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凤惊燕记忆里留下笑脸的孩子毕竟不多,于是那个孩子越来越箱楚凡的模样。
乖巧或许有之,任性或许有之,摇摆着身体笑盈盈地向凤惊燕扑过来!
“娘亲……!”
“娘亲……!”
凤惊燕不自觉地觉得全身发软,然后勾了勾嘴角。
房门被推开,女子轻易的脚步纷乱地踏进来。
“燕燕,燕燕……我成功了。哈哈!”楚怜有些激动地唤了几声,笑意盈盈地跑到凤惊燕身前,却发现眼前的女人居然在傻傻地发呆。
妖娆……楚怜忽然想到了这个词,却是本来与凤惊燕最没有关系的词语!凤惊燕与普通女子相比,身体要高一些,虽然是好看的单凤眼,却因为英气飞扬的眉毛,少了女子的柔美,多了男子的英气,可是,这会儿,凤惊燕扶着窗台傻傻地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点,发丝随着秋风微微扬起,居然可以变得这么妩媚妖娆。
女子,姣好……
“喂,燕燕,你怎么了?”楚怜嘟嘟嘴,有些可怜兮兮地抱怨着,“你这样子,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迷糊的梦境被人打扰,凤惊燕隐约有些恍惚,回头看楚怜的时候,还有些愣愣的:“我怎么样?”
“呃”楚怜一下子有些语塞,顿了顿,一下子好似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只能瞪着脚,有些茫然地开口:“反正就是很不一样啦。”
“哦。”凤惊燕随意地应着,看楚怜还在打量自己,便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自己成功了?”
楚怜“哎呀”了一声,拍了拍手,嘻嘻哈哈地笑:“差一点忘记正经事了。”
说罢,楚怜便褪去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窗户全部关掉,这才“嘿嘿”了两声,在凤惊燕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来:“燕燕,我成功的就是这个。”
“什么用?”凤惊燕倒是配合地开口询问。
楚怜抿了抿嘴,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十分认真,刚才的嬉笑玩乐都成了过往:“燕燕,我不知道赵逸要做什么。”
“……”
“我更不知道赵非离,他到底要做什么”楚怜叹了一口气,看着凤惊燕显得几分无奈,“我们都是在他们兄弟手里吃过亏的。”
凤惊燕蹙了蹙眉头。
“所以啦,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把这个东西给赵非离服下去,他若刚有什么异动,就让他生不如死!”楚怜似乎还有些怨恨,嘟着嘴,冷哼地开口。
说罢,楚怜就将手里的瓷瓶递给凤惊燕:“这东西可是我耗尽心力配制的,燕燕你可小心拿着。哈哈……”
凤惊燕“嗯”了一声,随意地点点头,将那瓷瓶取了过来,然后拨掉瓷瓶塞子,将瓶子里的那颗药丸倒在手心里。
大约是一颗绿豆的大小,泛着点点的金色……虽然并不懂药物,但是凤惊燕将那药丸放在鼻子处轻轻地嗅了嗅,却是没有一点气味。
这样的至毒。却是没有一点气味,楚怜的毒术和医术,到底哪一个更胜一筹,倒是说不定。
凤惊燕笑了笑,却是“咚”的一声,忽然将那颗药丸仍进旁边盛着污水的木桶内!
“喂,不要啊!”楚怜惊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想维护之前的劳动成果,却还是来不及,看自己的宝贝药丸在那污水里融化开来,楚怜急得直跺脚,急忙跑到凤惊燕面前,满脸愤怒“燕燕,燕燕,你发什么疯嘛!”
许君一生28王者赵逸
楚怜在那边急得又叫又条,肝肠寸断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化为虚有。
凤惊燕却显得很淡然地朝她笑了笑:“小怜,不必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楚怜愣了愣,有些抱怨地看着,嘟嘟嘴巴,“燕燕,我可是为你考虑。”
自然知道楚怜这个人,天下多少人想她为其配药赔毒,楚怜却是不屑一顾,也就是她凤惊燕可以这般“糟蹋”她的劳动成果。
“确实不必。”凤惊燕却是轻描淡写地又重复一次。
看着凤惊燕坚决的眼神,楚怜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燕燕你爱怎么着,就怎么样吧。”
“嗯。”凤惊燕轻应了一声。
楚怜已经笑嘻嘻地贴上来,俯身下来,耳朵贴着凤惊燕的肚皮轻轻地磨蹭着:“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把这个家伙保护好,你总不会掀起我多管闲事了吧。”
被提及这个还未来不得出声的小生命,凤惊燕整个人立刻变得柔软起来:“嗯,那是自然。”
“呵呵”楚怜在凤惊燕肚皮上磨蹭了一会儿,轻笑着抬起头,朝凤惊燕笑着:“我可是要做他干娘的人,自然要好好保护他。”
凤惊燕并不开口,却是自然地朝楚怜微微点头,两个女人之间的交情有的时候可以很坚强,好象纠缠的蔓藤,怎么也扯不开。
“扶我起来,”凤惊燕懒懒地朝楚怜伸手。
楚怜“嘿嘿”地笑着,乖巧地贴过去,伸手将凤惊燕扶起来
两个人便这般并排地迈出屋子,脚步轻盈。楚怜的视线一会儿在凤惊燕的脸上,一会儿又落在她的腹部,许久终于有些郁闷地开口:“燕燕,你说楚凡那小子怎么对我还是那么生疏啊。
听着楚怜有些哀怨的抱怨,凤惊燕心底却十分了然:“想去看他?”
“那个小东西的倔脾气,真难伺候。”楚怜抿着嘴巴,抱怨地轻吼了一声。顿了顿,却是转向凤惊燕看着,有些窘迫地笑着,“但是,我还是想入宫看看他。”
“……”
“他一个人在宫里,一定很无聊吧。”楚怜的眼神有些消散开来,显得几分茫然的模样。
无聊吗?真相却是楚凡已经习惯了没有楚怜的日子,他被风翩然照顾得不错,虽然对自己有一股莫明的依赖,却好似已经与楚怜没有多少关系了。这些日子以来,楚怜的可以亲近,也总好似差一些火候,总不能突破楚凡无意间营造的那些隔阂。
当然,这些,凤惊燕不需要在楚怜眼前可以提起,现如今,凤惊燕也算半个年轻,她隐约明白这样的情景,对于楚怜来说,将是如何痛苦的事实。
“嗯,自然是无聊的。”凤惊燕应着话,侧头朝楚怜开口“我正准备进宫,你可要陪我?”
楚怜脸上是掠起一阵惊喜,而后又很认真地阴沉下来:“燕燕,你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凤惊燕点点头:“不是有你在吗?”
楚怜脸上露出惊喜的娇羞,顿了顿“嘿嘿”地笑了笑,然后伸手轻拍了两下胸膛:“是,有我在!燕燕既然这样说了,我自然是你的守护神,哈哈……”
两个女人互看对方一眼,楚怜扶着她,谈笑地往外面走。
秋风起,带着一股清冷的寒意,凤惊燕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楚怜已经将一件绒毛披风披在凤惊燕的身上。
“嗯,这样就不会感觉到冷了,”楚怜“嘻嘻”地笑,看凤惊燕还有些蜷缩的模样,忍不住逗乐一般向凤惊燕张开手“燕燕,如果还觉得冷的话,欢迎扑入我的温暖的怀抱。”
楚怜偶尔的胡言乱语实在是让人忍不住觉得……窘迫。
“嗯,现在倒不用”凤惊燕认真地轻应着。
旁边的侍卫看着凤惊燕的动作,却是连忙跪了下来:“凤将军,你要出去吗……非离公子离开之时,特别吩咐过让主子小心。”
“……”
“若是可以,将军还是不要轻易出门,”年轻的侍卫却是胆大包天,这样的话朝凤惊燕说出来,居然没有颤音,没有结巴,倒是很自然。
凤惊燕本能地蹙了蹙眉头,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时候自己被软禁在“离王府”的情景。虽然被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却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秃鹫,再凶猛,也已经成了家禽。
这些年从来时候自己限制别人,即使是在最卑微的时候,凤惊燕也是自由的。眼前侍卫这样的语言,让凤惊燕很是不舒服。
但是,孩子,全然为了孩子……
“那就算了吧,等那小东西什么时候能够出宫了,我在好好调教他,哈哈”楚怜乐呵呵地笑语,并没有一丝觉得可惜的模样。
凤惊燕却很容易就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她隐藏的失落。
“备车。”凤惊燕语调平稳地开口,抿了抿嘴,又道“我养的,若是连我都保护不了,留着你们什么用处!”
也许是凤惊燕这会儿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起来,跪着侍卫只是十分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就连忙朝凤惊燕点头:“是,主子,手下这就去办。”
楚怜站在一旁,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这会儿又有些犹豫了:“要不,燕燕,你不必陪我去,那家伙虽然不喜欢我,但是有你的人护着,我进宫见他一面倒是很容易的。前几次我不都是这样做的啊,虽然老是被他赶出来。哎!”
“不是。”凤惊燕忽然开口。
“呃?”楚怜还准备滔滔不决一阵,忽然听到凤惊燕冷冷的两个字,立刻有些犹豫地开口“什么“不是”啊?”
“我不是陪你去看楚凡,我确实该进宫看看形势了。”
“啊?”楚怜愣了愣,忍不住“哈哈”地笑出声来“倒是我楚怜自作多情了。”
然后,容貌艳丽的楚怜又装作很委屈很无奈的表情,嬉笑地指责凤惊燕:“燕燕,你就不能让他多得意一会儿?”
凤惊燕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将军,马车已经备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年轻的侍卫小心地上前来,朝凤惊燕开口,“影卫许多都被非离公子派出去任务,留在府里的并不多。”
抬头看了看眼前一排穿着打扮都十分简朴侍卫们,凤惊燕点点头:“嗯,够了。”
楚怜“呵呵”地笑,忽然伸手抓住了凤惊燕的手腕:“再加一个我,那不是超支了?”
被楚怜这般牵着手的姿势,对于凤惊燕来说微微有些窘迫,凤惊燕忍不住伸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居然不能抽手出来,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任由楚怜拉着了。
低调的马车,低调的侍卫,从将军府通往皇宫的路并不算太远,却也是从京都东面到中心的距离,途径的地方有繁华的街道,也有萧条的马道。
临行前楚怜又让凤惊燕喝了些药,却是比上一次更加苦涩,凤惊燕眉头皱得很紧,却只是咬牙喝下去。
“哈哈,燕燕”楚怜大约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凤惊燕喝药的情景,忍不住大笑起来,“真的这么苦吗?你不知道,燕燕。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好象一个不想喝药的孩子。”
“……”
“乖啦,乖啦,良药苦哭嘛”楚怜明显地幸灾乐祸,然后用哄小孩一般的眼神语气“快喝,快喝,等凉了就更苦了。”
凤惊燕只能无语。
这会儿“哒哒”的马蹄声在耳畔响彻。凤惊燕懒懒地坐在马车内,嘴里依然含着几丝苦意,却忽然感觉下腹很是轻松,整个人身上那种好似被什么拖累着,千金重一般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楚怜替自己配制的药,果然是好的。
有些懒懒地靠在马车的座椅上,身旁的楚怜大约还是有些激动,一会儿唠唠叨叨地说什么:“怎么样,会不会觉得舒服一些。”
一会儿,又很是跳跃地开口叨叨:“哎,不知道那小家伙,这次见了我,会不会稍微热情一点。”
凤惊燕眯着眼睛上,睫毛颤抖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他对你这个干爹真是好,我都要嫉妒了。”楚怜半真半假地开口,语气里好似含着几分哀怨。
就着靠躺着的姿势,凤惊燕“嗯”了一声。
秋风瑟瑟,马车的幔帐被轻轻地吹起,一阵微带寒意的冷风吹入,让凤惊燕忍不住瑟瑟发抖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擦过树叶的声音。
楚怜虽然武艺不错,却立刻从凤惊燕的反应和外面轻微的响声里察觉到了什么:“烦死了,他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让我安安静静地去看儿子?”
危机时刻,凤惊燕却被楚怜带着几分“怨妇”一般的语气逗得几分轻松。
“嘶……”马车停了下来,隐约是受了一些惊吓的,却因为训练有素,凤惊燕与楚怜坐的马车只是略微地晃动了一下。
“杀!”凤惊燕冷冷地开口,眼底含着许多不耐烦。
“是,将军。”
马车外的回答整齐而训练有素。
凤惊燕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太多的情绪波动除了能引起她下腹的微微抽疼,对她来说实在没有任何好处。
“吃了,都吃掉!”楚怜抿了抿嘴,艳丽的脸上平时嬉笑逗弄的情景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阴郁的沉重“燕燕,你什么也不要管,只坐在这里,知道吗?”
凤惊燕又吞了几颗泛着苦味的药丸,深呼吸几口气,冲着楚怜淡淡一笑“我知道。”
楚怜看着凤惊燕将自己手里的药丸都吞了下去,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表情:“好了,现在你安静地呆着,我出去看看。”
愣了愣,凤惊燕瞪了楚怜一眼,语调冰冷地开口:“你出去能做什么?”
楚怜“呃”了一声,然后向凤惊燕吐了吐舌头:“出去骂人,否则我不爽啊。”
凤惊燕伸手想抓着她,楚怜已经掀开马车前面的幔帐,然后急冲冲地溜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怜给自己吃的药丸带着什么催眠的作用,凤惊燕渐渐地变得十分困顿,兵器想撞的声音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却没有让凤惊燕觉得一丝的清醒,甚至这些声响全都变成了让凤惊燕更加困顿的东西。
隐约之中,凤惊燕好象听到楚怜的声音在呼喊着。
“赵逸,是不是你!你给我出来!赵逸!”楚怜的声音好似从牙缝之间传出来的,甚至带着几分杀意,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模样。
凤惊燕感觉眼睛有些沉,一个温润而稚气的声音冲她喊着——“娘亲,娘亲,不要理他们嘛,陪我睡觉。”
明明是稚气而温润,没有什么力道的孩童的声音,凤惊燕却感觉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一步步被那声音带着陷入某种温暖的包围。
——“娘亲,娘亲,不要理他们,你怎么还不陪我睡觉呢?”
凤惊燕迷迷糊糊之间感觉一片困顿。
唯一清晰的便是楚怜的声音:“赵逸,你出来,你若敢动她,你就只能等死了!”
秋天的风无情将树上的枯叶扫路,凤惊燕开始闻到一阵血腥的味道……那个冲她撒娇的小孩子的声音顿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下腹突突的疼痛感。
“赵逸!我不是在吓你,你以为我会相信我?笑话!”楚怜好似冷笑了一般,轻轻地开口:“你以为我没有在你身上下毒吗?”
凤惊燕的脑子并不能很清楚的思考,一会儿觉得赵逸名目张胆的刺杀不像是赵逸的行为,一面又觉得赵逸从来是“出人意料”的。
“赵逸!”
