪的头发，一张蜡黄而消瘦的脸，整个人深深地陷进床里，几乎都看不到人形了，胭脂竟然瘦弱成了这个样子，我用手抹了抹眼睛，不敢相信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年在怡春院生龙活虎，敢于和袁娇娇斗的胭脂了。
“君言，君言！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有时间过来看我的！想不到，我真是没有想到！”也许是看到我，兴奋的缘故吧，胭脂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红晕，她想支撑着坐起来，可是却没有成功。
“胭脂，你是想坐起来，是吗？”
胭脂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将胭脂的枕头放在了床头上，然后扶起胭脂，让她靠在枕头上。胭脂坐定之后，嘴角露出了笑意，道：“君言，真的是你啊！我改不是在做梦吧？这些日子天天都在床上躺着，我都分不清是不是在梦里了。”
“是我，胭脂，我是君言，我今日是特意到这里来看你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得的这是什么病啊？”我急切地问道。
胭脂刚要张口，可是看到我身旁还站着柳掌柜，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我明白胭脂是不想让柳掌柜在这里，于是我便对柳掌柜说道：“柳掌柜，能让我胭脂单独待会吗？我们姐妹可是有些日子没有说贴己的话了。”
“那好！那好！你们聊！你们聊！”柳掌柜说着，便走了出去。
我起身，将门关上，这才回到胭脂的床边，坐到了她的床沿上。
“君言啊！你把那张凳子搬过来，坐在凳子上吧，别靠近我，我的病可是传染的。”胭脂一边说一边咳嗽着。
“传染？什么病啊？难道是肺病？”
“是啊！就是肺病！我也是接客的时候染上的，开始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到了后来就越来越重了，现在竟然是到了连下床都感到困难了。”
“老天啊！你怎么染上肺病了呢？不过，现在肺病也能治好了呢！不瞒你说，我也曾经染上过，是被我父亲传染的，开始的时候就是咳嗽，好在纳兰带我去治的早，还别说，洋人的那些药还真是挺管用的，我吃了几瓶就好了。胭脂，你也该去洋人的诊所看看啊！”
“君言，你先离我远点，我再跟你说话，我可不能把这个鬼病再传给你。”胭脂坚持地说道。
“行行行！听你的！”说着，我便站起身，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在胭脂的床前。
“现在可以说了吧！”
“君言啊！我可真是羡慕你啊！纳兰公子对你多好啊！你这辈子能碰上纳兰公子，可真是你的福气，不像我，在这个鬼地方，没人疼，没人爱的，好在还有胭红照顾我，不然，我早就死了，你都见不到我了呢！你说去洋人的诊所，可是洋人的诊所多贵啊！我和胭红得接多少次客才能吃上一瓶洋人的药啊！君言，你也该知道，艳香阁可是不比怡春院，客人给的价格都低，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小费，来这儿的都是下三烂的穷人，我当时只是一条心地要和胭红在一起，所以才用了苦肉计来到这里，可是来了过后，才明白胭红的苦楚啊！”胭脂说着，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可是你有病，不去看怎么能成呢？不行，我得带你去洋人的诊所看病。过去纳兰曾经带我去一个叫做保罗的洋人的诊所看过，我就是在那儿治好的，胭脂，走，我这就带你去。”说着，我就要扶胭脂起来。
“君言，你哪来那么多钱啊？你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养命钱，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
“胭脂，你别担心，我有钱，我现在有钱了，钱不是问题了！”我说道。
“君言？你？莫非纳兰公子已经将你赎出去了？怨不得我看你的身子有点微微地显露出来了呢！我刚才都还不好意思问你，你是不是有了？”胭脂问道。
金花妈咪（1）
“恩，有了，都五个多月了。”
“是纳兰公子的？一定是，看你一脸幸福的样子，就知道一准是！”胭脂低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
“君言，祝贺你，祝贺你，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你真是我们姐妹中最幸福的人了！”胭脂激动地说道。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胭脂，我哪有那么幸福？赎我的人不是纳兰，而是那次在怡春院买走我初夜的那个男人，那个将军！”
“什么？君言，你？”胭脂惊愕得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胭脂，快别说我了，还是赶紧治病要紧，我这就带你看病去，我的事以后慢慢再告诉你吧！”
“君言，我这病怕是已经到了晚期，没办法治了，还是别乱花你的钱了，你的钱也是来的不容易，还是留着给你的孩子吧！”胭脂说道。
“胭脂，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能想办法，尽快治好你的病币什么都重要，我今日带的钱倒是不多，不过，我明日会再多带些钱过来的。”我说着，便将袋子里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也就还有二十块大洋。
“这些钱打针恐怕不够，不过，可以先让大夫看看，开点药吃！胭脂，你在这等着，我去跟你们掌柜的说说，然后叫辆车，我这就带你看病去。”我说完，不顾胭脂的反对，径直走了出去，来到了柳掌柜的那间屋子。
“柳掌柜，您好！”
“哟，是君言姑娘啊！怎么？跟胭脂的话说完了？这就要走了？你若是出了这个门，再进来看，可就还得再交钱的哦！”柳掌柜说道。
“不是，柳掌柜，我是想和您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说吧！”
“胭脂病得这么厉害，您怎么也不送她去看看呢？”
“哎哟，天地良心啊！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花钱给她瞧病啊？这大夫都请了好几个过来给她看过了，中药也吃了一堆了，可就是不见好，你说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这个做妈妈的不希望她尽快好起来给我去挣钱？”柳掌柜拍着胸脯说道。
“柳掌柜，您恐怕也知道，胭脂得的可是肺病，眼下治疗肺病最有效的地方就是洋人开的诊所，胭脂得去那打针，她的病才有希望治好啊！”
“君言小姐，您说说话，可还真是轻巧，可是这要真做起来，那可就难了，去洋人的诊所，那得多少钱啊！胭脂自从染上这个倒霉的病之后，没有一位客人敢翻她的牌子，几个月了，都没有一分钱的进账，加上过去她刚来那会，我花钱给她瞧病，花钱买下她，到如今，她都还欠着我的钱呢！君言姑娘，想你也是读书识字的人，你说我划算吗？”柳掌柜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扳着手指头算计着。
“可是，柳掌柜，这人命关天，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说君言姑娘啊！你若是有这份菩萨心肠，那么你就去救，我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的，有给胭脂治病的钱，我去买几十个没开过苞的小姑娘都足够，我可不傻，这笔账我可是会算计的。”柳掌柜拿起了桌上的旱烟枪，一边抽烟一边说道。
“柳掌柜，那要不这样吧，我带胭脂去看病，胭脂看病的钱也由我来负责，您看成吗？”
“成，当然成了，那敢情好啊！胭脂还多亏有你这么个好姐妹啊！”柳掌柜眉开眼笑地说道。
“那就多谢柳掌柜了，我现在就带胭脂看病去，柳掌柜，麻烦您叫个人给我搭把手，帮我把胭脂扶到门口，我去叫辆车。”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谈好了，却没有想到柳掌柜竟然还有更为苛刻的要求。
“君言姑娘，你还是个说做就做的主啊！不过，君言姑娘，你说带胭脂去看病，我就能相信你是去看病吗？若是你们串通好了，半路让胭脂跑了，那我到那儿找人去啊！”
“这好办啊！柳掌柜，您可以派个人跟着我们啊！看了病，我一准把胭脂给您送回来。”
“你说的轻巧，我‘艳香阁’可是个小庙，哪来的闲钱养多余的人呢？我的姑娘每天可都是得到街上去拉客挣钱的。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儿可没有闲人。”
“柳掌柜，那您说怎么办呢？”
“要不这样，你拿五百现大洋先押在我这儿，那我的心里也就踏实了，当然也就不怕胭脂逃跑了。”
“五百大洋？您当时从袁妈妈手里买下胭脂的时候，才花了多少钱？您现在就要五百大洋做押金？”我真是有些气愤，当初，袁娇娇从韩爷的手里买下胭脂，才花了一百大洋，胭脂为袁娇娇挣的钱岂止几千大洋？后来胭脂生病将死的时候，又几乎是半送的卖给了柳掌柜，可是现在我要带胭脂出去看个病，却还得要先交五百大洋的押金。
“君言姑娘，我可是没有向你多要啊！你也知道，这胭脂她没有生病那会，在我这儿可是一棵摇钱树啊！她模样好，又在你们怡春院调教过，是个男人可都是稀罕她的呢！我开这个价还是看在你们姐妹的情分上，看在你说带胭脂去看病的份上，若是换了别人，我还不答应呢！”
金花妈咪（2）
“柳掌柜，我今日来这里，不知道胭脂生病，我没有带那么多的钱出来，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今日先带胭脂去看病，明日再想办法将押金给您，胭脂这病，一日肯定是瞧不好的，得打针，得去看多次的呢！”
“哼！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别在老娘面前来这套，这花样，我见的多了！今日把人带出去，明日来还钱，人都没了，还会来还钱？君言小姐，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个有钱的人赎了你，或者你自己就是私自跑出来的，不过，我会问你们袁妈妈的，你今日最好还是先去把钱筹备好，等有了钱再过来说话吧！”
“柳掌柜，您，您也太不讲情意了吧？”
“君言姑娘，在商言商，我这可是按照道上的规矩办事，若是换成你，也会这么做的，我看你今日还是先回去，准备好银子再过来说话吧！”柳掌柜说完，便转过身去，吧嗒吧嗒第抽起她的旱烟袋来，不再说话了。
我无奈地回到了胭脂的屋子，胭脂看着我一脸沮丧的样子，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安慰我道：“君言，别着急，我没事，我还能撑得住，胭红每天都在厨房帮我熬中药，你别替我担心了，你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就别在我这里久留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胭脂，你相信我，我今日回去筹钱，等我筹到了钱，我就过来带你去瞧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了，胭脂，我还忘记问你了，你知道金花姐的消息吗？我一直都待在怡春院，金花姐的消息是一点也没有啊！”
“有倒是有，但是也不确切，我也是听这里的姐妹们在传的，说金花姐自己开了间茶社，还找了几个姑娘，也在接客了呢！”
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金花姐不是做梦都想从良的吗？怎么会又重操旧业，开茶社了呢？不，不可能！她们一定是弄错了，金花姐不是有个宝匣吗？那里的珠宝不是够她吃上半辈子的吗？她怎么会又去接客？而且竟然还当起了妈咪？
“不，不会的，胭脂，一定是她们弄错了，金花姐发誓说出去一定要从良，去找个好人嫁出去或者去做点正经生意的，她怎么可能去开茶社呢？”
“是啊！我也是不怎么相信，茶社比我们‘艳香阁’的档次还要低啊！而且她们还说金花姐自己做妈妈，我真是觉得不信，可是她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离我们这个地方不远呢！我若不是一直生着病，真想找个机会溜过去看看她。”
“离‘艳香阁’不远？那她们说金花姐的茶社叫什么名了吗？”
“她们说叫金花茶社。”
“金花茶社！那好，那我去找找看！胭脂，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筹到钱之后，立刻过来带你去洋人的诊所住院治疗。”我对胭脂说道。
“君言，你也别太逞强！若是不行就不要勉强了，我坚持吃中药也许就会慢慢地好起来。”
“胭脂，你先吃中药，我会尽快筹钱，然后过来的，你好好休息，眼看就要到中午了，我先走了，去找找金花姐。”
“君言，虽然我舍不得你走，不过，我知道你还是应该走，你怀着孩子，在我这里待的时间太长，对你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你放心地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好，那我这就走了。”
胭脂想支撑着下床去送我，可是显然没有力气。我上前去摁住了她，对她说道：“胭脂，你别下来，我自己走就行了。”
“君言，真是对不住，你好不容易才过来看我，可是我却连送送你都没办法。”
“胭脂，我们都是从一个村子来的，在怡春院那会，你不是也帮过我不少的忙吗？大家都是姐妹，可千万别这么见外。”我摁住胭脂，让她躺下，这才走出了屋子。
当我正要迈出艳香阁大门的时候，看到胭红被一个身穿绸缎黑衣黑裤的男人搂着走了进来，那个男人一边走，还一边在胭红的屁股上乱摸着，胭红是一个劲地陪着媚笑，嘴里甜甜地叫着：“大爷，大爷，别着急啊！你还没给钱呢！”
那个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三块大洋，然后将手悬在半空，对胭红说道：“看，看见了吗？大爷有钱，有的是钱，只要你让大爷玩高兴了，大爷兜里的钱都是你的。怎么样？宝贝，让大爷亲一口。”那个男人说着就要去亲胭红，胭红的手只管去夺那几块大洋，脸上陪着笑脸，眼见着那个男人的嘴巴就要亲到胭脂那小巧的嘴唇了。
虽然这个场景过去在怡春院我也曾经看到过，可是今日在胭红身上发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还是忍不住地咳嗽了一声。
我的咳嗽声惊动了胭红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抬起头来，我简直是惊呆了，这不是狗蛋吗？不是那个帮着韩大魁将我们卖到这里的狗蛋吗？不就是严妈的养子吗？他竟然也逛窑子。
狗蛋显然也认出了我，惊讶地问道：“哟，这不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君言小姐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莫不是在怡春院待不下去，来这儿混饭吃了？那改日我可要翻君言小姐的牌子了，怡春院，大爷我是去不了，不过这儿玩几个姑娘，大爷我还是来的起的！”狗蛋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说道。
金花妈咪（3）
“狗蛋，你可真是对不住严妈，严妈每个月多辛苦，可是你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狗蛋便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冲着我挥了挥手，道：“你他妈地少来教训我。你算哪根葱？敢这么跟大爷说话，说你是头牌，那是给你面子，说到底，你不就是一个婊子吗？是供男人玩的婊子吗？”
“你，你？”我被他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君言姐，你别生气，别往心里去啊！”胭红挣脱了狗蛋的手，跑过来扶着我的肩膀说道。
“胭红，你他妈的还想不想挣钱？你不赚钱给你姐姐看病了？你若是不想做生意，那我可找春香去了。”
“别。别啊！胭红当然是想伺候大爷的了！胭红这就来，这就来！”胭红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脸上就浮现出了娇媚的笑，我知道她的无奈，也知道她不过是为了多挣些钱而在那里强颜欢笑罢了。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绕过胭红和狗蛋往外走去。身后传来狗蛋＊＊＊＊＊的笑声。
我心里惦记着金花，没有心思与狗蛋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多计较，我往前面的小巷子走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装扮妖艳，站在路边，嘴里不停第磕着瓜子的女人，她虽说在磕着瓜子，可是一双妖媚的眼睛却在四处张望着。我一眼便认出，她一定也是窑子里的女子，站在路边定是拉客的。
我走上前去，问道：“这位大姐，跟您打听一下，您知道这一带有一个金花茶社吗？”
“哟，我站在这儿都大半天了，这男人没碰上一个，倒是碰上了个女的。来，拿来吧！”说着，她便冲着我伸出了手。
“什么？拿什么？”
“你到底懂不懂规矩？拿什么？当然是拿钱了。”
“您什么都还没说，怎么就要让我给钱啊？”
“那你到底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啊？”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想知道了！那大姐您一准知道金花茶社了？”
“那是自然，不然也不敢找你要银子啊！快点，别耽搁本姑娘的生意。”
“那你要多少啊？”
“最少也得十个铜板吧！”她不经意地说道。
“那好吧！”我从袋子里掏出了是个铜板，放在了她的手里。
她将铜板拿在手里，上下掂了掂，莞尔一笑，然后说道：“今儿你可真算是找对了人，不瞒你说，我就是金花茶社新招的姑娘，我就芸香，金花茶社就在前面的那条巷子里，你笔直走，然后看到有一个茶叶铺的时候，就往左一拐弯，就到了。对了，你认识字吗？”
“认识！”
“那就更容易了，巷子口有指路牌，上面标着金花茶社往哪里走呢！”
我暗暗可惜了那是个铜板，一趟车钱呢！就这么没了，若是自己再往前走几步，进了巷子，就能看到指路牌了，唉，真是的，怪也只能怪自己太心急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进了那条小巷，小巷看起开还很幽静，两旁都种满了高大的洋槐树，春日的洋槐，绿意盎然，虽然现在才是三月，并不是洋槐开花的季节，不过这些洋槐的叶子却绿得可爱，挡住了中午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凉。
果然，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棵高大的洋槐树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木头牌子，牌子上写着：金花茶社，然后是一个往前的箭头。
我继续往前走去，走了没多远，就见到了那个女人说的茶叶铺，茶叶铺门口也有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金花茶社，然后是一个左拐的箭头。
我按照箭头的指示，转弯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飘扬的淡蓝色的旗幡，上面绣着四个大字：金花茶社。
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我的心里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情竟然是真的，看来艳香阁的那些姑娘确实是没有乱说，在艳香阁的附近还真是有金花茶社，我多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啊！可是那飘扬的旗幡上分明写的就是金花茶社四个大字啊！
我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金花姐，历经磨难，九死一生的金花姐，一个被老鸨子折磨得连女人都做不了的金花姐竟然今日自己也做起了老鸨子，真是让我无法相信。
我的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这间茶社只是碰巧叫“金花”二字，与金花姐并无任何关系。
我站在那里迟疑着，一直无法鼓足勇气，前去探个究竟，几次举步，几次又停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出来一个男人，穿着青灰色的短衣长裤，胸前还挂着一个金色的链子，大概是怀表的链子吧，头发乱蓬蓬的，似乎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
“刘爷，您以后可要常来啊！我的烟香姑娘可是天天的都惦记着你呢！”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粉色斜襟小褂，淡蓝色绸裤，头发盘在脑后的女子跟了出来。
“金花？”我不禁叫出声来。
是的，是金花，没错，虽然很有些日子没见了，可是她的样子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的脂粉涂抹得更厚了，人也显得更妖媚了。
“老板娘，若是你惦记我，肯和我睡一觉，啊，啊！那我明日就接着来！”
人斗不过命（1）
“行啊！若是刘爷不觉得我这个妈妈年老色衰的话，那我倒是乐意奉陪啊！”金花媚笑着说道。
“那可就一言为定，我明日可一定要来找老板娘哦！”
“那刘爷的银子可也得翻倍哦！”
“翻倍就翻倍！我就稀罕你这口。听说老板娘过去还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呢！”
“那是当然，想当年，我可是红遍金陵城啊！伺候过多少大官阔少，若是那会，刘爷，您可是没份啊！”
“所以，我才稀罕你啊！”那个刘爷说着，便伸手去摸金花的脸，金花轻轻一闪，躲了过去，道：“刘爷，您今日还有银子吗？”
那位刘爷这才尴尬地收回手去，道：“明儿，明儿我一定带着银子来！”
“刘爷，那您走好！我就不多送了！”金花说道。
那个被金花称作刘爷的男人经过我的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摘下帽子，对我行了个礼。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我说道：“哎哟，这位娘子，生的好标致啊！怎么大爷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啊？”
我慌忙转过身去，不愿意搭理他，用手遮住了脸。
可是那位刘爷却仍旧围着我打转转，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哎呀，我说小娘子，你别害羞啊！和大爷聊聊啊！大爷请你去看戏，如何啊？”
“你，你真是岂有此理，我都不认识你！”说完，我便要往前走。可是他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万般无奈，本来不想惊动金花的我，只好大声地叫了起来：“金花姐？金花姐？”
“君言！君言？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金花听到叫声，快步地跑了过来，一手将那位刘爷推到了一边，然后用身子护住了我，道：“刘爷，您也是个场面上的人物，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小的女子，算什么呢？”
“晦气！真晦气！原来你们认识！大爷我还当是天上下凡的七仙女呢！却原来也是一路货色！罢了！罢了！大爷我走了！”刘爷说完，戴上帽子，扬长而去。
“金花姐，总算是找到你了！”说着，我不争气的眼泪似乎就要流下来。
“快，快随我进屋！今日见到你，我可是高兴死了，我是做梦都想见你们呢！本来打算回怡春院去看看你和坠儿的，可是一来是我这儿忙，抽不开身，二来呢，是我不想见袁娇娇那个老鸨子。”金花一边说一边拉着我走进了她的茶社。
这间茶社的规模不算太大，也就是一座大院子的平房，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还种着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在这初春的季节里，开着星星点点的小兰花，散在草丛里，很是优雅。
房子是青砖青瓦的那种江南很寻常的民居，若不是那飘扬的旗幡上写着：“金花茶社”四个大字，恐怕没有谁会想到这里是一个窑子，而且还是一个下等的窑子。
“哟，金花姐，来客人了？”这时从屋里又走出两个打扮得极为妖娆的年轻姑娘，冲着我问道。
“槐香、桃香，你么俩过来，我给你们引见引见，这可是我在怡春院里的好姐妹，她可是怡春院现在当红的大头牌，要不是这次她特意过来看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是吗？金花姐，那她就是您经常跟我们提起的那个君言姑娘了？”那个被换作槐香的小姑娘说道。
“什么君言姑娘？这君言姑娘也是你们叫的，你们还不赶紧叫姐姐？”金花嗔怒地说道。
“是！君言姐姐！君言姐姐好！”两个小姑娘乖巧地叫着。
“都别客气了！打扰你们了！”
“哪里的话，君言姐姐，你来了，我们掌柜的就开心了，她可是日日在我们面前念叨你的名字呢！说是我们如果能有您的一半出息，那可就能挣大钱了。”槐香心无城府地说道。
我不好意思地看了金花一眼，金花瞪了一眼槐香，说道：“还不快到路口拉客去！嚼什么舌头根子？”
两个小姑娘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拉着手，快步走出了小院的门。
“君言，走，屋里去！”金花拉着我走进了屋子。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客厅，也没有太多的家具，厅的正前方对着门的地方设置了一个桌案，上面供着一尊观世音菩萨，香炉里还供着三炷香，袅袅的紫烟淡淡地升腾着。厅的正中间放置着一张八仙桌，六张圆凳，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质的茶盘，里面放着一把粗瓷大茶壶，六个小杯子，除此之外，厅堂内再无别的家具。
我四下看了看，在大厅的四个角落，开了四扇门，门上都挂着布帘，那些房间或许就是姑娘们接客用的屋子吧，我的心里猜度着。
“君言，我这里简单的很，你别见笑啊！你口渴了吧！我给你倒点水喝吧！”
我正要说话，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芸香，这几天没见到你，可想死大爷我了。”
“那你怎么不早来啊？”被换作芸香的女人娇滴滴地说道。
我转脸望过去，那个叫做芸香的姑娘，正是我在路口碰到，问路的那个。
我尴尬第望着金花，意思是你的姑娘要接客，可是我们还坐在这个厅里说话，那岂不是太不方便了吗？
金花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拉起我的手，道：“走，跟我去里屋，到我的屋里去。”
人斗不过命（2）
我和金花一起走进了她的小屋，这间屋子也不太大，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板床，与过去在怡春院那豪华的大床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靠窗户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方桌，桌子上放着一面小小的圆镜子，或许这张桌子还兼着化妆台的作用吧！屋子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光线从窗户透进屋里，只能照见一部分地方，因此屋子里仍然显得暗淡，唯有摆在窗台上的一盆玲珑的绿色的冬青，给这间小屋频添了许多的生趣。
“坐吧，妹子！你看我这里，实在是太简陋，让你见笑了。”
“金花姐，您怎么？”
我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便问道。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又重操旧业，又做起了老本行，还竟然当起了害人的老鸨子，对不？”金花的脸色顿时暗淡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点了点头，道：“您过去不是还说过坠儿不该再回到怡春院去吗？怎么您自己却？”
“君言啊！你要是想骂姐姐，那你就骂吧！姐姐不是人，不该做这种缺德害人的事情，可是姐姐也是实在没法子啊！这人不能和命斗，这人斗不过命啊！”
“金花姐，您不是有那个宝盒，不是够你过下半辈子的吗？为什么不找个老实男人安生地过日子呢？”我接着说道。
“君言啊！不是我不想，而是很想，我刚出来那会，心里抱着多大的希望，多美好的打算啊！也不是我没找，我找了，可是家境稍稍好点的男人知道我的过去，都是退避三舍，倒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愿意收我做小，可是我自己又不乐意去受气，也不愿意去伺候那些快死的老东西，就这么着，我将自己的条件是一降再降，最后人家给介绍了一个拉车的老实男人，人长的也还算是端正，也很木讷，不过是个好人，对我也不错，可是穷啊！每天拉扯挣的钱也就刚够养活他自己的，我寻思着，只要人好，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那穷点也没关系，两个人节省着点也还能过下去，所以，我就将我的那个匣子拿到典当行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金花说道这里，停了下来，似乎不是在说她的故事，而是在讲着别人的故事，是一脸的茫然。
“结果怎么样？”我好奇地问道。
“还真是和我在怡春院那会猜的一模一样，那些个宝贝里面，假的多，真的少！满满一匣子东西，全都典当了，就换了这个房子和我自己的一套新衣裳，余下的也就没几个了。”金花说着，深情地看了看她的屋子。
“那后来呢？你的男人呢？”我暗自想着，不是已经找到男人了吗？怎么还要去做茶社呢？
“后来，后来！呵呵，那个男人后来跑了，因为他无法忍受每日隔壁左右的人的指指点点，没法忍受别人说他的老婆是妓女，他受不了，就在一个雨夜，带上他的那卷旧铺盖，走了。”
“走了？他什么都没出，就娶到了你，竟然还，竟然还……”
“是啊！走了，走的很坚决！连头也没回，我那晚苦苦地哀求他，可是他还是走了，从那晚过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的钱花光了，做生意没本钱，出去找事做又找不到，我一直坚持着不肯做回老本行，坚持了一个多月，可是实在是没法子，肚子饿，要吃饭啊！我得活着啊！我什么都没了，就是留下了这个房子，还有我的身子，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靠身子换钱，填饱肚子啊！君言，我知道你会骂我贱，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得活，得活啊！”金花的眼睛迷茫，不过已经没有泪水了，那泪水应该是在那个男人走的那个夜晚流光了吧！
“那个男人可真不是人，金花姐，您对他这么好，他居然还？”我的心里真是气愤，一个车夫，生活在最底层的车夫，居然还瞧不起金花姐，我真是为我们自己的卑贱地位感到深深的悲哀。
“金花姐，那你后来怎么又买下那几个姑娘了呢？”我问道，我其实是想质问她为什么要做老鸨子，还要再去害其他的姑娘。
“君言啊！我懂你的意思，其实开始的时候，我就是自己干自己的，那叫什么呢？用咱们行里的话说，就是暗门子。这些个姑娘不是我买的，是她们自愿跟着我混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们，她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不是我想骗就能骗来的，而且要买这么多的姑娘，我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啊！她们过去也是在街上拉客做暗门子混口饭吃的，后来听说我过去在怡春院做过头牌红姑娘，就说要跟着我一起混，先来的是芸香，再后来的几个是看到芸香过的好，就也要跟着过来，我还挑选了挑选，这才留下了三个，若是我还想要，天桥下还多着呢！我对她们好，她们对我也好，我们都是分成的，她们在我这里吃住再另外算钱，大家都是一起混饭吃的姐妹，遇到她们实在是接不到客的日子，我也就没有跟她们计较太多。”
“金花姐，想不到是这样！你也够不容易的了！”我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在我印象中的老鸨子都是薄情寡义，眼睛里只是看到钱，都是低价买姑娘回来，然后日夜逼着她们挣钱的，却没有料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姑娘自愿跟着金花姐卖身的，也没有想到金花姐是这样当上老鸨子的。
我无话可说，除了叹气之外，真的是无话可说了！命，这就是命啊！确实就像金花姐所说的那样，这人斗不过命啊！
胭脂被扔（1）
“君言，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嫌弃姐姐了？”金花有些焦急地问道。
我轻轻地摇了摇了头，金花接着说道：“好了，好了，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说说你们大家吧！我出来也很有些日子了，一直都忙于生计，不知道你们现在都怎么样？你们都还好吗？”
“还是那样，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头牌了，坠儿顶了我的位置，成了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了。”
“坠儿？哼，我早就料到她就是一心想要去做那个头牌的，现在好了，总算是如她所愿了，还不知道她会有多开心呢！你呢？你为什么不做头牌？对了，你今日怎么能单独出来呢？我猜猜看，莫不是纳兰公子将你赎出了怡春院？”
“金花姐！我确实是被赎出来了，可是却不是纳兰公子赎的我，而是萧将军，你见过的，就是买了初夜的那个男人。”
“什么？萧将军？怎么是他？纳兰呢？你辛辛苦苦等待的纳兰公子呢？”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次和李厨娘一起去市场的时候，还曾经看到了他的背影，可是我当时突然摔了一跤，偏巧就倒在了一个请我喝咖啡的彭公子的怀里，等我转眼再去找纳兰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有找到他。后来那位彭公子，也就是商会会长的公子就来到怡春院执意要赎我出去，可是我不肯。”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傻妹子，为什么不去呢？不管怎么说，彭公子也还和你的年纪相仿啊！你去到他家里还能做个少奶奶啊！”
“因为我怀着纳兰的孩子！”我说着，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怨不得袁娇娇同意你不做头牌了呢！敢情是你不能替她挣银子了啊！那后来，怎么又跟了萧将军呢？”金花不解地问道。
“是袁娇娇执意要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李厨娘实在是没法子，为了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就只好说是萧将军的，袁娇娇这才罢手。”
“原来是这样！我还正在纳闷，想着那个老鸨子怎么会放过你这棵摇钱树呢？”
“再后来，李厨娘告诉了萧将军我怀孕了，萧将军就跟袁妈妈提出赎我做妾，我起初不肯，可是奈不过袁妈妈，金花姐，你也知道，她可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说到这里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萧将军他对你好吗？”金花小心地问道。
“从现在的情况看，好像还可以，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更不知道若是他一旦发现我怀的孩子不是他的，他又会如何？我真的很害怕有那么一天！可是我又找不到纳兰，我真的是实在没法子，我不想欺骗他，但我又没有办法不去欺骗。”我无奈地说着。
“那就别多想了，过一日算一日吧！只要能将还在平安地生下来，其他的事情就以后再说，这俗话说的好，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妹子，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有办法的。”金花说道。
“也就只能这样了！对了金花姐，我光顾着说自己，有一件大事，我差点忘记了。”
“大事？什么大事？怎么了？”
“胭脂，你还记得胭脂吧？”
“瞧你说的，都是在一起混过饭吃的姐妹，我怎么会不记得胭脂呢？她怎么了？”
“她被卖到艳香阁去了，这个你也知道的，不过，她生病了，染上了肺病，已经卧床多日不能接客了，生活开销全靠胭红一个人挣钱支持着。我今日上午就是先去看她，才知道你也在这附近的。”
“肺病？胭脂染上了肺病！已经起不了床了，难怪我来这儿也有些日子了，艳香阁其他的姑娘也碰上过一、两次，可就是一次都没有碰到过胭脂。原来她生病了，照你说的，她病得还不轻呢！”
“可不，我向她们的柳掌柜的提出要带胭脂去洋人的诊所看病，可是她们柳掌柜还非得逼着我交足押金才行。”
“这些个老鸨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那得多少押金啊？要不，咱们姐俩凑凑看。”金花说着，就将手伸到她的那个套着粉色枕套的枕头下面拿出了她过去的那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了匣子，里面很多都是铜板，大洋也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个。
“妹子。你别笑话，来我们这儿的也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主顾，我这儿也是刚开始，还没挣下什么钱，又置办了些东西，也就剩下这么多了。”
