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丽的滨湖狼烟起 (5)

八千男儿血 张晓然 第1页,共2页

常德百姓的疏散,虽然比不上库图佐夫元帅在拿破仑大军进逼之前,将莫斯科居民疏散的队伍那么庞大,但也不失为一次甚为悲壮的迁徙。他们挑着担子,或背着包袱,牵老扶幼的在苍茫的天空下,向一片片田野荒敝的城外走去。走几步,都回首张望,这无声的语言,这一份留恋的凄凉情绪,让每一个辅助他们的57师官兵都感到心酸。他们不知道这一走,再回来,生斯养斯的老城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冬日的沅江,浅是浅了很多,但水清得像一匹淡绿布,静静地流着。水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两岸组成的穿梭阵,和江水的平缓,正成了相反的情势。石板面的南码头,一位排长带了十几名弟兄,顺着江面去的石坡子站着,老百姓男女老少,挑着背着,三三五五的走来。江面上一排停泊了大小几十艘木船,有的装满了人,有的还空着,船头都站有士兵,有的招呼叫百姓上船,有的伸出手,接过老百姓的东西。

柴意新团长见沅江渡船太少,同时票价飞涨,就派人筹集船只,开设了这道义渡,免费渡百姓过江。

当时市民大部分向前河黄土店、港二口山区地带疏散。南站到黄土店约有90华里,到港二口约120华里,力夫索价昂贵达800元之巨。鉴于此,柴团长又派出本团大批士兵,义务给市民担运行李30华里,不准收取任何报酬。

但在这时,出了件事,护送队伍中有一名上等兵,名叫刘为才,给群众送行李出城后,索取了两块光洋的力资。

因为不准收钱的纪律是余师长亲自制定的,谁也不敢违抗,所以这事很快就报告到柴意新这里,柴又立即报告给了余程万。

没等半晌,师部就下达了余师长的命令:刘为才违反军纪,就地枪决。

警卫班组成的临时行刑队,举起了冷冰冰的枪口,“砰——”枪声响起,手里攥着那两块夺命光洋的刘为才,倒在血泊之中。

虽然是纪律严明,但这样轻易枪毙一个士兵,在西方国家的军队里是难以想象的。

几乎就在同一年代,大洋彼岸的美军将领巴顿,因用皮鞋踢了贪生怕死的伤兵几脚,立刻引起国会议员们对他的严厉指责,差点撤了他的职。而在抗战时期,连排长都可以下令毙人。

当时没有任何人劝阻余师长杀刘为才。他还问了副师长陈啸云、参谋长皮宣猷,和几位团长,都说该杀,所以就杀了这个兵。

事后,余程万以此向全师官兵张悬文告,重申军纪,文告说:“常德会战的序幕,明日便可拉开,而这里的百姓还有少数没有疏散,为了贯彻国家法令,爱护人民,减少我们作战时的顾虑,我们应尽量协助他们疏散,各团、各直属队,应随时依实事的需要,派人替他们护送行李、划船,但不能离开设防范围,尤其不能接受任何一点小酬劳,最多只能喝一杯热水。假如你们违反我的命令,有索取酬劳或其他类似事件发生,那就以这个上等兵刘为才为例,决不姑息。你们知道我们虎贲部队,一向就有良好的军誉,我们决不能让这良好的荣誉,由一两个人断送殆尽,假如有这样的害群之马,决不稍加考虑,严格制裁。至于疏散后,常德城里的各家各户,任何人不准擅自进入取物,就是我自己也是一样,如有违反,亦就地枪决!你们各位如果要想保持自己的清白和荣誉,就只有监督部下,一切行动不要越出常轨。”

西班牙神父

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夫妻二人相依为命,他们生下的男孩,起名叫该隐。以后又生了该隐的弟弟,起名叫亚伯。

亚伯是牧羊的,该隐是种地的。该隐以佳禾为供物,献给上帝耶和华。亚伯选取最好的头生羊,连同羊脂油,献给耶和华。

耶和华看中了亚伯的供物。该隐看见弟弟占先了,气得满脸紫胀,眼睛射出凶光。回到家里,该隐就把亚伯杀死了。从此,揭开了人类互相残杀的序幕。

后来,上帝惩罚了该隐。

虽然之后连绵不绝的战争元凶都遭到了惩罚,但受害者的血,已经流成了河。

尽管如此,在虔诚的神父心中,上帝仍然存在。

第57师师部门口,走来一行神色异样的人。头一个,戴着宽边的盆式黑帽子,穿着一件对襟的黑色长袍,袍下摆一直拖到脚背,在他的高鼻梁下,簇拥了一丛棕色长胡子。在他的身后,跟了3位披黑头巾、穿黑袍子的女人,一律默不做声。他们是和平的象征,然而在这大战前夕的紧张气氛中,却是显得格外不协调。

一位当值参谋迎上前,问候道:“王主教,您还没有走吗?哟,还带着3位女修道士呢。”

王主教客气道:“不要紧,我是教徒,有上帝保佑。作为西班牙人,在贵国侨居二三十年,自然和中国人相处得很好,可是西班牙和日本,也相处很好。”他操一口极纯正的常德话,每个吐字都很沉着。

“可是,我们已发布了命令,城里的老百姓必须疏散。”参谋强调说。

“我知道,我已经把教友迁移到东门外大教堂去了,那里已不算城里了。”王主教微微一笑,做了个恳求的姿势,说,“请你转告余师长,说我来拜访他。行吗?”

值星参谋点点头,进去禀报。

余程万在接待室接见王主教的时候,这位中国化的西班牙神父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仿宋体:王德纯。

王德纯在常德城里,也算得一个绅士人物,但余程万和他却未谋面。倒不是说当师长的有意冷落他,而是余程万根本就没有料想到,常德城里还有一个上帝!

“神父,有何指教?”余程万问。

“我知道师长忙,不便多打搅。我是来求师长阁下原谅,容许我和一部分教友,在东门外住下去。”王德纯说道。

“神父,我虽不便向您泄露军机,可是我可以告诉您,西面的河洑、北面的太阳山、东面的德山,都有恶战的可能。贵教堂在东门外,那正是军队进出的要路,自然也许敌人不由东面向常德进犯,可是谁也不能冒险这样判断,您和您的教友何必要作这样的无谓牺牲呢?”余程万是用商量的口吻说的,因为他知道有信仰的西方人,一旦拿定主意,是很难扭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