“赵逸!让他们住手,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毒发身亡,身体从内部开始溃烂,身上不会剩下一块好皮肤……我发誓!我发誓!你敢再利用我,我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楚怜冰冷的威胁这会儿却似乎带着一种哭腔,好似带着压抑的痛苦。然而,无论楚怜的话是完全的并冷,还是矛盾的又哭又吼,外面的打斗并没有因为楚怜有一丝改变。
秋风将地上的落叶卷起,也捐起了一片血腥。
一个黑衣人突破了重围向楚怜靠近!
楚怜这会儿居然在哭,眼泪将她的视线模糊,直到黑衣杀手近乎来到了她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她才反应过来,等她甩出剧毒的时候,居然被杀手避开了。
一瞬间,电光火石!
然而,那个杀手这一刀却并不是向楚怜砍来,而是直直地向楚怜旁边的马车内捅去!到了这个时候,目标是谁早已经明确。
常年置身危机之下,凤惊燕虽然还是有些困顿无力的模样,却立刻感觉到兵器尖锐开口的寒意向自己袭击而来。
反应自然是有的,可惜身体太过迟钝,再加上下腹的疼痛感,更让凤惊燕无法立刻躲闪。
焦虑,在凤惊燕的眉宇之间一闪而过。
楚怜站在那里愣了短暂的一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脑子里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在将军府内与凤惊燕讲过的话。
——“燕燕。我自然是你的守护神,哈哈……”
——“燕燕,还有我来保护你,那不是太多了?”
楚怜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好优良品质的人,甚至她还无法将自己定位为“好人”她只对自己在乎的人好,她厌恶一切利用自己的人。若说起来,这些年全心全意拿真心对她的人。凤惊燕绝对算一个!
虽然身为医者,楚怜也不是那种不怕疼不怕死的人,居然要为别人却挡刀……这简直莫名其妙!
这会儿,楚怜就在这一秒的停顿之后,准备做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坐在马车里的凤惊燕依然有些困顿,眼前本该是模糊而朦胧的。然而,这会儿楚怜向自己扑过来,要挡在自己身前的姿势居然好似迷雾里的亮光,明显地让凤惊燕根本不能忽视。
她凤惊燕还不需要别人来救!
只要她运用内力向那个杀手运用掌风,凤惊燕知道自己很容易就能把眼前的黑衣人解决掉。
但是,孩子……
她的孩子……
“娘亲,你又不要我了吗?”脑子里好似一个可怜天真的孩子傻傻地看着凤惊燕这般询问。
短暂的犹豫,却让凤惊燕失去了主动的机会,那一刀已经向楚怜砍了下来。
“不!”凤惊燕轻喃了一声。
楚怜闭上了眼睛。
“呼!”一阵强风忽然席卷而来,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腾飞而来,猛然落在楚怜身前,温润和蔼的脸上此刻好似带着罗刹一般的杀意。
黑衣杀手一刀砍下,却被赵逸很容易用两只手掌夹住了刀刃。
眼神的对峙,赵逸也很容易取得了胜利,他的眼神好似含着某种强大的魔力,很轻易就让人被在气势上被压抑住。
“……”黑衣杀手好似用了些内力,向上抽着大刀,想将那刀从赵逸两手只间挣脱出来。
赵逸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那刀便“咚”的一声被轻易折成两段。
“你……”黑衣杀手显然被得不轻,本能地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去。死”赵逸的声音没有起伏,淡淡的,轻轻的,简单的陈诉的语气。然后那一半截被折断的雪白色刀锋就从赵逸的手里飞出,好似一芝出弓的箭,直直地刺入那个黑衣杀手的心脏处!
许君一生29爱意惩罚
“啊——”黑衣人惨叫声伴着肆意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冰冷的气焰顿时从赵逸身上开始,迅速在周围扩散,形成了让人不敢逼近的寒意。
萧瑟的秋风好似一瞬间变得更加凛冽了一般,让人忍不住产生几分颤意。
凤惊燕隐约清醒一些,眼前的迷雾一点点散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楚怜的背影。此刻,楚怜被赵逸挡在身后,眼神全然落在前面坐在轮椅的男子身上,身体还有一丝发抖。
“混蛋……”楚怜好似这般轻喃了一声。
赵逸好似并没有听到,一只手很自然地将楚怜拦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接住一片落叶,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凌厉而冰冷的气势,赵逸虽然只是表情淡然地坐在轮椅上,却让那些杀手好似被什么定住了脚,居然连移动都觉得困难。
凤惊燕坐在马车内,只能看见赵逸的背影,也很容易就能感觉到这一股强烈的气势向自己袭击而来。
“赵逸……”楚怜好似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有些颤颤地朝前面的男人伸手。
赵逸显得很淡然,处变不惊的模样坐在轮椅上,只是眼神在一群黑衣人里一扫,夹在手指里的落叶顿时化作一把凌厉的刀,“嗖”的一声,便向着一个朝他与楚怜逼近的黑衣人那里射过去。
“啊!”又是一阵急促的惨叫声。
一阵秋风过,更多的金色落叶从天空飘落下来,赵逸伸出两只手,迅速地将落叶用手指夹住!
“你!”一个黑衣杀手向前走了一步,大约是这群人里的领袖,用有些惊讶的眼神打量着赵逸,终于有些耐不住一般地吼出来:“你,你什么意思!”
赵逸并不回答他,只是将手里的落叶运了足够的内力向他飞射过去。
“啊——”
“啊——”又是几阵急促的叫声,几个黑衣人被赵逸手里射出来的“落叶”击中,轰然倒地。
领头的黑衣人终于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稍微犹豫了一下,挥手立刻下了命令:“撤!”
然而,一行黑衣人正想撤退,却是忽然被一群新到的的暗卫包围。
秋天淡淡的金光下,赵非离器宇轩昂的走出来,冷冷地看着此刻被前后包围的黑衣杀手,冷冷地开口道一句:“杀。”
“……”
“一个不留!”赵非离若有似无地呢喃着。
凤惊燕依然坐在马车内,下腹还带着几丝轻微的抽痛,眼底的那个男人却一瞬间变得十分清晰,不容忽视地闯入她的眼睛,让她根本不能忽视。
修长的身形,俊美的五官,淡淡的金光下,赵非离的身体仿佛围绕着一圈迷人的光晕,平淡的眼神在扫过凤惊燕的时候,好似染上几分莫名其妙的怒气,在转着落在那些杀手身上,又变成凌厉的杀意。
“一个不留。”赵逸安然地坐在轮椅上,也这般开口说了一声。
两个男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竟然意外的带着积分相似的清冷,让凤惊燕不得不想起赵非离与赵逸居然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个事实。
接下来几乎便是屠杀了,赵非离的人马与单枪匹马的赵逸一前一后将这群黑衣杀手包围,然后抓住一切机会逐个解决。
“你,你么……”
“啊……”尖锐叫声伴着兵器没入肌肉的声音,连着漫天的血腥味道,让凤惊燕泛起一阵恶心的感觉。
其实,她凤惊燕手上染的血腥早已经不计其数,虽然偶尔会觉得有些郁结,但是在战场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一将成,万骨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从来就是赵逸的道理,凤惊燕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太多感怀。
可是,当腹中怀着一个生命的时候,凤惊燕整个人变得铭感脆弱起来,只是闻到这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道,整个人便是无限烦躁。
“扑——”凤惊燕让自己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顺手将马车的幔帐放下来,隔断了凤惊燕的视线,也能挡去了几分血腥的味道。
马车里的空气有些污浊,但是少了能让凤惊燕泛恶心的血腥味道,下腹的抽痛感觉总算没那么强烈了。
深呼吸一口气,凤惊燕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着,靠着幔帐,凤惊燕还是能通过声音,将外面的形势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啊……你们,卑鄙!”不知道谁这般呢喃了一声。
然后便是长刀划开皮肉的声音。
“……”赵非离的脚步声含着让凤惊燕觉得十分熟悉的频率,一步一步地向凤惊燕走过来。
“不留活口”冰冷的声音属于赵逸。
很快,死亡一刹那痛苦的尖叫声也消失了,马车外面很安静,凤惊燕知道一切结束了,或者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现如今的情况太过诡异,凤惊燕脑子又有些混沌,她实在难以分析出到底是哪里出赵家兄弟两个演的是哪一出。
许久的安静之后,凤惊燕听到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的声响,不轻不重,直远而近。
一直靠在凤惊燕马上的楚怜终于压抑不住“啊啊”地惊叫了两声:“喂,赵逸,你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
“……”
“赵逸,这不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吗?这些人,你怎么下得了手?”楚怜责问的语气决绝,却实在少了些气势。
赵逸好似“呵呵”地轻笑了一声:“怜儿,你错了。”
楚怜的声音里含着假装的强势和责难:“是吗?”
“呃。”赵逸好似轻轻一笑,声音温润和轻柔,好似一汪温热的水,让人忍不住就沉溺其中:“怜儿,你确实错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
楚怜愣了愣,终于“哈哈”地笑起来:“是啊,我就是太简单,太笨,才会被你一再利用。”
“不是……”
“赵逸,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被人耍,你居然敢利用我!”楚怜好似上前一步,大吼出声“嘿嘿”地笑了两声,又是一阵长叹,“你果然是知道我会进宫看那小家伙,才命令他们埋伏在此的吧?”
“楚怜!”赵逸好似轻叹了一口气,大约是伸手将楚怜抱着了。
“混蛋,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楚怜立刻挣扎起来,一点儿也不给面子的又踢又打。
坐在马车内,凤惊燕还能很轻易地听到赵逸压抑着的痛吟声:“楚怜,不是那样的。”
“哼,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你赵逸能够看透人心,能够让天下人为你所用,那是你的本事,我除了嫉妒你有本事,我还能做什么?”楚怜自嘲地开口,居然还能不时传出几分傻笑,可见功夫见长。
“楚怜!”赵逸忽然提高了嗓音吼了一声。声音明明不算大,却很轻易地让楚怜停止了唠叨和埋怨。
“楚怜,”赵逸的声音显得有些温柔起来,又或者是平静。“你刚才说给我下了毒,我知道那是假的。”
“……”
“但是,楚怜,我确实被你控制了,”赵逸很认真地开口“你是我的弱点。”
这些话,实在够不上甜言蜜语的行列,不知道为什么从赵逸嘴里吐出来,确实分外动人,刚才还好似一副发怒的猫咪一般的楚怜,就这样轻易被安抚了。
连坐在马车里的凤惊燕听着,居然也感觉有些温暖,不管真假,赵逸便是有本事控制别人的情绪。很容易让别人的心思跟着自己去走。
以前是,现在更是。
“呵……”凤惊燕眯了眯眼睛,忍不住轻笑一声,说起来,这个本事赵非离呵曾没有,又或者,赵非离与赵逸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下来,赵逸和楚怜的话便有点儿情人之间喃喃细语的味道,听起来十分费力,凤惊燕不想再去听。
她现在猜不出赵逸的目的,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会儿他并不想对付自己,而赵非离也没有对付他兄长的意思。甚至与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赵逸,赵非离并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
或许,在赵逸与楚怜身边离开,回到京城的最初时间,两个人已经见过。
或许,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什么约定,又或者……自己早已经成为最无知的那一个。
秋天的阳光,总是这般不咸不淡,透过金色的落叶,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幔帐被撩开,那一张俊美的男人的容颜背对着阳光探进来。
“没事了,燕儿……”赵非离冲着凤惊燕腼腆地笑了笑,既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向凤惊燕解释关于赵逸的事情。
凤惊燕懒懒地“嗯”了一声,并不做回应,依然自顾自地眯着眼睛,好似没有察觉一般的。
男人见凤惊燕没有回应,微微愣了一下,便自顾自地一边探进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燕儿,有没有受惊了。”
心底含着一股怒气,凤惊燕本是不愿意发作的,这会儿听着赵非离好似要将人完全沉溺进去的温柔声音,还是忍不住吼了出声来:“出去。”
只是,凤惊燕的声音太过虚弱,在加上身体软绵绵的颤音,怎么也不像冰冷的命令,甚至隐约含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嗯,我明白了”赵非离顿了顿,忽然开口说道。
凤惊燕依然躺着,却开始听到大约是解腰带的声音,然后是脱衣服的声音。
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凤惊燕犹豫地睁开眼镜,就看到赵非离居然在褪去外裳。
“燕儿,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血腥味道。”赵非离淡定自若地将衣裳脱掉,然后一把朝马车外仍出去。
褪去外裳,赵非离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亵衣,温柔地笑着,隐隐含着些暧昧的味道,向凤惊燕靠近。
秋风吹佛……
凤惊燕忽然感觉到一阵压抑的灼热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身体忽然变得有些异样,深呼吸了一口气,凤惊燕撇过脸去,将马车上窗户的幔帐撩开,将自己的视线从赵非离身上移开,移到马车外。
然而,落入眼底的却是那两个人缠绵热吻的情景——赵逸坐在轮椅上伸手将楚怜揽在怀里,楚怜的脖子从后面被紧紧扣住,她隐约是“呜呜”地挣扎了几下,却还是被赵逸更紧地扣住了脑袋。
“混蛋,呜呜……”楚怜蹙眉轻吼,却居然被赵逸很容易分开腿抱着坐在自己的锡盖上。
赵逸明明是坐着的姿势,他的手却是那么有力。
楚怜“啊”“啊”地惊叫了两声,很容易就被赵逸袭击成功。成了分开腿坐在赵逸膝盖上的狼狈姿势,为了害怕自己向后仰摔倒,楚怜甚至本能地双手扶住赵逸的肩膀,免得自己身体来回晃动。
“喂,混蛋,放开……”楚怜稳住了身体,想要爬下去。
赵逸冲她微微笑,忽然很强势地俯身吻了下来,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温润而儒雅,仿佛一块美玉,却不想居然是一只野兽,完全不给楚怜任何挣扎的空间。
“呜呜……”楚怜好似伸着猫爪子一般挣扎此刻除了增加些情趣,好似没有其他任何作用了。
并不觉得窘迫,凤惊燕只是有些茫然,她能感觉到楚怜的挣扎,也能感觉到她的决心,只是这一切,都很轻易地被赵逸化解了。
侧着脑袋看着,凤惊燕的表情有些愣愣的。
一手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伸过来,将凤惊燕的视线挡了,又将马车窗口上的幔帐拉上,隔绝了凤惊燕的视线。
“燕儿。”赵非离轻唤了一声,俯身在凤惊燕的额头上浅浅一吻。
这好似讨好,好似安抚的吻,并没有给凤惊燕带来多少影响。
“到底是怎么回事?”凤惊燕有些僵硬地坐在那里,眼前的男人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借着秋日里淡淡的金光,凤惊燕甚至能看到男人光洁的皮肤。
赵非离又向凤惊燕靠近,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没什么,只是合作而已。”
“你和他合作?”凤惊燕只是提高了一个声响,立刻感觉下腹微疼起来,连忙努力保持安定。
赵非离很敏锐地察觉到凤惊燕的不舒服,连忙伸手运了内力,抚上凤惊燕的下腹。
感觉一股温热从赵非离的手心传出来,透过皮肤传入腹部,凤惊燕忍不住舒服的轻叹了一口气。
等了许久,赵非离大约是确定凤惊燕应该没有在抽疼了,这才敢轻笑地开口:“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他现在也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皇位不受威胁。”
凤惊燕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非离,男人的眼睛虽然蒙着一层雾,却是无比真诚的模样,四目相对之间,凤惊燕重要是感觉到疲惫,懒懒地开口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累了,身体里这个一会儿都不让她安生的小生命,已经吸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赵非离愣了愣,脸上涌起一阵惊喜的表情,看着凤惊燕,显出几分激动的模样,运了内力的手一直放在凤惊燕的下腹。低头间。一个清雅的吻落在凤惊燕的右边耳垂上。
凤惊燕的耳垂与她的脚踝从来是她十分敏感的地方,这会儿被赵非离这般忽然的一吻,身体立刻敏感的颤抖起来。
两个人相贴的身体很容易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凤惊燕在几丝朦胧之间,耳朵却全是自己身上的男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赵非离的吻从凤惊燕的耳垂开始,辗转来到了凤惊燕的额头,脸颊,嘴唇……手里运着内力让凤惊燕觉得下腹舒服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在凤惊燕越发觉得情动的时候,忽然听到赵非离在耳畔呢喃了一声:“燕儿,你今天这般卤莽出府。需要惩罚。”
凤惊燕还来不及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啪”的声音!