我看了一眼匣子中那可怜的几枚大洋，摇了摇头，道：“金花姐，差得远呢！柳掌柜的要的数目可是五百大洋。”
“什么？五百？她疯了？要五百？她当初买下胭脂的时候，才花了几十个大洋，现在就是将胭脂赎出去，她也不能开五百大洋啊！这个老鸨子真是想钱想疯了。”
“金花姐，钱的事情，我今晚回去想想办法，我是想请金花姐这几日多过去艳‘香阁’那边看看，我感觉胭脂似乎是不行了，我真怕胭脂她熬不过去啊！”
“君言，你放心吧！我明日开始就去‘艳香阁’附近转转，只是那个柳掌柜也是不肯轻易让我进去的，好在胭脂的亲妹妹胭红还在那，总能照顾照顾胭脂，若是没有胭红还能为艳香阁挣钱的话，那个柳掌柜怕是早就将胭脂给扔出去了。”
胭脂被扔（2）
“扔出去？金花姐，你可别吓唬我！胭脂还活着，还能治好，柳掌柜不会将她扔出去吧！”
“妹子，这个可不好说啊！你也知道肺病是传染的，若是客人知道‘艳香阁’有姑娘染上了肺病，恐怕就不会进艳香阁的门了，若是那样的话，老鸨子为了她的生意就一定会将胭脂扔出去的。”
听了金花的话，我吓得一哆嗦。
我不敢再多做停留，得赶紧回去筹钱，早点带胭脂去看病。我告别了金花，便火速赶回了临江的小洋楼。
幸好，将军还没有回来。
王妈看到我，赶忙跑了出来，叫道：“哎哟，我的三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我都到外面看了您几次了，真怕您在将军的后面回来呢！怕将军问起，我没法交代啊！”
“王妈，现在不就好了，我都已经回来了，若是待会将军问起，您就说今日陪着我一起去瑞福祥买料子了，千万别说是我一个人出去的。”
“这个当然了，我也不想被将军骂，我某到这份差事也不容易，家里还有孩子靠我的工钱养呢！以后还得请三太太在老爷面前多讲我的好话才是啊！”王妈说道。
“知道了，王妈，我先上楼换件衣裳，一会将军回来了，您再叫我。”
“好的，三太太！”
我轻轻地走上楼，来到了卧室，便开始四处找寻钱，虽然我知道将军今日还没有将银票和更多的钱放在屋里，不过，我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到处翻找着。
可是我的努力显然是徒劳的，我什么也没有发现，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可是我仍旧不甘心，决定悄悄地到隔壁的书房去看看，我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有一张单人床，床铺已经被王妈收拾得整整齐齐了。不过桌案上却仍旧是昨夜的模样，或许是王妈不敢整理将军的那些个书，抑或是将军不让王妈整理吧！我随手翻了翻，也没有发现任何银票，可是却从一本书里抖落出了一张发黄的就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梳着一条粗粗的大辫子，穿着一件斜襟的碎花衣裳，半侧着脸，鼻梁又高又挺，虽然只能看到一个眼睛，但是那亮闪闪的眼睛似乎会说话。
我细细地端详着这个女子，觉得很面熟，可是因为只有半张脸，我还是无法确切地说出到底像谁。但是，在我的心里却隐隐觉得像我的母亲的侧脸，不过只是母亲老了，可这个女孩子确实这么的年轻。
我苦笑了一声，这里可是将军的别墅，在这个豪宅里如何会有我母亲的照片呢？我苦笑了一下，然后又到处找了找，我还是没有找到银票，不过在写字桌的旁边，我却发现了一口特别大的瓷缸，里面插着许多的画卷。
对了，说不定这些画卷中能有大家的画作，拿到典当行兴许就能换点钱哦，最好是名家的。我抱着侥幸的心里开始打开那些画卷。
我看了几卷，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知名的大画家，虽然我对画不是那么精通，可是当今特别有名的几个画家，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当我打开最后一个画卷的时候，我看到了落款，上面写的是唐伯虎，我的心里不禁一阵欣喜，唐伯虎，这个名字我可是很早就从父亲的嘴巴里知道，他可是唐朝有名的才子画家，他的画据说可值钱了，我的心砰砰直跳，虽然我不能确切地知道这幅画究竟能值多少钱，但是我想大概最少也能值五百大洋吧！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烫，从小到大我都是个乖孩子，父亲对我的教育极为严格，告诉我即使再穷，再喜欢别人的东西，也不能动偷的念头。不过，这次为了胭脂，我得想办法了，如果我今晚直接问将军要五百大洋的话，那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的，他也会跟踪我五百大洋的去向，倒不如将这幅画偷出去卖掉来的更快，反正他这个缸里有这么多的画轴，他一时半会也一定不会察觉少了哪一幅画卷。
不过，这么长的画卷，我如何才能偷出去呢？现在又是春天，衣服渐渐地穿的单薄了，藏这么一个长长的画轴，是一定不可能逃过王妈的眼睛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我急得在屋子里直打转转，我真害怕，如果我不能尽早筹到钱去给胭脂看病的话，胭脂会像金花姐说的那样被扔出去，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正在我着急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王妈的叫声：“三太太，将军回来了，您也赶快下来吃饭吧！”
我听到叫声，赶紧将那幅画收好，然后斜插在瓷缸最旁边，能够方便我一下就找到，然后嘴里答应着：“王妈，就来！”
我踮着脚走出了将军的书房，然后掩上门，先回到我的卧室，定了定神，然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这才匆忙换了件衣裳，然后下楼去了。
萧将军已经坐在了餐桌旁，一边接过王妈递给他的热毛巾，一边问我道：“怎么样？今日出去逛到什么中意的东西了吗？”
我冲王妈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没，也没什么中意的。”
“是吗？这么大的金陵城，竟然没有你喜欢的东西，还真是新鲜啊！说说，今日都去哪儿了？”
“也就是新街口百货公司一带，还去了瑞福祥绸缎庄。”我平静地说道，生怕被他看出一丁点破绽。
夫妻亲昵（1）
“那还没有看中的东西啊！看来，君言的眼光还是蛮高的啊！对了，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明日要去外省巡查，你自己待在屋里，让王妈陪着你，我说去给你找个y头陪伴的，可是一直都还没有时间，等我巡查回来，一定去给你买个小y头回来。”萧将军说着，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了严妈。
我的心里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忧虑，欢喜的是我有时间去带胭脂看病了，可是忧虑的是，我担心钱不够。
我低着头，闷不做声地吃着碗里的干饭。
“光吃饭不吃菜怎么行？来，多吃点菜！”萧将军说着，便夹起菜往我的碗里放，然后又夹了许多的肉给我，我没有再说感谢，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怎么不说话？”
“我？哦，将军，您要出去几天啊？”
“大概三天左右吧！三天后我就能回来了！”
三天？三天或许够了吧！我默默地思忖着。
“想什么呢？别担心家里的用度，我会安排好的，对了，今天忘记了一件事情，我的银票忘记带回来了，我看看我身上还有多少现大洋，就全部都先留给你，这三天你先对付着，我三天后一准回来。”
萧将军说着，便对王妈叫道：“王妈，把我的公文包拿来。”
王妈很快便将公文包拿了过来，萧将军放下了筷子，开始在公文包里搜索他的现大洋，我期盼着大洋能够多一点，那样的话，给胭脂看病也能宽裕些。
萧将军在包里找了一番，将所有的大洋全都倾倒在了餐桌上，然后站起身，在他灰色的长衫的几个口袋和裤子的口袋里全部搜索了一边，又找出了十多块大洋。
他将所有的这些大洋全部都推到了我的面前，道：“就这些，我今日身上的就是这些了，我昨日还给了你一点，三日的时间，想必也够了，家里的柴米油盐也都还足够，只是你若是上街去的话，一定记住得让王妈陪着你，明白吗？
“恩，记住了！”我无心地回答着，心里一直都在猜测着桌子上到底能有多少大洋，眼睛也一直瞟着那些大洋。
晚饭过后，待到将军上楼之后，我连王妈也信不过，亲自拿了个袋子将桌上的那些大洋全部都掳进了袋子里，生怕少了一枚，这些大洋都是胭脂的针药，是用来救命的，可是一枚也少不得的。
我匆匆回到卧房，却见萧将军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报纸，在他的面前，我还真是不太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去数那些大洋，我只好将那个袋子悄悄地放在了我的枕头边，然后坐到梳妆台前佯装梳理着我的长发。
“今天走了一天，累了吧？”
“恩！有点！”
“那就下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将军说道。
我真的很奇怪萧将军这个人，为什么一次都不问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为什么从来都不怀疑我肚子里的还在会是别的男人的呢？
我站起身，到楼下的浴室里去洗澡去了。
等我穿着睡衣上来之后，萧将军看了我一眼，我隐隐觉得他的眼光停留在了我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我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他站起身，然后走到我的身边，我没有料到他竟然伸出手，那只大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我的心紧张得简直就要蹦出来了，若是真正计算一下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我的腹部可是不应该这么快就隆起的。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发问，思忖着该如何应答。
“感觉还好吗？”他微热的气息呼在了我的脸上，说出的却只是这么一句话。
“还好！谢谢将军！”
“你又来了，我这儿有个私人医生的名片，他是我的私人医生，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只管去找他，就说是我的太太就可以。”说着，他将那张名片递给了我。
医生？私人医生，太好了，也许这个人会对胭脂有用！我的心里暗暗地高兴，接过名片，端详了起来。
蓦地，我觉得那只放在我腹部的手，往上摩挲着，摸到了我的突起的雪峰，我知道，自从我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这雪峰也就变得越来越坚挺，越来越挺拔，尤其是最近还时常会有胀痛的感觉，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过去单薄的我，竟然变得如此丰腴，我不好意思地低头看去，竟然看到了一条深深的雪沟，是那么地明显，那么的白皙，在睡衣浅浅的领口处，彰显着女人的妩媚。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军的手悬在了半空，半秒的沉静对峙之后，他忽地将我揽在了怀里，他灼热的眼睛盯着我的脸，似乎要将我看透似的，半晌，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唇却在我的脸上逡巡着，从额头到眉毛到脸颊，我很想推开他，可是我又有什么权利推开他呢？我是他花钱买来的三太太，我难道真的可以一点也不尽一个妾的本分吗？他向我求欢，不也是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吗？只是我，只是我还怀着孩子，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吻由轻柔变得粗暴起来，他迅速撬开了我紧闭的嘴唇，然后将舌头狂野地伸进了我的嘴里，不断地挑衅着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了兴致的女人，可是在他的舌头的不断挑逗下，我竟然开始迎合他了，我为自己感到惊讶，这或许是女人的本能吧！一种动物的本能，我为自己感到羞耻。
夫妻亲昵（2）
这时，我觉得他的手解开了我的睡衣的纽扣，他的那只大手握住了我的一个玉峰，轻轻地把玩着，揉捏着，我多日以来都不曾与男人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了，将军那次醉酒，也没有这样抚弄过我，我被他拨弄得难耐了，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低吟，或许是我的呻吟声更加刺激了他，他的唇由我的唇移开，往下移去。
他的吻落在我的脖颈上，落在我的胸脯上，而后，我觉得他含住了我的凸起，轻轻地吮吸着，我想要推来他，可是我的手却没有一点力气，我感觉似乎有水从我的玉峰中渗出，这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我的脸显得更红了。
他一把将我抱起，然后往床边走去，将我放在了床上，身子随即就要压下来，我一个机灵，滚到了旁边，用手护住了肚子，嘴里哀求着：“将军，将军，别！”
许是我的哀求声惊醒了他，他本要扑下的身子直了起来，然后理了理衣服，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心里的慌乱还是没有平息，躲得过初一可是躲不过十五啊！这日日夜夜这么面对，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总有一天会，会……我不敢想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虽然担心，虽然着急，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去阻止呢？我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一个妾，如此而已。
总算是又度过了一个难耐的夜晚，一大早，我听到将军下楼之后，我才起床，也没有跟王妈打招呼，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将军的卧室，来到那个装着画卷的瓷缸旁，看到那幅画仍然安好地插在那里，我的心才放下来，我琢磨着一会该怎样将这幅画带出去。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楼并不太高，我站的这个位置是第二层，若是从楼上丢下去，我担心会损坏画卷。可是若是不从楼上丢下的话，我又该怎样拿出去呢？对，有了，用棉被包上，再往楼下扔，这样就可以有一个缓冲，不至于损坏画卷了。可是被子那么大，我担心扔下去一定会有大的响动，若是惊动了王妈，那可就糟了。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将画卷偷到我的屋子里再做打算。
我将那幅画塞到我的睡裙里，然后回到了我的屋子。藏在了床下。我又从枕头下拿出了昨日的那个的袋子，将所有的大洋全部倒在了床上，仔细地数了一遍，一共有五十个大洋，这点钱给胭脂看病显然还是不够的，更不用谈押金了，必须将画拿去当掉，只有这个法子了。
可是怎么弄出去呢？要是能将王妈支开一会也好啊！对，与其想着将画扔出去，倒不如想办法让王妈离开一会儿，想到这儿，我便穿好衣裳下楼去了。
“三太太，您起来了！早点都给您准备好了，将军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让我好好地照顾您。”
我匆匆吃了点东西，对王妈说道：“王妈，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哦，我昨日买的菜还剩下了些，我估摸着今日就太太一个人在家，应该够了。”
“王妈，别啊！这菜还是新鲜的好！您还是去买些新鲜的回来吧！”我说道，其实对于菜是否新鲜，我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我一个穷人家出来的孩子，能每日有饭吃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那好吧！三太太，我这就买去，去晚了，集市上也就没有什么菜了，三太太，您想吃些什么啊？”
“王妈，买些地菜回来包饺子吃吧！地菜饺子最香了，我都好多年没吃到地菜馅的饺子了。”
“恩，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该去买些地菜了呢！这地菜也就是这个季节才有的呢！三太太，您在家等着，我这就买去。”王妈说着，到厨房里拿了个篮子，便出门去了。
我暗自庆幸计策成功，匆匆走上楼去，拿起我袋子，又拿起那个画卷准备下楼往外走，就在我要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下的门被打开了，我的心一“咯噔”，谁？谁回来了？难道是将军？不可能啊！将军不是今日早上才说要去外地巡查的吗？我将那幅画放在墙角，然后冲着楼下喊道：“谁？谁回来了？”
“三太太，是我，王妈！”楼下传来了王妈的声音。
“王妈？是你啊？你不是买菜去了吗？这么快就买来了？”
“不，不是，三太太，我刚才走的匆忙，忘记找您拿钱了！”王妈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的一颗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我走下楼，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大洋递到了王妈的手中，王妈道：“三太太，用不了这么多。”
“王妈，您拿着吧！不用再找给我了，您每日照顾我也挺辛苦的，您家也不容易，多的，您就存着吧！”我说道。
“那就谢谢三太太了。”王妈收起那一块大洋，又走了出去。
我跟出门去，看到王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我这才上楼，在楼梯的拐角处拿起那幅画卷，匆匆地走出门去。
我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然后迅速地往宝月轩典当行而去。
当我颤颤巍巍地将那幅唐伯虎的名画递到宝月轩的伙计的手中的时候，我的一颗心激动得厉害，我真是盼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惊喜的神情，那样的话，或许我的这幅画就能卖到一个好价钱了。
赝品
那个小伙计仔细地看了好一会，然后问道：“你这幅画是从哪儿来的？”
“典当东西还要问来路吗？自然不是偷的了！”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小伙计又将那幅画对着光亮上上下下地看了看，对里面坐着的一个正在算账的戴着眼睛的老头叫道：“师傅，您过来看看这幅唐寅的画。”
我的心里暗自得意，哼，现在知道这个是宝贝了吧，算你还有眼神，我觉得这幅画一定能值五百大洋，我在心里期待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问道。
“师傅，您看看这幅唐寅的画，怎么感觉像是假的啊？”那个小伙计说道。
什么？假的？不可能吧！一个堂堂的大将军收藏的画居然是假的？我的头嗡的一下，本能地大声说道：“你们好好看看，怎么会是假的呢？不可能！”
那位戴眼睛的男人拿来了放大镜仔细地审视了一番，然后将画轴卷了起来，双手还给了我，道：“这位太太，您收回去吧！这幅画小店不能收！”
“为什么？”
“太太，这幅画不过是一幅赝品，我们怎么能收这样的东西呢？”
“赝品？掌柜的，您看仔细了？”
“当然，太太，老朽在这个行当里也不是干了一天二天了，我开这个铺子几十年了，真东西见的多了，是不会弄错的。”
“那，那就算是赝品，能当多少钱呢？”
“最多也就十个大洋吧！”那个掌柜的说道。
“十个大洋，才十个大洋？”我诧异地问，“掌柜的，就算是赝品，可是装裱费也不止十个大洋啊！”
“太太，我肯收就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你若是去别的当铺，恐怕连十个大洋都没有，您觉得卖得便宜了，我还觉得收了家伙亏了呢！您啊，还是拿好，去别的当铺问问，免得说我蒙您。”戴眼镜的掌柜的说道。
“去就去，我还真怕您乱说，蒙我呢！”我生气地接过画轴，走出了宝月轩。
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将军收藏的画作竟然是赝品，还害得我激动了一整宿，好不容易想法子给弄了出来，最多才值十块大洋，十块大洋够做什么的啊？怕是连给胭脂打一针都还不够呢！这可怎么办呢？我抱着画，心里可犯了难。
要不，再去别家看看吧！说不定这个宝月轩的老板真的是看走眼了呢！我怀着侥幸的心理又去了另外一家当铺，遭遇与这家几乎完全一样。老板初看都是十分惊喜，再细看辨真伪的时候，告诉我是赝品，说连十块大洋都值不到。
我失望地抱着画卷走在大街上，脑子里全是胭脂那枯黄的面庞，，可是没有钱，没有钱如何带胭脂去看病啊！唯一的法子就只有等待将军回来，硬着头皮找他要钱了，可是三天，将军得要三天后才能回来，不知道胭脂能不能熬过这三天，我很想立刻就去看看胭脂，可是想到柳掌柜那张冰冷的脸，想到见胭脂一次还得废掉宝贵的五块大洋，我便忍住了，还是筹够了钱再去吧！我对自己说道。
我夹着画卷坐上黄包车回到了小楼。发现小楼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想必王妈已经回来了，我抱着这个画轴，该如何说呢？要不，就说是我在街上买的一幅画，反正她也不懂，到了楼上，我再悄悄地放回那个瓷缸不就行了？
我抱着那个画轴进了屋。
“哎哟，三太太，您去哪儿了？都急坏了，这附近到处我都找过了，也没见到您的人影。”
“王妈，我在屋里觉得闷得荒，所以就出去走了走。”
“哦，三太太，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啊？”王妈指着我手里的画卷问道。
“哦，这个啊！我在街边买的，看到这幅风景画觉得好看，就买来了，准备挂在屋子里的。对了，王妈，让你买的地菜买来了吗？”我故意岔开了话题。
“买了，买了！三太太吩咐的，我还能不照办！我都已经摘好了，正准备剁馅和面呢！”王妈说道。
“那好，王妈，您先去和面！我把这个放到楼上去，换件衣裳，然后就来帮您的忙！”我说道。
“那怎么好呢？三太太，您可是主子啊！您还是歇着去吧，我手脚快，一会就得。”
其实我的心里也没有心思去吃什么饺子，不过是为了敷衍王妈罢了，王妈去厨房忙活去了，我很快地走上楼去，然后将那个画轴重新插进了那个大大的瓷缸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可真是不争气啊！好不容易将你偷出去，可没想到你却是假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王妈的手脚还真是很麻利，午饭的时候，便包好了一大盘饺子，可是我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一点滋味也没有。
“三太太，怎么样？好吃吗？”
“恩，好吃！好吃！”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怎么了？三太太，您看起来有心思啊！”王妈问道。
“没，没什么！将军说他三日后就回来的，是吧？”
“是啊！三太太，将军今日才刚走，太太就想将军了？”
小媳妇讨钱（1）
“不是，我是想算计算计日子，看看钱够不够花。”我的心里哪里是在算计手里的钱，我分明是在等待将军的银票，五百！五百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就算将军回来，他能一次就给我吗？我的心里真是没底，可是他回来了，或许也就还有点希望了。
我就在这希望中焦急地度过了三日，实在是心里烦闷的时候，便走到楼上的花园去看那些袅娜盛开着的蔷薇花，这些花是母亲最喜欢的，自然也是我喜欢的，对着那些蔷薇花，我就像看到母亲站在我的面前一般，让我感到莫名的温暖。
三日的时间就在这期盼中过去了，可是一直到第三日的深夜也还没有见到将军的身影。
第四日一大清早起床，我便直奔隔壁的书房，我期盼着能出现奇迹，萧将军会在半夜已经回来。
可是当我推开门，我还是失望了，萧将军没有回来。书房的床仍旧是整整齐齐的。
我的心里惦记着胭脂，实在是不能在这个样楼里等下去了，虽然我现在还是没有那五百大洋，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了，我今日就必须去看看胭脂，哪怕是先给她送点药去也好啊！
我穿好衣裳，照例告诉王妈说我要出去逛街，王妈要陪着我一起去，我执意拒绝了。
路上，我不断地催促车夫快点跑，我的右眼跳个不停，感觉似乎要出什么事情似的。
来到‘艳香阁‘的门口，我看到那儿依旧如往常一样站着好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不过，这次她们没有注意我，而是在那里指指点点点地，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事情。
我走了过去，她们见到我，就像见到鬼一样，一起散开了，给我让出了一条路，这次可是轮到我莫名惊讶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我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走进了“艳香阁”的大门。
“掌柜的，来客人了！”门口的一个小厮往里通报着。
柳掌柜扭着肥胖的腰肢出来了，一见是我，便一拍大腿，道：“哎哟哟，我的君言大小姐啊！您怎么才来啊？”
“我，我筹借您要的五百大洋去了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胭脂，胭脂她死了！”柳掌柜说着，便用手中绢帕擦起眼泪来。
“柳掌柜，这才几天啊？胭脂怎么会就去了呢？你该不会是嫌弃胭脂阻碍你发财，你就把胭脂？”我想说是她故意将胭脂赶出去的，可是话到嘴边我还是忍住了。
“你这是什么话？胭脂好歹也是我的姑娘，我这个做妈妈的怎么会将她赶出去呢？”柳掌柜似乎很委屈地辩解道。
“那胭红在吗？我要见胭红！”
“胭红，她正忙着接客呢！她的姐姐欠下了一屁股的饥荒，她可得拼命挣钱才能还上那些饥荒呢！哪有时间见你啊！”
“可是，可是我？我给钱还不成吗？”情急之下，我只有掏出了钱。
“君言小姐，你的钱我倒是很想收下，可是，胭红确实是有客人，她不能见你！”柳掌柜说完，便转了身子，然后对守门的那个小厮说道：“送客！替我送这位姑娘！”
那个小厮得了命令，就将我赶了出去。
我无奈地转向那些站在门口招客的几个姑娘，想问问她们胭脂的情况，可是她们看到我上前，就都纷纷散开，跑远了。
我感到非常纳闷，心里隐隐觉得肯定是出事了，胭脂一定是像金花姐说的那样，还没死就被老鸨子给丢出去了的。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傻站着，我去找金花姐，一起商量一个办法才行。
想到这，我便快步往金花茶社走去。
“金花姐，金花姐！”还没进入茶社，我便大声叫了起来。
“谁啊？”“随着声音，金花走了出来，可是却是一脸的憔悴，似乎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我忙跑过去，拉着金花的手，着急地说道：“金花姐，不好了，不好了，艳香阁的老鸨子说胭脂她已经，已经去了。”
“去了？去他妈的屁，这个老鸨子，顶不是个人了，我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的。你跟我进来。”
“金花姐，你还是现在先跟我去一趟艳香阁再说吧！柳掌柜刚才硬是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找胭红，咱们得先找胭红问明白才是啊！”我拉着金花的手就要走。
“妹子。你听我的，先跟我进屋，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金花说着，就将我拉进了屋子，我被她拉着进到了她的那间小小的屋子，却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疑惑地望着金花，金花将我推到床前，指着床上的人对我说道：“看看，是谁？”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叫了起来：“胭脂？”
金花姐捂住了我的嘴唇，道：“小声点！”
“金花姐，这是怎么回事啊？胭脂怎么会在您这儿呢？柳掌柜不是说胭脂已经？已经……”
“哼，我就知道那个老鸨子一准会这么说，也料到她为了她的生意，会将胭脂扔掉的，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昨日夜晚，那个黑心肠的柳掌柜，竟然亲自带着几个小厮将胭脂丢到乱坟岗子去了。要不是我日日都派人在艳香阁门前守着，胭脂怕真是就没命了呢！”金花拉着我坐到桌案边说道。
小媳妇讨钱（2）
“金花姐，多亏你想得周到，那您给胭脂请了大夫了吗？”
“请是请了，大夫也给开了药，我也派人去抓了，昨晚也煎药喂给胭脂喝了，不过，好像没有太大的作用啊！胭脂一直都还在昏睡，我正担心，想去找你，可是我那日又没问你住在哪儿，这不，正想着你，你就来了！”
我又走到床前，摸摸胭脂的额头，我的天啊！烫手，胭脂正发着高烧呢！
“金花姐，不行！得赶紧将胭脂送到洋人的诊所，得打针啊！胭脂烧得厉害呢！”
“这个我也知道啊！可是，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钱啊！去洋人的诊所，没钱可怎么行呢？”
“金花姐，我这儿还有点钱！先送去再说吧！今天去打一针的钱大概还是够的。”说着，我拍了拍我的钱袋。
“妹子，那咱们就赶紧叫车，赶紧去！”
我和金花就这样将胭脂送到了保罗的诊所，虽然过去了一年多了不过保罗医生仍旧一眼便认出了我。
“保罗医生，求求您快救救我的姐妹吧！”我哀求地对保罗医生说道。
“我先替她诊治，不过你们得先交诊断费，才行！”保罗医生丝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知道洋人就是这样。交情归交情，诊费归诊费！胭脂的病情危急，必须注射特效消炎药尤西林，那种针剂全部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打一针就得五十块大洋。
我从袋子里数出了五十块大洋交了诊断费，保罗医生这才让护士小姐给胭脂注射，胭脂仍旧处在昏迷之中，我和金花一直守候在胭脂的床边静静地等待着。
吊瓶的液体几乎快完的时候，胭脂才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便是：“我还活着？”
我和金花的眼睛里都含着眼泪，我坐在床沿上，握着胭脂的手，说道：“胭脂，你活着，还活着，是金花姐在乱坟岗子的死人堆中，将你救了出去，胭脂，你多亏了金花姐啊！”
胭脂就要支撑着站起来，去感谢金花姐，金花一把摁住了胭脂，道：“妹子，快躺下，你的身子还虚着呢！你别谢我，要谢还得感谢君言妹子，是她告诉我你生病了，也是她让我天天派人到你们艳香阁门口守着的，今日，你能来这洋人的诊所看病，也都是她出的钱呢！”
“金花姐，君言，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姐妹，若是没有你们，我恐怕早就见阎王去了！”胭脂说着，流下来眼泪。
“胭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把病治好，病治好了，就什么都有了。”我说道。
“君言，我现在担心的还有胭红，不知道胭红怎么样了？柳掌柜的会不会为难她啊！”
“胭脂，你这几日就先顾着你自己吧！胭红是艳香阁的红姑娘，是能为柳掌柜挣钱的，柳掌柜不会为难她的，过几日我再去艳香阁打听打听，你就放心养病吧！”我安慰胭脂道。
“是啊！君言说的是啊！胭脂，你就别为胭红担心了，我会让我茶社的姐妹多去打听胭红的消息的。”金花姐也说道。
“你们这儿谁管交钱的事情？”正在我们谈话的时候，身穿白大褂的护士小姐走了过来，问道。
“我！怎么了？”我回答着。
“保罗医生问你们是要在这儿住院治疗还是坚持每日送来打针？若是要住下的话，那这就得交钱办手续了。”护士小姐说道。
我知道我袋子里的钱刚才交了尤西林针剂的钱之后，就没剩下多少，每日来打针，一针就得五十，若是住在这里的话，床位费加上护理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犹豫地看着金花姐。
“君言，我不住院，你们送我回去，我能坚持，我今日感觉好多了，你摸摸我的头不那么烫了。”胭脂说着，硬是支撑着坐了起来。
我摸了摸胭脂的额头，确实是已经退烧了，不过，我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药物反映，要治好胭脂的肺病，绝不是一针两针就能解决的问题，得有一个长期的准备。我看了看金花，金花说道：“妹子，还是回我那儿吧！虽说我那儿的环境也不好，但总归还是自己的地界，出来进去也方便，每天我送胭脂过来打针，你就别操心了。”
我点了点头，其实也就值能是这么办了！
我们带着胭脂又回到了金花姐的那个小屋子。
将胭脂安顿好之后，我和金花来到了外面的屋子，金花又将她的那个宝贝匣子拿了出来，然后将里面的大洋全数倒在了桌子上，数了起来。
“唉，我这儿才十五块大洋，还差得远呢！这可怎么办呢？”金花姐叹了一口气说道。
“别急，金花姐，我这儿兴许还有点！”我将我袋子里所有的大洋也都倒了出来。
可是就算是加上我的，一共也就三十五块大洋，明天给胭脂打针的钱还欠十五块大洋呢！我饿金花相互望了一眼，这时，金花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自己的金耳环，放到那些大洋上，说：“先凑点，给胭脂治好了病，再说吧！”
“金花姐，还有我的一份，我也出一份吧！”随着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飘出了一个穿着粉色碎花小褂的姑娘。
小媳妇讨钱（3）
“金花姐，还有我的一份，我也出一份吧！”随着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飘出了一个穿着粉色碎花小褂的姑娘。
“芸香？怎么你也？”金花诧异地问道。
“金花姐，平日你待我们如同亲姐姐一样，从来也没有多跟我们计较什么，今天你遇到难处，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当帮点忙，只是我的钱不多，不多多少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我这儿就剩下这八块大洋，是我来这儿之后攒下的全部积蓄了，金花姐，你别我的钱少啊！”芸香将手里的一个黄手绢摊开，路出了那带着体温的八块闪闪发亮的大洋，这八块大洋想必是她每个夜晚都抚摸多少遍才如此这般闪亮的吧！这八块大洋中又凝结着她多少的期盼与梦想啊！
“不，不，芸香，我们不能收你的钱，胭脂治病的钱，我会再去想办法的！你的钱来的也不容易，你还是自己收着，日后或许还会有大用场呢！”我极力推辞着。
“君言姐，那您可就是见外了！我本是个在街边讨生活的人，若不是金花姐收留我，我现在还在窝棚里接客混生活呢！现在有这么好的房子，还有金花姐这么好的掌柜的照应着，我实在是该感谢金花姐的，我想多出点，可是我实在是只有这么多，你们若是不收下，那就是嫌弃我的钱少。”芸香见我们不收她的钱，有些不高兴地撅着嘴说道。
我和金花相互看了一眼，金花对我说道：“要不，咱们就先收下，你记个账目，就当作是咱们借她们的，过些日子，等咱们有钱了，再加上利息还给她，你看成吗？”
我犹豫着，一旁站着的芸香着急地说道：“怎么样都成，只要你们收下我的这番心意，我就心满意足了，也不枉金花姐对我的一片情意。”芸香说着，就将那八块闪亮的大洋放在了桌子上。
就在我手下芸香那八块大洋的时候，从另外两间屋子又走出了两位姑娘，每人的手里也同样拿着一个手绢包。
“金花姐，也算上我们一份吧！也算上我们一份吧！”两个姑娘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你们真好！”憋在我胸口似乎有万语千言，可是说出来，却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都是在一起混饭吃的姐妹！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金花姐没拿我么当外人，我们也尽一份心意吧！”两个女孩子中看起来年岁稍长的女孩子说道。
“君言，那就也收下，也记个账目，赶明儿也连同利息一起还。”金花说道。
物品收下了她们手中那些用身子换来的几块大洋，合在一起数了数，刚好凑够了五十块大洋，我欣喜地对金花说道：“金花姐，够了，够了，胭脂明日打针的钱够了！”
金花也开心地小了，在场的其他三位姑娘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君言，你都，忙活了一天了，连午饭都还没顾上吃，要不，就留在我这儿吃晚饭吧！我今日亲自下厨给你做去。”
“是啊！君言姐，就留在我们这儿吃饭吧！大家难得在一起聚聚呢！：芸香也跟着金花说道。
我的心里还惦记着萧将军，虽说我爱的人不是他，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做了我的丈夫，再加上这么多日子以来他对我的关怀和照顾，我竟然觉得和他有一种莫名的感情，这种感情不像爱情那么炙热，可是却也让我牵挂，这或许就是人们经常所说的牵挂吧！
“金花姐，还是下次，下次吧！我都出来一天了，也该回去了！反正我们都在一个城市，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我推脱着。
“也好，那就不耽误你了，下次，等下次你有空的时候，金花姐亲自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
“恩！我还没吃过金花姐做的菜呢！改日一定要好好地尝尝。”
金花送我到路口，我告别了金花，匆匆回到了小洋楼。
还没进门，就看见王妈站在大门外四处张望着。
“王妈，你看什么呢？”
“哎哟，三太太，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在屋里等您半天了，一个劲地埋怨我没有陪着您去逛街呢！”王妈紧张地说道。
“王妈，你别担心，有我呢！我来跟将军说。”我对王妈说道。
