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世界上所有的军队都如此:进军的时候威武雄壮,撤退的时候窝窝囊囊。
转战了一个多月,在冰天雪地的湘北大地缩成一团的日军部队,又冷又饿,又累又乏,一听说要撤退,他们竟然狂喜地欢呼起来。他们在占领常德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欢呼过,可想而知他们在欢呼声下的那种思归心切。
命令一下达,他们掉转屁股就往后跑,连同那些伤兵,也都一瘸一拐地不甘落后。这样一支队伍,不用形容都可以想象得出了,他们虽然没打败仗,但就像吃了败仗一样,兵败如山倒,溃军泻千里。
有两份资料可以证明当时日军的狼狈。一份是王敬久致徐永昌密电:……军马98匹,山炮、毒气炮6门、轻重机枪13挺,步枪706支,掷弹筒56具,戒严刀4把,面具36个,火焰放射器2具,电话机3部,被覆线23500公尺,刺刀、钢盔、手枪、望远镜、烟幕罐、毒气罐、毒气弹、卫生器材326件,各种弹药984颗,敌11军作战命令等351件号。
一份是湖南省参事室供稿,内中说:
日军此次撤退,极为快速,密集部队日夜不停地奔跑,拿着地图和指北针,逢山过山,遇水涉水,很少有单独离队的。敌军撤退快速,沿途丢弃病伤骡马甚多,装备弹药也有遗弃。骡马大多为老百姓拾得宰吃了。各个山头附近都有日军遗弃的死尸,草草掩埋,后为居民挖出,剥去呢服皮鞋,暴尸露骨,为野狗乌鸦啄食。
日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从湖北沙市观音寺指挥所赶到前线,督导部队撤退,见到这番溃不成军的样子,极为震怒,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整顿军容和队形,丢枪弃弹者立即枪毙。
横山勇把最稀拉的第3师团第34联队联队长梁濑大佐叫来。梁濑还以为司令官有什么好事给他,扭着屁股一颠一颠地跑来,大声喊:
“报告司令官阁下!本联队长奉……”
还没等话音吐完,横山勇就挥起指挥刀的刀背砍过去,砍得这位联队长血流满面。横山勇咆哮道:“你下次要再带不好队伍,我就不是用刀背,而是用刀刃砍你!”
江还是这条江,城还是这座城
岩永旺有一句话说得对,强大的日本军队能用武力占领常德、占领沅江,但他们搬不走常德和沅江,永远搬不走。
就在日军撤退的同时,国民党第二线增援部队已向常德逼近靠拢。12月6日,第二线的各个军开始总,担任正面攻击的是鲁道源的第58军。傅翼的第72军也随后赶到常德沅水南岸外围战场。第58军从兴隆桥、八斗湾、双羊坪直攻二里岗和德山,第72军由发旺桥、兴旺桥、道林寺直取斗姆湖镇和裴家码头,压敌于沅水南岸。的攻势有如铜山东崩,洛钟西应,战斗齐起,万鼓争鸣。
为准备战斗,12月5日,58军即自黄土店、新桥、田家坪间地区前进至金陵桥、兴隆桥间地区。6日拂晓,鲁道源令一部向八斗湾、坡望冲推进,主力则向芭茅堤、娘娘冲、二里岗攻击前进。攻击部署为:
一、新10师配属战防炮1连,于5日开进于金陵桥、南家冲、郑家冲间地区,详侦当面敌情,于6日拂晓向八斗湾、坡望冲之敌攻击。
二、新11师配属战防炮2连,于5日开进于太子庙、兴隆街、黄泥巷间地区,详侦敌情,6日拂晓向芭茅堤、娘娘冲、二里岗之敌攻击。
三、新10师第29团为军预备队,在新10师左后鸭七岭方向跟进。
各路开始攻击后,新10师28团团长杨禄增一马当先,占领了赤岗牌高家溶之线,新11师32团团长郑社科奋勇前攻,冲入太平桥放羊坪一带。战斗不久,两个师的部队即将日军警戒线突破,中午11时许,攻占了高家湾、姜家冲、下娘娘关、蒋家坪之线。