居然是,赵非离的另一只手,在凤惊燕的后臀部位轻轻地拍打了一下!
“大胆!”凤惊燕感觉弥漫在自己四周的暧昧气息全部消散了,男人这样的动作太过……让人耻辱,这是凤惊燕很年幼的时候,大约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凤夫人采取过的惩罚方式。
现在,他居然,居然敢!
自然是不疼的,赵非离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挑逗的味道,可是,凤惊燕却感觉窘迫和愤怒一块涌了上来:“赵非离!你大胆!”
男人淡笑着,看着凤惊燕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打量着凤惊燕,许久才开口道:“燕儿,我怕你总记不住,你知道现在京城里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赵非离轻柔的声音完全不起作用。
凤惊燕沉溺在刚才被眼前的男人拍打臀部的震惊里不能自拨,他怎么敢,这么做,她从来高高在上,赵非离的权利和身份都是她给予的,他凭什么可以这么做。
“大胆!你大胆!”凤惊燕的声音不高,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赵非离轻轻地“哦”了一声,自顾自地抬起头来,一只手依然运着内力在凤惊燕的下腹上抚摸,另一只手便开始在凤惊燕刚才被自己轻拍的臀部上摸索起来:“怎么了?我下手重了吗?”
男人的手法实在奇妙,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手指却是十分灵活,隔着衣服在凤惊燕的穴位上按摩,让凤惊燕一下子变得十分舒服。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凤惊燕明明还是生气,身体却在赵非离的两只手里变得柔软。
享受,享受……好象没有什么比舒服的享受更考验人的意志。
本来对于凤惊燕来说几乎是震惊的不能想象的事情,它发生了,而让他发生的主人还来不及让凤惊燕将怒火发泄出来,就用尽一切办法转移了视线。
于是,事情似乎又变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燕儿,我只是想让你记着”赵非离很认真地俯身,朝着凤惊燕开口“如果你觉得离儿唐突了。以下犯上了,你可以惩罚我。”
“……”
“但是,若以后燕儿依然如此不小心,我还是会这般‘惩罚’着,让你记住。”赵非离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脸与凤惊燕十分逼近。于是,凤惊燕很容易就能将赵非离的表情看得很清楚“我也不怕凤将军惩罚我,因为我不是将你当做‘主子’了。”
本是满腔的怒火,一点点被眼前的男人的声音吹得消散开来。凤惊燕感觉下腹的温热一点点从男子的手心传入自己的腹部,身体里那个应该还没有知觉的生命却好似被他的父亲安抚了,安静得不闹腾,让凤惊燕觉得十分舒服。
“燕儿,你不止我的主子……你还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赵非离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你还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
你还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
一瞬间,凤惊燕的脑子里全是这句话,它好似带着某些魔力,攻陷了凤惊燕的耳朵,脑子,神经,让她除了弃械投降,居然找不到其他方法。
对于赵非离,凤惊燕自然已经爱到了骨头,她给他权利,给他自由,甚至在有着许多不利于赵非离的证据之下,依然选择继续赌下去。哪怕自己身败名裂,哪怕要失去所有,成为凤家的罪人,凤惊燕也舍不得再亲手将赵非离送上死亡。
眼前的男人分量已经够可怕,凤惊燕甚至觉得自己在悬崖上跳舞,随时都会有摔下去的危险。
但是,即使是如此,他们的身份在凤惊燕眼底却并不是平等的。
她是主子,他是自己收养的孩子,这本是不能改变的。
凤惊燕宠爱赵非离,甚至宠爱到无边无界,有些发疯了一般,但是赵非离依然是不能和自己平起平坐的。
赵非离关于成亲的那一纸契约,对于凤惊燕来说并不觉得有什么改变。
但是,此刻赵非离很认真地告诉她
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
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
于是,凤惊燕知道,赵非离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旁,坐在与自己相同的高度,俯视着下面的众人。
“嗯,非离。”凤惊燕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沉静,好似一汪平静的湖水“我明白了。”
“……”赵非离看着凤惊燕,上下打量,脸上带着惊喜,又带着难以置信,凤惊燕看赵非离的神情有趣,却还是很认真地告诉他:“但是,我不喜欢这样‘幼稚’的惩罚,你明白吗?”
许君一生30敌友纠缠
赵非离听着,“呵呵”地笑起来,看着凤惊燕说话的表情,却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先是愣了愣。又勾了勾嘴角微微笑,顿了顿,然后冲着凤惊燕十分腼腆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说完,脸上的表情却好似什么东西破功一般,赵非离忍不住又“扑哧”一声,“呵呵”地欢笑起来。
凤惊燕有些疑惑地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就看男人俯身在凤惊燕额头上吻了一下:“燕儿,我才发现你很有趣。”
听着,凤惊燕自然是感觉莫名其妙,蹙眉间,却感觉自己的发丝被男人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
这一刻,马车外的秋风似乎更加凛冽了,凤惊燕靠着的位置旁边的幔帐也随着瑟瑟的秋风飞扬起来。赵非离俯身看着自己,然后好似用一种奇妙的,类似抚摩宠物的方式用他的手心摩挲着自己的发丝。
该死……什么叫有趣?
凤惊燕对这样的评价自然是陌生到极致,眼前的男人明明笑得无比温柔,却也让凤惊燕觉得恍然。然而,当赵非离从上而下淡笑打量着自己,好似就要吻下来的时候,凤惊燕却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动弹了,那是一种身体被什么东西纠缠住的感觉,整个人好似被控制了一般的错觉。
靠近……
凤惊燕很容易听到赵非离的鼻息声,感觉那一股热气从身上的男人那里传递过来,落在自己的皮肤上,引起阵阵轻颤。
只是一寸的距离,男人落再自己下腹的手还在灵巧的摩挲着,两个人越来越靠近,凤惊燕在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睫毛急促地颤抖了起来。
嘴唇本是马上就要相撞,却听马车外传来楚怜的尖叫声音:“混蛋!啊,啊,啊……你到底要怎么样?”
凤惊燕身体微颤。
“燕燕,燕燕,强盗啦,杀人啦……救命啊。”楚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边好似一只发狂的猫咪似的又踢又打,一边却是大声呼喊“赵逸,你这个混蛋,快点把我放开啦啦啦!”
楚怜的声音好象一把尖锐的刀,将秋日的天空划开一阵寒意。感觉那股粉红的气氛被楚怜尖锐的声音打破,又听到她的求救声,凤惊燕皱了皱眉,正准备爬起来。
“没事。”赵非离倒是沉得住气,依旧笑容不变,“燕儿不必理会她,赵逸会照顾她的。”
赵非离原本就生得俊美,更清楚用什么样的微妙神情,眼光,语气,能把魅力发挥到极致,这样一来,寻常人很容易在他的笑容下脸红心跳得不能自制。
凤惊燕努力保持几分清醒,不为所动,听着赵非离这般说话,很是不快,忍不住冷森地:“呵,你倒很相信赵逸。”
赵非离听着凤惊燕的话,眉毛也是一紧,淡淡地笑了一笑,慢慢收起那种蛊惑人心的气场,站起身来,礼貌道:“既然燕儿并不相信他,那我们便下车救人,可好?”
凤惊燕皱着眉,就被赵非离伸手扶着站了起来。
“燕儿,小心。”凤惊燕也顾不得身体的姿势,忙从马车下来,很轻易就看到楚怜被赵逸扣在怀里,不停地挣扎着。
赵逸脸上却依然显得平静而有耐心,不停地伸手抓着楚怜,想让她安分。
“混蛋,我让你放开我,放开我……”楚怜大叫了几声,挣扎间伸手猛然向赵逸甩了一个巴掌,狠狠地用力。
“啪”这个巴掌十分用力,打在赵逸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五个手指的痕迹。
楚怜似乎也被惊吓,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一会儿,又是强作坚定,停止了脊背:“我让你放开我的!”
赵逸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抿了抿嘴,眼神有些固执地看着楚怜:“楚怜,不是我不放开你。”
“……”
“楚怜,是你一直在诱惑我,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不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吗?”赵逸的声音轻描淡写,却是一字一句,如此笃定的模样。
“我……”楚怜刚才还是龇牙咧嘴的模样,这会儿却居然一下子找不到反驳的话。
两个人这般对峙着,楚怜因为坐在赵逸身上的姿势,很容易就显得气势全无,只能呢喃着:“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却是没有一点儿说服力。
“你舍得永远不见我?还是舍得忘记我?楚怜,你可以告诉我。”赵逸笃定的神情落在凤惊燕眼底欠扁得十分厉害,这个男人永远温润,儒雅淡然,却是一个自负到令人厌恶的男子。
楚怜在赵逸一再地催眠下,凶猛的模样渐渐消失,忍不住愣愣的,两只手抓着头摇晃起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凤惊燕终于看不下去了,冷冷地朝着赵逸开口:“放开她。”
赵逸的脸上明显是被打断的烦躁,虽然可以压制了一点儿,依然十分明显。明明是平坐在轮椅上,男人居然好似高高在上一般,无法让人忽视。他抱着楚怜的手臂在白色的长衫里,看起来明明是纤细的,却是十分有力。
“凤将军。”赵逸淡定自若地将楚怜从自己的膝盖上放下来,却还是用一只手紧紧地环着。侧头倒是冲凤惊燕客气地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冲着她淡笑:“凤将军似乎多管闲事了。”
楚怜的事情,对于凤惊燕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闲事。
凤惊燕正要开口说话,赵非离的声音已经在耳畔响起:“赵逸,你应该走了,免的引别人怀疑。”
“……”赵逸仿若十分神情地看着楚怜,垂眉思索一阵,然后将留着楚怜清晰巴掌痕迹的右边脸颊凑到楚怜面前“我要走了,吻它。”
赵逸讲话的方式很奇妙,并不是命令,也不是恳求,而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陈述,让人仿佛吃饭睡觉一般自然。赵逸的眼神温润里带着一种诱惑,楚怜大约是被蛊惑了,居然真的吻了上去。
脸颊的手印被楚怜的嘴唇掩盖……掩盖……
赵逸脸上露出没有波澜的淡笑。
好一会儿,楚怜才反应过来地“啊”了一声,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啊啊啊啊”地惊叫了几声,急急忙忙地向后退去。
“赵逸,赵逸……你!”楚怜这一刻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一副错乱到不知如何是好的状态。
空气里的血腥味道淡了一些,四周还留着些血迹,尸体却已经被清理掉了,凤惊燕让赵非离扶着自己,一步一步向赵逸靠近。
心底的想法有些奇妙,赵逸自然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之一,但是,凤惊燕却又对他含着几分棋逢对手的佩服。
赵逸将视线从楚怜身上转开,透过凤惊燕,却是和赵非离开口:“好好送楚怜入宫,楚怜年纪尚幼,你允诺我的只要你遵守,我也会做好我的。”
“嗯。”赵非离平静地点头。
赵逸再没有理会凤惊燕和赵非离,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在楚怜身上,轻声柔语地开口:“我已经见过楚凡了,他看起来很健康。”
楚怜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神志,忍不住冷哼一声:“若不是因为你,他可以更健康!”
“嗯,”赵逸居然认同地点头,语气平静地开口“当然是如此。”
“但是”赵逸顿了顿,又开口道“他是我的孩子,是我赵逸的孩子。”
“……”
“好好去看看他。”赵逸的声音响起。
楚怜还来不及完全理解赵逸的话,愣愣地站着,却看见赵逸冲自己微笑,就着坐在轮椅上的姿势,运了内力藤升起来,然后离开
秋天,金色的落叶从天空飘落。
楚怜却还是有些恍然,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似的,冲着赵逸离开的方向大喊:“混蛋,混蛋,你走什么走啊,你不呆在我身边,谁替你压着毒,你以为自己真的神啊!混蛋,大混蛋!”
可是,赵逸真的已经离开。
萧瑟的秋风里,楚怜高调的声音也很容易就被风吹散了。
对于赵逸与楚怜的关系,凤惊燕并不算特别清晰,只是,赵逸很容易就影响了楚怜的情绪和决定,这是她从来就知道的。
除此之外,楚怜对赵逸的影响是深是浅,凤惊燕很难从赵逸脸上那高深莫测的表情里察觉出来,就如楚怜说的那般,赵家的兄弟都是天生的戏子,而自己与楚怜只是被戏子魅惑的俗人。
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但是,凤惊燕相信自己虽然放弃了许多,至少还掌握着某些主动的。
“楚怜,天色不早了,该进宫了。”凤惊燕挺着微微突起的腹部,神色淡然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楚怜的肩膀。
楚怜先是一愣,然后“嗯”了一声。
凤惊燕眼神在楚怜身上一扫,最终不愿多看,自顾自地回了头去。
赵非离已经体贴地凑上来,让凤惊燕可以舒服地靠着自己,站立,行走之间少用些力气。
然儿,这一会儿,刚才还好似很平静的楚怜忽然站在凤惊燕身后大叫大嚷起来:“混蛋,混蛋,那个大坏蛋,自以为是的混蛋,看我还救不救他!”