我走进大厅，在大厅墙角的沙发里，将军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将他的整个脸都遮住了，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
我走到他跟前，感觉就像一个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似的，轻声说道：“将军，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准备让王妈找你去呢！”他的声音里显然带着不满。
“将军我，我不过就是出去走了走！”
“走了走？王妈说你一大早上就出去了，午饭也没有回来吃，你是个有身孕的人，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到处走呢？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真是乱弹琴，我知道，你一定是嫌弃王妈年纪大，跟着你出去不方便，是不是，那好，那我明日就给你买个小y头回来，以后不准一个人上街，让人担心你。”将军移开了那张遮着脸的报纸，黑沉着脸说道。
我站在那儿没有吭声，沉默了一会，将军这才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反对你出门，我留下钱给你，就是怕你在家闷，让你出去买些东西的，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罢了。”
“我知道了！将军，您上次说带银票回来的呢？”我看到他的脸色变好了些，便着急要起钱来。
脱身（1）
“我知道了！将军，您上次说带银票回来的呢？”我看到他的脸色变好了些，便着急要起钱来。
“怎么？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将军问道。
“恩，看中了几件衣裳，想去买。”我支吾着。
“行啊！你坐下吧，有事坐下说！”将军一边说，一边从个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这儿有一张五百块大洋的银票，是我去巡查的时候，下面的军官刚刚孝敬的，你先拿着，要买什么，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就是不准单独一个人出去。”
我的心里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如果早点那这张银票给我，也就省得我拿着那张破画到处去折腾了。不过，转念一想，也好，若是早三天拿给我的话，恐怕就已经到了那个老鸨子的手中了。
我默默地收起了他放在桌上的银票，心里念叨着这可是胭脂的命啊！将军瞥了我一眼，说道：“上楼去洗洗，换身衣服，待会下楼来吃饭。”
怀揣着银票，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也开心了许多，我答应了一声，便上楼去了。
今日的晚餐我吃的格外香甜，一来是中午没有吃饭，二来是总算是有了给胭脂看病的钱。
晚上睡觉也觉得有了底气，恨不能天马上就亮起来，恨不能马上就飞到金花姐的身边，告诉她不用再为钱发愁了，胭脂的病也有救了。
我好不容易总算是熬过了夜晚，一大清早，我就醒了，可是我却不敢出去，怕惊动了将军。
我坐在屋子里，静悄悄地做着一切准备，只等着将军出门之后，我便奔向金花茶社去。
隔了好半天，我才听到将军下楼的脚步声。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揣好银票，拿起手袋，然后也下楼，准备赶去金花姐的茶社。
我刚准备出门，王妈就叫住了我。
“三太太，您今日又要出去啊？”
“恩！”我答应了一声，又要往外走。
“不行，三太太，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出门去了，不然老爷若是知道了，又得要骂我了。”
“王妈，你不说，我不说，将军怎么会知道呢？”
“那万一将军要是今日又早回来了，可怎么办呢？”
“不会的，王妈，昨日将军是去巡查，今日可是到行政院去上班，今日不会早回来的。”
“那也不行，我可不想再被老爷骂了，若是今日再被老爷发现了，我这饭碗恐怕就保不住了，三太太，我还是跟您一起上街去吧，这样稳妥。”
我心里那个着急啊！我不是去逛街，我是要去金花茶社带胭脂看病去啊！这个王妈跟着，可怎么能行呢？看到我去窑子那种地方，又看到我拿钱给胭脂治病，而不是去买什么衣裳的话，王妈一准就会告诉将军的，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金花姐还等着和我一起带胭脂去治病呢！可是这个王妈堵在这儿，我的心里感觉火烧火燎的。
算了，就让王妈跟着，等到了热闹人多的集市，再想办法将她甩掉，最多就是今晚早点回来，然后跟王妈陪个不是，说人多，走散了哦！
注意打定，我就对王妈说道：“那好，王妈，那您就跟我一块去吧，我们先去集市逛逛，然后再去百货公司。”
“好嘞！这就走，三太太，您等着，我给您叫车去。”王妈说着，便已经出门帮我叫车去了。
我和王妈坐在车上，王妈喜滋滋地到处张望着，我的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如何将她甩掉。
车子到达集市的时候，我便让车夫停了下来，然后便径直往集市走去。
王妈在后面一个劲地追赶我，喊着：“三太太，慢点，慢点！我都追不上了！”
我头也不回，拼命地往前跑，冷不丁地撞在了一个老太太的身上。
“哎哟，你这么急匆匆地跑什么啊？”那个人抱怨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个劲地赔着不是，抬起头一看，我们两个都乐了。
“李厨娘？怎么是您啊？”
“君言，真是太好，我这心里总是念叨你，没想到今日这么巧，就遇上了，对了，君言，你跑什么啊？谁追你不成？”
“李厨娘，碰上您真是太好了，是有人追我，后面的那个老妈子追我，我要去找金花姐帮胭脂治病，我现在来不及详细跟您说了，您想办法将那个王妈缠住一会，我叫辆黄包车赶紧走，李厨娘，拜托了！”我说完，也来不及等李厨娘答应，就一头钻进了人群里。
我知道李厨娘一定有办法缠住王妈的，果然，王妈没有跟上来。
我又叫了一辆黄包车，这才顺利地到了金花茶社。
我看到金花站在茶社的门口，一副焦急的模样。
“哎呀，君言，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急坏了，以为你今日出不来了呢！”
“是差点就出不来了，将军非得让一个老妈子跟着我上街，我我实在是没法子，就将她带出来了？”
“什么？带出来了？那人呢？”金花说着，便向我的身后张望着。
脱身（2）
“什么？带出来了？那人呢？”金花说着，便向我的身后张望着。
“你别看了，好在我刚才在集市碰到了李厨娘，让李厨娘缠住了她，我这才得以脱身呢！”
“李厨娘，你碰到李厨娘了？她还好吗？我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别说这心里还是怪想她和严妈的，要说怡春院的袁娇娇不是个人，可是李厨娘和严妈确实还是好人呢！”金花说道。
“李厨娘看起来起色还不错，等忙完了胭脂的事情，我去早市碰她，然后带她来你这儿，你不是就可以看到李厨娘了？”
“那我自己也可以去早市候着啊！唉，瞧我这个脑子，我怎么把这茬忘记了呢？李厨娘每天可不都得去买菜的吗？”
“行了，金花姐，咱们先带胭脂看病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有钱了，胭脂的病有救了！”说着，我便将那张银票掏了出来。
金花从我手里夺过那张银票，仔细地看了看，道：“哎哟，妈呀，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五百大洋的银票，君言，你可真算是遇到贵人了啊！太好，太好了，胭脂这次可真是有救了。”
“金花姐，咱们先把胭脂送到保罗医生的诊所，你陪胭脂打针，我去钱庄将银票兑了，胭脂就可以住在诊所治疗了。”
“行，就这么办！”
我们将胭脂送到保罗医生的诊所之后，我和金花便分开行动了。
当我小心翼翼地夹着五百大洋的包裹来到保罗医生的诊所的时候，胭脂的吊液也快输完了。
保罗医生看我走了进来，对我说道：“君言小姐，你的朋友的病得每天都来打针才行，不能间断，肺痨是一种很顽固的疾病，一定得坚持治疗，得彻底治断根才不会复发。”
“我明白，保罗医生。我现在就给我的朋友胭脂办理住院手续，就让胭脂住在您这里治疗！”
“住院治疗？那可是需要很大一比费用的哦！”
“这个我知道，我这里有五百大洋，您看够了吗？”我将刚从钱庄兑出的五百大洋放在了保罗医生的桌子上。
“差不多够了！太好了！你的朋友有救了！”保罗医生看到那五筒还没有拆掉钱庄封印的大洋，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办好了胭脂的住院手续，金花姐留在那里陪伴胭脂，我和金花姐商量好，以后金花姐就上午来，因为上午她的茶社一般都没有什么客人，而我则下午来陪伴胭脂，两个人轮换着，也能多休息会。
安置好了胭脂，我便早早地就赶回了洋楼。我知道王妈一定还在屋里着急，所以得早些回来，免得将军回来的时候，又生出事端。
王妈一看到我，就抱怨开了。
“哎哟，三太太，您今天怎么跑的那么快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追不上！您跑到哪里逛去了？我找了半天也都没找到您啊？”
“王妈，您还说呢？我走在前面只顾着看摊上的物件，忘记后面还跟着您了，等到我再回头找您的时候，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还玩，我那还有心思玩啊》这一上午净顾着找您去了，后来实在是找不着了，我就寻思着，您大概是自己先回家了，所以就着急着回来了！”我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
“回来就好！只要三太太没事，那就哦弥陀佛，一切都好了！”王妈捶着她的腿说道。
“我没事，我的身体好着呢！不过，王妈今日把您给走丢了事情，您就别说给将军听了，省得他又担心，反正我也好好的回来了。”我说道。
“行，行啊！三太太，都听您的！那我就说您今日没出门，一直都在家看书，您看好吗？”
“成啊！”我答应着。
傍晚，萧将军的脚步声在楼下响了起来、
“君言，君言，你下来看看，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萧将军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走下楼去，看到萧将军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姑娘，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我看着那个衣装褴褛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的脸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看到我在看她，她紧张地躲到了将军的身后，将那脏手放进了嘴巴里，低下了头。
“将军？您这是？”
“来，小红！见过三太太，你以后就是专门伺候三太太的！”
萧将军将那个姑娘领到了我的面前。
“三太太好！”小红说着，便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个弓，我看到她，仿佛觉得看到了过去的我似的，心里禁不住一阵心酸，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卖掉了。
“小红，你多大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我问道。
“回三太太话，我今年有十五了，家里没有人了，本来还有一个弟弟的，可是前几天也死了。”
“那你的父母呢？”
“打仗的时候，我爹早就死了，我娘带着我们四处逃难的时候，和我们走散了，我一个人带着弟弟，弟弟又生了病，没钱治，前几天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了，我就插了根草标将自己卖了。”
老鸨子抢人（1）
“唉，也真是够可怜的，你这么小的年纪能做什么啊？”我叹了口气，说道。
“太太，您可别看我年纪小，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会做！太太，求您收下我吧！你可千万别干我走啊！我没有家，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小红一定会好好地伺候太太的。”小红说着，一双哀伤的眼睛望着我。
“那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你可得听话，乖乖的哦！”我故意板着脸，吓唬她道。
“是，太太，小红一定听太太的话，太太尽管放心好了。”
小红就这样成了我的贴身y头，不过，这个孩子很听话，也很懂事，比起王妈来，她似乎更让人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是带着小红去保罗医生的诊所，每次到了诊所门前，我都让小红在外面候着，谎称说去里面检查身体，小红很是乖巧，也并不多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候着我，几天来都是这样度过的，金花姐就早上去看胭脂，下午就换成我去。
经过几天的连续打针吃药，胭脂已经退烧了，人也有了精神，可以下床走动了，我和金花姐真是替胭脂高兴，我们终于将胭脂从死神的手里夺了过来，同样是痨病，同样是晚期，我的父亲当时就是因为没有钱打这种特效的尤西林针剂，所以离我而去了，而今天胭脂确实因为有了我从将军那里弄来的五百大洋而保全了性命。
看着胭脂的脸一天天红润起来，看着她的咳嗽症状一天天地减轻，我和金花姐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胭脂在保罗医生的诊所住到第八天的时候，就好像是已经换了个人似的，能走能说能笑了，这日下午，我照例又去看胭脂，却发现金花姐还没有走。
“金花姐，你还在啊？不是说话下午我过来的吗？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呢？”
“我在等你啊！刚才保罗医生跟我说胭脂可以出院回去休养了，我打算把胭脂带回我的茶社，怕你来了，找不到我们着急，所以，就留在这里等你一会儿。”
“那可太好了，保罗医生说胭脂的病已经好了吗？”我问道。
“是的，炎症已经消除了，剩下的就是每日按时服药和休养，要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不要太劳累。”我的身后传来保罗医生的话语。
我结完胭脂的账款，五百大洋也基本用的差不多，保罗医生又给胭脂开了些药。
我们带着基本康复的胭脂回到了金花姐的茶社。
我将刚才结账剩余的一点钱拿出来，对金花说道：“金花姐，这是刚才结账还剩下的一些钱，留在你这儿吧！”
“别啊！妹子，你出的钱已经够多了，那些钱本来就是你的！该你拿回去才是！”金花说道。
“君言，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你，我胭脂这条命恐怕也早就没了，我胭脂今后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大家都是姐妹，别这么说，既然你们不肯收下这些钱，那不如今日我们就那这点钱去多买些好吃了，借金花姐的这块宝地庆祝胭脂的新生。”
“好，这个主意好！我赞成！”金花拍着手，说道。
“恩，我也赞成！”
“那我这就去买些吃的回来。”
“君言，我也和你一块去！我都憋闷了好几个月了，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胭脂说道。
“胭脂，你的病才刚好，还是在屋里休息吧！”我说道。
“金花姐，你帮着说句话吧，你们看，我全都好了，真的没事了，让我出去走走吧，我都闷坏了。”胭脂祈求地望着金花。
“君言，你就带着她一起去集市转转去，反正坐车去，也累不着。”金花说道。
“那好吧！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尾巴，暂且先留在金花姐这儿，我一会就回来，就不带她去了。”我说的这个小尾巴，就是小红，自从我们回来，小红就一直站在门外，她不认识字，自然也就不晓得这里是茶社了。
我把小红叫了进来，让她帮着金花打下手。
我带着胭脂往集市去了，可是我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们去集市必须经过艳香阁门前的那条路，而艳香阁的姑娘全都是站在大门外拉客的。
当我们坐的黄包车经过艳香阁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姑娘全都像见到鬼一样，纷纷散开了，其中还有一个姑娘跑了进去。
我和胭脂都没有太在意，可是事情紧接着就来了。
我和胭脂买完东西回去之后，芸香她们也回来了，人多力量大，我们几个人一起动手，金花姐主勺，很快，一桌香喷喷的菜就火热出炉了。
“坐，坐，大家都坐！今日为了庆祝胭脂出院，所有的人都在一起，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芸香，你们几个也是有功劳的，金花姐也替胭脂感谢你们哦！”
“好，好啊！只要胭脂姐病好了，我们大家也就都开心了。”芸香她们说着，便坐了下来。
“这有菜，没有酒可是不行啊！咱们也得喝点酒吧？”我提议道。
“不行，不行！其他人能和酒，你可不行，！你还怀着孩子呢！”
“那就以茶代酒！”芸香说道。
“好，以茶代酒，来，干杯！”
正在我们快乐地举杯庆祝的时候，院子的门突然被几个小厮撞开了，柳掌柜的出现在了院子里。
老鸨子抢人（2）
“胭脂？胭脂呢？”柳掌柜一进门就大声地嚷嚷着。
“哟，是柳掌柜啊！真是稀客稀客啊！是哪阵风将您吹过来了啊？”金花姐挡在了屋子门口，故意问道。
“金花，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不愧为怡春院的前任头牌啊！有气势！不过，你胆敢窝藏我艳香阁的姑娘，今日老娘就是找你要人来了。”
“要人？要谁啊？”金花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也将胭脂藏在了身后。
“要谁？你他妈少跟我装蒜，我要谁，你还不清楚？你把我的胭脂藏哪儿了？快给我交出来，快！”
“胭脂？胭脂不是被您扔在乱坟岗子了吗？你要找也该到那儿找去啊！怎么找到我的门上了？”金花也毫不退让地说道。
“哼，你还装蒜，那天我都看见了，李君言带着胭脂一起去集市呢！”
“是吗？您那只眼睛看见的啊？您怕是老眼昏花，看错人了吧？”
“看错人？哼，你别想糊弄我，胭脂一定就藏在你的屋里，你今天若是将胭脂交出来，那我们就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挣各的银子，若是你今天不交出胭脂的话，那可就别怪老娘我翻脸不认人了。”
“哟，柳掌柜，您想怎么着？您看清楚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艳香阁，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能怎么着？你若是敢带人私闯我的茶社，那我也告诉你，我金花也不是吃素的，你也去打听打听，我金花开这间茶社不也是黑道白道都打点过的吗？就是那警察局长也还是我金花的老相好呢！”金花拿着个指甲刀一边修建着手指甲，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哼，好你个婊子，竟然敢搬出警察局长吓唬老娘，告诉你，老娘也不是吓唬大的，警察局长是你的老相好，那金陵城驻防的萧将军还是我的老相好呢！”柳掌柜大言不惭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金花突然就大笑了起来。
柳掌柜被金花的大笑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站在那里，问道：“笑什么？疯了你？”
“我疯了？你才疯了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那模样也能迷倒萧将军？柳掌柜，我告诉你，萧将军真正喜欢的人在这儿！”金花说着，便将我推到了门前。
“李君言？莫非那个赎你的人就是萧将军？”柳掌柜猜疑道。
“这次算是你有眼了！柳掌柜，真佛面前，看你还敢说假话，我金花实话告诉你，君言肚子里怀的可是萧将军的种，你今日若是敢擅自闯入我的茶社，惊动了君言姑娘的胎气，我看萧将军恐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的吧？”金花好像捏住了一张王牌，很得意地说道。
“哼，你说是萧将军的，就是萧将军的？告诉你，老娘见的世面多了，你别想唬住我！来人，给我进去抓人！”柳掌柜不吃金花那一套，手一挥，那几个小厮就要往里面闯。
芸香和那两个姑娘都冲了出去，拦在了门口。
“哟，怎么着？就你们这几个小y头，还想打架不成？”柳掌柜说道。
“你们要想冲进去，除非从我们身上踏过去！”芸香坚决地说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小的们，给我往里冲，出了事情，老娘兜着。”柳掌柜一声令下，那几个小厮就要冲进来。
芸香她们几个拼了命和那几个小厮扭打起来。
可是我们这边的人少，而且又都是女的，显然不是那几个小厮的对手，眼见着他们就要冲进屋子了，这时胭脂大喝一声，道：“住手，都住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是来抓我的，与金花姐无关，不要损坏了金花姐茶社的东西，我跟你们走便是。”
“哈哈哈，你早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何必还要让我们大动干戈呢？”柳掌柜拍拍巴掌，得意地说道。
“胭脂，你不能跟她走，不能啊！她是已经将你丢弃的人，是将你活着丢弃的人啊！”我在胭脂的身后呼喊着。
“可是君言，金花姐，我不能连累你们啊！你们为我做的已经是太多了，我不能再给你们找麻烦了。”胭脂含着眼泪说道。
“可是胭脂，胭脂，那你也不能跟着那个狠毒的老鸨子走啊！”金花一把拖住胭脂的手，叫着。
就在金花和几个小厮拉扯着胭脂的时候，院门外突然闪进来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
“梁局长？”金花就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声叫道。
“哎哟，这不是梁局长吗？您怎么有空来这儿啊？这些日子怎么没见您到我的艳香阁去坐坐啊？”柳掌柜扭着腰肢走了过去，和梁局长搭讪着。
“你们拉拉扯扯的，这是在做什么啊？”梁局长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假装正经地说道。
“梁局长，您来的正好，她们拐了我艳香阁的姑娘，现在还在这里耍横，不还！您给评评理！”柳掌柜的竟然恶人先告状，大声说道。
“什么？你这个老鸨还敢说是我们拐了你的姑娘？分明就是你将大活人扔进乱坟岗子，我们在乱坟岗子里刨出来的！她生病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怕影响了你的生意，你就扔掉她，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将她就活了，你却又跑到我们这儿要人来了，你这个老鸨子还真是不要脸啊！”金花的嘴巴也不是好惹的，手插在腰上，大声地骂着。
老鸨子抢人（3）
“都别吵，都别吵了，吵什么啊吵？难得有空过来，本来想找金花乐呵乐呵，却偏巧遇到你们这档子事，真是让我这个做局长的感到为难啊！你说我应该向着谁呢？一边是我过去的老相好，一边是我也喜欢光顾的‘艳香阁’的掌门人，我这个当局长的也真是为难了啊！要不这样吧！我看你们都别吵了，还是全部都跟我回局子，有什么问题到那儿去解决。”梁局长说道。
我的心一紧，我知道这个警察局可是全金陵城最黑的地方，不管你是有理还是没理，去了那个地方可就全得靠大洋说话，本来小事一桩，到了那儿，或许就会越弄越大，总之，你若是没钱，那可就得在里面受苦了，这个梁局长可真不是东西，平日里在这儿占金花姐的便宜也就罢了，可是到了节骨眼上，还要宰金花姐一把。
柳掌柜一听说去局子解决，倒是变得趾高气扬起来，道：“去就去，谁怕谁啊！”我知道柳掌柜一定是仗着自己比金花姐的钱多，所以觉得胜算的把握大。
她走到梁局长的跟前，扯了一把梁局长的衣袖，道：“梁局长，走吧！”
“都跟我走，你们一起都跟我回局子去！”梁局长冲着我们几个人一起招手说道。
院子里一阵慌乱，不过我的脑子这个时候却是异常清醒，趁着混乱，我将小红推到了门的背后，然后悄悄地对她说道：“待会等我们都走了，你就赶紧坐黄包车回府去找将军，告诉将军，让他到警察局去接我。”说完，我又掏出一块大洋塞到了她的手中。
小红的个子本来就小，隐没在人群里根本就很难发现，更何况是藏在门的背后，梁局长果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人的存在，看到我们几个和柳掌柜的都跟着他走了，他也就没有再搜查。
到了警察局，果然就是如我所预料到的那样，柳掌柜的银票递上去之后，梁局长的身子立刻就偏向了柳掌柜，板着个脸，对金花姐说道：“金花姑娘啊！虽说你和那个胭脂过去是姐妹，不过，既然你们袁老板已经将胭脂卖给了柳掌柜，那可就是人家柳掌柜的人了，你们金花茶社怎么能私自藏着胭脂不还给人家呢？”
“梁局长，怎么才一会功夫，您就变了呢？怎么是我们不还胭脂？怎么是我们私藏胭脂？柳掌柜艳香阁的那个胭脂已经死了，她已经将她扔进了乱坟岗子，要找就到那儿找去，这个胭脂早就已经不是她的那个胭脂了！凭什么我们救活了胭脂，就该还给她啊？”金花也毫不退让地说道。
“金花，你怎么不讲理啊？这儿可是警察局，是讲理的地方，我是警察局长，我让你还，你就得还！”
“我不还！偏不还！再怎么说，她柳掌柜将一个大活人扔进乱坟岗子，你们警察局也不能不管吧？”
“金花，本局长不跟你说那么多了，你今日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若是你再胡闹的话，那就休怪梁某对你不客气了。”梁局长冷着个脸子说道。
“梁局长，您今日怎么这么不讲交情啊？过去，您在床上的时候，都怎么答应我金花来着，说我日后只要是有事求您办，您一准就答应，可是您今日呢？事情到了头上，您怎么就变卦了，你还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识老娘了啊！”金花真是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了梁局长的办公桌上。
“放肆，金花，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里可是警察局，难道你想大闹警察局不成？”
“大闹？梁局长，那倒是不敢，不过，今日不把话讲明白，我金花也是不会罢休的。”
“你？你？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梁局长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梁局长，跟这个娘们还有什么话好讲的，干脆把她抓起来不就得了？”站在一旁洋洋得意的柳掌柜说道。
我心里这个急啊！小红回去了吗？见到将军了吗？怎么将军还不来啊？眼看着这儿就要出大事了啊！若是萧将军不来的话，恐怕搞不定这个梁局长啊！
我不断地向门外张望着，盼望着将军能够快点赶过来，心里祈祷着将军今晚千万不要有什么公干才好！
“金花，你给我下来，赶紧将胭脂交给柳掌柜，让她带走，不然，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让你去蹲班房。”梁局长说道。
“梁局长，您还讲不讲道理啊？胭脂可是她自己扔的，那个胭脂已经死了，这个胭脂是我们从死人堆里捡的，也是我们治好的，当然不能还给那个黑心肠的老鸨子了。”金花仍旧坐在梁局长的办公桌上说道。
“好啊！你个金花，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别怪我梁某人不客气了！来人，给我把这个娘们抓起来！”梁局长对着门口站着的几个警察大声喊道。
我这下可慌了手脚，赶忙跑上前去，对梁局长说道：“梁局长，您不能随便乱抓人，金花姐又没有犯法，你怎么能随便抓她呢？”
“哟，是君言小姐啊！你不在怡春院好好地做你的头牌，你跑到这儿跟着瞎掺和什么？哎呀呀，我还没发现，现在才看到，怎么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竟然被人搞大了肚子啊？”那个梁局长竟然无耻地指着我的肚子，说道。
“你？你？这个你可管不着！”我愤怒地瞪着他道。
将军太太
“管不着？怎么管不着？你被人弄大了肚子，你们袁掌柜的知道吗？好啊！说不定你也是偷跑出来的呢？我把你也抓起来，送到袁娇娇那里去，说不定还能领到一份赏钱呢！”梁局长眯缝着眼睛说道。
“梁局长，您可别乱来，您知道她现在是谁的太太吗？”
“谁的？皇上老子的不成？”梁局长说道。
“差不多！也猜的差不离！梁局长，我实话告诉您，君言姑娘现在可是咱们金陵城的父母官，萧将军的人了！您啊！还是小心点的好！”
“姥姥！她是萧将军的人，那我还是皇上的人呢！来人，别听这个娘们胡扯！给我抓起来，先关进大牢再说。”
几个小警察不由分说便将我和金花姐用手铐铐了起来。我瞥眼看见柳掌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对胭脂说道：“胭脂，你都看见了吧！还是乖乖地跟我回去吧！不然，也得像她们一样被关进大牢去。”
“哼，我愿意和她们一起坐牢，我就算是死在牢里也不会跟你回艳香阁去的。”胭脂倔强地说着。
“好你个胭脂，你可别忘了，你的妹妹胭红可还在我的手里呢！”柳掌柜恶狠狠地说道。
这就话点到了胭脂的痛处，胭脂当年就是为了和胭红在一起，才用苦肉计离开怡春院去了艳香阁的，如今，她恨透了眼前的这个将她活埋的柳掌柜，本打算在金花姐的茶社和金花姐同甘共苦度日子的，可是听到柳掌柜的这句话，胭脂便低下了头，没有了言语。
柳掌柜看到胭脂有些动心，便又上前一步，拉着胭脂的手，说道：“胭脂，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的性子太急了些！妈妈不也是为了艳香阁的生意着想，没法子才那么做的吗？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你妹妹胭红的面子上，就跟妈妈回去吧！”
“胭脂，你不能跟她走！你别忘了，是谁将你扔进死人堆的。”金花姐看到胭脂有些犹豫，便大声说道。
“住嘴！什么地方，还在随便乱说话！”柳掌柜冲着金花姐叫道，然后又对梁局长说道：“梁局长，还不赶快把这两个人关进去？”
梁局长看了柳掌柜一眼，伸出了手。
“梁局长啊！刚才不是表示过了吗？怎么还？”柳掌柜诧异地问道。
“柳掌柜，您这可是抓人啊！这人能随便抓吗？再说了，我梁某人可是为你争取到了一个能挣大钱的姑娘，你一分钱没花，就又将你扔掉的胭脂给白捡回去了，难道你还不表示表示？”梁局长厚颜无耻地说道。
柳掌柜极不情愿地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到了梁局长的手中，梁局长看了一眼银票，这才笑眯眯地对柳掌柜说道：“恩，这还差不离！”
他将银票折叠好，小心地揣进了口袋，这才对那几个小警察说道：“给我押入大牢，等侯发落。”
我和金花姐挣扎着，就在那几个警察押着我们往里面走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问话：“哎呀，我说你这位大爷，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硬着往里面闯啊？”
随着话音落下，萧将军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我顿时来了精神，我的救命稻草终于到了，小红也跟在将军的身后一同走了进来。
那个小警察还是不识趣，继续阻拦着，道：“说你呢？你没听见啊？”
萧将军伸出手，将那个小警察推到了一边，眼睛瞪着梁局长，梁局长先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嘴里喊道：“将军，将军！”随即来了个立正，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礼。
那个小警察这才意识到确实是来了位大人物，忙一叠声地赔礼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啊！请将军海涵，海涵啊！”
梁局长走上前，“啪”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我们大家都还没有料到的时候，他便给了那个看门的小警察一记响亮的耳光，嘴里骂道：“你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竟然连金陵城最高驻防长官萧将军也不认识，真是个饭桶！”
那个小警察捂着个脸，木讷地站在那里，没了声响。
“算了，让他下去吧！”萧将军平静地说道。
待到那个小警察下去之后，萧将军这才看了我和金花一眼，不过没有吭声。
梁局长此刻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直到这会也还不相信这位鼎鼎大名的萧将军竟然是冲着我来的。
静峙，片刻之后，小红跑到了我的身边，看我被几个小警察押着，心疼地叫着：“太太，您这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抓您啊？”
“太太？我问你，她是谁家的太太？”梁局长侧着脸问小红。
小红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萧将军的声音传来：“我的，我萧某人的太太，怎么了？梁局长不知道吗？”
“萧将军的太太？她？她不是怡春院的头牌红姑娘吗？怎么？怎么？”
“梁局长，这就叫做此一时彼一时！怎么？梁局长对我萧某人说的话还表示怀疑？”
“不敢！不敢！不敢！”梁局长连连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叠声地应答着。
“那我的太太犯了什么王法啊？还劳梁局长的大驾弄到了警察局啊？”萧将军的声音里明显带着责备和质问。
“你们放开，快放开啊！”梁局长慌了神，忙命令身边的那几个警察松开了我和金花姐。
“没！没什么！误会！全都是误会啊！”梁局长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道。
山雨欲来（1）
“是吗？既然是误会，那我可就要把人带走了！”萧将军说着，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回去。
“什么误会？什么误会啊？梁局长，您可不能这么说啊！她们两个分明就是要拐跑我艳香阁的姑娘啊！”一旁站着的柳掌柜一看形势对她不利，慌忙大叫起来。
“拐跑你的姑娘？她们两个女人拐你的姑娘去做什么？”萧将军皱着眉头，说道。
“将军，那个金花，想必您也还记得，她也是过去怡春院的红姑娘来着，可是现在本事了，自己开起茶社了，哼！她们俩合伙拐跑我的姑娘，那不是明摆着就是要弄到金花茶社去挣钱的吗？”柳掌柜愤愤地说，倒像是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像她说的那样！”我着急地说道。
“哦，那是什么样的？”萧将军将头转向我，问道。
“是她，是她将身染肺痨，奄奄一息的胭脂扔进乱坟岗子的，金花姐是踩着死人的尸体将胭脂刨出来的，还给胭脂治好了病，现在柳掌柜看到胭脂的病好了，就又跑上门来要人来了。”我急切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梁局长，如果这人没死就将人扔掉是不是也太残忍了？我看梁局长可应该先认真调查调查这件事再做定夺吧！”萧将军说道。
“是！是！是！”梁局长一叠声地答应着。
柳掌柜本来还想张口说话，却被梁局长的手势制止了。
“梁局长，那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就带着我的太太先离开了，金花姑娘和胭脂姑娘，你也让她们先回去吧！”
“是，将军，一切都按照将军的意思办！”梁局长连连点着头，说道。
“来人啊！先将这个老鸨子关押起来，稍后再做审理。”梁局长一声令下，几个警察跑进来将柳掌柜押送下去了。
金花的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对萧将军说道：“萧将军，今日多亏有您，不然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胭脂也跟着说道：“是啊！萧将军，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谢您才好呢！”
“二位姑娘，不必客气，还是尽快回去吧！我和君言这就要走了！”萧将军说完，看了我一眼，然后率先走了出了警察局。
我告别了金花和胭脂，低着头，跟在了萧将军的后面。我实在没有料到今日的事却让他的心里非常恼火，也没有想到我和金花、胭脂在这个警察局的告别竟然成为了真正的告别。
我跟着萧将军回到小洋楼，刚一进门，将军便很不客气地对我说道：“你赶紧跟我上来！我有话要说！”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隐约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进了卧室，他反手将门关上，对我说道：“难怪最近你花钱这么厉害呢！那天还找我拿了五百块大洋的银票！钱庄的老板已经告诉我，说是有一个女人已经将银票兑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家急需用钱呢！没想到，你却做好事去了！你帮助谁不好，却偏偏还要和那些烟尘女子混在一起。今天竟然还闹到警察局去了，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
“我？我？”我想分辨，觉得很委屈，又不是我故意要闹到警察局去的，实在是那个柳掌柜蛮不讲理地要来夺胭脂的嘛，可是还没容我开口，他便打断了我的话，说道：“好了，你不用再说了，你的身子也越来越重了，我看还是尽早离开这里的好！免得再惹出事端来！这样，我正好也要去外省巡视一段时间，你呢！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我明日就送你回乡下去，你在乡下安心地把孩子生出来比什么都强。”将军说道。
“可是，将军，您不是说过，不让我去乡下住的吗？”其实我的心里是有小算盘的，一来留在这里可以偶尔见到金花姐和胭脂，二来我也实在是不愿意和将军的大太太，二太太相处。