八斗湾附近日军布置了掩护兵力3000余人,刘家冲附近约1000人,二里岗有2000多,此时,这些敌人均呈现出仓皇的状态。
第58军炮兵营徐肯堂营长令第10连连长黄贤直向敌炮击,机关枪连则以轻重机枪几十挺向敌阵地猛烈扫射,随之,步兵发起潮水般的冲锋,排长王绵然、王治发身先士卒,举枪跳入敌阵中,在他们的面前,日军一排排地倒下。
进攻开始的第一天,新10师肖本元师长率部便进出于七斗冲东西之线,次日下午2时已占领七斗冲以北地区。新11师侯镇邦师长亦于7日率部攻占了土田冲毛湾之线,并继续搜索后撤之敌。
攻击前进至8日拂晓,当面日军退踞寨子岭、琵琶冲、杨家山、毛家渡一线。58军预备队第29团团长常正学派一营士兵经飞机场、吹风岗,向苏家渡攻击敌左侧翼后方,经过6个小时激烈战斗,第一线部队即于中午11时攻占寨子岭、琵琶冲、毛家渡、陆家湖之线。下午2时,日军守势愈来愈动摇,节节败退,一部分渡江退守德山市,一部分退至乌峰岭西北小河对岸地区,还有一部分退守李家南侧的几道长堤坝。
第58军在鲁军长的命令下追踪前进,先头部队将苏家渡东南高地东门城、乌峰岭敌掩护阵地击破后,鲁军长当即命令新10师肖师长乘敌立足未稳,从苏家渡的老码头强渡过江,向德山市进击,再令新11师侯师长围攻乌峰岭西北地区孤立之敌。激战至黄昏,两个师的部队杀得敌人死伤狼藉,新10师的第一线部队足以马上占领常德外围的重要据点德山,新11师32团的一部分兵力则已疾进到南站。
按当时情况,第二线增援部队的第58军、第72军、第18军,要做到速歼沅水南岸之敌,尽早入城是完全有可能的,但远在重庆的国民党军委会考虑到常德方面的日军仍有8个联队,担心“若第18军和欧震兵团无效,耗用殆尽,转恐无力收拾常德战局,而诱起敌更奢之企图”,故不敢贸然下令急攻常德,只是要各部队保持现有态势,发动一些小型进攻,收复若干城郊据点,以观敌情动态。
8日傍晚,正骑在马背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战况的鲁道源,收到兵团司令欧震的通知: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鲁道源气得大骂:
“那帮在陪都的大楼里吃干饭的家伙,乱下命令瞎指挥,他们懂个屁!”
果然,鲁道源派出侦察兵进常德城探取情报,证明常德的日军早就已撤空,只剩下小部分掩护部队在守卫。他把这情况上报欧震,再转报重庆军委会。军委会起初还不相信,直到傅翼也报告了同样的情况后,他们才恍然大悟,于是在9日凌晨,急令各部攻城。
鲁道源将指挥所前移何家冲,9日清晨饬新10师肖师长以一部追击退往石公庙之敌,新11师32团主力则向常德攻击前进,占领南站的两个营在炮火掩护下强渡过江,协攻常德。9日中午12时许,58军部队冒死力战,排挞敌兵,奋勇攻入常德城。
都以为大功告成了,没想到败退之敌退至杨家桥、俞家村附近地区后,会合另外两股策应部队,在飞机掩护下,向常德西北门猛烈反扑,攻入城后,日军与短兵相接,激战3小时,双方死伤惨重,而于下午4时被迫复又退出。
在这逆转的危急形势下,鲁道源急如星火地命令新11师主力从德山漏夜渡江增援。
10日,鲁军长以严厉的手令下达侯师长:
“侯师长:查该师32团团长郑社科曾报称于昨日下午3时渡江,迄6时尚在岩桥逗留,如此畏缩不前,以致常德各城几得而复失,殊失革命军人精神。着限本日下午11时前将残敌肃清,纵剩一枪一弹,务确保常德城。如有违误,即枪毙该团长,仰即转饬切遵为要。军长鲁道源12月10日下午7时于土田冲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