可以这般直接地呼喊发泄,对于凤惊燕来说居然有些羡慕。很奇妙的感觉,即使遇到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凤惊燕都习惯了冷静思考。
慢慢的,失控的情绪在她身上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少,这种“人”的感觉也越来越少。
“怎么了?”赵非离俯身在凤惊燕耳畔轻呢喃一声。
凤惊燕并不回应。
楚怜大叫大嚷了一阵,居然很淡定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淡定自若地伸手用手背擦干眼泪,笑嘻嘻地跟上来:“燕燕,愣着做什么,我们进宫吧。”
凤惊燕有一点儿吃惊,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好。”
三个人挤一辆马车,赵非离有些霸道地将凤惊燕怀抱在怀里,俯身在她耳畔轻轻低语。
楚怜一会儿显得十分安静,垂着头不说话,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就连忙“哇”“哇”地大叫起来,“你们两个不要这么肉麻行不行啊,羡慕死孤家寡人我了。”
只是,楚怜的情绪变化的实在太过快,脸上的表情好似有些抽筋了似的味道。
凤惊燕看着楚怜这个模样,都有些替她觉得疲惫的味道。
有些人演戏是不动声色的,比如赵非离,有些人演戏却自以为自己很努力了,却还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比如楚怜。
“小离,放开我。”凤惊燕想了想,终于是这般开口。
赵非离抿了抿嘴,本是怀抱着凤惊燕坐在自己膝盖上的姿势,这会儿便将她放在了自己身侧,只是环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哈哈,这还差不多。”楚怜满意地点头。
宫门打开,马车直驱而入。
自己这样的情景,被同朝为官的同僚看到总觉得怪异,特别是凤惊燕的下腹突出已经无法掩饰了,于是凤惊燕取了一个面纱呆在头上。
赵非离则拿了令牌在前面开路。
“喂,你们烦不烦啊,烦不烦!”楚凡这会儿正烦躁地直跺脚。
原来,这时候,一群官员跪着将楚凡围住,视死如归地模样,不停地喊着:“请皇上三思,请皇上三思。”
楚凡又是跺脚又是呼喊,这些人居然还是这般烦躁地唠唠叨叨。虽然。楚凡是皇上,然而,跪着的人又很有分量。太监侍卫们万不敢插手,只能看皇上被一群人逼得已经脸都发红了。
“皇上,深宫宫女不能出宫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就是为了保障皇宫内的安全,皇上不能凭着宫女的什么‘思亲’之言,就破了这规矩。”领头的官员已经皑皑白发,说话却很有分量。
许君一生31第三者女
楚凡被围攻地十分厉害,却居然没有任何妥协,却是红着眼睛,自顾自地开口说道:“你们怎么这样子嘛,让你们一辈子不见你们的爹爹、娘亲试一些试,哼!”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天真无邪却是直攻心肺,让跪着的人居然都觉得愣了愣,好一会儿领头的老头才开口道:“皇上,这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这家伙居然露出诚恳求教的表情,撅着嘴巴,很认真地询问,“太傅说的‘仁政’难道全是错的。”
“皇上!自然不是,只是皇上作为太子,绝对不能有‘妇仁’之心。”
楚凡将嘴巴撅得老高,摇头晃脑一副要发狂的趋势:“我不懂,我不懂!我都已经答应她们了,爹爹说我要说话算话!”
“皇上,万万不可……”
凤惊燕站在旁边听着,却不以为然,在这朝野之上,天子的权术、将来的手段,楚凡以后都会明白,即使在未来被掩藏甚至被埋葬,也是不会死去的。
给了赵非离一个眼神,凤惊燕沉下脸来。
“是。”赵非离轻应了一声,转头朝那些人走过去,冷冷地开口,“你们这算什么,他是皇上,他的命令就是圣旨,什么时候可以让你们讨论。”
赵非离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强势,下面跪着人的人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向赵非离安了一个身。眼前的男人明明身份尴尬,却又很轻易显得高高在上。
说到底,他也是赵家的皇子……
楚凡的眼神很轻易就透过赵非离、透过凤惊燕的面纱,看到凤惊燕。
“等。”凤惊燕淡然地向楚凡抛去一个眼神,然后这般轻呼了一声。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一个口型。
小家伙依然红着眼睛,刚开始还是有些疑惑地侧着头,又很快了然一般地冲着凤惊燕点头笑了笑。
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却让凤惊燕感觉几丝温暖,特别是下腹的感觉,好似被什么温馨的东西包围了。
“这些小事,自然是皇上做主,我们该好好商谈一下接下来京都的安全问题。”赵非离轻笑着开口。
本是围着楚凡跪着群臣,这会儿终于算是站起来了。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跟上了赵非离的脚步。
凤惊燕轻笑地看着楚凡挪着小身子过来,不远处,风翩然这才笑盈盈地出来,却是朝着梦怜开口:“好久不见。”
楚怜伸手本是想抱住小家伙调戏一番的,却被楚凡闪了闪腰,躲了过去。
愣了愣,楚怜有些发呆地抬起头,恰好对上风翩然的眼睛:“好久不见,你就是这般照顾楚凡的。”
风翩然摇摇头,上下打量着楚怜,大约是在思考自己怎么会输给这么一个人。若说傻人有傻福,倒还有几分理由。除此之外,风翩然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我怎么照顾他了?”风翩然淡淡一笑,“他是皇上,赵逸的意思也是不可能将他养在深闺里,一不小心就被哪个采花大盗给采了不是?”
说着,风翩然自顾自地笑着,任由梦怜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楚凡小家伙这会儿扑在凤惊燕的怀里,倒显得十分安生的模样,嘟着嘴撒娇,嘀嘀咕咕的,凤惊燕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讲什么。
直到小家伙终于发现了凤惊燕凸起的腹部,才忽然安静下来,露出几分惊喜的表情:“爹爹,我果然是要有一个妹妹了。”
凤惊燕也很有耐心,随着她的话开始讲去,很有几分逗趣的耐心:“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因为凡凡想要一个漂亮的娘子,爹爹对我这么好,所以会给我生一个,对吧?”小家伙微微抬起脑子,很理所当然地开口。
听着楚凡的童言童语,凤惊燕几分无奈,却还是笑着:“也许真是一个妹妹。”
在这之间,凤惊燕从来不曾对自己腹中的生命有太多想象,只想着要保护他,却没想过腹中的生命会是如何的模样,是男是女,会像她多一些,还是像赵非离。然而,这会儿被楚凡提醒着思考这些,整个人觉得很轻易就涌起雀跃的情绪。
“爹爹,是妹妹哦,是妹妹。”楚凡听着话,居然提前开始庆祝了。
难得的,凤惊燕脸上露出几许宠溺的表情,伸手摩挲着楚凡的头,任由他去,却是并不说话。
等着楚凡闹够了,凤惊燕这才将他拖着拉到楚怜面前,然后朝着楚凡命令:“陪你娘玩一会儿。”
“哦。”楚凡看着凤惊燕,又转头看着旁边的楚怜,嘟嘟嘴巴,十分无奈地应和着。
凤惊燕深呼吸一口气,自顾自地出了这个院。身边的影卫并不多,一个个却都是身手了得。
“你来了。”凤惊燕声音清冷。
女人“嗯”了一声,从角落里走出来。
“有什么话就说吧。”凤惊燕懒的太过迂回,对于她来说,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在什么客套的话来说。
“现在的形势,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女人笑盈盈地看着凤惊燕,轻叹一口气,言语之间的洋洋得意很是明显,“出师有名,你杀了我爹,我来声讨,再合理不过。”
凤惊燕笑了笑,淡定自若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那又如何?”
“别以为你胜券在握,发狂的野兽一般都很可怕的。”女人倒也很有自信,说话间隐约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嗯。”凤惊燕淡定自若地轻应着。
“凤惊燕!你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站在我这边……你会败得措手不及。”女人的声音渐渐地拉高。
凤惊燕抿了抿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这样主动相告,实在太义气用事了。”
“你!”
凤惊燕又笑:“赵翩翩,女人笨一点没关系,最害怕的是太过自作聪明。”
“凤惊燕!”赵翩翩终于破功了,猛然从位置上站起来,朝着凤惊燕大呼一声,就开始咬牙切齿起来,“自以为是的是你,是你凤惊燕。”
“……”
“我会让你自己看到改绩,看到自以为是给自己带来的灾难。”赵翩翩这般说着,愤怒的气焰将她包围,让她本算好看的五官变得有些扭曲。
凤惊燕好似看着一个戏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赵翩翩,明明是平淡的眼神,却很容易让人产生被忽视被侮辱的感觉。
“北堂王爷,他是如何死的?”两个人只是眼神对峙着,沉默了好久,凤惊燕才好奇一般地开口询问。
赵翩翩毫不犹豫地开口:“是你派的杀手。”
凤惊燕只能淡笑无语。
又是一阵沉默,赵翩翩忽然开口:“其实,到底是谁掌权我并不在意,那些个反对你的人来找我,我本不想趟这混水的。”
“然后呢?”凤惊燕淡笑着询问。
“然后,你知道我赵翩翩从来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从小有父王宠着,倒真是没有受过什么挫折。”
“……”
“我想得到的东西,很容易就成为我的,这一次我也不想例外。”赵翩翩平时看起来天真稚气,这会儿却是带着一股阴森的占有欲。说不上丑陋,却是外人从不曾看过的赵翩翩。
凤惊燕不想明知故问,但是看赵翩翩表情的变化,也是一种乐趣。有些人演技从来不好,还自以为能欺瞒天下,到最后只成了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
“我手里握着那些个反对者的信息,并不算多,但是若是透露给你,也足够让你在这一次对峙之中大获全胜了。”赵翩翩轻笑着,显得很有自信的模样。
凤惊燕想着,自已这句问话再不开口,估计还要听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继续唠叨了。凤惊燕从来是本质的享乐主义者,这种折磨能免自然要免。
“那,你想要什么?”凤惊燕合作地开口,语气却是懒散的,没有几分诚意的模样。
赵翩翩倒不管凤惊燕是什么语气,自顾自地开口:“等价交换,我用自己手里的信息换他。”
这个“他”赵翩翩不曾点明,但是凤惊燕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凤惊燕这会儿忍不住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了身孕,脑子混沌了,才会浪费时间应邀来见赵翩翩一面。
同样是笨女人,楚怜笨得让凤惊燕觉得疼惜,赵翩翩却笨得让凤惊燕觉得十分厌恶。
从石登上站起来,凤惊燕站得笔直,修长的身形让她好似每时每刻都在众人仰望之中。虽然此刻,她的腹部已经微微凸起,却依然不能遮盖她身边强势的气焰。
一步,一步,凤惊燕走到赵翩翩不远的身前,嘴角冷冷地勾了勾:“我看错你了。”
“……”
“我想着你既然敢将自己父王之死嫁祸到我身上,总会是有些本事的。却不想居然如此‘天真可爱’。”
“……”
“你觉得,我凤惊燕需要将自己的男人拱手送人才能护了自己的安全?那岂不是笑话!”说话间,凤惊燕的嘴角总是浮着一丝傲慢的淡笑,让人很容易就被一股压抑的沉重的感觉所包围。
赵翩翩也在这股气势下猛然退了一步,咬了咬牙,终于又鼓起了许多力气一般:“你会输的,你会输的。”
凤惊燕听着眼前女人肯定的语气,只觉得十分好笑。
前前后后一想,凤惊燕很容易就能猜出赵翩翩所谓的底牌大约是赵逸。可是,赵逸到底是站在她这边的,还是想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的儿子将京城的势力来一个大扫荡还未可知。
无论是那时候赵逸登上皇位,还是现在楚凡在自己的保护下坐上龙椅,京城里仍旧有许多反对的势力,这些人寻找着一切机会,想把赵逸父子拉下赵国最高的权力。
只是,他们一直在等机会,特别是在北堂王爷反叛失败之后。可是,这一股势力并没有消失,而只是缩在那里,慢慢培养自己。而在“北堂王爷被凤惊燕派杀手杀死”这样的消息之后,这些反动势力就很容易将本来中立的人挖掘过来,形成强大的反动团体。
他们此刻或许在窃喜,寻找赵翩翩无法就想着一个出师有名。
而赵翩翩应该得到了赵逸某种暗示,以为凤惊燕将又一次败在赵逸脚下。
可是,所有人都错了。
这又是一场赵逸为儿子清理垃圾而导演的戏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动势力,将在这一次被赵逸连根拔起。
风翩然说过,普天之下,赵逸是唯一一个执棋的人,而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这一刻,凤惊燕从来没有的感觉到这句话。
“你去吧,我倒想看看谁胜谁败。”凤惊燕有些疲惫地朝赵翩翩开口,脑子微微地用得多了些,甚至就容易混沌,身体也容易疲惫。不过赵翩翩的武功只是一般而已,身后的影卫却是真正的高手。
“好,我走,我等着。”赵翩翩眼神锐利地盯着凤惊燕,咬牙切齿一般地开口。
等着赵翩翩真的走了,凤惊燕却忍不住觉得有趣了。仔细想来,就在刚才,她凤惊燕居然为了赵非离而在“第三者”女人浪费时间。
世间的事情着实奇妙。
悠然地散步,凤惊燕让自己的脑子懒散下来,再不愿意想太多。赵逸这个人够狠,够果断,可是他将楚凡交给自己的那一天起,已经将凤惊燕划入自己的阵营。
虽然有些不甘,但是凤惊燕现在并没有与赵逸斗的意思,当然,前提是赵逸并不曾损了她凤惊燕的利益。
秋风徐徐,凤惊燕缩了缩身子,感觉一些寒意忍心不住眯起眼睛。
身后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小心翼翼地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轻叹一口气:“怎么不在屋子里呆着,这秋风凉意,莫要受凉了。”
感觉到身体被包围的暖意,凤惊燕很自然地回过头去:“有人想在我口中夺食,我自然要让她知道自己多可笑。”
赵非离愣了愣,一时没有听懂的模样,只是眼神落在凤惊燕脸上,却好似被美色蛊惑一般,看得都有些痴了。
.
许君一生32月色撩人
披着温暖的外衣,凤惊燕悠然地想要向前走,却发现身旁的男人居然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似有些发呆的模样。顿了顿,凤惊燕侧着脸,仔细地打量着赵非离,却是看到一个盯着自己发痴的男人。
“嗯,怎么?”心底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凤惊燕这般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非离又是一阵发愣,然后微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用一种带着几分挑逗几分撩拨的声音开口道:“只是想看着你。”
男人的声音伴着他嘴里吐出的热气向凤惊燕传过来,凤惊燕整个人都忍不住轻颤起来,脸颊也不能自抑地有些发红。
看着这样的凤惊燕,赵非离又是笑,笑容里好似都带着一股意犹未尽的味道。
凤惊燕在几分窘迫之间故作淡然地往前走。
若说是美景,这皇城之内自然是不少的。两个人这般看起来毫无心事的漫步,即使迎面而来的风有些微凉,也算的上一种不错的享受。
赵非离足够小心翼翼,即使是前面是一块小小的台阶,都要扶着凤惊燕,还有些小题大作地呢喃一句“小心。”
凤惊燕懒懒地享受着赵非离的服务,动作也变得慵懒而缓慢起来。
两个人这般慢吞吞地走着,遥远就听到楚怜和楚凡在大声嚷嚷,仔细说来,也算是够得上吵架的级别。
“我讨厌你,讨厌你,不许碰我。”小孩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稚气,声音却是不低。
楚怜“啊啊”地叫了几声,连忙回击过去:“我喜欢你,喜欢你,我就是要碰你!”