“本来我是不想将你送到我乡下的老宅去的，可是你在这里却不能让我省心啊！我又不可能日日在家看着你，再者说来，你的身子也不方便，留在这里，夜夜看着你，我也怕自己终会克制不住，如果铸下滔天大祸的话，那可就麻烦了。”萧将军说道。
我无言以对，想想夜晚两个人在一起的尴尬情景，或许送我去乡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这个决定来的这么突然，以至于我今日与金花和胭脂分别的时候，都还没有跟她们说一声，我明日就离开这座城市了，她们找不到我，或许会以为我失踪了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萧将军便吩咐王妈早早地备好了早饭，又让小红将我的行礼收拾好，然后跟着他一起上了早就停在门口的小轿车。
一路上，我们之间都没有言语，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我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汽车在乡村的小道上颠簸着。
可是走着走着，我觉得眼前的景色分外熟悉，这不是我的家乡李家镇吗？怎么走到这里来了？难道将军的老家竟然和我的老家在同一个江南的小镇上吗？我的心怦怦直跳，说实在话，我的心里可真的是不愿意将军的家和我的家在同一个镇上，镇上认识我和认识我母亲的人都很多，若是他们知道了我在城里是做那种事情，现在又给人做了小妾，还不知会在后面说些什么闲话呢！我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但愿将军的老家不在这个李家镇上。
可是偏巧车子就停了下来，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山雨欲来（2）
“君言，下车！”萧将军说着，他自己先走下车去。
我无奈地走下了车，以为这就到了，便吩咐小红提着包裹也走了下来。
“君言啊！记得听你说过，你的家乡就在这李家镇上啊！”萧将军说道。
“恩！”我支吾了一声，便没有再言语。
“怎么了？你都这么久没有回到家乡了，今日见到，还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啊！”我敷衍着，其实我高兴什么啊！虽说我做梦都想念家乡，将回到家乡去，可是如果现在真的让我回家，我的确是还缺少一份勇气。
“将军，咱们该往哪边走啊？”我问道。
“走？哈哈哈，不，君言，你误会了，我的老宅不在李家镇，在前面的萧家庄，刚才我是想起你说过你的家乡在这里，所以才叫司机停下的。”萧将军说道。
我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好在他的老宅不是在我们李家镇，不然见到家乡的人会多么尴尬。
我们几个人稍微休息了一会，便又继续赶路了，约摸下午三点钟的样子，我们终于到达了萧家庄。当车子进入萧家庄之后，将军的话语就变得多起来了，不停地讲述着萧家庄的变迁，似乎在这个地方有着他太多的记忆。
车子在一处豪宅的门前停了下来，萧将军这才对我说道：“到了，拿好行李，下车吧！”
我跟在他的后面下了车，这时，大院的门开了，从宅子里出来一小队人，很快地就有秩序地分列在了门的两侧，紧接着，一个身着暗红色斜襟锦缎单褂，暗红色锦缎长裤，梳着个圆圆的发髻的，身子胖胖的妇人迎了出来，嘴里道：“老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预先打个招呼，我这儿可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那妇人一边说，一双眼睛却不停地瞅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什么怪物似的。
“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君言，这是我的夫人，也是我的大太太！”
“太太好！”我低声叫着，弓了弓身子，算是给她行礼。
“她叫君言，是我在城里新娶的三太太！她有了身孕，在城里不方便，所以，我就把她给带回来了！”萧将军对那位老妇人说道。
大太太又将我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这才说道：“哟，原来是妹妹啊！看起来还是个读书人啊！往后啊，咱们可就生活在一座宅子里了，若是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是下人伺候不周到的，妹子你尽管言语一声啊！”
“谢谢大太太！”
“别啊！叫大太太显得多生分啊！虽说我比你年长很多，不过，你既然已经是老爷的人了，那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是，大姐！”她的极度热情，让我觉得很是做作，也让我觉得很不习惯。好在将军已经抬脚往院子里走去了。
这个院子很大，似乎一眼望不到头，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栽种着适时的花草，我惊讶地发现，在这些花草中却有很多的蔷薇，各色鲜艳的蔷薇，在这初夏的季节里，它们依然绽放着美丽的笑颜，在微风中摇曳着婀娜的身姿。有的蔷薇还挂着露珠，笑意盎然，像娃娃微笑的小嘴。“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浓郁的芬芳引来了嗡嗡的蜜蜂。这些生命力盎然的蔷薇就这样将我的眼睛点亮，让我对这个陌生的院落有了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夫人，寒儿还没有回来吗？”走在前面的将军问道。
“还没呢！本来应该这个月回来的，后来又说还有些事情要到金陵城去办，所以就没有回来。”大太太说道。
“哦！等他回来了，你派人到金陵城去找我，他和马县长家的千金的婚事也该办了，寒儿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老是这样由着他的性子在外面胡来。”萧将军说道。
“老爷说的是，等他回来了，我就派人请老爷回来！怎么？老爷这次回来不打算在家里多住上几日吗？”
将军和大太太说着，便已经进到了一个宽敞豁亮的客厅，客厅正中摆放着一个桌案，上面供奉着祖先的排位，还放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香炉，香炉里的插着三支香，香烟袅袅，，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大厅的两侧分别摆着四把紫檀雕花太师椅，椅子背上还镶嵌着一块汉白玉，整个大厅雕梁画栋，但是却又不像过去的宫殿那样艳丽，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带到将军和大太太坐定之后，萧将军这才发现君言还在一旁站着，便对君言说道：“坐，你先坐啊！咱们说说话，一会就让大太太给你安排住处，你别急！”
我坐了下来，只是听着将军和大太太说话，也插不上什么嘴。
“夫人，你最近去了马县长家没有？那个马小姐从省城回来了吗？”
“老爷，我去过了，前几日才刚去的，不过他们家的小姐也还在省城读书，还没回来呢！说是暑假就要毕业，就要回来了。”
“恩，那夫人最近都多去走走，一来呢，联络联络两家的感情，二来呢，寒儿的亲事也得抓紧了，像马小姐这样家世又好，又念过洋学堂的姑娘，到哪里去找啊！”
将军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老爷说的是呢！可是，寒儿那孩子，他好像是老大不乐意呢！”
蔷薇丛中故人来（1）
“不乐意也得乐意！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天天没个正经，整日里在外面鬼混！该让他早点成家，成了家他，有个人管管他，兴许他就能收受心性了！”
“老爷说的是呢！”
“那就按照我说道去做吧！夫人，君言姑娘就交给你了，你给她安排个住处！她对我们这处宅子不熟悉，你带她满处转转。我马上还得赶回金陵城去，还有许多公务等着我去办呢！”萧将军说道。
萧将军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
“老爷，你不在家吃顿饭再走吗？我这就吩咐人准备去！”大太太也起身说道。
“不了，夫人！来不及了！再晚了，今夜恐怕都回不了金陵城了！”萧将军便往外走，便嘱咐大太太道：“夫人，君言叫交给你了，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可要好好地替我照顾她啊！”
“老爷，您就放心吧！”大太太一叠声地答应着。
我和大太太一直将萧将军送到大门口，看着将军上了车，这才准备往回走。
回到厅堂之后，大太太脸上的笑容忽地全没了，脸上的表情就像冬日里挂了一层冰霜似的柿子，端着个架子坐在太师椅上，眼角瞟了我一眼，道：“今年多大了？”
“有二十了！太太！”
“二十？哼，看不出你有而是了呢！不过，你还是很有眼力的嘛，能够找上我们家老爷，你算是有福气了！”大太太的话似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我没有吭声，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事实上，根本就不是我要故意去勾引将军的，而是将军买下了我。
“我听说你可是金陵城最有名的窑子里的头牌红姑娘？是不是啊？”
“是，太太！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说道。
“过去的事？虽说是过去的事了！不过我记得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叫做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你现在可是我们将军府上的三太太，我们这个家族在这个萧家庄可是有名的旺族大户，我们祖上还是旗人，还是皇亲呢！你到了这儿可得放规矩点，别辱没了我们萧家的门风。”
大太太的这番话明显就是说给我听的，那个意思就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自己的卑贱身份，即使是现在嫁入了豪门，也不要忘记自己过去曾经是最被人看不上的窑姐。
我低着头，眼泪盈满了眼眶，这个青楼的身份就像是用烙铁烙在我身上的记号一样，无论怎样都无法抹去。
“怎么？不乐意听啊？我和你说话呢？难道你没有听见？”
“是，大太太，我知道了！”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你的房间，来，跟我来！”
萧家果然是大户，这座府宅占地面积非常大，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这个园林布局设计巧妙得宜，湖山、池水、树木、建筑，得以融为一体；院内人工堆造假山一座、池水一湾，更是独出心裁，另辟蹊径，两者配合，佳景层出不穷。望全园，山重水复，树木葱茏；入其境，移步换景，变化万端。
虽说湖石假山占地仅半亩，而峭壁、峰峦、洞壑、涧谷、平台、磴道等山中之物，应有尽有，极富变化。池东主山，池北次山，气势连绵，浑成一片，恰似山脉贯通，突然断为悬崖。而于磴道与涧流相会处，仰望是一线青天，俯瞰有几曲清流。
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里也种满了大片大片的蔷薇花，在这春末夏初的五月，正袅娜地盛开着，将整个府宅装扮得更加明媚，尤其是那些白蔷薇，一朵一朵星星点点地点缀在绿叶丛中。花是那种纯净的白，像新娘洁白的婚纱。粉红的蔷薇也毫不逊色，尽情地展露着笑颜，一簇一簇的，数一数，有七朵一簇的，有十朵一簇的，妩媚、娇俏，像姑娘的笑脸挤在一起。眼前的花，白的、粉的互相映衬。“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指醉人头。”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朴素，梳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的小姑娘。站到我们面前，躬身垂立，低着头，喊道：“大太太好，三太太好！”
“你这个死y头，我刚才在厅堂等你半天，也没见你的人影，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会才钻出来？”大太太责怪道。
“回太太话！小翠刚才一直都在打扫三太太的房间呢！那个房间太久没人住了，所以积了很多的灰尘。”小翠低声说道。
“那你的动作就不能麻利点？都收拾好了吗？”大太太有些嗔怒地说道。
“好了，太太，都收拾好了！”
“那你过来，见过三太太，小翠啊，三太太初来我们萧府，她只带来一个y头，对我们这儿也不熟悉，你以后及跟着三太太，伺候三太太吧！”大太太说道。
“是，大太太！”小翠答应着，然后转向我，道：“小翠见过三太太，以后小翠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三太太尽管说。”小翠说着，还福了福身子，给我行了个礼。
“小翠！起来吧！我初来乍到，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帮衬呢！”我扶起了小翠。
大太太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觉得那笑让人有点害怕。
又往前走了一段，我发现一间屋子上了锁，却还有人在打扫屋子附近的小院子，我好奇地往那间屋子张望着，大太太似乎觉察到我在张望，对我说道：“你看什么呢？快着点，前面就到了。”
蔷薇丛中故人来（2）
我跟着大太太来到了最西边的一处小院子，这个院子不大，只有一座平房，大太太带我走进了厅堂，这里的厅堂和刚才的那个厅堂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屋子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几把高背椅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白瓷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刚刚采摘来的新鲜的蔷薇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呢！
“好了，妹妹，三太太，你就住在这儿吧！虽说这儿离府宅的中心大厅是稍稍远了一点，不过，我觉得妹妹既然是个读书人，自然也就喜欢安静，这里安静，我想对妹妹是再合适不过了。”大太太说道。
“谢谢大太太！”我弓了弓身子，算是谢过他。
“可是，可是这里怎么感觉很破旧的样子啊？”我身后站着的小红毕竟年岁小，没有经过什么世事，看到这座小屋简陋的样子，便冲口而出。
“大胆，掌嘴！这是哪儿来的野y头，竟然一点规矩都不懂，这里可是萧家庄方圆几十里闻名的将军府，你竟然敢说破旧！掌嘴！小翠，你替我掌嘴！”大太太厉声喝道。
“大太太，小红她还是个孩子，都怪我平日管教无方，触犯了大太太，还请大太太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啊！”
“你管教无方？我看也确实是缺少管教，所以今日我替你管教啊！我替你管教也是一样的。”大太太毫不留情地说道，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翠？小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掌嘴？”大太太对小翠说道。
“太太，我？”小翠犹豫着。
“怎么？我说的话你也敢不听了？怎么着？要反了不成？”大太太的一双杏目瞪着小翠。
小翠无奈地走到小红跟前，伸出手，道：“对不起了！”随即“啪啪”两下，打在小红的脸上。
“你挠痒痒呢？这么轻，她能有教训吗？再给我打！”大太太不满意地说道。
“啪啪啪”又是几声清脆的耳光扇在了小红的脸上，小红嘤嘤地啜泣起来，脸上顿时起了红红的几道苔子。
“哼，今日看在你和三太太刚到的份上，就先饶了你，若是你日后再敢胡说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大太太冷着个脸子说道。
我扶住了小红，没有吭声，其实我知道，这几巴掌也是大太太故意要打给我看的，意思是让我今后也要老实点，不要乱说乱动。
静默了片刻，大太太看了我和小红一眼，道：“忙活了大半天了，我也累了，我要去休息了，小翠就留在你这儿，她来的时间比较长了，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问她吧。”
“是，大太太！“我答应着。
“你呢！以后也别叫我大太太了，就叫我姐姐吧！既然你已经是老爷的人了，那咱们也就是姐妹了！”大太太说道。
我的心里不知怎的，竟然会觉得恶心，眼前的这个老妇人绝对不是个善主，看来以后的日子还真是要小心着过呢！
“是，姐姐！”我顺从地答应着。
“那我就走了！”大太太说着，就往门外走去，我跟着送到了门口，她扭着胖胖的腰肢走了。
回到屋里，小红仍旧在哭泣，我安慰着小红，然后吩咐小翠将我那简单的行李放到卧室去。
“三太太，我怎么说错话了？这里就是比不上我们在金陵城的那个家嘛，也比不上大太太的那个豪华的院子啊！这里分明就像是一座废弃的院子啊！大太太也太欺负人了。”小红仍旧不服气地说道。
“好了，小红，别再说了，能有个地方住就可以了，这里虽说是偏僻了些，不过也清净，倒也少些是非，走，我们四处看看去。”我说着就拉着小红到处去转了转，
我的卧室里的家具也很简单，一张不算大的木床，加上一个放置在墙角的小桌子，就是我卧室的全部家具，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竟然连个镜子都找不到，也没有放衣服的大柜子，别说比不上金陵城的那幢别墅，就算是与怡春院普通的姑娘住的屋子相比，也是比不上的啊！我也开始怀疑这间屋子过去确实是下人们所住的地方了。
小红和小翠住在一个更为狭小的房间里，房间只有两张床，除此之外也是什么都没有。
小翠默不作声地占了一张床，另外的一张当然就是小红的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我是又累又乏又渴又饿。
“小翠，能去给我倒杯水喝吗？”我对坐在床上整理着床铺的小翠说道。
“三太太，您回来的匆忙，我们府上也都是今日才知道您要过来住的，这个院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住了，所以连个茶壶茶杯都没有，也还没预备水。”
“那，我们该到哪儿去领茶壶和茶杯呢？”
“到库房！到张管家那儿去领！”
“那还需要跟大太太说一声吗？”
“这点小东西就不用说了，若是要支取银子，就得经过大太太同意。”小翠说道。
“那你去帮我领来，好吗？小翠？”
“哟，三太太，我想替您去，不过，张管家那儿可得太太你亲自签字，我是代替不了的！”小翠说道。
“那好，那你就带我去吧！”
蔷薇丛中故人来（3）
我跟着小翠左弯右绕地来到了一个大大的房子前，这里堆放着许多的物品，看情形应该就是小翠说的库房了。
“管家？张管家？”小翠叫道。
“来了，来了！”随着声音，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我却不由得怔住了。
“柱子哥？”我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天啊！这天下也真是太小了，怎么会在这个将军府里遇上柱子哥呢？而我现在的身份却是这个家里的三姨太，我默然地转过身去，装作沙子进了眼睛的样子，用袖子擦着眼睛，尽量遮掩着面庞。
可是显然已经是晚了，柱子认出了我，不过他并没有叫我，或许是因为小翠在场的缘故吧，我感觉到身后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如针芒刺痛着我的心。
我和柱子从小就是在一起长大的，我父亲生病之后，他又一直照顾着我们家，帮衬着我们家，我知道他对我的一片心意，虽然他从来就没有表白过半个字，但是他灼热的眼睛就让我明了他的一切心思，若是后来我娘没有将我托付给韩大魁去城里找工作，若是我没有被韩大魁卖到青楼的话，或许就和柱子在李集镇成亲，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了呢！
可是现在，我已经是这样的一种身份，却又在这个复杂的宅邸里见面了，真是让我无地自容，我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管家，这是今日新来的三太太，老爷刚从城里带回来的！三太太的屋子里还缺少好些个物件，我带三太太过来领。”小翠说道。
“三太太？”我听到后面传来柱子疑问的声音。
“是啊！是三太太啊！怎么了？张管家，我也是今日才刚见到三太太的，大太太现在已经让我跟着三太太了，张管家，你怎么了？没听到我的话吗？虽说三太太是长的标致，可是你也不必这么吃惊吧？”小翠在一旁说道。
“哦，没，没什么，只是太过突然，之前没有听老爷和太太提起。”我身后的柱子支吾着。
“那就给我们拿东西吧！我们要茶壶，茶盏，保温瓶，还要一把烧水的壶。”小翠说道。
“行，我这就给你们拿去！”柱子说着，就进里屋帮我拿东西去了。
“三太太，您要的物件齐了，麻烦您在这儿签个字吧！”身后的柱子显然是在和我说话，可是我真的是不想面对他，我想赶紧离开。
“三太太，管家等着您签字呢！”小翠提醒着我。
我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柱子的眼睛，匆匆地在那个簿子上签了字，然后快步走了出去，小翠拿上那些东西也跟着我走了出去，可是就在我踏出那个屋子之后，却感觉到柱子已经追了出来。
“三太太，您的东西落在这儿了！”
我浑身上下摸了摸，我并没有掉什么东西啊！显然这是柱子的托词，他是不想让小翠知道我是认识他的。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我该转回去吗？就算转回去，我又该说些什么呢？我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闭了闭眼睛，我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姑娘李君言了，我，我的苦难真是难以言表！我站在那里稍稍停留了片刻，便又要抬脚离去。
“三太太，您头上的玉簪掉在这儿了！三太太留步！”身后再次响起了柱子的声音。
我摸了摸发髻，还真是，我头上的簪子呢？什么时候掉的？我怎么一点也没有觉察呢？莫不是我刚才签字的时候，他从我头上拔去的？
“小翠，你先把那些个东西送回西院去吧！我耽搁一会就回去。”我对小翠说道。
“三太太，那您认识回西院的路吗？”小翠担心地说道。
“放心吧！我能摸回去，丢不了！”说完，我便转身回了库房。
偌大而空荡的库房里就剩下了我和柱子两个人，长久的对峙之后，我终究还是忍不住了，问道：“柱子哥，你怎么来这儿做管家了？”
“你终于还是叫我柱子哥了！可是君言，你，你不是到城里给人做帮佣去了吗？你不是应该在金陵城的吗？你怎么也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成了三太太？苍天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离家谋生，原想着多挣些钱，然后到金陵城去找你，去把你接回来，可是你，你……”柱子说不下去了，声音也在颤抖。
“我！我很下贱！我贪图富贵，我不是人，我给人家做了小妾！柱子哥，你忘了我吧！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你攒够了钱，回家去寻一个好姑娘，早点成亲吧！”我狠狠心，说道。
“可是她们都不是李君言，都不是那个和我从小在一块玩水嬉戏的李君言！”我感觉到柱子话音里的苍凉，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我怕看到那眼里的润湿，我扭过头去，尽力忍住我眼中的泪水。
“君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柱子突然扳住我的肩膀，近乎疯狂地喊叫着。
“别问了，别问了，柱子哥，你别问了，行吗？你就当过去的那个君言死了，死在家乡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已经不是人，而是鬼了，柱子哥，求求你别再问了！”
“君言，你，你还怀有身孕？”柱子问道。
我点了点头。
柱子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房梁，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紫藤花下闹鬼（1）
柱子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房梁，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柱子哥，你怎么了？起来！快起来啊！”我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喊道。
柱子只是歪坐在地上，并不言语，任凭我如何去搀扶他，他都纹丝不动。我的力气显然没办法拉扯起强壮的柱子。
“三太太，您落下的东西找到吗？”门外传来小翠的声音。
该死的，这个小翠，可真是个讨厌鬼，刚才不是让她先回去吗？怎么这会又跑回来了？
我怕小翠看出我是认识这个张管家的，更怕自己连累到柱子，所以便匆忙站起身，往外走去，道：“找到了，找到了！”可是我的那根发簪却依然还攥在柱子的手中，而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顾及那根发簪了。
我刚走出这个库房的时候，小翠正好也返回来，站在了门口。
我看了小翠一眼，遮掩着自己慌乱的情绪，问道：“小翠，我刚才不是让你先回去吗？你怎么又返回来了？”
小翠斜着眼睛望了库房一眼，然后说道：“三太太，小翠是害怕三太太在园子里迷路，所以特意又返回来的。”
我无言以对，隐约觉得这个小翠大概是大太太故意安放到我身边的，对她以后可还得多提放着点。
我和小翠一路往回走着，又路过了那个空弃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紫色的藤萝，在这个初夏的季节一簇簇袅娜地盛开着，似乎要与院外满处种植的那些蔷薇争艳，纵观整个将军府，基本上种植的都是蔷薇，唯独这个小院中种植的却是紫藤，这不禁引起了我的好奇。
“小翠，这个院子里住的是谁啊？开满了紫藤萝，真雅致！”我问道。
“三太太，这个院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过去是二太太和少爷住的，二太太不喜欢蔷薇，只喜欢这些紫藤，说紫藤有灵气，是风的使者。”小翠颇有些神秘地说道。
“二太太？过去住的？那二太太现在住在哪里呢？”我更是觉得奇怪了，这么雅致的院子不住，莫不是将军府中还有更好的地方？
“三太太，您还不知道啊？老爷没有告诉你吗？二太太几个月前去世了，这个院子后来就一直闹鬼，大太太这才将院子锁了起来。“小翠有些惊讶地望着我，似乎在诧异我怎么会对二太太的死都不知道。
我忽地记起来，当时我在怡春院的时候，萧将军似乎说过那会他回来晚了，是因为他的一房太太病故了，可是我当时并没有往心上去，一直都在盼着纳兰回来，我叹了一口气。可怜的二太太，想必也是一位极其标致的美女吧！
“唉，真可怜！小翠，二太太一定也很漂亮吧！”我颇为同情地说道。
“恩，二太太过去是个戏子，长的可漂亮了！是老爷在金陵城认识的，二太太跟随老爷陪伴老爷的时间也是最多的，少爷就是二太太的。”小翠得意地说道。
“少爷？我刚才在大厅的时候，听大太太跟将军说你们家少爷就快要成亲了，是吗？”我随口问道，其实这家的少爷是否成亲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是早就该成亲了，听老爷说少爷在金陵城读书的时候，跟一个什么风尘女子鬼混，所以就把少爷弄回来，然后给他定下了亲事，可是我们少爷就是不肯，非说要完成学业再成亲。”
“哦，那一准是马家的姑娘不漂亮了？”我随口说着，心里想，这家的少爷想必也是和他的爹一样，风流成性，要不怎么会流恋在风尘女子堆里呢？
“才不是呢！三太太，少爷的新娘子就是我们这个县城马县长的女儿，名字叫马秀云，马小姐也是念过洋学堂的，学问不比少爷差，人也和气，还到我们府上来过一次呢！人长的可标致了！哪里会不漂亮？简直就像是七仙女下凡！我这个做下人的，都替马小姐鸣不平，我真是想不明白，我们家少爷究竟是怎么被那个小妖精迷住了，放着这么漂亮又有学问的马小姐不要。”小翠是一个劲地替那个马小姐叫冤，似乎那个马小姐给了她多少好处似的。
“那大太太呢？大太太喜欢马小姐吗？”我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了！马小姐可懂事了，每次来我们将军府必然会给大太太捎来一些稀罕的物件，有的时候，还都是些洋货呢！就连我们这些在太太身边做下人的，也都有份，大家都欢喜马小姐来府上呢！”小翠说道。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马小姐就是靠这些来蛊惑人心的，难怪连小翠这样的小y环也希望少爷娶马小姐进门呢！
我和小翠一路说着话，很快便走到了那个偏僻的西院。
“哐当！哐当！”一阵劈木柴的声音传了过来，顺着声音望过去，天啊！在我住的那个小院子的隔壁竟然是一个柴房，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正在用力地劈着木柴。
我更加怀疑这个西院过去是下人住的地方了，于是我问小翠：“小翠，这个西院过去是谁住的啊？”
“这个？三太太，您问这个做什么啊？”小翠这次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滔滔不绝地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反问了我一句。
紫藤花下闹鬼（2）
我更加怀疑这个西院过去是下人住的地方了，于是我问小翠：“小翠，这个西院过去是谁住的啊？”
“这个？三太太，您问这个做什么啊？”小翠这次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滔滔不绝地说话了。
“没什么，小翠，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其实来到这个将军府，能有个地方住也就算是不错了，小翠，你是个好姑娘，也是这个府里的老人了，大太太让你过来伺候我，真是委屈你了，以后在人前呢，你叫我三太太，在我们这个院子里，你就叫我君言姐吧，其实，就像刚才大太太所说的，我也是个苦出生，是将军可怜我，才将我买了来。”我诚恳地对小翠说道。
“三太太，您别这么说，不管您过去怎么样，您现在都是我的主子，我还是叫您三太太吧！”小翠低下了头，显然我的一番诚恳和将她当做姐妹，多少还是让她有些感动，这个小翠在大太太身边待的时间最长，对这个将军府里的事情自然了解的也最多，若是大太太故意将她安插在我的身边的话，那么我如果能成功地降服小翠，大太太那里无疑就会少了一个耳目了。我的心里这么琢磨着。
“小翠，初来乍到的，你帮了我不少的忙，要怪只怪我当时从金陵城出来的太过匆忙，也没带什么稀罕物件，我这儿有一个银镯子，虽说值不了多少钱，不过那花纹可是金陵城当下最为流行的样式，我这个做姐姐的，就拿这个作为见面礼送给你，认下你这么妹妹吧！”说着，我便将那个银镯子从手腕上摘下来。
“这怎么行呢？三太太，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能要您的东西呢？不行，不行的！大太太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骂死小翠的。”
“大太太又不是孙猴子变的，难道她会隐身，会在这里看到，这里除了你就是我，没有第三个人了。小翠，你就别推辞了，收下吧。”说着，我便拉过小翠的手，将那个银镯子塞到了小翠的手里。
“呀，这花纹还真是独特，全部都是由一个个的小蝴蝶组成的，是与我在集市上看到的不一样，真漂亮，漂亮就好，你能喜欢，我就开心了。”
“那小翠就谢谢三太太了。”
“是谢谢君言姐！”我故意纠正着。
“不，三太太，我还是叫您三太太吧，免得在下人面前叫走了嘴。”
“也好！不过，我可是真心将你当作妹子看的哦！”
“恩，三太太对小翠的好处，小翠都记在心上呢。”小翠说着，端着那些个物件往屋子里走去，我知道，现在只是和她的距离近了一点而已，若是想让她真正成为我的人，还得一段时日。
我带着小翠和小红在屋子里收拾了起来，其实说到收拾，实在也是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家具就那么两样，而我的行李又是异常的简单，只不过是再将屋子打扫打扫，将桌子再擦擦干净，如此而已，看到小翠和小红两个去收拾自己的房间去了，我便想找个扫帚去扫扫地，可是在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找了找，我也还是没有寻到一把扫帚，倒是院子里的那些盛开的蔷薇让我流连，这座院子虽然简陋，可是院子里沿着墙边种下的蔷薇还真是不少，品种也多，颜色各异，最漂亮的就要数那些粉色的蔷薇了，粉嫩嫩的，就像是少女粉嫩的面颊，这些蔷薇的生命力是极强的，只要随意摘下一根枝条插进土里，便可以成活，对生长的环境也不挑剔，也不需要人特别地去打理。
我揽过一支粉色的蔷薇花枝，轻轻地摘下那粉色的花朵，越看越喜欢，禁不住将它簪在了自己的发髻。
“啪啪”隔壁劈柴的声音还在继续，对，我何不到隔壁的老伯那里去借把扫帚呢？我走出了我的小院，来到了隔壁的院子。
“大爷！您这儿有扫帚吗？”我轻声问道。
我本就是来借一把扫帚，就这么点小事，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当那个劈柴的大爷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竟然大声地叫了起来：“鬼啊！鬼啊！有鬼啊！婉心，婉心来了啊！”然后手里挥舞着砍柴的斧头，向我劈过来，我吓得掉头就跑，边跑边大声喊着：“救命，救命啊！”
小红和小翠从屋子里赶了出来，看到这个情形，小红整个人都吓呆了，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我也慌了神，想去锁上院子的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大爷已经冲进了院子。手里的斧头胡乱地比划着，嘴里喊着：“砍鬼，砍鬼，砍鬼。”
还是小翠有办法，她冲到那个大爷面前，大声呵斥道：“还不赶紧回去，你看，大太太来了。”
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听到大太太这几个字，整个人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挥舞着的斧头垂了下去，然后蔫蔫地往他的院子走去。
没多会，“啪啪”的劈柴声又继续响了起来。
我惊魂未定，连连喘着粗气，真是吓死我了，我的隔壁竟然住的是这么一个人，他刚才叫我什么来着？婉心，对是婉心，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将军那个夜晚也叫过这个名字，是的！是婉心，将军说过，我长的很像那个叫婉心的女人。可是这个叫婉心的女人跟大爷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大爷又是什么人呢？怎么弄到这里来劈柴了呢？
紫藤花下闹鬼（3）
好一会，我才让自己安定下来，小翠搀扶我走到厅堂之中，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喝了几口，然后问小翠道：“小翠，我们隔壁怎么会住着这样一个人啊？他到底是怎么了？我今日也没说错什么话，不过就是去借一把扫帚，他怎么就要拿着斧头来劈我啊？”
“回三太太话，其实小翠也不太知道这个大爷的事情，小翠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劈柴，负责柴房的事情了，听过去老一辈的下人说，他原来是将军府的管家，后来是因为心爱的女人跟了别的男人，所以就疯掉了，老爷的父亲本来是要将他撵出去的，是大太太可怜他，才把他打发到这里来劈柴的，所以，在这个府上，他最怕的人就是大太太，大太太不准他走出柴房，所以他一般都不出来。若是您刚才没有去招惹他，也是没有事情的。”
我的天啊，我的小院的隔壁住的竟然是个疯子。看来这以后还真是得多加小心才是啊！
晚膳的时候，小翠又带着我来到了中院，在大太太的厅房里用餐，和这个表面和善的老妇人在一起吃饭，我真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怎么样？今天都收拾好了吗？”大太太关切地问道。
“好了！谢谢大太太。”
“听说你已经去库房领了一些物件了？”
天啊，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多亏没有和柱子说太多的话，这个大太太真不是个善主。
“是的！”我小声说道。
“那就好，你来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备齐，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带着小翠，尽管到库房去领，只是你每个月的零花钱必须到我这里来支取，你若是需要去街上添置什么东西的话，就跟我说，我派人给你买去，你的身子也不太方便。”大太太说完，眼睛便盯着我的身子。
“我知道了，谢谢大太太。”
“你怎么还改不了口？不是说过让你叫姐姐的吗？”大太太皱着眉头说道。
“好的，姐姐！”我叫出这声姐姐，却是觉得格外别扭。
“妹妹啊！有件事情，姐姐还得要和你商议商议啊！”大太太说道。
“姐姐请讲！”
“要说呢，这件事也真是不该让你去做，可是家里呢又实在是没有人手，是这样的，我待会要出门去寺庙里给老爷祈福，可是后天呢，马县长和马太太又要到我们府上来窜门，你也看到了，我们将军府可是个大宅子，光是我这个中院就足够大的了，马县长来我们府上，我们总得将府上打扫干净才行啊！尤其是这个中院大厅，这上上下下可都得收拾干净利索，不能让马太太笑话不是，本来呢，我明日是该留下督促下人们清理的，可是我又跟寺庙的住持约好了，所以明儿必须得去，我刚才还在愁这件事情呢，看到妹妹你来了，我也就有主意了，明日这打扫府宅的事情，姐姐我可就全交给你了，所有的下人你尽管调度，若是有谁不听话的，你就严惩，等我回来，也会帮着你收拾的。”
我心里想着，虽说这个将军府是不小，可是那日我初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呼啦啦站立了两排下人，有这么多的下人帮着打扫，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好的，姐姐，您就放心去吧！我会招呼大家将府宅收拾干净的。”