两个活宝……
凤惊燕带着几分宠溺地看着楚怜,又是慢悠悠地回过头去:“走,别打扰他们。”
“嗯。”赵非离乖巧地应着,并没有任何异议的模样。
被赵非离扶着走,凤惊燕并不需要花太多力气,身体慢慢变得轻松起来,那些个散去的思考也就回来了一些。
找了一个温暖的阁楼坐下,外面的景色依然依稀看得清楚,那风又被压低的房檐挡住了些,也是一个休憩的好地方。
“小离。”凤惊燕轻唤了一声。
赵非离站在她身侧,看着凤惊燕:“嗯,怎么?”
“我累了。”凤惊燕说得十分随意。
赵非离却显得很急躁的模样,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蹲在凤惊燕身前:“燕儿,哪里不舒服。”
“别那么夸张。”凤惊燕随意地挥挥手,慵懒之间含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气度,整个人也显得十分淡然,“我累了,却偏偏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男人沉默了一阵,很快就露出十分了然的表情。
“让我来。”赵非离顿了顿,很认真地朝着凤惊燕开口。
凤惊燕的眉头舒展开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赵非离答得十分坚定。
“好,那……一切都让你来。”凤惊燕满意地点头,长亭外金色的落叶飘扬,那是一种深沉的秋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的寒意堆积。某一天忽然下起了雪,整个赵国的京都忽然在某一个夜晚变成了一片雪白。又某一天,天晴了,太阳出来在白色上添加一抹金色,然后,冬的气息越来越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敲更的声音辽远而悠长,带着几丝惧怕寒冷的颤抖。
马蹄声落在白色的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记,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报——”一个背上披着白色雪花痕迹的男子从马背上跳下来,过大的动作让原本铺在他身上的雪花洒落一地,又与地上的雪花融成一体。
“报——”又是一阵急促的声音。
终于,凤将军府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随意地披着一件雪白锦绒毛的披风神态淡然地走出来。男子五官俊美,在这样点着灯的夜里,那一双微带着棕色的眼眸,好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非离公子,十万火急。”从马上下来的男子神色焦急。
赵非离却是“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进去再说。”
说罢,又转头朝四周的侍卫冷冷命令:“声音小一些,主子刚刚睡下。”
“是,非离公子。”这些个人这般开口,脸上都是心悦诚服的神态,想来大多是赵非离自己培养的势力。
说来这段日子,猜想赵非离应该是着实难熬的。虽然他脸上总带着恬淡的、安稳的笑意。然后,一面要照顾情况越来越糟糕的凤惊燕,一面又要应付这层出不穷的状况,他毕竟不是神,只是一个人,总免不了也有几分疲惫。
这会儿,他正从凤惊燕房间里出来,他整整花了一个时辰,才将凤惊燕“哄”睡着了。这实在不是夸张,按着楚怜的说法,前一段时间凤惊燕嗜得厉害,这会儿又因为睡得太多,一下子睡不着了。偏偏凤惊燕又是一个孕妇,楚怜也不能轻易给她吃什么安神的药。赵非离只能陪着,按着凤惊燕的意思,给她读兵法听。
人各有异,凤惊燕从来是特殊的,她听着那些个深奥的兵法,甚至是五行八卦却好似那些个小姑娘听传奇故事一般。先是兴致勃勃,盯着他一直看着,然后便是安静地睡去了。
当然,虽然赵非离不曾察觉,凤惊燕却也不能否认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和气息,甚至温度,都能让她觉得舒服。虽然,挺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肚子,凤惊燕只能平躺着,整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难受,但是至少在赵非离花了足够心力之后,她还是能安然睡去。
赵非离带着那夜行男子来到密室内,门窗都命人关上了。
“非离公子,这是镇守汴州的徐将军最近的异动。”
“这是掌握着东北边境的秦将军最近的异动。”
……
黑衣男子一面向赵非离汇报着情况,一面将手里的文书证据递到赵非离面前。
“嗯。”赵非离表情淡然地接过文书,借着灯光仔细地打量起来。许久,赵非离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不是他、也不是他……他们只是被蛊惑的棋子。”
无论是反抗还是暴乱,总该是有预谋的,也该有一个中心的策划者。然而,这一次北堂王爷之死引发的反抗,这些人却莫名其妙地行为一致,却怎么也查不出那一个中心人物。
“不是他,也不会是他。”赵非离将那些文书里的人一个个过滤,到了最后手里只剩下单薄的一张纸。
是他?
赵非离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脸上好似布了一层阴霾。
“我派了那么多人下去,关于他,你们只获得这么一点儿消息。”声音里已经有些不满,赵非离自顾自地走过去,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神情冷然。
男子本是站着,这会儿单膝跪下来,双手举高。
赵非离轻哼了一声“你再看看仔细”,说罢便将那文书递过去给他。
男子道了一句“是”,便将那文书捧着放在自己眼前,小心翼翼地看起来。
赵非离也不着急,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问一句:“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他是当年原太子的伴读。”男子说。
“还有呢。”赵非离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他明明只是一个汴州城的副统领,却有一个自己的马场,虽然并不大,却也值得怀疑。”
赵非离点点头:“很好,给我派人好好查查他,这一次,给我查仔细了,明白吗?”
“是!”男子跪着向赵非离应一声,表情诚恳,眼睛里似乎还含着些钦佩的意味。
等男子退了下去,赵非离却还是没有走,又将这些日子依然获得的文书消息看一遍,想在里面找出些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出来。就按着赵逸说的,敌人并不可怕,就怕混在自己阵营里的敌人。
这些个蠢蠢欲动的人虽然强势,想有所作为倒是并不容易。最怕便是到时候自己派去镇压的人,却反口将自己这方咬下一块肉来。
那可真是血迹淋淋了。
然后,才看了并不算多的一些,赵非离就感觉有些困顿起来,自己确实该去小睡一阵了。这些天堆积的睡意,需要一些缓冲。赵非离年轻、健康、有内力护体,然而也不是铁打的身体。
扶着椅子站起身来,赵非离想着自己最近可以休息的时间如此珍贵,只能去了那个人身边,才不算浪费。想罢,赵非离将手里的文书都放下,然后放在秘阁里锁好,这才放心地往外面走。
从密室到凤惊燕的书房还是有些距离的,为了让凤惊燕周围保持安静不受打扰,赵非离确实费了一些心思。凡是可以夜间发生声音的地方,赵非离都让人撤去了最远的西院。
这个夜晚,雪下了一阵,又停了。地上、树枝上、假山上都铺上了一层白色,暗黑的天空却慢慢爬出了一轮月亮。
淡色的月光洒在雪花上,泛着几丝银色的光芒。
赵非常离勾了勾嘴角,忍不住加快脚步。月色下,他的脚印留在雪地上,连成弯弯曲曲的线条。
这个房间背风,即使房门被推开,外面的寒气也只能跑进去很少的一些。月光却是真正的无孔不入,这会儿便调皮地从门缝里钻进去,落在屋内的那个床上的女人的脸上。
凤惊燕的五官本是十分英气的,特别是那飞扬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都带着几分刚硬的感觉。然而,这些日子因为怀孕,整个人都浑圆白皙了一些,这会儿在淡淡的月光下,更显得十分柔美,引人沉醉。
于是,赵非离不免看得有些痴了。
……
这个冬天并不算太冷。
至少比去年那个冬天好上太多,虽然也是下雪的,太阳却也出的勤劳。去年才是真正的寒冬,去年的这个时候,凤惊燕却是冒着一片寒冰河皑皑白雪,跋山涉水地去找那一个自己以为已经死去的男人,而那样的日子里,她几乎没有见到真正的晴天。今年,凤惊燕虽然顶着一个浑圆的肚子,睡得十分不容易,总显得辗转反侧,甚至是外边还有一批蠢蠢欲动的敌人,但至少心底是暖和的。
昨夜,凤惊燕从来没有过的清醒,身体明明是感觉到了疲惫和困顿,脑子却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根本无法安静地睡去。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得有些时候了,只是没想到昨夜却变得分外严重。
让赵非离给自己读兵书,这是凤惊燕提议的。
其实,凤惊燕并不是想去研读兵书或者五行八卦之流的,而且书架上的这些普通兵书,凤惊燕早已经烂熟于心,哪里需要在怀孕如此难受的时候去研读?
若说是为了胎教什么的,凤惊燕也是半信半疑,不会当作一回事情,更不会付之于行动。
只是,赵非离坐在自己的身旁,双手捧着文书,眼睛往下看去,睫毛一颤一颤地发抖着,伴着男人压得低沉的声音,实在让人赏心悦目耳朵也觉得享受。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男人好看的嘴唇随着声音上下抖动,用着一种并不缓慢,却是十分安稳的频率,听起来果然十分舒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惊燕朦朦胧胧之间感觉到一阵困顿。
“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
凤惊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睡去了,嘴角含着一丝轻笑。
这是一个飘雪的夜晚,却是下一阵、停一阵。赵非离大约是离开了,凤惊燕睡得并不深,又加上她近乎固执的防备意识,即使赵非离如何小心翼翼,她也是知道的。只是既然好不容易睡去了,凤惊燕也懒得起来。
又过了许久。
迷迷糊糊之间又是一个梦,梦里的月光纯净而美好,站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男人身材修长,身上的披皮被白雪铺上一层白,又随着他向自己走过来的动作抖动下滑下来。
朦胧里,凤惊燕看到自己也站在这白色之中,微微感觉几分寒意,却依然安然地站在原地,看赵非离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皎洁的月光下,那个男人俊美非常,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淡笑。
凤惊燕神色平静,心底涌起一阵暖意,感觉那个人来到自己面前,伸手抱住自己的时候,更是忍不住十分安心。
夜风萧瑟,地上的雪融化开来,甚至带着许多寒意的烟气,凤惊燕安静地没有动弹,让赵非离就这般抱着自己,身体传来的温热和触觉让凤惊燕觉得十分舒服。
就这般抱着,嗯,很舒服。
然后,很忽然的,深沉的夜色里,凤惊燕敏锐地闻到一阵血腥的味道。然后是风吹过树叶发生的窸窣声,大约应该是有什么人在周围,凤惊燕居然分辨不出来。
心底有些恍然。
“谁?”凤惊燕急促地喊了一声。
烦躁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凤惊燕站稳了身子,连忙将眼前的人用力推开,正要开口朝赵非离说话……却看到血丝从赵非离的额头上往下滚落下来。
“你?”凤惊燕呢喃了一声。
眼前的男人却是毫不知觉一般地冲着凤惊燕恬淡地微笑,宠溺地向凤惊燕无限靠近:“燕儿,怎么了?”
凤惊燕蹙眉向他颤抖地伸手,感觉那红色的血流过指尖的热意,又很快被周围的寒冷驱散了似的。
怎么会这样……凤惊燕的眉头紧锁。
“燕儿,你看起来不太好。”眼前的男人语气诚恳,神色淡然,甚至嘴角的淡笑都显得那般令人安心,只是这会儿,赵非离整个人在凤惊燕的眼底都变得模糊起来了,好似就要立刻消失了一般,而弥漫在四周的血腥味道,更是让凤惊燕觉得胆战心惊。
“燕儿……”
“燕儿,你怎么了……”
赵非离呢喃的声音有些辽远,带着就要逝去的惆怅。凤惊燕隐约之间感觉自己应该在做梦,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冷冷地吼了一声:“住嘴!”
几乎是立刻的,眼前的赵非常离“啊”的一声,就这般在凤惊燕的眼前“轰隆”一声倒在雪地上。
感觉似乎太过真实,凤惊燕本能地恐惧起来,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可是挺着肚子毅然地蹲下去这样鲁莽的表现,也能显示出她多么紧张。
“离儿?”凤惊燕努力地俯下身,蹙眉唤了一声。虽然已经足够小心,下腹还是有些抽痛。
躺在地上的男人本是闭着眼睛的,这会儿却忽然朝凤惊燕伸出胳膊,恨恨地掐着凤惊燕的脖子!
“你是谁?”凤惊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一张本是赵非离的脸却忽然变成了赵逸,掐着凤惊燕的手紧了紧。
“你又被骗了,凤惊燕。”赵逸笑得温润儒雅。
凤惊燕愣了愣,感觉脖颈处被卡着,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本想运用内力回击,凤惊燕又忽然感觉腹中几丝抽疼,想到肚子的胎儿,眼神固执地将冲动强压下来。
脖颈处被卡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凤惊燕环视四周,却看到赵翩翩从黑暗里冲她淡淡一笑:“凤惊燕,你果然愚蠢!”
一片混乱里,凤惊燕只是不停地环视四周,寻找那个男人的身影:“他在哪里,交出来!”
凤惊燕固有的命令的语气,显然在两个人没有任何效果。两个人就这般“哈哈”“哈哈”地冲着凤惊燕笑,然后逗趣一般地开口:“你说呢?”
“笨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赵逸笑得温润,明明是伸手紧紧地掐着凤惊燕的脖子,居然感觉不到几丝杀气。
感觉到心慌不能自控,凤惊燕深呼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喊起他的名字:“非离——”
……
很久不曾这般大声地开口了,凤惊燕习惯让自己显得处变不惊的模样。
于是,这一声超过凤惊燕平日里声响许多的声音,居然轻易地将这一场噩梦打碎了。
凤惊燕猛然睁开眼睛
“呼……”“呼……”“呼……”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凤惊燕感觉身体内部有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猛然的,凤惊燕从床上坐起身来,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了,燕儿?”赵非离这会儿安静地坐在凤惊燕身旁,本是趴着的姿势,这会儿很自然地抬起头来。却显得几分惊喜的模样,“你在叫我的名字。”
“……”
“很大声地叫我的名字。”赵非离说话间有些担心,也有些切切自喜的情绪深藏着。语气也不免沾着些兴奋和喜悦。
然而,这会儿,凤惊燕的脑子里却仍然缠绕着赵非离刚才在梦里的神态,甚至还隐约能闻到血腥的味道,自然没有了与他逗乐的兴致。
“小离,若是你死了,我是不会掉一滴眼泪的。”凤惊燕忽然的开口,立刻将赵非离脸上的喜悦轻易抹去了。
俊美的脸上染上一层白,赵非离此刻虽然够不上楚楚可怜四个字,却也是十分惹人怜惜。
凤惊燕却是铁石心肠的模样:“我知道你聪明,但是有时候小心谨慎,才是真正成大事的人。”
“……”
“无论是赵逸、还是赵翩翩,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不要只看表面便自以为是了。”凤惊燕的情绪似乎还是有些紧张,一词一句都是让人忍不住颤抖的寒意。
赵非离却忽然被安抚了一般,那一层白色又迅速褪去了,甚至染上了一层凤惊燕觉得莫名其妙的喜悦似的,“呵呵”地笑出声来:“我从不知道燕儿你这么害怕我死。”
说罢,赵非离勾了勾嘴角,整个人一点点挪动着凑过来,一个与欲望无关的吻就这样落在凤惊燕的嘴唇上。
粘稠温润的感觉让凤惊燕觉得很安心,便很自然地伸手将赵非离环着脖颈更拉向自己一些。
“放心吧,即使你让我去死,我都舍不得死去,何况别人。”赵非离的语气如此平常,好似他是那一个能左右燕窝抉择天神。
仔细说来,赵非离便是这样一个将谦和与自负相容地如此和谐的男人。
只是,赵非离对自己刚才的“警告”的理解与凤惊燕的原意有些偏颇……但是,这会儿,凤惊燕已经没有心思去矫正了。
神情灼热的吻,带着无尽的缠绵,偏偏为了凤惊燕的身体必须小心翼翼,于是狂乐被压制着,堆积得越来越多,每一秒都在燃烧着他们的自控能力。
.
许君一生33夫征妻孕
这实在是一个深长的吻,凤惊燕因为身体受制,依然显得十分小心翼翼,而平时扶着凤惊燕走台阶都要呢喃“小心”的男子,这会儿却在压抑和挣脱压抑之间徘徊,身体随着两个人嘴唇的接触颤抖,嘴里的热气显示着他的热意和情动。然而,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必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免得万一伤害了腹中的胎儿。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在楚怜的调理之下,情况已经好转许多。
“呜……”
男人弯腰亲了凤惊燕的额头,然后小心地伸手捧住她的脸,这样的姿势,凤惊燕只需要坐着,甚至不需要什么力气。男人的嘴唇湿润又滚烫,十分真心实意地在吻着她,还碰到她的舌尖,轻微碰触地亲吻逐渐变成热切的深吻。身体的碰触传来十分清晰的热意,嘴舌交缠之间,两个人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很容易失控的情欲感觉。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却让凤惊燕忽然觉得安心起来。于是,梦中的那些个冰冷残酷的景象也都全部成了梦境,而眼前因为与自己的吻,就变得情不自禁低喘得赵非离才是真正的现实。明明凤惊燕自己也有些溃不成军了,凤惊燕心底却还是涌起了一阵横扫千军之后取得胜利的喜悦。
深切的吻里甚至带着“啧”“啧”的水渍声,凤惊燕在脑子有些混沌的片刻之后,感觉那一双手从衣裳的下摆探进来。因为大腹便便的模样,凤惊燕自然是不能系腰带的,却不想这样的情况,倒是给了赵非离轻易袭击的机会。那双温热的手,在凤惊燕的背后,从下腰一直往上,顺着脊椎一点点向上摩挲着。并不算挑逗,赵非离想来并不敢冒险让自己失控。但是,只有这般肌肤之情的接触,才能让彼此两个人都能解些渴。却不想,这才是真正的饮鸩止渴,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急迫的不想分开的嘴唇开始互相啃咬……这些都是证据。
带着情欲的热吻,并没有真正的欢爱,凤惊燕却已经感觉到身体轻松到飘忽的感觉。
“呼……”
“呼……”
激烈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赵非离带着几丝棕色的眼眸此刻因为情欲而变得深沉,深沉……许久,赵非离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僵直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口里的、手上的动作,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小心地扶着凤惊燕在床上躺好。又推开一点儿安全的距离。这般被吊到半空中摇晃着,上上下下的感觉非常不好,然而,凤惊燕却也明白……确实该点到为止。只是,凤惊燕从来享受惯了,这些日子忍受着不能受寒、不能运功、不能操劳、不能思考太多,到现在不能享受欢愉,这一切切的堆积,不免让她几分烦躁。也只能想想孩子未来的模样,凤惊燕才会觉得心情好一些。
“呵——”
“呵——”
两个人这样一站一躺着,相对着喘息倒是有几分乐趣,凤惊燕就着这样的姿势打量着眼前因为还未完全退去的情欲而变得性感无比的男人,居然得出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特别是他眼底还未完全退去的深沉,脸颊上还没有完全退去的红潮。
天色已经大亮,又是冬日的一个艳阳天。赵非离一点点把情欲压下,然后蹲在床边,凑到凤惊燕耳边轻轻地呢喃:“你看,我就在这里。”“……”“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关于我的噩梦,那都不是真的。”赵非离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这般开口。凤惊燕愣了愣,神经和记忆依然落在刚才让人回味的纠缠上,听赵非离这般一说,才将那个忽略的噩梦想起,眉头蹙起。“你只是噩梦……”赵非离的声音温柔而让人沉溺,一点点地安抚着凤惊燕的心。凤惊燕终于点头,“嗯”地轻应了一声。赵非离顿时春暖花开,冲着凤惊燕性感地微笑。
这个冬季很温暖,太阳照在雪地上,很容易就引得人暖洋洋的。即使地上白皑皑一片,也并没有几分真正的寒意。凤惊燕在一片慵懒里,过着从未有过的慵散日子。与之想反,赵非离显得很忙碌,即使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依然总是笑盈盈的,眼下却已经藏不住的疲惫。
关于天下的动态,凤惊燕依然是知道的,却是不管不问,一副闲散妇人的日子。甚至这会儿与楚怜下棋,都是懒洋洋的,并不犀利。说起下棋,楚怜可以赢过凤惊燕的机会,那时少之又少。这会儿看凤惊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很不客气地加进了自己的攻势。凤惊燕却是摇摇头,懒懒地在偏角放下一颗黑子,楚怜的白子一纯净伤亡惨重,哀鸿遍野。“唉呦,中计了。”楚怜倒也反应快,可怜兮兮地看着凤惊燕,露出十分郁结的表情。凤惊燕随意地放下棋子,“哈”地叹了一口气。
一颗水珠从头上的树叶上往下滑,不偏不倚的恰好落在凤惊燕的鼻尖上。那水珠顺着凤惊燕的鼻尖往下,渗进了凤惊燕的嘴唇里。淡淡的水渍带着新鲜绿叶的香味,凤惊燕抬起头,枝头果然已经抽出几丝新绿。楚怜顺着凤惊燕的眼光看去,呵呵地笑着:“果然,冬天过去了。”凤惊燕“嗯”了一声。楚怜却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似乎觉得十分有趣似的:“燕燕,我们是不是很有趣啊,到最后居然是为赵家两个兄弟生了孩子。”“不有趣。”凤惊燕很没趣地否定了楚怜的话,冷冷地开口道,“我会把孩子平安诞下,并不是只为他。”楚怜“呃”了一声,又很快投降一般地朝凤惊燕伸着手,连忙开口:“是,是,你不是为他。”“……”本来脸上还带着嘻嘻呵呵的笑容,这会儿楚怜又变得十分认真:“放下,我才不管你为了谁,我只会让你们都好好的。”
冬天的寒意驱散了阵阵杀气,春暖花开,那些却近乎是立刻冒出来。离大约生产的日子,只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凤惊燕真正是没有精力管任何东西了。她派下去的暗卫虽然依旧替她观望全局,凤惊燕听着他们的汇报,却是将这些表面的东西汇总起来,却挖掘真实的精力的没有了。
“轰隆!”“轰隆!”城墙危阁台上的大炮响起,显示着又是一场大暴乱的开始。凤惊燕坐在垂帘后面,顶着浑圆的腹部,安静而淡然地坐定。下面跪着的人,凤惊燕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然而,跪在最前面的戎装男子,凤惊燕这般隔着垂帘高高坐着,却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
赵非离修长的身形包裹在凌厉的盔甲里,很容易便形成浓郁的英气,少了一丝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俊美,却多了一种属于男子沉积而成的性感。
“起来吧。”凤惊燕懒懒的声音透过垂帘传出来。“是”下面跪着的人应着话,一个个站起身来。凤惊燕依然安静地坐着,眼神一直落在赵非离身上,许久才开口:“非离,你过来。”“是。”男人乖巧虔诚地轻应一声。无论私下里,他们是如何相处和对话的。在这里,凤惊燕依然是赵非离高高在上的主子。
一身戎装的赵非离显得英气十足,一步步迈着台阶向凤惊燕靠近。直到来到垂帘前面,才停住了脚步。
“接令。”凤惊燕好似十分随意地开口,她的手从垂帘里伸出来,那时一双对于女子来说实在过于粗糙的双手,再加上这些怀孕日子里的浮肿,实在够不上好看。然而,她手里握着的兵符,熠熠生辉,仿佛要刺伤人的眼睛,方才觉得罢休。
“谢主子。”赵非离开口不卑不亢,嘴角带着一丝儒雅的淡笑,又在此刻跪了下来,然后双手捧在头顶,就要接过兵符了。凤惊燕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她知道将这兵符交给赵非离意味着什么。这些日子虽然已经好了许多,然而本质上凤惊燕还是那一个紧紧地拽着权力才能觉得安心的女人。年幼的时候曾经一无所有,即使后来又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却依然很容易忐忑不安,只是那些不安又被凤惊燕一点点用强硬的躯壳伪装起来。
“主子……”赵非离跪在那里大约有一会儿了,举在头顶的双手因为一直不曾有东西落在上面,自然是一阵疑惑。凤惊燕“嗯”地应了一声。下面却有人压抑不住一般,急切大声地吼起来:“主子,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愣了愣,凤惊燕透过垂帘看去,隐约看那身型,应该是燕三。因为凤惊燕此刻停住的动作,下面的人开始微微地骚动起来。并不强烈,凤惊燕却明白若是自己现在出尔反尔,会将自己置于如何的地位,又将赵非离置于如何的地位。深呼吸一口气,凤惊燕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地挪了挪身体,让自己以一种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接令。”凤惊燕慵懒地又说了一次,然后手里的兵符很轻易地便落在了赵非离的手里。“谢主子……信任。”赵非离似乎有些激动地这般开口,然后双手紧握兵符,从地上站起来。谈不上信任与否,凤惊燕明白这只是自己的选择。当赵非离对自己的影响超过了某些程度之后,凤惊燕总可以很容易做出自己以前以为“决不可能”的事情来。
赵非离握着兵符转过身去,当着大家的面举起兵符。
“参见将军!”“参见将军!”下面的声音嘹亮而整齐,却已经不是朝凤惊燕开口了,见符如见人,在军内,有一些规矩就是如此简单。
透过垂帘,这会儿,凤惊燕只能看到赵非离的后背,战盔里的长发未曾束起,很轻易地垂在后背上,在春风微拂的日子里,显得几分潇洒和魅惑。这个曾经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最终一点点强大起来,褪去往日的清澈,变得更加魅力十足。而自己也在这个叫“赵非离”的陷阱里,弥足深陷。
凤惊燕依然坐在垂帘后面,前面的人已经开始坐下来商讨军事。曾经凤惊燕是这种情形的主导者,这会儿却只是个看客。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凤惊燕还不曾觉得疲惫,便很随意地打量起此刻被围绕在最中间的男子。桌上铺的复杂地图,在男人眼地确是如数家珍。透过垂帘,凤惊燕如今的位置可以看到他飞扬的眉、灼亮的眼、还有好看的唇线随着他说话的频率颤抖着。被魅惑似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这会儿看得呆呆的,醒悟的时候,凤惊燕就忍不住觉得十分窘迫了。
“喂。”楚怜在凤惊燕背后调皮地轻喊了一声。凤惊燕回过头去楚怜又走进了一步,嘟嘟嘴抱怨朝凤惊燕开口。“别在这坐着了,这么多人,空气里都是脏东西。”楚怜可以压低的声音并不会让外面的人听见:“快出来,我扶着你去走走。”凤惊燕的头略微一转,视线再一次在赵非离身上一扫而过,这才站起身来,让楚怜扶着自己往外边走。
也是奇妙,前些日子,楚怜恨不得凤惊燕日日都躺在床上,免得动了胎气。这些日子又嚷嚷着凤惊燕一定要下床走动,慢慢的走动,免得生产的时候没了体力。虽然觉得这样的改变有些莫名其妙,凤惊燕却并没有多言,楚怜不会害她,凤惊燕这是知道的。
春日里的明媚因为阴沉的天气而大打折扣,偏偏又是连飘扬的细雨也不曾有,凤惊燕被楚怜扶着散步,也就没了赏花赏日赏春光的兴致。“慢慢来,对,慢慢……”楚怜扶着凤惊燕,眼睛落在凤惊燕的脚上,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凤惊燕无奈地放慢了脚步,虽然这样的频率和速度对于曾经习惯了策马飞驰的凤惊燕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折磨。但是,凤惊燕还是愣愣地跟着做了。看着这般乖巧的凤惊燕,楚怜却是忍不住“呵呵”“呵呵”地笑,然后假装正经地抿抿嘴:“嗯,继续。”凤惊燕只能无奈地继续用一种缓慢到让人发狂的速度一步步往前走。楚怜却是好像玩笑够了一般,忍不住朝着凤惊燕噘着嘴,逗笑一般地开口:“燕燕,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大度?”凤惊燕脚下的动作依然缓慢没有停止,嘴里的声音也变得缓慢了些。“是啊,小离那小子可也不是一直是乖巧的猫。”楚怜“哼”了一声,有些幽怨地开口,“虽然比他那个哥哥,实在好上太多了。”凤惊燕“哦”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轻笑道:“那种感觉你不懂。”“什么感觉?”楚怜停下脚步,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抬头看着凤惊燕,那一双妩媚的眼睛巴眨巴眨地闪烁着。“若是他真的死了,这世界上本以为很重要的那些事情都变得了无乐趣。”凤惊燕这会儿也停住脚步,悠然地这般开口。
楚怜愣了愣,脸上的申请立刻变得更加严肃起来。凤惊燕转过头,很随意地开口:“这种感觉……”“我懂!这种感觉我懂!”楚怜却这般忽然开口,语气十分肯定,神色很是专注。感觉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开,凤惊燕忽然惊觉眼前的女人清晰明朗起来。凤惊燕并不善良,但是却看不得楚怜这般难受。想来与赵逸争锋相对,牵牵扯扯,对于楚怜和赵逸,到底谁的折磨大一些,也是未知。
“其实仔细说来,赵逸也未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凤惊燕将此话脱口而出,却忍不住轻叹一口气,想来有一日倒是她在楚怜面前说这般话,忍不住便是觉得几分有趣。“哼,”楚怜强作冷酷地吐一口气,咬牙切齿一般地开口,“我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别人利用我。”
赵逸虽然是一个人物,但是对于凤惊燕来说,实在不可能再说更多。
“嗯,我只不想你自己难受。”凤惊燕语调清冷。楚怜确实十分逞强:“我为什么要难受,我才不难受呢。”说罢,楚怜好似要掩饰什么似的,身体向凤惊燕靠过来,头发在她的肩头摩挲着,“燕燕,燕燕,只要你还要我,我便不会难受。”凤惊燕遥遥头,随意地朝着楚怜看着。
等到赵非离来的时候,天空的阴沉终于散开了,阳光从缝隙里钻出来,落在赵非离的盔甲上,更显得眼前的男人气势卓然。相比与赵非离此刻刚硬的线条,凤惊燕因为怀孕只能穿着宽松的衣裳的模样,实在柔弱到极致,虽然她脸上的英气并不曾散去。
这会儿,赵非离取了头盔,随意地用左手夹着,神色淡然平静,走近凤惊燕的时候,嘴角好像还带着几分笑意。长长的发丝失去了战盔的掌控,这会儿在春风下随意飞扬,显得如此潇洒不羁。
“非离,”凤惊燕唤了一声。赵非离应了一声“在”,然后在凤惊燕面前蹲了下来。微微抬头,这样的姿势,让赵非离的眼神可以与坐着的凤惊燕恰好对视。凤惊燕随意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抚摸着男人眼睛下面的伤疤,这完美的皮相并没有因为这伤疤破坏多少,却是因为它更显得男人气概。“小离,什么时候出发?”“燕儿,你担心我。”“外面的情况对我们并不算特别有利。”“燕儿,你不想我走。”“虽然你并不是第一次领兵,但是毕竟经验不足。”“燕儿,你舍不得我走。”“若是在遇到敌人的迷阵,还是要飞鸽传书给我。”“燕儿,你果然是为我担心。”赵非离轻笑地开口,这会儿居然向凤惊燕靠了靠,将自己的头枕在凤惊燕此刻放平的膝盖上,脸上露出几阵窃喜和陶醉的表情。