“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今日我可是要带着小翠一块去，小翠这个y头机灵，会办事。”大太太说道。
“好的，姐姐！”我的心里还暗暗高兴，觉得小翠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小翠在我的身边，简直就像是大太太安置在我身旁的一双眼睛一样。
可是，待到第二天早饭过后，当大太太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府上几乎一多半的人都被她带走了，老天爷啊，到庙里去烧香竟然要带这么多的人吗？我的心里疑惑着。
大太太走了之后，我便回到了中院的大厅，让小红去叫还剩下的下人全部到中院大厅集合。
我坐在太师椅上，琢磨着人数和分工，预备着在下午大太太回来之前，将府宅打扫干净。
过了好半天，我也没有看到小红回来，我又等了等，可是仍旧没有看到一个人过来，就连小红也没有回来，我实在是坐不住了，便走到大厅外张望着。
远远地见小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只是跟着两个老妈子，在慢慢地往这边走着。
“三太太，三太太，我去了好多地方找人，都没看到什么下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可是她们不是说要去买菜就是说要要为大太太准备晚膳，不能过来，拉扯了半天，也就只找到了这么两个人。”小红愧疚地说道。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大了，怎么会这样啊？就这么两个老妈子，如何能在晚饭前，将这么大的一座将军府宅打扫干净啊？
待到那两个老妈子走近了，我才问道：“二位姑姑，君言初来乍到，你们比君言年长，君言且叫你们一声姑姑吧，君言想问一下，府里不是有很多的下人的吗？怎么来的就你们俩啊？”
两个老妈子被我叫了一声姑姑，感觉很受用，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说道：“三太太，您太客气了，本来我们也是有事情要做的，只是觉得小红姑娘太可怜了，走了一大圈，也没叫到几个人，这才跟着过来的。三太太，有些话，我们当下人的是不该说的。”
我越发是觉得奇怪了。
婊子（1）
“这位姑姑，您看，我初来咋到的，对什么都不明白，还请姑姑多多指点才是啊！”我诚恳地说道。
或许是我的诚恳态度打动了她，她想了一会，说道：“昨日大太太就给好多个下人放了假，让他们回去探亲去了，今日一早大太太有带了好些个人去了庙里，家里哪里还剩下人呢？”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原来今日不过是大太太给我下的一个套，是故意要整治我，要让我难堪的，这个大太太，心思还真不是一般的狠啊！
我望了望这偌大的一个将军府，别说是要做得如何彻底如何干净，就算是粗略地扫一遍，就我们这么四个女人，也办不到啊！我一时没了主意，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步子，两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
“三太太，可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哪有这么大的园子就留这么几个人打扫的？这分明就是整人的嘛！”小红按捺不住，愤愤地说道。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处呢？今日晚饭前，我若是不能将这座府邸打扫干净的话，那么大太太今晚回来还不知道要给我什么样的下马威呢！不，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得赶紧动手。
“小红，别说了！明日马县长要到府上来，大太太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也是对我们的信任，咱们现在就开始，先从打扫院子开始，然后再收拾客厅，咱们四个人一人负责一片院子，我就不信在午饭前扫不完，两位姑姑，真是辛苦你们了，日后，我这个做三太太的一定会记住你们对我的好处，会补偿你们的。”我对小红和其他两个老妈子说道。
“三太太，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四个人分好工就开始扫起院子来，我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肚子已经不小了，拿着扫帚弯下腰扫地，还真是觉得挺窝的慌的，开始还能凑合，可是扫了一会便是满头大汗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不断地乱动，似乎是我弯着腰，他也觉得不舒服，正在提抗议呢！
“三太太，您还是在一边歇着吧！哪有让太太扫地的道理，这个将军府的大太太也真是太欺负人了。”小红一把夺过了我手中的扫帚，说道。
“小红，快还给我，咱们一共就四个人，我不扫，那岂不是更慢？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量啊！”
“可是，可是，三太太，您的身子不方便啊！”
“没什么不方便！我还能行！”我说着，便从她的手里抢过了扫把，又开始扫了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背上，觉得火辣辣的。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在这火热的太阳下扫地，就觉得更热了，背上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脸上也满是汗水，嗓子渴得简直要冒出烟来。
我停下了手中的扫帚，看来看另外的在远处扫地的三个人，招呼她们道：“小红，你叫那两个姑姑也过来休息一下吧。咱们进屋去喝点水。”
“哎，来了！”小红答应着，就跑去招呼那二位姑姑去了。
我先走进了大厅，然后从桌子上拿起茶壶，茶壶里所剩下的水也不多了，我将桌上的两个杯子倒满，等待着小红她们过来。
“三太太，这一上午根本就扫不完这么大的一个院子啊！人手实在是太少了。”那个年纪稍大的姑姑说道。
“那也得尽力去扫啊！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二位姑姑，辛苦你们了，这里有两杯水，你们先喝吧！”
我将两杯水递到了她们的手中。
“三太太，这怎么可以呢？我们是下人，怎么能用大太太屋里的杯子呢？况且，您还没水喝呢！”
“二位姑姑，你们就别客气了。这杯子还分什么贵贱的，用完了，洗洗干净不就可以了吗？水，厨房里多的是，我这就让小红去倒去。你们就先喝吧，让你们受累了。”
“哎，哎！多谢三太太了。”两位老妈子估计真是渴坏了，一仰脖，一杯水就全部倒进了嘴里，用手咂摸着嘴，道：“好了，三太太，活计还很多，我们先去了。”
“那就有劳二位姑姑了。”我客气地说道。
待到两个老妈子走了之后，我才叫小红去拿保温瓶倒些开水来。
小红找到了保温瓶，可是保温瓶也是空的，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三太太，我去厨房打些开水来吧？”
“恩，快去吧！大家一会都还得再喝水。”我对小红说道。
我的嗓子也是渴得冒了烟，真是希望能有一大杯凉开水咕嘟咕嘟地灌下去。
过了一会，小红拿着个保温瓶呜咽着跑了回来。
“欺负人，她们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呜呜呜。”小红一边哭一边说着。
“怎么了？小红？哭什么啊？”我起身上前问道。
“厨房的姑姑说现在没有开水，我让她们烧一点，她们却说要先给大太太准备晚饭。”
“是吗？烧一壶水才需要多少时间啊？怎么连这么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呢？小红，你别哭了，我去看看。”
我拉着小红走到了厨房的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几个女人正在那里谈笑着：“哼，什么三太太，还在我们面前摆谱，我跟你们说啊，听大太太说那个女人过去可是个妓女，是个婊子呢！”
“哈哈哈！万人骑的婊子啊！还想使唤我们，哈哈哈，还要喝水？让她喝男人的尿去吧！”另外一个女人更放肆地说道。
我的头“嗡”的一声，整个人也开始摇晃起来。
婊子（2）
“太太，三太太！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啊！三太太要晕倒了。”小红着急地大声叫了起来。
三个胖胖的厨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双手抱着肩，其中一个冷冷地说道：“装什么装啊？才扫了多会地就要晕过去啊！瞧她那模样，跟个小狐狸精似的，难怪我们家老爷会被她给迷住呢！”
另外一个跟着起哄道：“听大太太说她可是金陵城最有名的窑子里的头牌红姑娘呢！不过现在你瞧瞧她的模样，大大的肚子，粗肥的腰肢，跟头母猪似的。”她一说完，三个人便又哄笑开了。
“你们，你们竟然敢这样说我们家三太太，还没了王法了，是不是？看大太太回来，怎么收拾你们。”小红对着那几个厨娘说道。
“好你个小y头，才刚来我们将军府，就想和我们斗，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厨房的三把刀，那在整个将军府也是颇有名气的，还想去告大太太，好啊！你去啊！我们等着，看看大太太会相信谁。”那个胖女人得意地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扯了扯小红的衣袖，轻声地对她说：“算了，算了！我们走，我们走！”
小红搀扶着出了厨房，回到了大厅。
“大太太一定和她们都是一伙的，今天分明就是她们早就撺掇好的一个局，是故意整我们的，太可恨了，竟然连喝的水都不给预备，这不是分明要把人往死里整吗？”小红嘟囔着。
我的心里明镜似的，大太太分明是将我的情况全部都告诉了下人，而且今日府中的下人这么少也是她故意安排的，我，我能怎样？我还能去向她告状吗？那岂不是要被她笑死？
“算了，小红，别说了，咱们休息一会接着出去扫地去，院子扫完了，还得收拾这个大厅呢。”我对小红说道。
“可是，三太太，您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还没有喝呢！您还怀着身孕，不能再出去扫地了，您还是就在这儿歇着吧。”小红劝说着我。
“可是，还有那么多的地方都还没有扫干净，眼瞅着就要到下午了，多个人也能多干点啊！”
我强大起精神站了起来，然后往门外走去，拿起扫帚又接着扫了起来。
日头越来越毒辣了，晒得人后背发烫，汗水似乎也流干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只是机械地扫着扫着，咬着牙坚持着，就在我感觉到自己承包的这片院子快要扫完的时候，突然倒在了地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西院自己的那张床上，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柱子哥！柱子哥！”我轻声地叫着。
“君言，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柱子坐到了我床前的椅子上。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不行，我得起来，得赶紧去打扫院子去。”我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君言，快别逞强了，你看看你自己，都累的晕倒过去了，也不知道多喝点水，要不是我刚才从前院经过，小红一个人还不知道怎么把你给背回来呢！那些事叫下人们去做就可以了，怎么能你亲自去做呢！”柱子说道。
“柱子哥，你是不知道，大太太说明日马县长要来府上拜访，叫我督促下人打扫将军府，她一大早就去庙里上香去了，可是府上的下人要么就是放假回去探亲去了，要么就是跟着大太太去了庙里，就剩下那么几个人，厨房里的厨子也不肯出来帮忙，我若是再不帮着做，那么大太太回来之前，一准就是没办法完工的，大太太必定会处罚我的。”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哼，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今日府里静悄悄的呢！君言，这摆明了就是大太太要整你，你以后还得多留心大太太啊！我来这儿的时间也不长，不过，我觉得大太太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别看她的脸上老是堆着笑，心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坏主意呢。”柱子说道。
“这个我也明白，可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将军不在这里，我怀着个身子，也只能是求口饭吃，求个地方住了。”
“可是，君言，你为什么一定要糟践自己，去做人家的小妾呢？我这两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就是想不明白。”
“柱子哥，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忘了我吧！就只当你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我说道。
“君言，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我到这个将军府来做管家，为的就是多挣点钱，为的就是能早点去金陵城将你接回来，为的就是不要让你再去给别人做帮佣，君言，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
“竟然会给别人做了妾，是吧？”我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其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人生有太多的事情无法想到。”
正在我和柱子说话的时候，小红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三太太，你醒了，你可算是醒过来了，真是吓死小红了。”小红说着，将食盒放到了旁边，然后走到床前拉住了我的手。
柱子起身站了起来，又装作和我生疏的样子。
“三太太，今天可真是得感谢张管家，要不是张管家及时把三太太背回来，小红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小红毫无城府地说道。
“那你还不赶紧替我谢谢张管家。”
“小红替三太太多谢张管家。”
“你这个小y头，蛮机灵的呢，都给你们三太太带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婊子（3）
“唉，张管家，别提了，厨房的那三个胖女人说今日中午大太太不在，所以就没有做新鲜的饭菜，这些都是昨日剩下的，热了热，就让我提过来了。”
“这些厨子，怎么能这样呢？再怎么说三太太也是老爷的人，更何况三太太现在还怀着孩子呢！我这就找他们去。“柱子哥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张管家，别，别去了！还是算了吧！去找她们有什么用呢？她们还不是这么说，有这些饭菜也就够了，总比没有强啊！”我对柱子说道。
“唉！”柱子说着，将握着的拳头打在了门框上，额头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
“张管家，您先回去吧，多谢您送我回来。”我对柱子说道。
“那好，三太太，那您就吃饭吧。我这就走了。”柱子说道。
“小红，你替我送送张管家。”
小红答应着，送张管家出去了。
我用手扶着腰，走下床去，打开了食盒，然后又找来筷子，吃了起来，虽说这些都是昨日的剩饭，可是我已经累了一个上午了，早饭吃的又不多，在怡春院这么多年，我都很少干体力活了，现在突然又开始干起体力活，还真是觉得腰酸背痛，肚子也饿得厉害，我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许是吃的太专心了，竟然没有发觉小红已经回来了，直到我听到了嘤嘤的啜泣声。
“小红，你哭什么啊？快别哭了，来，去那双筷子，我们坐在一块吃吧。”我招呼着小红。
“三太太，小红是替您感觉委屈，想想我们在金陵城过的是多好的日子，可是来到这里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吃的是剩饭，还要干下人干的活，大太太就算是不看僧面也该看佛面，她也该知道您怀了老爷的孩子啊！怎么能这样对待您呢！”
“小红，算了，别说了。既然来都已经来了，也不可能再回去了，再说将军现在也不在金陵城，就算我们回去，也没有钱过日子啊！何况将军就是特意让我到乡下来生孩子的。”我对小红说道。
“可是，可是大太太也不该这么对待您啊！”
“小红，别再愤愤不平了，咱们现在还有饭吃，有不漏雨的屋子住，就算是够好的了，快来吃饭吧，下午还有一堆活要干呢。”我招呼着小红。
“三太太，还是您先吃吧，您吃剩下的，小红再吃，哪有下人和主子一起吃饭的？”小红说道。
“小红，今日这个屋子里就咱们俩，平日里，你对我全心全意的，我可也都没把你当做下人的，我没有妹妹，就只有一个弟弟，你若是不嫌弃，就做我的妹妹吧。”
“三太太，那怎么行呢？小红可是个无父无母的穷人家的孩子啊！小红怎么敢和太太做姐妹呢？”小红连连摆着手说道。
“小红，我说可以就可以，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就是因为太穷了，所以，我妈爱让我去城里给人做帮工，没想到却上了人贩子的当，那个人贩子将我们几个姑娘一起都卖到了青楼，是后来遇到了将军，这才赎了我，所以，小红，我也不比你好多少，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啊！”说完，我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三太太也和小红一样是个苦命的人啊！”小红说着，又抹了抹眼泪。
“是啊！所以我们可以成为姐妹嘛！快坐过来一起来吃吧！姐妹都是不分彼此的。”
小红这才坐了过来，和我一起吃了起来，小红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光是埋着头吃白饭，不吃菜，更不仅有的那几片肉，我知道他是故意将菜和肉都省给我吃，我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她的碗里，说：“小红，你现在还是长身子的时候，要多吃点肉。”
小红又将那片肉夹给了我，道：“三太太，您比小红更需要肉呢！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吃饭呢！”
我们俩都笑了起来，虽说这只是一些昨日的剩饭，但是却因为我和小红的姐妹情意而变得香甜。
吃过饭，喝足了水，小红还特意用一个大的白瓷杯带了一满杯水，我们又来到了中院。
可是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整个院子都已经全部打扫干净了。我有点不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晌午，在我昏倒之前，我记得院子还剩下一小半没有扫完啊！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全部都扫完了呢？难道是那两个老妈子扫的不成。
我正琢磨着，就看到那两个老妈子走了过来。
“二位姑姑，真是谢谢你们了，你们中午也没歇着，一直都在打扫，君言真是谢谢你们了。”
她们两个相互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已经全部都扫干净了的院子，也非常的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走的时候，还剩下一小半没扫呢！怎么回来就全干净了？三太太，这些不是我们扫的，我们是正准备过来扫的呢？”那个年长的老妈子说道。
“是吗？这还真是怪了！”我的嘴里说道，心里已经暗暗猜测到一定是柱子哥中午没吃饭，在这儿扫的，可真是够难为他的了。
“怕是那天上的七仙女看到三太太待人这么好，也下到凡间来帮衬您了呢！”那个年长的老妈子笑着说道。
卑贱的小妾（1）
“来来来，大家让一让，让一让！”随着声音，柱子搬着一架长长的云梯出现在了大厅里。
还是柱子哥有办法，关键时刻，还是这个儿时的小伙伴帮了我的大忙。
我感激地看了柱子一眼，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却是不能叫他柱子哥，更不能表现出是和他熟识的，我依旧得叫他张管家。
“张管家，还是你想的周到，你这可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啊！我们正在发愁，不知道那么高的屏风玻璃，该如何去擦呢！”
“有了这架云梯，就能解决问题了。我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三太太正带着人在打扫屋子，我一想，这个玩意一准能派上用场，顺手也就给搬来了。”柱子说道。
“那就多谢张管家了。”
“小红，我们这里数你嘴年轻，还是你爬上去，抹玻璃吧！”我对小红说道。
“不行，不行，三太太，我怕高，小的时候，我就不敢爬树，一上高我就觉得头晕，不行，我可不敢爬这么高。”小红说道。
我又看了看另外两个老妈子，她们也都是一脸畏惧的神情。
我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就只有我不怕高了，还是我爬上去吧。”说完，我便哟从小红的手里抢过那块抹布，然后准备爬上云梯。
“不行啊！三太太，您怀着身子呢，您怎么能上呢？使不得，使不得啊！”小红拦着我，不让我爬上去。
“可是，不去擦怎么行呢？”我着急地说。
“那还是我来吧，我不怕高，你们把抹布给我，我上去，一会你们负责清洗抹布，然后递给我就可以。”柱子这时候开了口。
“那就多谢张管家了！”我客气地对柱子说道，我知道在这帮下人的面前，我是断然不能暴露出我和柱子是旧时的老相识的，不然在这个府上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在柱子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将整个大厅打扫干净了，看看天色，也差不多接近晚饭时分了，我让小红和那两个老妈子把工具都收好归置好，感觉大太太也差不多就该要回来了。
柱子哥默默地扛着那架云梯回他的库房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内心里满是无奈，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这都是命，都是命啊！有谁能够逃出命呢？
“大太太回来了！”门外传来了通报声。
我带着小红赶忙出去迎接，那几个一直躲在厨房里不肯出来帮佣的厨子，这个时候却跑得比兔子还快，赶忙站到远门外，恭候着。
我眼睛斜瞅着她们，这帮人，真是狗眼看人低，我今日忙活了一天，也都没见她们几个出来搭把手，口口声声地说厨房的事情多，事情忙，可是这会倒是跑出来了，倒是不忙了！哼，看她们那个德行，就让人生气。
“大太太好！”门口的所有的佣人一起说道。
大太太捶着腰，被y环和老妈子前呼后拥着往院子里走，看见我也在门外迎接着她，她的脸上露出了可亲的笑容。
“哎呀，妹妹，你就不必出来了，你怀着身子，不方便呢！”说着便搀扶着我的胳膊，我觉得她演戏的本领可真是好，都将我的身世告诉了下人，可是这会却又装作和我如此亲热。
无奈，我也得装模作样一番。
“姐姐，今日去庙里上香，一路可顺当啊？”
“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事情，不过就是今日求的这个签不太好，是个下下签，求和尚给解了，说是我们将军府近段日子有灾星降临啊！”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灾星？那岂不是说我是灾星？或者是我肚子里的孩子？老天啊，这个大太太不会又要想出什么花样来对付我吧？我惴惴不安地尾随着她往院子里走去。
她一走进院子，眼睛便四下打量开了。
我们今日可是将整个将军府的大院全部都清扫了一遍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蓦地，就在我们要进入中院大厅的时候，却发现本来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地上却零零星星地丢着一些烂白菜叶子，我的头“嗡”的一下，不知道这是谁干的，我们收拾完大厅的以后，我还特意到院子里看过一遍的，是什么都没有的，可是这会怎么就多了这些个烂菜叶子呢？
一定是厨房的那几个胖女人干的，我的气真是不打一处来，今日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打扫的院子，竟然被她们几个弄成了这个样子，总有一天，我要找机会收拾她们。
“恩？三太太，这院子你派人扫过了吗？我走的时候，不是特意交代要将整个府宅打扫干净？你不也答应过我的吗？怎么到了这会地上还这么脏啊？”
我真是无言以对，我很想大声说就是厨房的那几个胖婆娘干的，可是转而一想，这几个胖婆娘或许就是受了大太太的指使才敢这么造次的的吧。
我低着头，小声说道：“大太太，这个地方是我检查疏忽了，我这就叫小红扫去。”
“不是的，大太太，不是的！我们明明就是扫干净了的，您回来之前我们都还检查过一次，地上都没有这些个菜叶子呢！大太太，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扔的。”小红不服气地叫着。
卑贱的小妾（2）
“是吗？你怎么知道是有人故意扔的？你看见了？那你去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大太太不高兴地说道。
我扯了扯小红的衣袖，示意她不必再说了，可是小红的倔强脾气上来了，冲着大太太说道：“大太太，您看，这些烂菜叶子只有厨房有，肯定是厨房的人扔出来的。”
“是吗？那我把她们叫出来问问。”大太太说着，便对小翠说道：“小翠，你去把厨房的三个厨娘都给我找出来，我今日可得好好地问问。”
“是，太太，”小翠答应着，跑进了厨房，没多大功夫，那三个厨娘就走了出来，傲慢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这个将军府，她们的地位还要远远高过我，我还得看她们的脸色似的。
可是她们三个在大太太的面前，却是一点也不敢造次，低着头，完全是一副顺从的奴才模样。
“你们三个都给我听好了。有人说，外面院子里的烂菜叶是你们故意扔的？是不是啊？”大太太不紧不慢地问道。
“天地良心啊！我们怎么敢呢？我们今天都知道是三太太督促下人打扫院子，我们怎么敢随意往院子里扔杂物呢，别说是今天，就算是平日里，我们也不敢啊！大太太，我们来将军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定下的规矩我们都明白，我们怎么会随便扔东西呢？一定是有人看我们不顺眼，故意诬陷我们。”三个厨娘当中最年轻最胖的那个说道。
“是吗？是这样吗？小红，你都听见了？她们说不是她们扔的啊！莫非我们府上闹鬼，是鬼扔的？”
大太太的话刚一说完，三个胖厨娘立刻大笑起来。
“你们，你们扔了垃圾还不承认，这些烂菜叶子，只有你们厨房才有，别的地方都没有。”小红仍旧狡辩着。
“你这个小y头才到我们将军府没几天，就已经学会血口喷人了，胆子不小啊！一定是因为我们中午没有给你们做好吃的饭菜，你就故意替你的主子在太太面前陷害我们，你安的是什么心啊！”那个胖猪似的厨娘继续说道。
“哦，午饭？午饭是怎么回事啊？”大太太似乎来了兴致，赶忙问道。
“回大太太话，是这样的，您一向教育我们要勤俭，要节约，说将军在外挣钱也不容易，我们都记住了您说的话，一向都是很俭省的。中午，我们几个看到家里吃饭的人少，所以就没有做新鲜的饭菜，把昨日剩下的饭菜给热了热，让这个小y头给三太太提回去了，她们一定是认为吃剩饭剩菜受了委屈，所以才编出这个谎话来陷害我们的，大太太，那些烂菜叶子说不定就是她们自己扔的呢！她们监守自盗，还诬陷别人，大太太，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我的天啊！这下倒好，没有将她们告倒，现在倒成了我们自己的不对了。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女人，能够颠倒黑白，硬是将黑的说成是白的，苍天啊！这样的女人是不是该得到报应啊！
“你胡说，你胡说！我们根本就没有诬陷你们！”小红捏紧了拳头，愤愤地说道。
“哼，你们，怕就是你的主子教你这么说的吧！”那个胖女人说道。
小红还要说话，我一把扯住了小红，再说还有什么用呢？这分明就是大太太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我今日倒是要看看她究竟要将我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将军的三太太。
我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再说一句话，在这个女人面前，再多的话也都是多余。
“三太太，你看她们说的可是事实啊？中午让你们吃剩饭，你们觉得委屈了，是吗？三太太，不瞒你说，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都是吃剩饭的，佛祖经常教育我们要慈悲为怀，要普度众生，我们勤俭些，节约些，就能让更多的人有饭吃，有衣穿啊！你说是不是啊，三太太？”
“大太太说的对，说的对。”我敷衍着。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是说那些烂菜叶子是你让小红去扔的了？”大太太走到我的跟前，说道，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彩。
“不是的，不是三太太让丢的，也不是我丢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扔的。”小红可不愿意承认是她干的。
“哼，你这y头的嘴巴还挺硬的啊！看来，不给你一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的了。来人啊！家法伺候！”大太太说道。
“别，别啊！大太太，别动家法了，小红她那么瘦弱，一定受不了的。”小翠跪在大太太面前，说道。
我觉得小翠这个孩子虽说是跟了大太太很多年，对大太太也很忠诚，但是心地却很善良，比那几个胖厨娘要好的多。
“小翠？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给我起来。让开。”大太太说道。
“来人，把祖宗的家法请出来。”
两个家丁拿着一根长长的竹杖走了进来。
大太太瞥了一眼那拄杖，然后大声地说道：“给我打，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个小畜生的骨头有多硬。”
大太太的话刚一说完，一个家丁便上前按住了小红，另一个家丁手持竹杖便打了起来，那竹杖一下下地落在小红的身上，就像是落在我的身上一样，我的心疼痛起来，这分明就是打给我看的。
小红开始叫唤的声音还很大，可是到了后来，声音竟然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没了声音，屁股和后背竟然已经是殷红一片了。
“太太，不能再打了，小红已经昏死过去了，不能再打了，再打会把她打死的！小翠跪行几步，爬到了大太太的面前，说道。
卑贱的小妾（3）
“太太，不能再打了，小红已经昏死过去了，不能再打了，再打会把她打死的！小翠跪行几步，爬到了大太太的面前，说道。
“哼，装死！拿水泼醒她！看她的嘴巴到底又多硬。”大太太说道。
“哗啦”一瓢冷水浇在了小红的脸上，小红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我走过去，扶着小红的头，道：“小红，招了吧，招了吧，是我，都是我让你扔的，为的就是报复厨娘没有给我们做好吃的东西，都是我，都是我指使的。”我对小红说道，我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红，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忍。
“可是，没有，我们没有啊，三太太，我们没有那么做，为什么要承认呢？”
“好你个死y头，你的主子都承认了，你还不承认，看来你是还嫌我的家法不够厉害了？来，再给我打。”大太太命令道。
“不能打，不能再打了啊！姐姐，算是妹妹求你了，小红的年纪小，身子弱，再打下去，真的是要出人命了啊！姐姐不是一向都以慈悲为怀的吗？您今日就饶她一命吧！”我跪在了地上，苦苦地哀求着她。
大太太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撇了撇嘴，道：“那这么说，就是你故意指使她去诬陷我的厨娘的了？”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不承认可怎么行呢？小红是我从金陵城带来的，也是对我最忠诚的，就算是小猫小狗也都是一条生命，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红被她给打死呢？我豁出去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后果，我都决定承担下来，首要的就是要保住小红的性命。
“那既然妹妹承认是故意诬陷我的厨娘了，那今日的事不妨这样解决，我这个人呢一向都是最体恤下人了，在我们这个将军府，主子和下人都是平等的，妹妹呢，你不如去给我的三个厨娘认个错，道个歉，然后嘛，让你的那个小红去把外面的院子重新打扫一遍，我便放了那个死y头。”
“我答应，我都答应，我都答应。”我不停地说道，我能不答应吗？我的面前还有路可走吗？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红被打死吗？
我站起身，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走到那三个胖胖的婆娘面前，我弯下了腰，弯下了我自以为不能轻易弯下的腰，我要救人。
“三位姑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冒犯了三位姑姑，还请三位姑姑多多原谅。”我不知道我的这些话是如何从我的嘴巴里冒出来的，我只是说着，就像是一具木偶，根本没了思想。
“哟，三太太，看您长的这么标致，还真是没看出您竟然是这样的人啊！那个年纪稍大的胖女人说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她们的面前站了多久，我的耳边只是传来邪魅的笑。
“那既然三太太都已经亲自来给我们道歉了，那我们就给三太太一个面子吧！”那个胖胖的女人哈哈大笑着说道。
小红被那个家丁摁着，趴在一张长长的木凳上，硬是扭过头来，有气无力地喊着：“三太太！”
我已经没了意识，是啊！像我这样身份的人，哪怕就是成了太太，成了将军的小妾，可是却仍旧是要被别人欺侮，就连做饭的厨娘也可以嘲笑我，也可以看不起我，我真恨不得跳进那滔滔不息的秦淮河，让那滚滚东流的河水洗去我身上那耻辱的烙印。
我茫然地站着，一时间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响。脚却往门外走去。
“三太太，你要去哪儿？带上你的小红，让她扫院子去。”身后传来的大太太的声音，
对，小红，还有小红，我要救小红，小红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木然地回转身，搀扶起了小红，往外走去。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连晚饭也没吃，竟然也没有感觉到饿，小红的后背和臀部都受了伤，连走动都很困难，又如何能拿扫帚去扫地呢？
我让小红趴在院子里的一块草地上，月光，惨白的月光照在我们的身上，让小红的脸显得越发的没有颜色，背上的血痕也更加红艳，仿佛一张血泪的诉状在控诉着人间的不平，可是这不平又能到哪里去诉呢？
我没有言语，转身要去拿扫帚，小红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终究还是又趴在了草地上。
“三太太，都是我，都是我让您今日受委屈了。”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我走到堆放工具的墙角，拿了扫把哥簸箕，准备去清扫那堆烂菜叶。
清冷的月光下，却看到一个高大而清瘦的身影正在默默地扫着，而且很迅速地就扫干净了。
我的眼眶湿润了，在这个到处都是冰冷的将军府，终究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地关心着我。
我走到他的面前，刚想说声谢谢，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将一根手指放在了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出声。
柱子哥将手中的工具放回原处，然后又默默地背起趴在草地上的小红往我的西院走去。
当我路过大太太的中院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几个胖婆娘开心的笑声：“今天的戏可是演得太过瘾了，看到那个美人给我道歉，我的这个心里啊，别提有多快乐了。”
“哈哈哈”随即传来了一阵阵的笑声。
我低着头，木然地站在那里，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我不能让她们看到我的泪水，不能。我抬起头，仰望着天上那一轮苍白的月亮，为的是不让我的眼泪流下来。
私奔？（1）
我跟着柱子哥的脚步一步步地崴回了我住的西院。