……一系列的答非所问,让本只是退到一旁看戏的楚怜终于忍不住“哇哇”地叫起来:“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肉麻死了,我赶快撤退,不然我早晨吃的饭,等会儿或许又要回归大地了。”说罢,楚怜笑嘻嘻地朝两个人做了一个鬼脸,连忙小跑地离开房间,还十分贴心地顺手将房门戴上。
www¤ttkan¤co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房门虽然是关着的,可是从窗子里透过来的阳光还是很轻易地让两个人能将彼此看得十分清楚。淡淡的阳光照在赵非离身上,更显得他俊秀而淡雅。
大约是想起刚才自己与凤惊燕的对话,或者是想起楚怜逃一般的申请,赵非离这会儿将脑袋靠在凤惊燕的膝盖上,却是“呵呵”“呵呵”地笑起来。凤惊燕的身体只能尽量向后靠,免得压倒了腹中的胎儿,这会儿听到赵非离的笑声,眼底涌起一阵疑惑,却也只是伸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赵非离的发丝,随意地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出征。”“今日申时。”赵非离并没有动,只是这般靠蹲着回答。凤惊燕“嗯”地应了一声。赵非离却忽然抬起头来,他这般的姿势,只需要抬头,嘴唇就能轻易地对上凤惊燕圆润的腹部。衣服的下摆被掀起,男人的嘴唇扫过腹部的皮肤,一阵的灼热,引得凤惊燕忍不住全身发颤。差一点就破功一般地轻吟出声。
凤惊燕开口想说什么,赵非离的视线却全然不在凤惊燕的脸上。对着腹中大约已经成型的胎儿自言自语,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或许平常,只是这会儿一身戎装,凤惊燕眉眼之间的傲然和英气也是如何也抹不去。于是,此刻赵非离刻意放柔的声音,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好好照顾你娘。”“……”“不准任性。”“……”“不准太着急出来。”“……”赵非离很认真地开口说着话,好似那里面的孩子真的可以听懂似的,然后又俯身在腹部亲吻了一下:“好了,等爹爹回来。”说罢,赵非离这才站起身来,俯身在凤惊燕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如此缠绵而温暖的情景,赵非离额头上留下的血迹,居然是如此清晰。然而,到了最后,凤惊燕却只是用冷酷而平淡的声音朝着赵非离开口:“别让我失望。”赵非离呵呵地笑着,冲着凤惊燕点点头。
赵国帝都,春日,申时。
嘹亮的军号吹起,引着一阵辽远的,不能平复的骚动。
凤惊燕并不曾去相送,那种依依不舍缠缠绵绵的情景实在不适合她,何况此刻她还有任务。与楚凡手牵手爬上“君王台”的时候,楚凡小小年纪,却是抹去了平日里天真任性的模样,很乖巧地朝凤惊燕开口:“爹爹,你不用上去了,那地方那么高,妹妹会害怕的。”楚凡很奇妙很固执地肯定凤惊燕的腹中是妹妹,虽然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行,皇上,我必须让他们所有人知道,我是站在那里的。”凤惊燕笑一笑,臃肿根本不可能用衣服遮挡,但是凤惊燕让六个侍卫将自己包围起来,这样从下面看上来,便看不出她的异样。“爹爹,什么意思啊,你站在哪里?”楚凡小小的疑惑的模样。凤惊燕微微笑:“你身边,你的身边。”楚凡并不算太懂,却还是很容易露出惊喜的模样:“好,好,爹爹一直在我身边,然后等妹妹出来了,妹妹也在我身边。”小孩子的喜悦总显得如此简单而轻易。凤惊燕摇摇头,在侍卫们的簇拥下与楚凡一起一步步走上“君望台”。
这是赵国先祖为了能早些看到战士荣归而建的空中楼阁,却是非常高,却几乎能将整个帝都尽收眼底,直到很远处的浓密的深山。此刻,凤惊燕站在“君望台”台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看着一个个战甲披身的战士,却还是很轻易地就在他们中间找到了那个男人。凤惊燕并不愿意用太过煽情的字眼评价这种直觉,但是凤惊燕也难以否认那种其他人都变成了布景,只有他能轻易落入眼底的复杂感觉。
“皇上,出征的号角。”一个侍卫在楚凡面前跪了下来,举手讲一个金色的号角递给他。那东西并不轻,小家伙胖嘟嘟的小手抓着那号角都显得有些沉。忍不住求救一般地看了凤惊燕一眼。凤惊燕却是沉稳的看着他:“皇上,你是皇上。”楚凡的小手被那金制的号角压得有些委屈,眼睛里都开始泛着些波光粼粼了,却是看着凤惊燕,然后用力地咬了咬牙,努力用两只手捧着那金色号角,憋足了力气吹起来——“呜……”“呜……”
凤惊燕满意地舒开脸,视线又往下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男人此刻从马上下来,就跪在凤惊燕的正下方不远处,某个瞬间,凤惊燕甚至能感觉自己与他四目相对时候的某种让人发麻的闪电一般的感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许君一生34情深深深
“望君台”下响亮而整齐的声音,全然没有传到凤惊燕的耳朵里。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而她的耳边好似一只响彻赵非离的声音:“燕燕,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嘴角近乎是情不自禁地扯起一丝微笑,带着某种回会心的感觉。
耳畔的号角已然不曾停息,楚凡这小家伙虽然年纪小,偶尔还会任性地厉害,却好似有一股近乎本能一般的东西,很容易就将“重要”与“不重要”的事情分清楚,在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并不需要凤惊燕这个大人太多操心。
春日的宁谧里带着湿润的水珠,那水意好似就在嘴角,只要伸出舌头轻轻地添一下,那水珠好似就能被含进嘴里,甚至带着淡淡的甜意。
浩浩荡荡的队伍远行,凤惊燕似乎终究没有摆脱送别的命运。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于是凤惊燕很冷然地回过头去。
“爹爹,爹爹……”军队已经远行,楚凡也停止了吹动号角,拉扯着凤惊燕的手,雀跃地唤着。
凤惊燕“嗯”了一声,拉住了他胖嘟嘟的小手,一步一步从“望君台”往下走。
楚凡小东西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在那里瞎嚷嚷:“爹爹,我没有走哦,凡凡一直陪着爹爹。”
这样的话不免让凤惊燕顿了顿,侧头看楚凡却是理所当然的天真无邪,凤惊燕摇摇头,自嘲地缄默一笑,想着自己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敏感,真是无聊。
与楚凡牵着手下了“望君台”,凤惊燕显得衣服悠然自得的模样,脸上甚至没有再多表情与分别有关。
“嘿嘿……”
“嘿嘿……”楚怜这会儿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等着。
楚凡却是很不给面子地躲在凤惊燕身后,探着头,只是用一只眼睛看着楚怜。
“过去陪你娘玩一会。”凤惊燕伸手推了楚凡一下。
小家伙却是耷拉下脸,嘟着嘴巴嚷嚷着:“不要,她讨厌死了,又让人害怕。”
凤惊燕转过头去,却不曾在楚凡身上找到一丝讨厌和害怕的踪迹,却好似撒娇一般地躲着,笑嘻嘻地冲楚怜嚷着“讨厌”“害怕”……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或许含着的意思已经是对楚怜的喜欢。
将视线在楚怜身上扫过,凤惊燕又伸手朝着小东西推了推,声音提高了些:“过去。”
楚凡“呃”了一声,终于是憋着嘴往楚怜那里小跑过去。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的情景自然十分美妙,即使带着楚凡嚷嚷的“讨厌”“讨厌”的声音,也是让人觉得温馨。
凤惊燕往楚怜看着,决定不再打扰。
虽然没有楚怜时时刻刻分在身边,对于凤惊燕来说,还是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但是,凤惊燕总不能拆了他们母子天伦。
特别是自己有了身孕,有些本以为是并不重要的东西,也开始在凤惊燕眼底有了价值。
上了马车,凤惊燕便安静地靠坐着,眯着眼睛慵懒地看着马车外,吸入口的都是含着清新味道的春风。
一路上小心翼翼,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
只是等凤惊燕的马车在将军府大门不远处停下的时候,凤惊燕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我进去,”女子眼神固执。
守门的一众侍卫却是冷冷地朝她拔出了刀,衣服剑弩拔张的模样。
一个年少的侍卫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般,轻叹口气,向女子走过来:“碧莲姐姐,你不要为难我们,你在这里当过差,最应该明白的我们将军府不是轻易能进的。”
“是,我很清楚。但是,我确实有话要对主子……”碧莲露出几许纠结的表情,微微垂着头开口说着。
凤惊燕从马车上下来。
“见过将军!”
“见过将军。”侍卫们反应灵敏,这会儿急忙向凤惊燕跪下来。
凤惊燕“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过去,眼神甚至未曾在碧莲身上有过停留。
碧莲被一众侍卫围着,不能向凤惊燕靠近一毫。
“主……”碧莲唤了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阴郁地改变了称呼,“将军。”
“凤将军……”
生疏的称呼被碧莲用凤惊燕依然熟悉的声音喊出,让凤惊燕愣了愣,还是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着被视为围困着狼狈模样的碧莲,凤惊燕终于轻“嗯”了一声:“给她搜身,让她进来。”
“是。”侍卫们立刻领命。
初春的气息里带着新鲜的芳草的香味。
凤惊燕懒懒地靠在软椅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看碧莲被押着进来的时候,难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意味。
人在稚气勃发的年纪,总想着往前看,想着成熟起来,强大起来。可是到了一定年纪却开始害怕继续成熟,开始学会了不停回忆过去。
“你们出去吧。”凤惊燕懒懒地朝那些个侍卫开口。
押着碧莲的两个侍卫犹豫地彼此看了一眼,还是遵守凤惊燕的命令,将碧莲放开,然后小心地退了出去。
凤惊燕坐着,微一低头就能与跪在自己面前的碧莲四目相对。
“有话要说?”
“是。”
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凤惊燕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碧莲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嘴,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他走了,我找不到他。”
凤惊燕“呵呵”地轻笑两声:“碧莲,你若是想要我帮忙,那我便直接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
顿了顿,凤惊燕又道:“我没有那么大度。”
碧莲摇摇头,连忙开口:“不是。”
“……”
“我只是担心主子还有非离公子,他离开前一天,曾经说过‘赵非离是一个多余的人,若是没有他,一切应该鞥你变成原来的模样’。”碧莲用一种缓慢的,好似带着伤感的频率重复着这句话。
凤惊燕蹙了蹙眉,嘴角微扬地开口:“我从不知道他是这般自以为是。”
碧莲却是忽然答非所问一般地自顾自开口:“其实,对于他来说,我也是多余的。”
安慰人的事情,凤惊燕并不在行,此刻也不想勉强自己去做。保持缄默,给碧莲足够的时间去自怨自艾一会儿,凤惊燕才淡淡地开口着:“那你是想我放过他,不管他做什么?”
“不!”碧莲虽然红着眼睛,神态却是十分坚决,“若是他对主……凤将军不利,或者对非离公子不利,请你任意处置,哪怕是杀了他。”
“……”
“那时候我求主子放他一条性命,是碧莲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碧莲说话间不无伤感,却又是十分坚决。
对于凤惊燕来说,碧莲此刻的话却是动听,却已经没有意思了。
“我知道了,”凤惊燕的声音不温不火,淡淡的,带着几丝寒意,顿了顿,抬起头朝碧莲看着,“话既然已经说完,你可以走了。”
碧莲到没有露出什么被打击的表情,两个人主仆多年,有些事情也算遭是心有灵犀。但是,无论如何,规矩便是规矩,凤惊燕不可能轻易破例。
“是,碧莲告退。”说着话,女人有些颤颤地从跪着的地上站起来,深深呼吸一口气,却让她的脸色显得更惨白,其实仔细想来,凤惊燕并不知道碧莲在将军府外等候了多久,时间或许长得她早已经精疲力尽。
但是,凤惊燕依然只能冷眼看着,有些破例最多只能针对一个人,若是有了第二个,凤惊燕甚至连威信都不会再有了。
找到一种最舒服的姿势在软椅上坐着,凤惊燕懒懒地侧着脑袋,思索着刚才关于碧莲的话。曾经对顾惜朝的轻视让凤惊燕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的凤惊燕不可能还天真地将这个男人归结为一个才华横溢却好不杀伤力的偏颇男子,即使他或许真的失忆了也是一样。
他说:赵非离是一个多余的人。
若是没有他,一切便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若是没有他,若是没有他……
凤惊燕深呼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胡思乱想,顾惜朝有这个能耐和手段。
“来人。”凤惊燕开口唤了一声,努力稳着身子站起来。
却听外面“嘭”的一声,接着是一个侍卫急急忙忙跑进来十分慌乱的模样:“将军,碧莲她昏倒了。”
凤惊燕愣了愣,想着碧莲苍白的脸,自然心底涌起一阵纠结的感觉。
“罢了,扶她去客房休息,让楚彻来给他看看。”凤惊燕轻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孕妇特有的艰难和不平稳,却也没有折掉她的威严。
“是,主子。”那侍卫连忙开口道一句。
碧莲神色迷糊地被几个侍卫扶着往客房的方向走去,凤惊燕看着她的背影,又迅速地陷入思考之中。
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对于凤惊燕来说几乎是一种本能,即使她现在很容易疲惫,很容易全身失去力气,脑子也好似不受控制一般的,凯斯思考着关于赵非离的危机。
若是没有猜错,顾惜朝应该已经往叛军那边去了。
顾惜朝从来不在乎自己站在实力的哪一边,他只在乎如何才能更快地达到目的。
“来人。”凤惊燕这一声叫唤显得更加急促和响亮了,“那笔墨来。”
“是。”
“那纸墨来。”
“是。”
泛着暗黄的宣纸铺在桌面上,凤惊燕安静地坐着,俯身的动作不能太大,免得让自己感觉腹中难受,然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噩梦。
鲜血从赵非离的额头上流下……流下……
拿着笔的手居然颤抖了一下,凤惊燕一面埋怨自己怀孕之后果然不免虚弱,另一边却还是忍不住将这种感觉写在纸上。
凤惊燕自然不需要对赵非离有什么隐瞒,至少关于这件事,却是完全没有必要。
困顿的感觉袭来,凤惊燕于是放下笔,用手托着下巴微微思索了一阵。
脑子里却忽然出现顾惜朝俊秀傲然的身影,勾着嘴角,冲凤惊燕淡然地笑着:“若是没有他,一切都会恢复的。”
“……”
“我什么都没有忘记,燕儿,是你把自己最初的模样忘记了。”顾惜朝拂袖间气质卓然,袖风清扬。
“……”
“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男人笃定,在凤惊燕耳朵里停着,只觉得是一个笑话。
凤惊燕想张开嘴冷漠地反驳什么,到最后却只是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哼声。
“喂,燕燕,没有我是不是觉得很无趣啊?”