当我正准备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却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声地呼唤：“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啊？你怎么不等我？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凄凉而悲惨，在这寂静的清冷的夜里，让人觉得格外瘆得慌，我的身上的汗毛不由得全都立了起来，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我四下看了看，这个偏僻的小院子附近除了柱子和柱子身上背着的小红，就剩下我了，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仔细地听了听，好像是从小翠说的二太太那个屋里传来的，小翠曾经说过那个屋子里闹鬼，莫非真的是闹鬼？
我赶紧打开了院门，紧紧地跟着柱子，然后反身将院门锁上了，心怦怦直跳。
“三太太，你怎么了？”柱子问道。
“张管家，你难道没有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吗？”我捂着跳的飞快的心脏说道。
“你刚来，所以还没有习惯，我来这儿有一段日子，听过几次，不过也就是叫叫罢了，也没出过什么事，开始的时候，大太太还派人去抓过这个鬼，可是派人抓的时候，这个鬼就不叫了，没派人去抓的时候，就又叫唤开了，后来大太太索性就将过去二太太住的的那个院子锁了，大家习惯了，也就没有人去理睬那个鬼了。”
“天啊！那个院子里原来还真的是有鬼啊！那他从来没有出来祸害过人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大太太还请法师来降过这个鬼呢！法师说这个鬼已经被降服了，不会祸害人，也就是偶尔叫叫罢了。”柱子说道。
柱子将小红放到了她的那张小床上，可怜的小红就只能是趴在床上，连身也不能翻，后背上是伤痕累累。
“这可怎么办啊？我这里是一点药都没有啊！小红伤的可是不轻啊！”我一边踱着步一边着急地说道。
“三太太，你先别急，我这就回去给你那金疮药去，治疗跌打损伤特别有效的，还有，你们今天都还没吃饭吧？”
我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要是萧将军在可能会好点。”柱子说道。
我没有说话，心里想：就算是萧将军在这里，又能保证就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就能保证时刻看着我吗？此时此刻，我才体会到过去金花姐告诉我的，她在别人家做小妾被那家的几个太太合起来欺负的事情。我才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原本就是不该嫁人，不该走出青楼的。
“三太太，您等着，我这就给你拿药去。”柱子说着就往外走去。
我跟着他来到了外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愁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拉开院门消失在如水的月色中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那一轮皎洁的月，在黑纱一般的云雾中穿行，或许那月中的嫦娥在黑暗中穿行的时候，也会有无边的痛苦吧。
“婉心，婉心，你来了！你来了！”隐隐地我又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觉得背后又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我吓得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迈了，只是捂着胸口呆呆地立在那里。
“三太太，我回来了！”院门外传来了小翠的声音。
谢天谢地，总算又有一个人回来了。
就在小翠推门进入院子的时候，我觉得我身后的那道目光也消失了，我隐约觉得那个鬼或许与那日拿着斧头追杀我的疯老头有关，他为什么嘴里市场也叨念着婉心这个名字呢？萧将军不是说婉心是他的初恋情人吗？怎么会与这个糟老头子沾上关系呢？而我为什么又会长着一张与婉心相似的面孔呢？旁边那个二太太的院子里为什么会时常闹鬼呢？那个二太太那么年轻怎么就死了呢？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无法解释，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且繁华的将军府里实在是存在着太多的秘密。
“三太太，您想什么呢？今日让您受委屈了，小翠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小翠站到我身边，歉疚地说道。
“这也不能怪你，你也算是尽力了。”我苦笑了一声，说道。
“三太太，小红怎么样了？还好吗？”小翠问道。
“流了很多血！在屋子里躺着呢！”
“那我去看看！”小翠说着，便跑进了屋子。
小翠进屋后没多久，柱子便跑了回来。我知道小翠已经回来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和柱子的关系，便跑到院子的外面，将柱子也拉到了院外的一个僻静的角落。
“柱子哥，小翠刚刚回来了，她可是大太太派过来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让他发觉，不然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我是个祸星，专门给人惹麻烦。”
“君言，别这么说！等我想想法子，然后带你走，好吗？我们走的远远的，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柱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的力气，我什么都能做，什么苦都愿意吃，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摇了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不能答应柱子的，就算柱子不嫌弃我，可是我的腹中还怀着纳兰的骨肉，我要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然后找个机会离开，我要去找纳兰，我要去寻他。
私奔（2）
我是不能答应柱子的，就算柱子不嫌弃我，可是我的腹中还怀着纳兰的骨肉，我要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然后找个机会离开，我要去找纳兰，我要去寻他。
“为什么？君言？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那个年过半百，妻妾满堂的风流老头子呢？难道仅仅就是因为他有钱有势，难道仅仅就是因为你在这里能够成为堂堂将军府的三太太？君言，你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啊！”柱子急切地说道。
我能说什么？能说什么啊？万语千言，千言万语，我都只能压抑在心中，在这个偌大的将军府中，我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腹中孩子的身世，不能对任何人说出我正在等待着我心爱的人，我要为他，为他的孩子活下去。
“张管家，谢谢你的药，谢谢！”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里清新的带着蔷薇花香的空气，定了定神，淡淡地说道。
“君言，你？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柱子难过地说道。
“我们或许本就该是陌路人。”我尽力让自己平静地说着，我不能给柱子任何一点希望，我得让他死心。
柱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三太太，这是药，还有一点吃的，您多保重吧！”柱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清冷的月光照着他高大坚实的背影，我的耳边还回响着他长长的叹息，我知道，此刻或许在他的心中，那个纯洁无暇的君言已经死去了，留存的不过是个贪图享受，贪图荣华富贵的风尘女子。我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三太太，您在和谁说话呢？”屋子里传来了小翠的声音。
“没，没有什么人！我在和月亮说话呢！”我对着屋内大声地说道，这个小翠可是大太太派来的，我可不能让她知道太多的事情。
我擦干眼泪，返身走进了屋子，看到小红已经醒来了，小翠正在给她喂水。
“小翠，你跟着大太太去庙里拜佛，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点歇息去吧，小红就由我来照顾吧！我今晚就睡在你的床上，你去我的屋子里睡吧。”我对小翠说道。
“三太太，那怎么行？您可是主子，我一个奴才怎么能睡主子的屋子呢？”
“小翠，我都那你当妹妹了，还分什么主子，奴婢的，小红是我带来的，我怕她熬不过今晚，就算是让我回屋歇息，我也是睡不着的，还是睡在这里的好，也好照顾照顾她。”
“三太太，您还是回屋睡去，将小红交给我照顾就好了。”
“小翠，你怎么不听话呢？明日府上要来重要的客人，说不定大太太还会让你过去帮忙呢！听话，你还是早点歇息去吧。”
“三太太，您人真好，那小翠就去了。您怀着身子，也早点歇息吧！”
我送走小翠，然后将门栓上好，这才重新走回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包裹，将那瓶宝贵的金疮药拿在手上，掀开小红的衣服，轻轻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涂抹着伤口。
“三太太，都是小红不好，给您惹麻烦了，可是她们，她们也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小红说道。
“算了，小红，我不怪你，只是今后咱们在人家的屋檐下，也得学会低头，不然吃亏的可是我们啊！”
“知道了，三太太，可是您今晚还没有吃饭呢，您还怀着身子，不吃饭怎么行呢？”小红的眼圈里含着泪。
“小红，你看！”我从包裹里拿出了两个白面馒头，举到了她的眼前。
小红刚要叫出声，我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将馒头一片片地喂进她的嘴里，小红吃了几片，就不肯吃了，用手指了指我，我知道她是让我也吃，我笑了笑，然后撕扯下一片放进嘴里，就这样，伴着这清冷的月光，喝着白开水，我和小红分享着柱子哥送来的这两个冷馒头，算是这一日的晚餐。
第二日一大早，将军府就忙碌起来了，因为今日马县长和他的太太要过来，因此大太太早早地就起来，招呼佣人们浇花的浇花，买菜的买菜，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大太太真的派人将小翠叫过去帮忙了。
我和小红难得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清净的时间，大太太有事情忙碌，自然就不会想到我们了。
将军府的忙碌自然是与我无关的，管他什么马县长，牛县长的。我只管我腹中的孩子，我找出几件旧衣服，准备剪剪裁裁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
没有人叫我去吃早饭，我的肚子饿得是咕咕直叫，还有床上躺着的小红，也是没吃早饭啊！我焦急地走到院子里，希望看到有人来叫我无吃早饭，那样的话，我也就能给小红带一些回来。
我看了几次，终于看到了小翠的身影。小翠提着个竹篮子朝我们的小院子走来。
“小翠，你回来了？是不是让我们过去吃早饭啊？”我问道。
“三太太，您的早饭和午饭都在这儿了，大太太说今日中午要请马县长和他的太太在府上吃饭，所以中午就不让你过去吃了，等到晚上再过去。”小翠说着，便将那个篮子递给了我。
我掀开一看，不过是五个冷馒头，几块咸菜而已。我苦笑了一下，有总比没有强啊！
“三太太，大太太还等着我做事呢！我先忙去了。”小翠说着，转身跑走了。
钟情（1）
我提着那个竹篮子走进了屋里，来到了小红的床边，拿出了一个冷馒头，递给了小红，对小红说道：“小红，今天怕是还得凑合了，大太太中午要宴请马县长，不让我们过去，让小翠送来了这些。”我说着，掀开了竹篮上的那块蓝色的布。
“三太太，怎么就是这么几个冷馒头啊？”小红颇有些失望地说道。
“府上今日来客，很忙，我们先凑合一下，晚上就能有好吃的了。”我安慰着小红。
虽说只有这么五个冷馒头，可是却也少去了多见到大太太的烦恼，我和小红说着话，做着手里的孩子的小衣裳，不知不觉也就到了晚饭的时辰。
“三太太，大太太叫您过去吃饭呢！”院子外终于响起了小翠的声音。
.ttkān.co
“看，来了吧！小红，你再忍耐一会，我马上就给你带些好吃的回来。”我站起了身，蓦地，觉得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兴许他也是饿了呢！我笑了笑，轻轻地摸了摸肚子。
“三太太，您可得多吃点，最近觉得您的肚子都没怎么长大呢？算算日子，您也该有六个多月了吧？”
“恩，是差不多六个多月了！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啊！”我一边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边说道。
“三太太，您倒是快点啊！别让大太太等急了。”院门外，小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和小翠一起往中院走去。
“小翠，客人都走了？”
“恩，吃过午饭，又坐了一会才走的。”
“哦，那马县长和马太太今日过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我随口问道，其实他们有什么事情又与我何干呢？
“是的，他们是为了少爷和马小姐的婚事而来的，马太太和大太太相互交换了生辰八字，也将算命先生请来了，算命先生说马小姐和我们少爷的八字很是相合呢！”
“是吗？”
“是啊！所以，大太太和马县长就把少爷的婚期定下来了，说是等少爷毕业从城里回来，立刻就成亲，婚礼的日子就定在八月初八。”
“那可是要恭喜你们家少爷了。”我说道。
“可不，我们少爷早就该成家了，像我们少爷那么英俊潇洒而又善良的男人就算是满世界打着灯笼去找也难找到呢！”小翠说着，脸涨的通红。
“小翠，你该不会也钟情于你们家少爷吧？”我打趣地问道。
“唉，钟情又能如何啊？像我们这样的使唤y头，就算是给少爷做小妾，我们少爷都不会多看一眼呢！”小翠说道。
“哈哈，还真是被我猜中的心思哦！”
“不过，三太太，您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我的心思哦！这个秘密只能是你和我知道，要是让大太太知道了，那一定就会撵小翠走了。”
“放心吧，我的嘴巴比那门上的锁头还严实呢！”我和小翠说着话，就已经到了中院的大厅。
大太太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我了。
“哎哟，妹妹啊！我在这都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来啊？看来你还真是不饿呢！”
“姐姐，不好意思，我走的慢，让您久等了。”我说着，便福了福身子。
“罢了，罢了！坐吧！谁叫我是姐姐呢！既然进了我们萧家的门，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她的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让我觉得特别的假。
我坐到了桌旁，拿起了筷子，可是一看桌上的菜却傻了眼。满桌子的菜全部都是素菜，不是青菜就是豆腐，连片肉和鱼的影子都找不到。
“哎哟，瞧我这记性，我昨儿忘记告诉你了，我去庙里求签，庙里的大师告诉我，要想破掉照在老爷头上的灾星，就得吃斋念佛一个月。所以，从今日开始，一个月，我们顿顿都得吃斋。妹妹，你该不会介意吧？你也是为老爷好的，对吗？”
我无言以对，她搬出这么个理由，我还能说什么？难道我能说不吗？我只能答应，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没有意见，就按姐姐的意思办吧！”
从昨日夜里开始，我这肚子就没有吃饱，所以这虽然只是一顿斋饭，可是毕竟也有蔬菜和米饭，我狼吞虎咽地饱饱地吃了一顿。
我知道大太太在笑话我，还有那些个下人也在笑话我，可是肚子饿了，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必须吃，必须吃饱。
我将一些剩饭和剩下的菜装进了食盒给小红带了回去。
“三太太，怎么今日连一片荤腥都见不到啊？”小红看着食盒的饭菜问道。
“大太太说这一个月都得吃斋，说是庙里的大师吩咐的，只有吃斋才能化解将军头上的灾星。”我说道。
“天啊！吃斋一个月，我倒是没什么，可是三太太您还怀着孩子呢！”
“那又有什么办法？能有饭吃就不错了，我又能怎样呢？”
日子就在这顿顿的斋饭中度过着，刚开始几日还没觉出什么，可是十多天后便觉得浑身无力，饥肠辘辘，那顿顿青菜豆腐吃的人实在是难受，加上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实在是觉得刮得人难受。
所幸的是，小红的伤渐渐地好起来了。让我开心了许多。
这日，小翠刚被大太太叫去，我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让小红出去看看，没多会小红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钟情（2）
我迅速将纸包打开来，原来里面包着的是三个熟鸡蛋，还温热温热的显然是刚刚煮熟的。
我手里握着鸡蛋，快步走出门去，看到柱子的背影，正往远处走去。
我斜倚在门框上，今生今世，我是对不起柱子哥了，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另外一个男人了。
“三太太，张管家可真是好人，他一定是知道了您每日都跟着大太太吃斋，怕您的身子受不了，所以才特意送来这鸡蛋的。”
“或许是吧，不过，小红，张管家今日过来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哦，小红知道了。小红会记住三太太的话的。”小红乖巧地答应着，自从我救了她的命之后，这个孩子对我是更忠诚了。
日子就在这每日的斋饭中度过着，柱子哥偶尔就会偷偷地送些鸡蛋或者是熏肉，让我和小红也能打打牙祭，当然小翠是不知道这些的，不过小翠似乎并不像我和小红这么嘴馋，我暗地里猜想，大太太一定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不定等我去吃饭过后，她自己一准又会再去吃些鱼肉大餐呢。
这日傍晚，我照例过去中院吃饭，却发现大太太身旁坐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
大太太见我过来了，便站起身来，那位小姐也站了起来。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她就是马县长的千金，马小姐，她们女校已经毕业了，从今日开始，先在我们府上住些日子，等少爷回来。”大太太说道。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总是听小翠说马小姐如何美丽，今日一见，果然是鬓云欲度香腮雪，风吹裙袂飘飘然，朱唇皓齿，清眸顾盼！好一个惹人喜爱的女子。我福了福身子，道：“马小姐好！”
“您就是萧将军新近迎娶的三太太吧？”马小姐说道。
我点了点头。
“三太太果然是个大美人啊！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马小姐说道，那话语似乎很真诚，倒是也听不出什么讽刺与挖苦的意味。
我笑了笑道：“哪里，马小姐才真是清秀脱俗，不愧为大家闺秀啊！”
“行了，你们俩都坐下吃饭吧！”耳边传来大太太有些不悦的声音。
我和马小姐都坐下了。
“马小姐，真是很抱歉，我们之前的一个月也都不知道你要来我们府上小住，我们这个月为了给我家老爷消灾祈福，正在吃斋，还望马小姐能够多多体谅啊！”大太太说道。
“吃斋？吃斋好啊！我在家里整天吃那些个大鱼大肉，早就腻了，就是想吃斋饭呢！恩，这些个我喜欢，我都喜欢！”马小姐毫无城府地说道。
“那就好，马小姐不嫌弃，那我就安心了。过了这个月呢，估计我家少爷也就该回来了，你们的亲事也就该办了。”大太太说道。
一抹红晕飞上了马小姐的面庞，低声轻轻地说道：“还望大太太成全。”
今日这顿饭吃的还算是舒心，虽说仍旧是斋饭，但是有了马小姐作陪，气氛缓和了很多，马小姐还不时地讲起她们学校的一些有趣的事情，给这个沉寂多日的将军府带来了一点欢笑。
吃完饭后，我便起身告辞回西院去了。
可是，当我路过那个一向锁着的开满紫藤花的小院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几个下人正在打扫着院子和屋子。
莫非这个院子有人要来住？那会是谁呢？不是说这个院子闹鬼的吗？我在心里猜疑着，不过这里至于是谁要来住，似乎与我无关了。在这个将军府，只要没有人找我的麻烦，能让我安然度日我就很是开心了。
我回到我的屋子，又拿出我的那些个旧衣服，准备给孩子改制些小衣裳，就看到小翠跑了回来。
“三太太，您知道吗？离咱们不远的那座小院子，就是过去二太太的小院子，现在有人住了，您猜猜住的是谁？”
“谁啊？总不会是二太太吧！”我随口说道，其实住的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会是二太太呢？应该是少奶奶才对啊！”
“少奶奶？您是说马小姐住在那里了？”
“是啊！大太太还说，先让马小姐住上几日，然后再将那座院子整修整修，说是要给少爷做新房用呢！”
“给少爷做新房？不是说那座院子闹鬼吗？怎么还能做新房？”我诧异地问道。
“或许少爷住进去就不会闹鬼了吧！不管怎么说少爷也是二太太的孩子！哪有亲娘闹自己的儿子的？”小翠说道。
“少爷是二太太生的？那大太太呢？大太太没有孩子吗？”我更加惊奇了，这个大太太平日里那么分光，难道竟然膝下无子？
“大太太没有给将军生下孩子，小翠听府上的老人说，将军年轻的时候，喜欢过府上的一个y头，可是老太爷不乐意，就硬是逼着将军娶了大太太，大太太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可是将军虽说是娶了大太太，不过，洞房花烛夜那晚就去了金陵城，后来回府上的时间也少，或许大太太才没有孩子吧！”小翠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大太太要让你家少爷在那座院子成亲了。”我心里这才明白，这个将军府唯一的少爷竟然不是大太太所生，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二太太的还在，那个二太太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突然死了呢？莫不是大太太？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陡然一惊。
落花流水（1）
初夏的夜仍旧是凉爽的，月儿虽然还不算是太圆，不过也已经离满月不远了。
我伸伸懒腰，起身走到院子里，想去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我的这个院子以往不知道是谁住过的，沿着远墙根种下了许多的蔷薇花，夏夜的微风徐徐吹来，送来花的清香。我不由得使劲嗅了嗅这弥漫着花香的空气，或许在这个将军府，只有这弥漫着蔷薇花香的空气才是给我的最奢侈的享受了吧。
“三太太？你在院子里散步啊？”院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今天在晚饭的时候见过的那个马小姐，马秀云。
“是马小姐啊！您找我有事吗？”我不知道她来找我会有什么事情，我与她素无交道，更何况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是过来认个门，我住的院子就在你前面一点。”
“那就进来吧！”我打开了院子门。
“三太太，也不知怎么的，今日下午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好像和你有缘似的，我晚上刚搬过来，一个人觉得闷得慌就想着找你来了，哎呀，三太太，你这院子里的蔷薇花可真是多啊！开得这么旺盛，真漂亮。”马秀云一走进我的小院就惊讶地说道。
“恩，我也不知道这个院子过去是谁住的，大概过去住在这里的主人特别喜欢蔷薇，所以才种下了这么多的蔷薇吧！马小姐若是不嫌弃，就请到屋里坐会吧！”
“好啊！”马秀云说着，就跟着我进了屋子。
落座之后，她四下打量着我的这间小小的客厅，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道：“三太太，您这儿怎么这么简朴啊？是不是您喜欢清净啊？”
我能说什么呢？难道我能将大太太对我做的那些事告诉一个初相识的人吗？我不能说，我笑了笑，算是回答。
“三太太，其实我今日过来，一是想认个门，看三太太的年纪不大，日后也好有个说话的人，二来呢，我是觉得三太太是怀着身孕的人，是不能和大太太她们一起吃斋的，那样的话，肚子里的孩子哪来的营养呢？”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这些个道理我怎么会不懂？可是在这个将军府难道是我能说了算的吗？我难道能违反大太太的命令，去让厨房给我单独开伙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是大太太说吃斋是为将军消除灾难啊！我哪能不照办呢？”
“三太太，您一定看过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吧！”
“看过！怎么了？”
“那里面不是说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您在心里为将军祈祷就可以了，又何必拘泥于表面的形势呢？”
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马小姐，就算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也是没办法让厨房单独为我开伙的，大太太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我今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别人都可以吃斋，我觉得您不应该，不如这样，您以后隔三岔五地到我拿去坐坐，我在外面给您带些营养品过来。”
“那样行吗？”我有些不太信任地看着她。
“怎么不行？就这么定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那就没人知道，不过你的孩子健康生下来，你可得感谢我啊！”马秀云说道。
“那是自然。”我嘴里这么说着，心里还是不太放心这个马小姐，我与她素昧平生，她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呢？
送走了马小姐，我也就没将马小姐的话放在心上，或许她不过一时的心血来潮吧！
几日后的一个晚上，我照例是吃过斋饭后回到了我的西院，刚进院子没多久，就听到小翠的声音。
“三太太，刚才我送马小姐回屋的时候，马小姐让我告诉您，请您过去她那儿聊天呢！”
我这才记起马秀云前几日说的那些话，难道她真的给我带吃的回来了？我将信将疑地走到了她住的那座小院。
院门开着，那竹架上的紫藤萝花大半都已经谢了，残留着的点点紫色点缀在深绿的叶子中间，这紫藤开花时艳丽，宛若大片紫色的瀑布，可是花落了，却也是没留下什么痕迹，我叹了口气，不由得又想起了小翠说过的那个曾经住在这里的二太太，她的生命是不是也像这藤萝一样呢？
“三太太，您来了，快进来啊！”马秀云看到我，赶紧将我叫了进去，随手就关上了院门。
我随着她进了屋，这个屋子比起我那西院的屋子，简直是好上几百倍，一看就像是给主子住的，客厅布置得古色古香，墙角还放着一架古筝，或许是二太太当年弹奏过的吧，只可惜物是人非啊！
“三太太，您还是第一次来这座院子吧？”
“恩，是的！之前这儿一直都锁着，而且还听说这里时常会闹鬼，马小姐，难道您不害怕吗？”
“我住进来之前，大太太曾经跟我说过，不过我听说萧公子小的时候就是在这座院子里长大的，所以我才特意要来这儿住的，我还请大太太过几日将这儿再修整修整，做我们的新房呢！”
“马小姐还真是个有心之人啊！看得出马小姐对我们家少爷是真有情意啊！”我说道。
“是啊！唉，只可惜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但愿他这次回来能有所改变吧！”马小姐说道。
“改变？难不成我家少爷在外面还喜欢着别的女人？”我试探着问了问。
“算了，不说他了！来，三太太，您看看，我今日给你带什么来了？”马秀云停住了话题，拉着我来到了桌边。
落花流水（2）
马秀云扯开了桌上的一个纸包，纸包里是一整只烧鸡。
“你还真买了啊？”我实在是有些意外，以为那天她不过是说说罢了。
“那当然，三太太还以为我跟您说笑呢？别说是您，就算是我也受不了那个天天青菜，豆腐的。来，快吃吧！咱们一块吃，谁也别告诉，哦，对了，我还差点忘记告诉你了，你的那个y头小翠，她可是大太太的人哦，你今日走了之后，大太太就特意让她留下，问你每日都做了些什么呢？”
我苦笑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小翠是大太太的人呢？可是这个马小姐又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呢？我颇有些纳闷，虽然那烤鸡的香味不住地诱惑着我，可是我还是犹豫着不敢吃。
“还愣着做什么啊？今日这只鸡就咱们两个人，不消灭掉，难不成还让别人抓把柄啊？”马小姐说着，就扯下一个鸡腿递给我，看我还犹豫着没吃，她自己又扯下另一只鸡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多日来的清汤寡水，我的肚子早就是耐不住了，看到她吃起来，我便也顾不得什么模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只鸡很快便被我们消灭干净了，桌上的纸包中剩下的是一堆骨头。
马小姐看看我，道：“这堆骨头可是不能乱扔，得想个法子处理掉，不能让人发现。”
“那还不容易，埋在紫藤花下，当作肥料就是了。”我说道。
“恩，好主意！那你到院门那儿看着点，我去挖坑。”
这个马小姐还真是没什么小姐的架子，或许是在城里洋学堂受过好的教育吧！我心里猜想着。
我们俩来到院子里，我佯装着看风景。注视着院外的动静，马小姐责很快便挖好了坑，将那对骨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她拍拍手，道：“好了，三太太！这就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我冲着她笑了笑。道：“马小姐，可该怎么谢你才好呢？”
“谢什么啊？区区小事，何足言谢啊？其实，这也是为我自己，以后我嫁到将军府，少不了得找个说话的伴，我看三太太的年纪与我也差不多，听大太太说也是个读过书的人，所以就想着日后和三太太做个伴了。”
“那马小姐以后就叫我君言吧，咱们年纪差不多，就别那么生分了！”我说道。
“那怎么行呢？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的长辈啊！怎么能叫您君言呢？不过，和三太太在一起说说话，还真是好，这个将军府里想找个说话的伴都很难呢！”
“那马小姐既然看得起我，那没人的时候，就还是叫我君言吧，我姓李，叫李君言，对了，大太太没有跟你说过我别的事情吗？”我真是不想知道我青楼女的那段过往。
“没，没说，就说三太太也是读过书的人呢！”
我的心略略放了下去，还算好，这个马小姐还不知道我的过去，虽说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但是能瞒一日是一日吧！
“还是叫三太太吧，免得若是叫顺嘴了，在下人面前失了口。”马小姐极其动规矩地说道。
“那就随你吧！”
她接着又拿出了许多的书给我看，与我一起叹了许多关于文学的话题，马小姐却也是个喜欢诗词歌赋的人，我们谈的很投缘，临走的时候，我还特意向她借了好几本书去看。
“三太太，你一个人若是闷了，就过来我这里座，我这里就我一个人，也没旁的人，也不用担心眼线，就算是大太太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说说话，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我点了点，庆幸在这个深宅大院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能够说话的人。
有了书，有了柱子的暗中接济，有了马小姐偶尔带回来的美味大餐，有了马小姐这个难得的伴，我的日子过的愉快多了。眼见着这一个月的斋饭月也就要过去了。
这日午后，我坐在屋子里看着马小姐借给我的书，就听到窗外传来马小姐的声音：“三太太？三太太？”
“哎，是马小姐啊！快到屋里坐啊！”我出门迎接着。
“三太太，您猜我给您带什么来了？”她一脸神秘地说道。
我指了指屋里的小翠，意思是告诉她，如果是吃的，那可千万不能说出来，隔墙有耳呢！
她莞尔一笑，道：“三太太，我今日啊是专门给你送些碎花棉布的。”
小翠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马小姐分外热情地招呼着：“马小姐，请，快请屋里坐啊！您可是贵客啊！”
“是小翠啊！我也给你带了件礼物，你看，就是这个发夹，喜欢吗？”
“太漂亮了，喜欢，真是太喜欢了！谢谢马小姐！”小翠高兴地接过发夹到她的屋子凑美去了。
马小姐跟着我进了屋子，将那些花布抖落在我的床上，道：“三太太，您总也出不了门，也买不到这些个布，那日我看到您在用旧衣裳给孩子改制衣服，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我每日的都可以随便出入，所以啊，您以后缺什么少什么的，尽管告诉我。”
“让马小姐费心了，可是我……可是我……”我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身上，我自从来到这个将军府，身上就没有什么钱，将军虽然交代说可以问大太太要，可是我真的不想为了几块钱去看她那张像打了霜的冬瓜一般的脸。
可是接下来的一天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堕胎药（1）
“让马小姐费心了，可是我……可是我……”我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身上，我自从来到这个将军府，身上就没有什么钱，将军虽然交代说可以问大太太要，可是我真的不想为了几块钱去看她那张像打了霜的冬瓜一般的脸。
“您别说了，您的处境我明白，这些要不了几个钱，我家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爹妈都宠我，钱对我来说不算难，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我真是要感谢老天爷，怎么让我遇上了这样一个天仙般善良的人儿，也替将军的少爷感到庆幸，心里也开始埋怨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少爷，怎么对这么好的姑娘竟然无意呢？
日子本来过的挺好，可是接下来的一天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天气越来越热了，烈日当头照，连树上的叶子似乎都被晒得打了蔫，知了也躲在树枝里不停地喊着：“热啊，热啊！”我手里的小蒲扇简直就是没有停过，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沉了，也就特别怕热，好像动一动就觉得浑身是汗似的。唉，这么热的天，真是想喝上一碗绿豆汤，解解这暑气才好，只是那厨房的吃喝都不是我能当家的。
兴许是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吧，大太太也终是发了善心，这日午饭过后，竟然给我们大家准备了冰镇绿豆汤，马小姐兴奋得直拍手。
这火热的天气，喝上这么一大碗冰镇的绿豆汤可真是惬意！我一口气就喝光了，觉得还不够，就又厚着脸皮要了一碗。
“今天煮的多，大家尽管喝，这天气实在是太热！多喝点，解解暑气。”大太太和颜悦色地说，带着她那习惯性的笑。
吃饱喝足之后，我和马小姐便一同离开了中院，各自回去歇息去了。
可是就在我上床睡下没多久，便觉得腹痛难忍，要上厕所，我拉肚子了。
上过厕所之后，没过多会，又要去，一个下午折腾了十多次。让我叫苦不迭，拉到最后，只剩下水了，可是还是想上厕所，我的身子又不方便，这么多次的折腾下来，真是要人命。
晚饭的时间，我实在是无法支撑着去吃，便叫小翠带信给大太太，说我闹肚子，不能去了。
我整个人毫无力气地躺在床上，心里琢磨着一定是中午的饭或者是绿豆汤有问题，不然我怎么会突然拉肚子腹泻不止呢？
小红对我说：“三太太，您光这样躺着可不行，得找个大夫来看看，吃点药才行啊！”
“请大夫，哪来的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出来的匆忙，根本就没带钱，那些日子身上的钱都给了金花姐，帮着胭脂治病了。”
“那也不能这样不停地拉下去啊！您还怀着孩子呢！今儿也真是怪了，我们大家都是吃的一样的饭，喝的一样的绿豆汤啊，我和小翠怎么都没事呢？”
“也许是我自己的肠胃不好吧！”我虽然怀疑是最后那晚单独给我的绿豆汤有问题，可是我没有证据，也不能在小红的面前乱说。
“那可怎么办？您闹肚子这么厉害，又没有钱请大夫，光是这么扛着可怎么扛得过去啊？”小红着急地说道。
我闭上了眼睛，实在的说我自己还真是不知道改怎么办，我只是暗自祈祷老天保佑我，让我度过这一劫难，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那里，没多会又觉得肚子咕咕叫，便又支撑着起来去上厕所。小红一路扶着脸色苍白的我，待到我躺倒在床上的时候，听到院门外传来小翠的叫声：“三太太，大太太过来看您了！”
我的天啊！这我哪里当得起啊？这尊菩萨竟然过来看我来了。
“小红，快，快扶我起来！我们到门口迎接大太太去。”
“三太太，您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去迎接啊？”小红抱怨道。
“那也得起来，快，快扶我一把！”
我被小红搀扶着，勉勉强强地走到院子里，可是当头的太阳一照，我的脚下没站稳，眼前一黑，就觉得要倒下去了。
小红赶紧用尽力气扶住了我，小翠也跑过来架住了我。
“哎哟，你瞧你这身子弱的，还跑出来做什么啊？快，快把三太太扶到屋里去。”大太太说道。
小红和小翠将我扶到了床上躺下。我不好意思地对大太太说道：“大太太，您看我这身子，也真是不争气，让您见笑了。”
“妹妹，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是听小翠说你闹肚子，而且闹得还挺厉害，我这不就过来看看吗？你可是怀着我们家老爷孩子的，我当然得过来关心关心了。”
“谢谢姐姐！”那一刻，看着她满脸焦虑的样子，我竟然真的有了些许的感动。
“你说这也怪了，我们大家中午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全府的人也都没有听说第二个闹肚子啊！怎么就妹妹闹肚子了呢？妹妹该不是怀疑姐姐的饭有问题吧？”
“没有，没有，都是我自己的肠胃不好！也许是不能吃太凉的东西，怪我自己太贪吃了。”我说道，其实，除了这么说，我还能怎么说呢？我一个人处在这样的一个境遇里，难道我能说是大太太故意害我吗？
“妹妹，你这么说姐姐也就放心了，妹妹啊！我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这么拉下去你的身子可是吃不消啊！我这就让人给你请个大夫去。”
堕胎药（2）
“妹妹，你这么说姐姐也就放心了，妹妹啊！我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这么拉下去你的身子可是吃不消啊！我这就让人给你请个大夫去。”
大太太说着就走了出去。
“三太太，我也来看你了！”随着话音，一身淡蓝色洋装的马小姐走进了我的房间，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水气息氤氲着我的这间简陋的屋子。
“对了，看我这记性，小翠，你到院子里，那我买的一点水果拿到屋里来，我刚才在院子里提了提鞋子，顺手放在那里就忘记拿了。”马小姐说道。
马小姐见小翠出去了，这才俯下身子，凑近我的耳朵边说道：“你难道不怀疑你突然闹肚子是有人故意在使坏吗？”
我没有言语，其实我的想法和她的完全一样，但是我却不敢轻易说出口。她见我没说话，又说道：“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多防着点，哪怕是大太太待会给你请来的大夫，你也得防啊！那些药可是不能乱吃的，你别急，我这就出去找我认识的一个洋诊所的大夫，让他给你开点西药，明日，我再想办法带你出去一趟，去他的诊所看看。”
“这能成吗？”
“没问题，一切自有我来安排。不过，你可得瞒着小翠那个y头。”
我点了点头，小翠也提着水果进来了。
“小翠啊！你们三太太今日可是不能吃这些水果的，这些就赏了你和小红吧，明日啊，等明日你们三太太不闹肚子了，我再带着三太太到集市上买去。”马小姐对小翠说道。
“哎呀，那就太谢谢马小姐了，马小姐每次来我们府上，总是给我们带吃的，带礼物，我们都有些过意不去了，马小姐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啊！”
“瞧你这个小y头，嘴巴还真是甜！哦，对了，刚才大太太是不是去请大夫去了？”马小姐问小翠道。
“是啊！说大夫一会就来呢！”
“哦，那这样，待会大夫若是开了药方，你就拿给我，我刚好要出去一趟，你啊，就顺道和我一起去抓药吧！”
“行啊！马小姐，能和马小姐一起去，那可就太好了！”小翠开心得就像个小兔子似的。
“那我就先回屋歇会去！对了，待会你和我一起出去的事情，你可别告诉大太太啊！不然，大太太还以为我是要带你去玩了，你走的时候，顺便在我的院子前大声咳嗽一下。”
“我知道了，马小姐！您放心吧！小翠最喜欢马小姐了！”小翠说道。
马小姐走了没过一会，大太太就带着一个戴着眼镜，背着个布包袱的，嘴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大夫，您请坐，您请坐！”大太太招呼着王大夫坐在我床边的小凳子上，然后对我说道：“妹妹啊！这王大夫可是我们萧家庄宝善堂最有名的大夫了，我们家老爷若是犯了什么病，还都是特意从省城赶回来请王大夫给看看的呢！”大太太说道。
我的耳边又响起了马小姐的嘱咐，看来这个大夫跟大太太的交情可不浅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大夫要害我，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大夫给我把了把脉，然后道：“三太太是吃了太凉的东西，坏了肠胃，所以才会闹肚子，老夫给三太太开上几副药，吃了保准就好了！”
“那就有劳王大夫了！”大太太说道。
王大夫从他的那个布袋里很快地掏出了毛笔，然后又掏出块薄薄的小木板垫在下面，在他的药方纸上写起药方来。
他写好后，又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这才将药方交给了大太太。
“萧夫人，您这就派人按照这个方子去我们宝善堂抓药去吧！保管药到病除。”王大夫说道。
大太太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对一旁站着的小翠说道：“翠啊！你拿着药方赶紧去吧！我们家是宝善堂的老主顾，让他们记在我们宝善堂的账上就可以了。”
“是，大太太，小翠这就去。”小翠答应着，就跑了出去。
“小红啊！等翠儿回来了，你就赶紧和翠一起将药拿到厨房去煎熬，可别误了三太太的病啊！”大太太说道。
“是！大太太！”小红规矩地答应着。
“那我可就走了啊！一会我再过来看看！可千万别忘记给三太太熬药啊！”大太太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嘱咐小红。
我想起身去送送这个将军府里最大的一尊活菩萨，试了几次想坐起来，可是浑身上下软的就跟棉花套子似的，就是起不来。
“姐姐，我实在是……”我为难地说道。
“行了，有小红送我就行了，你不是正病着吗？你别起来了。”大太太说完就往门外走去了。
小红跟着送了出去。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小翠拿着几大包药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马小姐。
“小翠姐姐，大太太吩咐说，药抓回来了，立刻就拿到厨房去煎煮！”
“那好，那我这就去！”小翠说道。
“我从小到大都还没看过这重要是怎么煎制的，小翠，我也和你一起去吧！”马小姐说道。
“马小姐，厨房那地方可是下人们去的地方，您是我们家未来的少奶奶，怎么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呢？”
堕胎药（3）
“马小姐，厨房那地方可是下人们去的地方，您是我们家未来的少奶奶，怎么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呢？”
“我就是好奇啊！想去看看，我不动手就是了！”马小姐坚持着。
“那也成，只要别让大太太知道就成。”小翠答应着，就和马小姐一起熬中药去了。
我的心是砰砰直跳啊！我可是真担心那个药有问题，看大太太和那个王大夫的熟识劲，我是真怕他们合起来害我啊！本来我是不怕死的人，像我这样卑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是不如死了的好，可是现在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能去死！我得平安地将我所深爱的那个男人的孩子生下来。
我在心里一直不停地祈祷着。
“小红？小红？翠儿回来了吗？”院门外又传来了大太太的声音。
苍天啊！她今日怎么对我这么关心啊？莫非是来督促我喝药的？完了，完了，看来这次我腹中的孩儿是在劫难逃啊！
“大太太，您来了！小翠姐姐抓药回来了，已经去厨房熬煮去了，怕是还得等上一会才能过来呢！大太太，您请到屋里坐吧！”屋外传来小红对大太太说话的声音。
“恩，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吧！怎么样？小红，你家主子好点了吗？”
“回大太太话，还是不行啊！您走了之后，又起来去了好几遍厕所呢！”
“哦，那看来就是得赶紧吃药才是啊！”
“可是，大太太，我们三太太可是有身子的人呢！吃了那些个药，该不会对小少爷有影响吧？”小红问道。
“大胆的奴才！这个还用你提醒我吗？要知道你家主子怀的，那也是老爷的种，我请的这个王大夫，可是宝善堂有名的大夫了，王大夫来之前，我都跟王大夫交代好的，不会有事的。”大太太似乎胸有成竹地说道。
“大太太，小红说错话了，还请大太太原谅！”
“罢了，罢了，念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出去看看小翠来了没有！帮她一把，别把药弄洒了！”
“是，大太太，我这就去迎迎。”小红的脚步声往院子外去了。
“妹妹啊！怎么样？好点了吗？”随着声音，三太太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欠了欠身子，算是对她的迎接，我实在是想坐起来，可是拉了一整天的肚子，整个人虚脱得一点力气也都没有了。
“看来还是不行啊！瞧你的脸，白得跟张纸似的，一会可得好好地吃药，不吃药，我看是好不了的。”大太太关切地说道。
我在心里暗暗地着急，还不知道那药吃下去会怎么样呢？说不定那碗药喝下去，我的孩子就没了。想到这里，我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大热天的，不由得将床上的被单紧紧地裹在了身上。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满头大汗的，还裹着单子做什么啊？来，姐姐给你扇扇风。”大太太说着便坐到了我的床沿上，手拿扇子给我扇起来，脸上笑盈盈的，可是我却感到了一股杀气直冲我的胸膛。
“来了，来了，大太太，小翠姐姐回来了！”外面传来小红的叫声。
大太太急切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纨扇放下，双手一拍，道：“好了，好了！你喝了这药啊！保管就没事了！”
大太太说着，便走出了屋子。
我这个心里急啊！可是真急啊！一会当着大太太的面，我肯定是不能不喝药的，我如果不喝药，她一定会以给我治病为由，逼着人硬往我口里灌下去的，可是我若是喝下去的话，那一准就完蛋了，那药肯定有问题，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来，来，来！小翠，慢着点，小心别洒了！”大太太一边帮小翠撩开门帘，一边欠着身子，让端着药碗的小翠走了进来。
“妹妹，我扶你起来，你趁热，把这药喝了吧！喝了药，你的病也就好了！”大太太说着，便又坐到我的床沿上，然后就要来扶我。
www＿ttkān＿c○
“别，大太太，还是让小红来吧！我的身子沉，别累着您！”我尽力拖延着时间，期盼着马小姐能够尽快出现，能够救我一命。
“大太太，还是我来吧！”小红听到我的话，乖巧地走到床边，然后将我搀扶了起来。
“小翠，快把药端给三太太！”
“哎！”小翠答应着，就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递到了我的手中，我接过了那个汤药碗，手便开始轻微地发起抖来。
“不行，不行！妹妹，看你一点力气都没有，简直是连碗都拿不住了，还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端着，喂给你喝吧！”大太太说着，便赶忙从我的手中将那碗汤药小心地夺了过去。
我心里这个气啊！真恨不能将那碗药全部泼在她的脸上才好！
“小翠，你赶紧去拿个勺子过来，我今日亲自喂三太太喝药。”大太太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我巴望着小翠说没有勺子，巴望着小翠说要去中院的厨房找，可是小翠毕竟不是小红，她很快便找来了勺子。
“来吧！妹子！慢慢喝，这中药呢都是这样，开始的时候，是觉得有点苦，不过喝着喝着也就不觉得苦了！我喝药喝的多了，都喝出经验来了！”大太太坐到了我的床边，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舀了一汤匙药就要喂近我的嘴里。
我故意做着害怕苦的样子，拖延着时间。可是我知道今天，她若是不看着我喝完这碗汤药，怕是不会放我走的。
怎么办？怎么办啊？孩子啊，你怕是保不住了啊？
掉包
这个萧将军可真是糊涂啊！说起来是好心送我到乡下来生孩子，可是他自己怎么就不知道他的这个大老婆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女人呢？那个英年早逝的二太太怕也是死于吃药吧？我暗暗地想着。
“怎么了？妹子？怎么不张嘴啊？怕这药里有毒？怕我这个做姐姐的要毒死你？”大太太反问道。
“不是，不是，姐姐，我是闻不惯这药的苦味！”我遮掩着说道。
“这药嘛，当然都是苦的，俗话说的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啊！来，听话，张嘴，把这药喝下去，你这病也就好了！”大太太说着，又将那药送到了我的嘴边。
我无奈地张开了嘴，喝下了那勺药。
我真害怕这碗药全部喝下去的时候，就是我的孩子死在腹中的时刻。
“来，继续！”大太太的勺子又递到了嘴边。
我正要张开嘴喝下去的时候，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唤：“三太太？怎么样？您感觉好点了吗？”
是马小姐，太好了，她来的可算是太及时了，简直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故意对身边的小红说道：“小红，赶紧去迎迎马小姐啊！”我说话，当然就没办法喝药了。
大太太将勺子放进了碗里，对我说道：“要不，等凉了你就自己喝吧！我这腰也怪疼的。”
我如获大赦一般，心里的大石头暂时放了下来。
马小姐走了进来，道：“三太太，怎么样？好些了吗？大夫开的药都喝了吗？”
“谢谢马小姐！药刚送来，太烫了，还没喝呢！”我回答着。
“我看看！”马小姐说着，就凑到那碗药前，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用手捂住了鼻子，说道：“这药怎么有股怪味啊？这么苦的药可怎么能入口呢？”
大太太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从古到今，这药都是苦的，我还没听说过药是甜的呢！”
“有啊！大太太，我这儿就有甜的药，您看看，这个可是从洋人诊所开出来的药，外面裹着一层糖衣，入口不苦，还甜津津的，这中药治疗拉肚子，腹泻，可是有特效呢！”
大太太不高兴地瞪了马小姐一眼，道：“你说的这种药我可还是第一次听说，我们乡下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相信我们自己的土方子的好。”
大太太说完就要去端那碗黑乎乎的药给我喝。马小姐抢先一步，挡在大太太的前面，道：“大太太，还是我来吧！要不，今日这样，您的药也给三太太喝，我这药呢也给三太太吃，咱们今日来个双管齐下，保准三太太的病今晚就会好了。”
“那也行！不过，肯定还是我的药灵验！”大太太说道。
马小姐将那碗可怕的汤药端到了我的面前，我的脸色都吓白了，偷偷地用手指了指那碗药水。
马小姐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笑了笑，道：“三太太，您就捏着鼻子喝了吧，这药虽说看起来那看，闻着，味道也不好，不过，喝下去对您是只有好处，没有害处的。”马小姐故意将“好处”两个字拖的长长的，然后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我感觉马小姐的意思似乎是说那汤药没有问题，可是我的心里还是纳闷，若是这汤药真的没有问题的话，那这个老婆子为什么要一直守在这里等着我将药喝完才肯离开呢？
可是在这个时候，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就算是这汤药有毒，那我又如何有借口不喝下去呢？
我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全部喝了下去，若这药是堕胎药，若是我的孩子没了，那么我也就不打算活在这世界上了。现在我找不到纳兰，若是再没了孩子，那么这个世界就真的是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大太太看来看那空空如也的碗，嘴角明显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看你把药喝完了，我这也就放心了，在你这儿待了半天了，我是要酸背痛，我回去休息去了。”大太太说完，便站起身往外走去。
“小翠，你替我去送送大太太吧！”我有意想支开小翠。
“是，三太太！”小翠答应着就跟着大太太往外走去。
大太太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小翠：“小翠啊！你明日可也得记住给三太太熬药啊！要按照王大夫嘱咐的时辰给你家主子喝。”
“小翠记住了！”
大太太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马小姐瞅瞅小翠和大太太出了院子，这才俯在我的耳朵边，对我说道：“你放心吧，那药是掉了包的，不是原来宝善堂事先为你准备好的那几包药了！只不过是些清凉去火的药！”她说完，嘴角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天啊！那你是怎么掉包的啊？马小姐，您可真是神人啊！”
“这个你就别多问了，不过，我总觉得你今日这个闹肚子实在是有些蹊跷，不如这样，你待会若是在闹肚子的时候，你用一个小瓶子装些粪便，明日我带你去洋人的诊所看看，让他们化验一下，就能查到原因了。就算明日大太太不同意带你出去的话，那只要有你的粪便样品，就一样能查出缘由。还有宝善堂为你准备的那几包药，我明日也准备带到我朋友的诊所去，总之，一切真相明日自然就会知晓。还有这几颗治疗腹泻的药丸，你先吃了，抵挡一阵吧！”
捉奸？（1）
我将信将疑地听着马秀云的话，这些日子虽然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多些，也能够感受到她的善良，但是毕竟交情也还浅，她的话，又都能当真吗？
“三太太，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明日早上，你让小红将你的粪便样品送到我院子里，我带出去。”
“那就谢谢马小姐了！说实在的，在这个将军府中，有你这样一个真心朋友实在是我李君言的幸运。”
我和马小姐正说着话，就听到院外传来了小翠的声音：“哎呀，这不是张大管家吗？怎么今日有空跑到我们这个小小的西院来了？”
我的天啊！是柱子，是柱子哥来了，他一定是看我生病了，特意过来看望的，可是他怎么不知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小翠，一个大太太的卧底啊！
我的心是砰砰直跳，我真害怕柱子和我认识的事情被小翠知道，如果被小翠识破的话，她是一定会去向大太太报告的，那样的话，柱子哥就麻烦了，说不定还会被大太太赶走呢！我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马小姐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不过她倒是没有多问。
“哦，我是来查看查看柴房的柴火储备情况的，大太太说下个月要为少爷办婚事，所以特意让我过来看看！”院门外传来柱子的声音。
“是这样啊！那张管家就请吧！”小翠说道。
这个柱子哥还算是机灵，我的心刚放下，就听柱子哥又问道：“对了，小翠姑娘，听人说你家三太太中午吃坏了东西，正闹肚子呢？现在好点了吗？”
柱子哥终究还是忍不住，向小翠打听了我的情况，我当然知道柱子是为我而来的，可是小翠她会不会怀疑呢？
“哎呀，张管家，您的消息也还真是灵通啊！您是听谁说我们家三太太闹肚子的事情的？”
“好多人都在说呢！下午王大夫还来过，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知道三太太闹肚子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恩，我们家三太太是闹肚子了，下午那会可厉害了，不过，现在吃了王大夫给开的药，已经是好多了，这个王大夫不愧是咱们萧家庄最灵验的大夫啊！”小翠说道。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忙我的去了，对了，小翠，若是你们这短什么缺什么的，你就直管言语一声。”
“那就多谢张管家了！”小翠说道。
小翠回来之后，马小姐又和我说了些无关要紧的话，然后就回去休息去了。
我原以为今日的事情也就算是这样过去了，晚饭我也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吃，躺在床上便昏睡过去了。说来，马小姐给的那几颗药丸也还真是很有效，我吃过药之后，竟然没怎么去厕所了，而且也没有觉察出身体有什么异样。看来马小姐的话果然是不假，那中药确实是没有问题的，我躺在床上不断地想着，这个马小姐究竟是怎么掉的包呢？
小翠和小红去中院吃饭去了，我仍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院门被打开了，我警觉地叫了一声。
“谁？是谁？”随即将一把剪刀拿在了手上。
没有人回答我，我撑着软绵绵的身子下了床，躲到了门的背后，并且将门闩拴上了。
“君言，别怕，是我，柱子！”门外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我打开了门，道：“吓死我了，柱子哥，你怎么还是来了啊？那个小翠可是大太太的人，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你认识我啊！不然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当然知道小翠过去是大太太屋里的y头了，可是我就是不放心你，我一直装做在柴房查验木柴的样子，就是等着瞅个机会过来看看你，我刚看到小翠和小红去吃晚饭去了，估摸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就溜进来了。”
“柱子哥，这太危险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劝说着柱子。
“你真的吃了那个王大夫开的药？真的没事？我可是为你担心了整整一下午呢！那个王大夫可是将军府的常客，平日里大太太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都是这个王大夫给治的，他跟大太太可熟了，简直就像是一家人似的，每次给大太太瞧病，还都是关着门和窗子的，说是大太太的身子怕风。”
“是吗？有这样的怪病？大太太平日里看着不是挺健康的吗？”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听下人们说的，也没有亲眼看见，不过，话说回来，我不过是来这个府上挣银子的，只要大太太给钱就好，其他的事情我都是懒得去过问的，只是听说你今日突然闹肚子，我觉得有些蹊跷啊！君言，你要小心那些吃的东西啊！更要小心那些药啊！”
“我明白，柱子哥，可是有的时候，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啊！好在有马小姐时常帮助我，不然，我今天肯定就是死定了！”
“马小姐？你是说那个少爷没过门的媳妇啊？”
“是的！就是她，今天多亏她将王大夫开的那些药掉了包，不然我一定就没命了。”
“哦，是这样！那我可就放心了！不过，你以后自己可得多当心，我有种感觉，大太太一直都没有生育，她是不会放过你肚子里的孩子的！君言，虽然我也在这个将军府，但是却不能帮上你的忙，我真是没用啊！”柱子说着，就用手不住地捶打着他的头。
“柱子哥，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都得怪我自己，不该答应给人做姨太太。”
“君言，那既然这样，不如就和我一起走吧！”柱子说道。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院外传来小翠的声音：“三太太，大太太又过来看你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柱子哥还在我的房间，这个大太太怎么又来了呢？
捉奸？（2）
“苍天啊！她刚来过，怎么又来了呢？柱子哥，快！你赶紧从到后院去，翻跃围墙走吧！若是真的让大太太看到，那一定又得要大做文章了。”
“好！君言，那你自己可得要多保重啊！我走了，有机会再过来看你！”柱子哥说着，就飞快地跑到后院去了。
我不放心，还特意跟去看了看，好在后院的院墙不算太高，柱子哥小的时候，就擅长爬上爬下的，这院墙对他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只见柱子纵身一跃，飞上墙头，然后跳到了院墙的外面。
我真担心大太太已经闯进了我的屋子，却万万没有想到，大太太正在院子里隔着那堵矮矮的篱笆墙和隔壁院子的那个疯子说话呢！
我心里担心着柱子，也没听清她和那个疯子在说什么，但是大太太还真是奇怪，隔壁的那个疯子整天只会劈柴，我对他是躲都躲不过，哪里还敢去和他说话？可是大太太怎么就一点也不畏惧他呢？
我轻手轻脚地躺倒在床上，小翠也正好陪着大太太走了进来。
大太太看看我，便坐到了我的床沿上，拉着我的手，亲切地问：“妹妹，怎么样？好点了吗？肚子还疼吗？”
我的肚子一点也不疼了！吃了马小姐给的那几粒药丸，也没有再拉肚子了。不过，我可不能对她说实话，我佯装着还是很难过的样子，说道：“姐姐，这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的，我这肚子现在是隐隐的疼，好像比吃药前更疼了。”
“哦，那就是说明药起作用了！妹子，你再忍耐一会，很快就会没事了。”
我清楚地看到大太太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
哼，果然她让那个王大夫在药里做了手脚。我故意捂着肚子，哼唧着。
大太太安慰我道：“这俗话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病没那么快就能好，你啊，还得坚持吃药！等晚些时候，再让小翠到厨房给你去煎熬中药去。”
“谢谢姐姐关心。”
“那你就歇着，一会若是肚子疼得厉害了，你就叫小翠来我屋里叫我。”大太太说道。
“知道了！姐姐！您不再坐会了？”
“不了，眼看着这个月还有几天就快过去了，下个月，少爷就该毕业了，也就该回来和马小姐成亲了，我们乡下办婚事，讲究多，礼也多，我得去张罗张罗。”
“那妹妹送送姐姐吧！”我说着就要起身，但是转念一想，我可不能让她觉得我已经完全好了，不然，她不定又会生出些什么花样来呢！于是，我捂着肚子，又轻声地哼哼起来。
“算了，妹妹，你的身子还没完全好利索呢，就别起来了，对了，我还得嘱咐小翠几句。”大太太说着，便起身对站在一旁的小翠说道：“翠儿，晚些时候，你再到厨房去给三太太煎熬一副药去，记住，可不能忘记了。王大夫嘱咐过，这药可得连着喝啊！”
“是，大太太，翠儿记住了！”
“恩，你煎熬好了药，可得记住叫我啊！”
“记住了，大太太！”小翠答应着。
我的头嗡的一下又大了，这个大太太，今日对我可真算的上是无微不至啊！来了一次又一次，待会还要来，不用说，一定就是督促我吃药的了！
大太太走了之后，又过了些时辰，我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大概是腹泻已经止住，病已经好了的缘故，我四处寻摸着吃的东西，可是我这简陋的屋子里是什么都没有，没法子，只好躺着，等着明日吧。
小翠走了进来，对我说道：“三太太，您好些了吗？”
“恩，好多了，小翠，今天可真得谢谢你抓来的这几副药啊！”
“三太太，您可别谢我，要谢都得谢谢人家马小姐，今天小翠差点就拿不回药来了！多亏了马小姐啊！不然小翠今日肯定得受家法处置了。”
“是吗？有这么严重？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实想知道那个马小姐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将那些药掉了包的。
“那您可千万不能告诉大太太，不然小翠就没命了！”小翠面带恐惧地说道。
“你放心吧！你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去告诉大太太呢？”
“恩，是这样的，我和马小姐今日去宝善堂抓药，那药就已经包好了，说是王大夫先回了一步，已经将我们府上的药备好了！所以，我和马小姐很快就离开了宝善堂，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坐的那辆黄包车，在急转弯的时候，来了个侧偏，我一个没留神，手里的药就飞了出去，我刚想下去捡，结果那些药又被后面来的车子给碾了。几包药全都散落在马路上了。”小翠说的是有声有色的。
“那后来呢？你怎么又拿着药回来了呢？”我的心里隐隐觉得那黄包车的侧偏绝对不是偶然的突发事情。
“我当时就吓傻了，我的手里没有钱，您知道的，我们将军府在宝山堂抓药从来都是记账的，没有药拿回去，大太太一定会处置我的。好在有马小姐，她说她有一个熟识的药铺，她就带我去了，照着那个方子给抓了药。您看，今天多悬啊！要是没有马小姐跟我一块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小翠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马小姐的感激之情。
天使（1）
我的心里明白了，马小姐就是这样将那些中药掉了包，小翠做错了事，当然是不会告诉大太太那些药是在另外一个要点重新抓的。
真是老天看我可怜，让马小姐这么好的人来到了我的身边。难怪我喝了那些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呢！哈哈，大太太还蒙在鼓里呢！
我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这马小姐可真是天使，这么好的姑娘，少爷还看不上，这少爷可真是中了邪了！若是以后有机会能跟少爷说上话，那我可一定要好好劝劝这家的少爷啊！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还要去找什么样的啊？
小翠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说道：“哎哟，三太太，光顾着和您说话，差点忘了去给您煎熬中药了，三太太，我刚才跟您说的那个药的事，您可千万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啊！就算是小红也不能告诉，不然，若是传到大太太的耳朵里，我可就没命了！”小翠担忧地嘱咐着我。
我心里暗笑，这件事我怎么会去告诉大太太呢？就让大太太误以为我服下了她的堕胎药，孩子依然安好，无法打下去，她就算是下次还要害我的话，那也得要隔一段日子了，那么我的孩子就又长大些了！在这个将军府，过的日子真是提心吊胆的，柱子哥说的对，对那个每天笑吟吟的大太太可是不能不防啊！
小翠拿上一包中药跑了出去。
小翠前脚走，马小姐后脚就到了。
“怎么样？你好些了吧？孩子没事吧？”马小姐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马小姐，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半道上掉了包，那我这可怜的孩子今日可就真的是没命了。”
她四下看了看，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让我小声点，我吐了吐舌头，也笑了。
马小姐坐到我的床沿上，接着说道：“你都知道了？”
“恩，小翠刚才都告诉我，还嘱咐我不要去告诉大太太呢！”
“这可是我马秀云这辈子办的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了，那个车夫配合得可真好，真是天衣无缝！这就叫老天有眼啊！”
“那还是多亏马小姐机灵啊！我们少爷能找上你这样的姑娘，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哦！”
说到了少爷，马小姐的脸上漾起了红霞，道：“他啊！他要是能这样想就好了！算了，算了！不说他了！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我就是在院子里看着小翠走了才特意过来给你送点吃的，你的肚子一定饿坏了吧！”
“恩，刚才还在屋里寻摸吃食来着，你就送到了！马小姐，我改怎么谢谢你才好呢？”
“这点小事，还用说谢吗？说实在的，三太太，我是看着您的年纪和我相仿，在这个将军府又没有一个人帮衬您，我看出大太太要害您，实在是觉得不应该，这才偷偷地帮您的。也算是我们俩有缘分吧！”马小姐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一个纸包打开。
“快吃吧！还热乎着呢！是我吃完晚饭，说出去散步，给你买的几个馅饼。”
我的肚子可是真饿了，结果馅饼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马小姐又给我去倒了一杯热水，让小红到门口去看着点。
我三下两下就把那两个馅饼吃了下去，感激地看着马小姐。
“好了，三太太！一会小翠就该回来了，我先走了，记着，明儿让小红将你的粪便留出一点装到小瓶子里，我明日带到我朋友的诊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的，马小姐！那就太谢谢你了！”
马小姐走后，我在床上又眯着眼睛躺了一会，这才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
“大太太，您慢着点走，我们这院子里黑！”是小翠的声音。
那个倒霉的老太婆又来了。
小翠提着药罐子和大太太一起走了进来，小红是最不喜欢大太太的，她看到大太太来了，就躲了出去。
“妹子，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这阵子又好点了！感觉是一阵一阵的！”我说道，其实我的肚子是一点也不疼。
“那就对了！你看，人家王大夫开的药，那就是管用，你喝了药不就好多了，是不？”大太太笑盈盈地说道。
我没吭声，心里在想：哼，若不是马小姐将药巧妙地掉了包，我现在说不定正躺在地上打滚呢？这个大太太可真是个笑面虎，杀人不用刀啊！
“来，妹子，接着吃药，我估摸着这碗药喝下去，你的病就能好彻底了！”大太太接过小翠手里的汤药碗，笑眯眯地端到了我面前。
我已经知道了那些药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为了让大太太不起疑心，我还得装模作样一番。
“姐姐，这药挺苦的！我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就还是不喝了吧？”
“不喝药了？那怎么能行？你这才刚好一点，要想好利索了，就得按照人家王大夫嘱咐的时辰喝完这三包药才行！怎么能不喝了呢？”大太太着急地说道。
我看着她那着急的样子，心里可真是开心。
我故意磨磨蹭蹭，慢慢地喝着药，大太太就一直坐在我这简陋的小屋子里，等待着。
终于，看到我将全部的药都喝完了，这才放心满意地站了起来，道：“你喝完了药，我也就放心了，你歇着吧，若是夜里有什么不舒服了，记得让翠儿去叫我。”
“知道了，姐姐！”我心里暗自琢磨着，我会有什么不舒服？是你盼着我不舒服吧！
天使（2）
我当然是一夜安然无事，当清晨的第一抹曙光透过窗棂洒在我的床上的时候，我仍旧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大病初愈，觉得特别困倦，便又闭上眼睛小憩了起来。
大太太或许是一个夜晚否不曾等到小翠去叫醒她，所以一大清早，我还没有起床，她便来到了我这个简陋的小院子里。
大太太这几日对我的格外关心，就连小翠都觉得有点奇怪了，她一边跑去打开院门，一边说道：“大太太，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们三太太都还没有睡醒呢！”
“是吗？你们三太太昨晚睡得好吗？没有什么问题吗？”
“没啊！大太太，王大夫可是咱们萧家庄最最有名的大夫了，他开的药方，那当然是特别有效了，肯定就是药到病除啊！”
“有效？”大太太狐疑地咕哝了这么一句，我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个大太太一夜不曾入睡，就是等着听到我腹痛难忍，堕胎难产的消息的吧！
我因而没有起身，仍旧躺在床上。
大太太走了进来，疑惑地看着我，道：“怎么样？妹妹，昨晚睡的好吗？肚子还疼吗？”
“是姐姐啊！您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啊？”我故意问道。
“妹妹啊！姐姐这不是担心你的病吗？不瞒你说，我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呢！你这肚子完全好了？”
“差不多好了吧！王大夫真不愧是咱们萧家庄最有名的大夫，这两副药下去，我这病也就好的差不离了，姐姐，我昨晚都没怎么起夜上厕所了呢！”我说道。
大太太显然有些失望，嘴角憋出了一丝笑容，道：“那当然，那当然，不然也不能称得上是我们萧家庄的名医了。”
“这次可真的是要谢谢姐姐了，我这病好的这么快，全都是姐姐的功劳。”我坐起身，说道。
“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跟姐姐这么客气做什么？姐姐也就是这两天还有时间过来看看妹子，过两天，少爷就要回来了，姐姐就得忙了，想来看你都抽不出空来呢！”
我心里说道：“你还是最好别来！你来了，我可就遭殃了！”
“妹子，虽说你这病看起来是好了，不过你还得接着吃药啊！王大夫不是开了三副药吗？你吃过早饭就让翠儿拿到厨房再去熬了吧！治病可得治断根才行啊！”大太太说道。
“好的，姐姐，我一会就过去中院吃早饭去。”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会过来吧！”
大太太走后，我便起床梳洗打扮起来，看看菱花镜中的我，比过去消瘦了不少，脸色也显得苍白了。
我在脸上略微擦了点胭脂，遮掩一下我苍白的面容，然后对小翠说道：“翠儿，刚才大太太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大太太让你把那最后的一副药也带到厨房去煎了！今日喝下最后这一副药，我的病应该就会全好了。”
“我知道！三太太。”
我心里记挂着让马小姐替我去找她开诊所的朋友化验的事情，于是就故意支开小翠，道：“翠儿，你带着药先去吧！我和小红随后就到。”
小翠答应着，便拿着药先走了。
我和小红又磨蹭了一会，才往大太太的中院走去。
小红已经备好了马小姐要的装着我的粪便的小瓶子，用一个小纸袋装着。
路过马小姐的院子的时候，我故意大声喊道：“马小姐，去吃早饭了！”
“来了！来了！”马小姐答应着，便打开了院门，小红随即将那个小瓶子放到院子不显眼的一个小角落里。
我和马小姐来到中院饭厅的时候，大太太已经在等候了。
大太太斜着眼睛看了我和马小姐一眼，然后说道：“快坐吧！”
“大太太，一会吃完早饭，我想带三太太到县城去逛逛，可以吗？”马小姐一边吃着红豆馅的小包子，一边问大太太。
“去县城？去县城做什么？”
“我是想再去做几身衣裳！让三太太帮我参谋参谋！”
“恩，你是该再去做几身衣裳，老爷昨日来信了，说他这两日就要带着少爷一起回来，你应该捯饬得漂亮点才行。”
“那这么说大太太您是同意我和三太太一起去了？”马小姐开心地问道。
“我可没那么说，扯衣料做衣裳，你自己去就行了，就别带着三太太了，她怀着身子，走路不方便，再说，她的病也才刚好点，药还没断呢！”
“大太太，我的病好了，我能走！”我实在是很想走出这牢笼一样的院子，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我看还是不去的好！你怀着孩子，那可是老爷的命根子，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呢？再说你早上不是还得吃药吗？”大太太冷冰冰地说道，那口气丝毫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来是没有希望了，不过听到她说将军这两日就要回来了，我的心里稍稍有了点安慰，兴许将军回来，她就得收敛一些，不敢再这么放肆了吧！
然而几天后，却让我的人生发生了突发的转变，让我痛不欲生。
偷情（1）
吃完早饭，马小姐便独自一个人上街去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帮我去弄清我腹泻的原因去了。
马小姐走后，我也起身想回到我那偏僻的小院去，却被大太太叫住了。
“妹妹啊！你今日就在我这儿坐坐，咱姐妹俩也说说话。别看我这将军府挺大，其实呢，想要找个说话的人还真是不容易呢！”
我心里暗想，我和你有什么话好说的呢？正所谓人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和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我真是连半句话都不想说，可是我却不能强硬拒绝，只好敷衍着：“那好啊！那我就留下来陪姐姐说说话。”
“妹妹啊！你是城里来的，过去呢，又在那个什么怡春院做过头牌，你的眼光肯定不会错，我那有几块衣料，不知道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好，待会你跟我去瞧瞧，也好给我参谋参谋，出出主意。”
“行啊！姐姐！只要你不嫌弃妹妹的眼光就成啊！”
大太太一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问道：“妹妹啊！你吃了王大夫给你开的这些药，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没啊！就是偶尔会肚子疼，不过，也就是那么一小会，过去了也就没事了。”我说道。
“哦！”大太太看着我，那眼光很是复杂，既有盼望又有点失望。
大太太转过脸对旁边的一个婢女说道：“你到厨房去告诉翠儿，让她待会把煎熬好的汤药直接送到我的卧房去，我一会带三太太过去帮我看衣料。”
“是，大太太！”婢女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这会才明白，这个大太太的心计可真多，她留下我并不是真的让我帮她去参考什么衣料做衣裳，根本就是为了让我在她那里喝药，免得她再跑到我那里去。
我没有言语，只是笑笑地坐在那儿。
大太太吩咐完之后，就带着我到她的卧室去了。
这间卧室很大，迎面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床沿上雕刻着百子嬉戏图，百子百个样，没有一个重复的，这种紫檀木显然是紫檀中的上品，在怡春院的时候，曾经听袁娇娇谈起过，说是紫檀百年不能成材，一棵紫檀木要生长几百年以后才能够使用。而且十檀九空，空洞和表皮之间，那点地方，那点肉才可以使用。所以自古以来都有寸檀寸金之说。更何况这种名贵的金星紫檀，金星紫檀是“金星”指的是这种紫檀木破开后，经打磨每一个棕眼孔内都会闪烁金星金点。果然，细细看去，那深幽的紫黑色中似有金星点点闪耀，
“姐姐，您这床可真漂亮，这就是传说中皇上御用的金星紫檀吧？”
“哎呀，妹妹，你可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呢！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金星紫檀，好多人都还不识货呢！这张大床还是我和老爷成亲那会，老爷的父亲特意派人到金陵城去定做的呢！当时就花了好几根条子呢！”大太太说着，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似乎在炫耀着她不平凡的身份。
“姐姐，想必您家里也是享誉一方的的财豪吧？”
“那是自然，不然当年老爷的父亲也不会和我爹定下这门亲事，我们家在王家湾，那也是手屈一指的，我当年过门时的嫁妆装了十多辆大车，绵延十多里路呢！”大太太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诉说着她当年的荣光。
我看着她那张因得意而漾红的脸，再看看那床沿上雕刻着的百子图，也真是替她难过，这么多年来，就这么一个人守在乡下，膝下连一个孩子也没有，不知道将军对她究竟有几分情意。
“妹妹，你坐啊！我这就拿衣料去。”大太太说着便径直走到柜子那边去了。
我坐在靠窗的一张梨花木的太师椅中，随意地看着茶几上的物件，蓦地，一支毛笔吸引了我的目光，这支毛笔的笔管很是独特，是景泰蓝雕花的，可是我却觉得这支毛笔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对，我想起来了，那日王大夫在我的屋子里坐着写药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支毛笔，因为这支毛笔的笔管独特，又是我非常喜欢的景泰蓝，所以我当时就记住了它，可是这支毛笔怎么会在大太太的卧室呢？
或许是大太太最近生病了，王大夫来这儿给大太太看病写过药方？可是没听府里的人说大太太生病啊！也没看见给大太太煎熬中药啊！看来王大夫一定是经常出入大太太这间卧室的了，不然他这支随身携带的毛笔怎么会落在大太太的房间呢？
我正琢磨着，大太太已经拿着几块衣料过来了。
“来，来，来！你帮我看看，看看这就快衣料做什么好？我待会就让人送到裁缝店去，让他们给我做，下个月少爷成亲的时候，我可得穿的光亮点。”
我随意地敷衍着说出了我的意见，我知道她也不会在意我的这些看法的，她拉我过来，不过就是为了等待小翠煎熬好中药，然后看着我喝下去罢了，好在这是王大夫那日开的三副药中的最后一副了，我喝完，她也就该了了心事了，看她每日记挂着我喝药，我也真的是觉得她挺悲哀的。
正在我和大太太说话的时候，小翠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大太太，药已经煎熬好了！”
“恩，你先放在桌上吧！我和三太太说会话！”
“是，大太太！”小翠放下药便退了出去。
“姐姐，将军和少爷是后天回来吗？”我问道。
偷情（2）
她的眼睛斜了我一眼，似乎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似的，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道：“怎么？你想老爷了？”
“哦，姐姐，我不过随便问问。”
“老爷的信上说就这两天，倒是也没说具体的日子。老爷要回来了，妹妹就更应该将病治好，对吧？来，来！喝药！”大太太满脸都是笑。
我现在对于喝药是一点也都不畏惧，接过大太太手中的药碗，装模作样地吹吹弄弄，然后皱着眉头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
果然，大太太见我喝完了药，也就没有太多的话和我说了。她用手锤了锤腰，道：“唉，我这腰啊！就是不争气，站的时间长了，就疼得不行。”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呢！
“姐姐，那您歇着吧！我这就回去了！”
“叫翠儿和你一道，你一个人我还不放心呢！”
“知道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忙活了一阵，院子里就响起了马小姐的声音。
“三太太，我回来了，我新买了几块布料，给你看看。”
小红到院子里开了门，马小姐拿着她新买的衣料走进了我的屋子。
小翠是最喜欢马小姐的，看到马小姐来了，赶紧就去给她倒茶，仿佛这个马小姐就是她的救命恩人似的。
“对了，小翠，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呢，不过，我好像落在屋里了，要不，你就自己跑一趟，就放在客厅的桌上，是一副银耳环，我看样式挺别致的，就买了，你看看喜欢不？”马小姐对小翠说道。
我知道马小姐是故意想要支开小翠。
小翠走后，马小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化验单，凑近我的耳朵说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根本不是吃坏了肚子，而是有人在你的碗里放了泻药，所以你才会拉肚子的。”
我瞪大了眼睛，“泻药？”天啊？
“现在可以确定了，那个王大夫一定也是有问题的，还有那个宝善堂的药也是有问题的，那张药方我倒是请人看过了，是治疗腹泻的药方，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问题一定就是在那三包事先准备好的药上。”
我的心里真是感激这位少爷没过门的新娘子，这次如果不是她跟着小翠去抓药，然后将药掉包的话，那么我可就真的是没命了。
“马小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可就真的完了！”
“先别说这些！三太太以后还得多提防大太太才是啊！”
“恩，我知道！可是有时候还真是防不胜防啊！我只盼着能尽快将孩子生下来，然后离开这里。”我说道。
“三太太也不必太担心，过两天将军他们回来了，大太太也许就会收敛一些了。”
“但愿如此吧！”
小翠欢喜地拿着马小姐送给她的银耳环回来了，小红嘟着嘴，有些不高兴，我明白她一定是觉得马小姐偏心，次次来都只是给小翠买礼物，却没有给她的，这个小红，又哪里能够明白马小姐的一片苦心呢？
中午过去中院吃午饭的时候，大太太还是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那样子挺古怪。我猜想，她一定是在说：这个女人吃了三副药，怎么还是没反应呢？
我心里暗笑，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吃罢午饭，我和马小姐一同往回走，马小姐拉我去她屋子坐，让我陪她聊天，然后就让小翠和小红先回去了。
我知道马小姐今日一定又是从外面带回些好吃的东西。
果然，马小姐没有让我失望，带给了我半只烧鸡。
填饱了肚子，又陪马小姐说了会话，我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去。
走出了马小姐的院子，我的心里记起了柱子哥，似乎有两日都没看到柱子哥了，那天他从后院的院墙跳出去之后，也不知他怎么样了？不如趁现在小翠不在的机会，我过去看看他。
去柱子哥所在的账房得经过大太太所住的中院，我不想让大太太的下人发现我又折回，所以决定从中院的背面绕过去，这条路不太好走，走的人当然也少，还是小翠那次为了徒方便，带我走过一次，这条小路紧挨着中院的后墙，大太太的卧室的窗户对着这条路。
我小心地一步步在小路上走着，走到中院后墙大太太卧室窗户的时候，我特意弯下了腰，我不能让她发现，我得猫着腰悄悄地过去。
耳边听到的却是如风般的女子的细细呻吟和男子粗犷的呼吸，我的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莫非是将军回来了？怎么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都还不知道呢？刚才也没有听到门口的传报啊！
大太太卧室的窗户关的是严严实实的，我还担心她看见我，实际纯属多余，声音就是从屋子传出来的。
我实在是好奇，想知道是不是将军回来了，便猫着身子在那里听了听。
“兰儿，这些日子可想死我了，你老也不让我过来，我想得心都疼了，再让我好好地亲亲。”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兰儿”，对，我记起来了，小翠曾经说过，大太太的名字叫做王雅兰，那么这个敢叫大太太为兰儿的兰儿的男人跟大太太的关系一定是不同寻常了，可是听声音却不像是将军啊！但是这声音我好像听过啊！会是谁呢？
“好了，别闹了！我那当家的估摸着就这两天就要回来了，难不成你想让他碰上？再又说了，我这府上不是才刚又来了个狐狸精吗？我可是萧家庄有头有脸的将军夫人，当然得注意点了。”这是大太太的声音，没错。
偷情（3）
“好了，别闹了！我那当家的估摸着就这两天就要回来了，难不成你想让他碰上？再又说了，我这府上不是才刚又来了个狐狸精吗？我可是萧家庄有头有脸的将军夫人，当然得注意点了。”这是大太太的声音，没错。
“正是因为你那口子要回来了，所以今日才得多亲热亲热！兰儿，咱们又得有些日子不能在一起了，每每想到你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边，我这心里就直泛酸。”
“若成，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在外奔波，娶了一个又一个，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说些什么呢？还不是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长年累月地守着这座空宅子，我不难过吗？我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啊！若不是有你时常过来陪我，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些无聊的时光。”
“兰儿，你我从小青梅竹马，想当年我们一起挽着裤腿在屋门前的小河沟里抓螃蟹，摸鱼，你被螃蟹夹到了手，疼的直叫唤，那情景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啊！转眼间，我们都两鬓染白发了。”
“是啊！若成，这岁月可是不饶人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成家？跟谁成家，我这心里只有你，再装不下第二个女子了。当年，若不是你爹看上了萧家的财富，咱们俩也不至于这样！兰儿，不如，你和我一起离开这儿，离开这座囚禁你的牢笼，去过属于咱俩的快乐日子。”
“若成，别说傻话了。咱俩年纪也都不小了，也该为后半辈子想想了，我在这个家里几乎守了二十年的活寡，为的是什么？萧家偌大的家产，我王雅兰岂能就这么轻易地放手。”
“雅兰，你还是收手吧！我这心里都是提心吊胆的，我真是怕你出什么事情。二太太的死，你那口子难道就没有怀疑？”
“怀疑什么？那个狐狸精本来身体就不好，自从进门就整天喝药，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若成，我还差点忘记问你了，那个小狐狸精喝了三副药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没有？不可能啊？那可是我们宝善堂的传统秘方了，不可能没动静啊！兴许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月份大，得晚几天。”
我的天啊！看来这个叫若成的男人就是宝善堂的那个王大夫了，那么他和大太太怎么又是青梅竹马呢？我的心里疑惑重重，真想掀开那厚重的窗帘看个究竟，可是我也明白，大太太本来就没想放过我，若是再知道了我无意间知晓了她的秘密的话，那么我一定会死得更快，这个看似豪华奢侈的大宅子，不仅是个囚笼，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场啊！
接下来，又传来了男欢女爱的呻吟之声。
我害怕大太太发现我在窗下偷听，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告诉马小姐，也不能让马小姐去查，就算马小姐对我好，和我有缘分，但毕竟马小姐是这家的儿媳妇，哪有儿媳妇去调查婆婆的道理？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柱子哥最可靠，柱子哥是管家，可以经常自由地出入，去置办些物件，在外面接触的人多，兴许很快就能弄清这个叫若成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宝善堂的王大夫？也能弄清楚那个叫若成的男人和大太太到底是怎么个青梅竹马。
走到账房门口，我四下看看，见没有人，这才迅速闪了进去。
“君言？你来了？你身子不方便，需要什么让小翠跑一趟，我给你送过去不就行了？”柱子哥说道。
“我不是需要什么，我是特意瞅个空子，过来看看你的，那天你从后院的院墙翻出去，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呢！”
“没事，君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了，大太太给你喝的那些药，你都喝了？”
“喝了！”
“那你没事啊？你还担心我，我可还担心着你呢！”
“柱子哥，你也怀疑那些药有问题啊？”
“当然，我老是觉得大太太跟那个王大夫的关系不一般，有一次，我买东西回来，正好看到大太太去送王大夫，那个眼神就让人觉得挺暧昧的。”
“柱子哥，我刚过来的时候，怕人发现，就特意走了小路，结果，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我把刚才在窗户下听到的那些个话告诉了柱子哥，柱子哥倒是没觉得太惊讶。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一直是有这些个怀疑，但是就是没有什么线索，你今日这么一说，那我明日开始就到外边去打听打听，若成，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只要到宝善堂找个小伙计一问，就知道那个王大夫是不是叫这个名了。”
“恩，柱子哥，不过今日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对第二个人说，也不能让大太太察觉到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啊！不然，她一定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我明白！”
“柱子哥，将军和少爷过两天就要回来了，我更不能过来了，你自己保重啊！”
从柱子哥那儿出来之后，我又特意在府里装模作样地溜达了一圈，这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哎呀，三太太，您这是去哪儿了啊？我刚去马小姐那找您，马小姐说您已经回去了，可是屋里又没人，真是急死我了！”小翠见到我走过来，立刻就跑过来，说道。
爱人成儿子（1）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不过是到到园子里走走罢了，说实话，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地逛过这园子呢！”我对小翠说道。
“那三太太应该叫上小翠一起啊！您怀着身子，多让人担心啊！”小翠说道。
其实小翠这孩子的心还是挺善的，她只是不知道大太太的狠毒，若是她知道了，兴许就不会帮着大太太监视我了。我再观察她一段时间，然后找个机会将大太太做的那些个事情告诉她。
后面的两天大太太来的少了，许是因为将军要回来的缘故，正在做些准备吧，不过，我每次去中院吃饭的时候，她便上下打量我，那目光似乎在看一个怪物。
我依旧和她说笑，就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个样。
马小姐这两天显得特别兴奋，她做了好几套新衣裳，拉着我去她屋里，一件件地穿给我看，我知道她是因为少爷要回来的缘故，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鸟为知己者鸣！可是我的纳兰，你又在哪里呢？你可知道我日日都在等待吗？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只为了这个孩子啊！
“马小姐，我可真羡慕你啊！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你的心愿就能了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你是不知道少爷那个倔脾气，他要是撅起来，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老爷很喜欢他，平日里都是由着他的性子来的。”
“看来，你对我们家少爷还是蛮了解的嘛！你们是一块长大的？”
“也算，也不算吧！我们两家是世交，小将军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所以他们就定下了这门亲事，不过，我的父亲也是个很开明的人，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以，几乎每年暑假都让我来将军府住上一段日子，为的就是让我和他多了解了解，只是可惜他对我，总像是对一个小妹妹似的，没有半分激情。”
“慢慢来！别着急，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少爷这次回来，如果有机会，我也多劝劝他，像马小姐这么善良又漂亮的姑娘，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三太太！”马小姐的脸红了，羞涩地绞着辫子的尾梢。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的，竟让人觉得不太像是夏天的雨，倒是有点像春天的绵绵细雨，我院子的那些个蔷薇虽然凋谢了，但是那叶子却是浓绿了许多，经过这雨水的冲洗，显得更加油亮翠绿，惹人喜爱。
隔壁院子里今日倒是没有劈柴的声音响起了，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吧！自从那日的遭遇过后，我便不敢再跨入那院门一步，唯恐又惊扰了那疯子，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可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大太太既然是那么狠毒的一个人，怎么又会将一个疯子留在将军府？或许是她早就料到将军会娶三姨太，所以特意将那个疯子留在那里，然后将三姨太安置在疯子的隔壁，让疯子把三姨太吓唬死？
不，不可能，大太太就算是再精明，也不可能算计得这么准，不仅算计到将军要娶三姨太，还算计到将军会将三姨太带回到乡下住吧。我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可是却猜不出大太太将这个疯子留在将军府的缘由。
约摸午饭的时辰，就看到大太太房里的一个小y头跑来了，说：“三太太，老爷和少爷都从省城回来了，正等着您过去一起吃饭呢！”
我不由得一阵兴奋，倒不是因为思念将军，而是因为在这个让人恐怖的大院中，将军或许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为了保住我腹中的孩子，我得想个办法，让将军带我回金陵城去，回到那座临江的小楼去。
我带着小红和小翠来到了中院大厅，马小姐已经先我一步来了，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穿着蓝底碎花的旗袍，长长的头发梳成了两条粗粗的辫子，扎着蓝色的绸子，雪白的袜子，黑色的浅跟皮鞋，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忙个不停。
将军看到我走进来，站起了身，又看了看我隆起的肚子，和气地问我道：“怎么样？这段日子还好吧？在乡下还习惯吧？”
大太太那锐利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我，我当着这个狠毒的妇人面能说什么？难道能说不好吗？我没有言语，只是冲着将军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青年男子正在收拾着行李，看样子他们也是刚到，相比他就是这家的少爷吧！可是把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呢？像极了纳兰的背影啊！
我的心一阵乱跳，或许是太思念纳兰了吧！这家的少爷怎么会是纳兰呢！
马小姐看到我站在那里，急忙跑过来，拉着我，道：“三太太，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就是我长跟您提起的萧家的少爷，萧清寒。”
那个低着头整理行李的男子直起了身子，我顿时愣住了，整个人呆在那里，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眼前的这个人不就是我日思夜想的纳兰吗？他？他不是叫纳兰清寒的吗？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萧清寒？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苍天啊！你是不是弄错了啊？
纳兰也怔怔地看着我，惊得没有了言语，就像一尊雕塑立在了那里。
“清寒，清寒！三太太是挺漂亮！不过，你也别这样盯着看啊！”马小姐走近纳兰的身边，扯了扯纳兰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爱人成儿子（2）
“清寒，清寒！三太太是挺漂亮！不过，你也别这样盯着看啊！”马小姐走近纳兰的身边，扯了扯纳兰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三太太？三太太？你是我们家的三太太？”纳兰的嘴里支吾着。
我实在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纳兰就是将军二太太的孩子，我成了将军的三太太，辈分上成了他的小妈，可是我还怀着他的孩子。老天，我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你要这样惩罚我啊？
我说不出一句话，我有万千的言语要对纳兰解释，可是现在，当着将军的面，当着大太太，还有救过我的命的马小姐的面，我能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啊？
“见过三姨娘！三姨娘好！”纳兰从鼻子里哼出这么一句话，那冷冷的腔调宛若天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面对纳兰，我无以言对，我为了生下他的孩子，委曲求全地跟了将军，可是怎么会想到这个将军竟然，竟然是他的父亲呢！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啊！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让和纳兰见面啊！这真是太残酷了！
“三太太，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马小姐见我一直都在发呆，又扶住几乎要倒下去的我，问道。
“哦，没，没什么！我有点不太舒服！”我捂住了疼得几乎要裂开来的头，其实我的心比我的头还要疼，因为我的心在滴血。
“你们三个站在那儿做什么？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也不迟啊！”饭桌那边传来了将军的声音。
马小姐搀扶着我坐到了餐桌上，这餐饭是大太太为了给将军接风，精心准备了好几天才弄出来的，菜肴的样式可真是不少，本来吃了一个月斋饭的我应该是趁着今日的机会大吃一顿的，可是现在却没了胃口，我只觉得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正盯着我，我无奈地低下了头，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饭，如同嚼着一段段的蜡烛，一点味道都没有。
“君言，你怎么光是低头吃饭不吃菜啊？就算你不爱吃大鱼大肉，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啊！”将军关切地说道。
我虽然知道将军这是为了我好，可是现在却成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纳兰的面他这样说，纳兰不是更生气了吗？
大太太真可算是个两面三刀的女人，她听到将军这么一说，赶紧给我夹了一个大大的肉丸放到了我的碗里，嘴里说道：“来，妹子，多吃点，让咱们的小少爷的个子长的快点。”
“谢谢！谢谢大太太！”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纳兰似乎是故意报复我似的，也夹了一个肉丸子，然后放到了马小姐的碗里，道：“秀云，你也多吃点，这些日子没见你，你好像瘦了哦！”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马小姐摸了摸她的脸说道。
“恩，你就是瘦多了，该不是在我家住着不习惯吧？”纳兰又说道。
“没，没有！大概是吃了几天斋饭的缘故吧！”马小姐不小心将大太太吃斋饭的事情抖露了出来。
大太太的脸色一阵发白，接着就镇定了下来。
“吃斋饭？为什么要吃斋饭？”萧将军疑惑地问道。
“老爷，是这样，上次您走之后，我就到庙里去给您求了个签，可是没想到却是个下下签，庙里的解签大师说是因为有灾星降临到你的头上，所以就让我们吃斋一个月，说这样就可以消除晦气，化解灾星。”
“是吗？有这么灵验啊？“萧将军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当然灵验了，大师说很多人家都是用这个方法化解的！老爷，我可是也跟着吃了一个月的斋饭呢！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老爷您，为了咱们这个大家庭好啊！老爷您可千万得好好的，咱们这一大家子才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啊！”大太太似乎还很有道理，仿佛她这么做是做出了多少牺牲似的。
我想起那日在窗户下听到的那些个情话，想起那日她娇羞的呻吟，禁不住替她感到脸红，亏她还一口一个为将军好，她的心里怕是巴不得将军早点死，她早点跟了她那个青梅竹马的情郎吧！
“这一个月让你跟着受委屈了，今天就算是补偿你，你多吃点！”将军转脸对我说道。
我没有言语，瞟眼看着纳兰，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我，然后又给马小姐夹了一块瘦肉，放到马小姐的碗中，道：“要不怎么说你瘦了呢！你也多吃点。”说着，还故意亲昵地在马小姐的脸上用他的食指划了一下。
“清寒！你爸你娘都在呢！”马小姐娇嗔了一句，脸羞得通红，低下了头。
“咱们的寒儿到底是长大了，也懂得心疼人了！这次回来和往日可大不一样哦！”萧将军欣喜地说道。
“那当然了，老爷，你没看人家马小姐也是越长越水灵，出落得就跟一朵花似的吗？这么漂亮的姑娘，咱们寒儿当然会动心了。”大太太帮腔道。
我无法说话，我也知道这里没有我说话的份，可是我却能感觉到那两道寒凉的目光穿透了我的胸膛。
“清寒，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天趁着马小姐也在，你就痛快地表个态，如果同意了这门亲事呢，你就点个头，我明日就和你娘到马小姐家提亲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真是期盼着纳兰能像以往那样拒绝这门亲事，可是，可是马小姐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我却还要夺走她的心上人，我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可是，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我默默地向上天祈祷，祈祷纳兰能够拒绝这门亲事。
情殇（1）
我随即低下头，可是心里却仍旧在想着心思，巴望着从纳兰的嘴里听到他说“不愿意”这三个字。
静默了片刻，我觉得那两道寒凉的目光扫视了我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我答应。”
“哎哟，今日太阳可真是从西边出来了。我们家的寒儿可真是懂事了，老爷，这下好了！你的心愿总算是完成了，你对马县长也算是有个交代了。”大太太说道。
我的眼睛闭了闭，心觉得疼痛不已，似乎有人拿着一把刀子在上面戳了个窟窿似的。可是我却还不能表露出来，只得将泪水默默地往心里流。
吃罢午饭，纳兰故意拥着马小姐回那个小院子去了，那笑声留在了身后，割伤了我的心。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住了盈眶的泪滴。
“君言，夫人说你住在西院，是吗？”耳边传来将军的声音。
“是的！将军！”我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回答着。
“那你先让小红送你回去，我这里和夫人还有一些事情药商议，一会再过去看你。”萧将军说道。
“恩！”我答应着，然后带着小红离开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红为我撑着伞，可是我却更愿意在这雨里淋着，愿这雨融化我心中的泪水。
快走到西院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三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老爷今日回来，您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哭了呢？”小红不解地问道。
其实小红哪里明白我的心呢？我这个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又能够对谁说呢？
雨越下越大，不时有雨丝飘进来，滴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交织着连成了一片。
“三太太，咱们快走吧！这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还停不了啊！”小红说道。
可是我浑身觉得无力，脚下软绵绵的。
小红搀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我的小院。
我身上的衣服全都被雨水淋湿了，冰冷冰冷的，一如我冰冷的心。
“三太太，赶紧把衣服换了吧！不然会着凉的！”小红帮我找出了一身干衣裳，帮我换着衣服，我就像一具干尸任由她摆布着。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雨丝，眼前幻化出无数个纳兰的笑脸，耳边不断响起他的誓言，可是现在，现在他已经答应娶别的女人了，而这个女人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就这样木然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将军走进了我的房间。
“君言，住在这儿还好吗？虽说这西院的条件是简陋了些，不过很清净，没有人打扰，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让太太帮你再挑换一下。”
我擦着脸上的泪水，道：“不，不用了！这儿挺好的！都已经习惯了。”我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萧将军说完，眼睛扫视着这间屋子，看他的眼神，似乎对这间屋子很熟悉。
“不如今晚，我就睡在这个西院吧？”他说道。
睡在我这儿？我这么简陋的屋子他倒是要睡在这儿，大太太那里那么豪华的屋子和紫檀大床他却不去，看来他和大太太之间还真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哦，可是这个将军府的屋子多了去了，他为何偏要住这间呢？我身怀六甲，也不能伺候他啊！
“将军，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您还是住到大太太那儿去吧？”我说道。
“怎么？不欢迎我啊？其实这个院子虽说是简陋了些，不过，这里的清净一向都是我喜欢的。我很喜欢这座小院。”
“是吗？这里过去是谁住过的啊？”
“这个院子过去是给下人住的，院子里的那些蔷薇花也是她种下的。”萧将军说着，眼睛望向了院子里的那些蔷薇花，不过现在花谢了，树叶却更加油亮了。
我的心里又记起了那个名字，那个他曾经在梦中经常提起的名字：婉心。
这个院子过去该不会就是那个叫做婉心的女人住过的吧？将军也提起婉心，隔壁那个劈柴的疯子也提起婉心，他们怎么提起的都是婉心啊？难道婉心和这两个男人之间都有关系？可是也不对啊，他们一个主一个仆，身份相差那么远，怎么会同时和婉心有关系呢？这个将军府看戏平静的外表下深藏着许多的秘密啊！
我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将军劝到大太太的屋里去了。
晚饭的时候，我再次和纳兰尴尬地相遇了。
虽然近在咫尺，却恍如远在天涯。
我从纳兰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恨意和鄙视，我想对他解释，可是却始终没有机会开口，我也怕伤害到天使般善良的马小姐。
晚饭过后，纳兰和中午时一样揽着马小姐婀娜的腰肢回去了。
我多想在后面喊住纳兰，多想将我所有的相思和无奈告诉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