“燕燕,快起来,我跟你讲讲楚凡哦,今天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呢。”
“我一直觉得那小东西一点都不像我,今天却发现了许多相像的地方。”
“燕燕,你快起来听我说嘛。”
楚怜唠唠叨叨的声音就好似一个巨大的魔咒,很容易就将凤惊燕弄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无奈只能张开眼睛,端坐起来。
“嗯,你说。”凤惊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浓郁的沙哑的感觉。她现在的情绪有些糟糕,对凤惊燕来说,没有比“无力感”更加糟糕的东西。
若是之前,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凤惊燕大可以策马而去,与赵非离一起冲锋陷阵,甚至可以让那个男人躲在她身后。
这没什么,以前她也是这样做的。
而现在,凤惊燕除了将自己的怀疑和警告写进书信里,再加上一句“谨言慎行”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
这种无力感,让凤惊燕的情绪很糟糕。
楚怜本事唠唠叨叨地,满脸兴奋地要开始向凤惊燕讲述今天自己与儿子逗了玩耍聊天的趣事,这会儿看到凤惊燕的模样,又忽然明白了发现了什么一般:“喂,怎么了?”
凤惊燕并不回答,随意地撇过去,开始朝桌子汴州的地图看起来。若是没有哦计算错误,赵非离的第一场战将在这里打响。
“哎呀……”楚怜有些暧昧地朝着凤惊燕唠叨着,嘴角的笑容也要藏不住了一般,“小离他才刚走呢,你就开始担心他?”
凤惊燕并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将刚才写好的文书叠起来,递给一旁候着的侍卫。
“燕燕,有时候我觉得你操心太多了。”
“哦?”
楚怜轻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的模样:“男人没那么没用,赵家的男人更是一个个都是长着獠牙的狼,我恨不得赵逸什么时候完全废掉躺在床上当木偶给我玩,可是这不可能。”
“……”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赵家的男人都有力气掀起滔天巨浪。”楚怜表情有些痛苦地纠结。
凤惊燕居然觉得无法反驳。
“其实,现在……燕燕,你才是最脆弱的时候。”楚怜的眼神忽然变得澄净起来,严肃认真地堆积在一起。
“你不但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孕妇。”
楚怜讲的整个事实凤惊燕全部知道,只是并未曾可以去思索一般习惯性地忽略,又或者她凤惊燕习惯强势,习惯去承担一切,忽然就这般被留在京城,留在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总显得几分怪异。
不过,正如楚怜说的,现在最脆弱的或许是她自己。
“选最好的飞鸽送去。”
“是。”侍卫得令应着。
凤惊燕长长地吐一口气,安然地坐着。
楚怜抹去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坐在凤惊燕身旁,将她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开始把脉。
房间里安静的气息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感觉。
好一会儿,凤惊燕都等得有些烦躁了,楚怜才甜甜地笑着:“放心,很好,不能再好了。”
“……”凤惊燕听着。
楚怜就开始自负地吹嘘起来:“有我在,会更好起来。”
凤惊燕点点头。
少了赵非离读兵书让自己入睡,凤惊燕最开始的夜晚过得并不舒服,一个习惯养成并不容易,想要纠正却是难上加难。
幸而,楚怜总在耳畔叨叨着,叨叨着,全部是关于楚凡的,也算是给凤惊燕增加了些乐趣。
日子一天天过着,凤惊燕的情绪还算平稳,临近临产的日子还剩下大约一个月。
“报……”
旁边的侍女正要勺子勺起米粥,凤惊燕懒懒地接过来,这会儿听了声音,立刻睁开眼睛朝着他们淡漠开口:“说。”
“非离公子的书信到。”
凤惊燕努力压住自己急迫的情绪,平缓地伸手开口:“拿过来。”
“是。”
打开书信,凤惊燕还未开始看,就被一种淡淡的却掩藏不住的带着血腥味道的臭味弄的有些泛恶。
好不容易压住了呕吐的冲动,凤惊燕打开书信,却看到了一封完全的家书——对,家书。
“燕儿,这些日子是否舒服些,孩子是否比我离开的时候更加调皮了。京都的天气应该不错,若是可以你也该多出去走走。若是孩子对你不好,让你难受了,等我回来定然好好教训……”前面一大段的话,凤惊燕读者,心底泛起一阵陌生奇异的却好似温暖的感觉。
最后于如今形势相关的,却只有短短的一句:“燕儿,你的书信交代的事情我都明白,一切安好,以后只会更好,相信我。”
然后,就没有再多了。
凤惊燕在温暖和甜蜜之后,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那是关于未知的恐慌……
看了看眼前的侍卫,凤惊燕还是开口询问道:“那边的形势如何?”
侍卫沉默了一阵,还是不敢对凤惊燕任何隐瞒。
“疟疾,非离公子带着的队伍里出现了疟疾。”
凤惊燕眉头锁得很紧。
“有人传言是瘟疫,军心有些混乱。”开口的侍卫说完话,又忽然朝凤惊燕跪下身来,“手下该死,让主子担心了。”
“起来。”凤惊燕冷冷吩咐。
心底的徘徊自然是有的,单丝凤惊燕可不想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出来。在一阵犹豫之间,凤惊燕的思想却忽然落在赵非离书信上的最后一句话上。
相信我……
相信我。
这对凤惊燕来说并不容易,但是如果是赵非离的话,她只能继续豪赌。
过多的焦虑和紧张对于现在的凤惊燕来说,是在全是坏事。她现在要做的除了相信他之外,好似并没有更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下去吧。”凤惊燕忽然这般开口。
那侍卫急忙应了一声“是。”
这个春天确实是美好,远离汴州的京都甚至感觉不到一点儿剑弩拔张的气势,也没有什么血腥味道,反而是那桃花,一朵朵,争芳斗艳似地开放着,惹得各色的蝴蝶儿翩翩而来。
梦幻的景色里,在桃花树下,男人的笑容令她轻易颤抖,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彻,很轻易就在他脸颊上染起绯红,男人轻柔地吻了自己的嘴唇一下,凤惊燕就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一般,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这个女人纯净的好像没有见过任何世面,很容易就感觉温暖,很容易就感觉甜蜜,甚至很容易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凤惊燕虽然不肯承认,其实那才是她少女时候最初的模样。
到底现在的自己是真实的自己,还是伪装,凤惊燕已经弄不清出了。不过没关系,他无论变得如何,她一直是凤惊燕。
淡淡的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和煦的气息。
“怎么回事啊。”
“奇怪死了。”
凤惊燕睁开眼睛,就对上一个对着自己唉声叹气的楚怜,一副纠结的不知道如何样子的模样。
也不着急,凤惊燕淡然地看着楚怜。
楚怜“啊啊”了几声,终于宣布投降:“你的产期忽然延后了……”
凤惊燕的表情立刻冷下来:“为什么。”
楚怜可怜兮兮地看着凤惊燕,显得十分无奈十分委屈的模样:“我能说我不知道吗?”
“哼。”凤惊燕随意地吐了一口气。
“好,好啦。”楚怜连忙讨好地贴过来,朝着凤惊燕开口,“只是推迟大约七天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应该?”凤惊燕的声音已经好似从寒冰里面捞出来似的。
楚怜连忙神奇双手,做投降的模样:“不会有事的,只是七天而已,但是再拖就危险了。”
“否则要如何?”凤惊燕没有时间浪费在假设里,宁愿将最坏的情况都做了准备。每一次赌运气,她都是失败者。
“开膛破肚。”楚怜嘟嘟嘴,吐出的四个字决定能让寻常女人魂飞魄散。
凤惊燕却是很安静地点点头:“那也是好的,只要有方法就行。”
说罢,凤惊燕就从床行爬起来,用缓慢而小心地动作在侍女的伺候下开始洗漱穿衣。
今天,凤惊燕确实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
有一个人要见她,虽然齐国现在只是赵国的附属,而且几乎可以说元气大伤,可是毕竟还是存着些实力,现在赵国内乱纷起,实在没什么精力在与齐国交战。
虽然赵国派去驻守齐国的将军战士还算都是凤惊燕的心腹和赵逸的人马,但是若是惹怒了如今齐国近乎可以说地位与齐国国君持平的龙应秋,也可能使齐国做出什么莽撞而不考虑后果的事情来。
附属国来拜见赵国天子,这实在没什么奇怪,虽然选择这样的时机会让人有所怀疑,但是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可是龙应秋如何也要见凤惊燕一面,否则就要长留赵国京都这样莫名其妙的威胁还是让人烦躁的。
凤惊燕坐在垂帘后面,神色依然。
说起龙应秋,凤惊燕这会儿心底依然忍不住涌起一阵浓郁的恨意。
虽然说也是自己不够用心,可是很若不是龙应秋设计陷害,她凤惊燕本是可以不失去第一个孩子的,如今也不用如此辛苦。当然,这只是时候马车,过去的早已经过去,无论凤惊燕仇恨也好,厌恨也罢,也不能将过去做任何改变。
若去了这些恨意,单单用很平静的情绪看龙应秋,凤惊燕倒必须说他也是有些能耐的,否则也不可能做了自己那么多年的死敌。
“哈哈,凤惊燕,你什么时候玩起这些个女人呢的玩意儿,坐在垂帘之后与我见面……怎么,开始明白什么叫女人的婉约美?”龙应秋张狂地走进来,正刚才他被外面的人搜了身,他却没有一丝不快。
凤惊燕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问一句:“龙丞相定要见我一面,不知道有何话说?”
龙应秋倒不客气,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显得安然自得的模样:“进贡这种事情,本事不需要我亲自来。”
“是龙丞相太客气了。”
“我只想着以后我无论如何也要镇守齐国,怕是不容易再见到你了。”说话间,龙应秋显得积分纠结的模样。
凤惊燕这一次是真的疑惑了,她知道与高手过招,最好是不按常理。可是,龙应秋这会儿的话简直是莫名其妙:“那又如何。”
“哈哈,有些事情你在齐国的时候我未曾发觉,你离开的时候我既然知道了,定然也是要让你知道的。”龙应秋此刻换了一股坐姿,立刻显得十分谦逊认真的模样。
凤惊燕在垂帘后沉没。
龙应秋也不着急,停顿了许久才开口:“你离开之后,我做了许多美梦……美梦。”
“哦?”凤惊燕并不奇怪,“少了我在齐国,你自己自然逍遥快活。”
龙应秋却是摇摇头:“凤惊燕,说来有趣,我最逍遥快活的日子居然是和你争锋相对的时候,现在想来还是回味无穷。”
男人的表情太多真切,眼睛里甚至带着一股玩味的深情。凤惊燕心口一颤,猛然感觉或许自己又陷入一股巨大的陷阱,又遇到一个天生戏子的男人,恐怖感觉愈发强烈。
.
许君一生35情归何处
凤惊燕并不愿意多加思考,龙应秋这些华丽的深意她并不想去猜。这个总是笑盈盈的男人却比任何人都要狡猾。对付狡猾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截了当,而不是一步步掉入他的陷阱里。
自顾自的,凤惊燕坐在垂帘后面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并不开口。而是让龙应秋一个人自说自话,到最后龙应秋若是有什么目的,也只能对自己直言不讳了。
然而,龙应秋却不着急,随意地坐在大厅外,沉稳模样,眼神却是笑意脉脉地看着凤惊燕。
还一会儿,龙应秋又是“呵呵”地一笑,忽然朝着凤惊燕开口:“凤惊燕,我现在若说是……喜欢你,你自然是不信的。”
凤惊燕本是随意地坐着,这会儿听着这话还是忍不住蹙眉起来。
“别说你不信,我也是不信的。”龙应秋摇摇头,看着凤惊燕笑着,便不再隐藏似的,露出几分纨绔子弟疯了模样,“可是前一日子的那些‘好梦’,里面的女人居然都是你。”
龙应秋说这话,悠然地站了起来,眼底好似春光荡漾,他却不做任何掩饰的模样,想凤惊燕靠近了些:“平日里看到的你真是让人讨厌,明明是个女人,却没有一丝女人该有的娇媚……可是梦里不一样。”
大约感觉被一股猥琐到极致的暧昧气氛所包围,凤惊燕的表情越来越冷,眼底的杀意也涌了出来。
“梦里的你是那么的妩媚,顺从,娇弱,用你清冷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龙应秋一边向凤惊燕走着,一边这般开口说着,完全让凤惊燕明白了什么叫色胆包天,自寻死路。
“然后,化作一淌水一般跌入……”龙应秋的声音愈发暧昧而意味深长。
凤惊燕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吐了一声:“大胆!”
而正在此刻,本是护在凤惊燕垂帘前面的几个侍卫也是立刻在龙应秋面前举起兵器,冷漠开口:“请龙丞相回位就坐。”
“请回位就坐!”
龙应秋站在靠凤惊燕大约只有三部之遥的地方冲着她小了笑,却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转头又笑的十分才、畅快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侍卫,居然真的十分听话地回头又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
窗外春光明媚,龙应秋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凤惊燕这会儿也恢复了一些淡然,想着刚才的失控也许正是中了他的计谋,也便慢慢安静了下来。
龙应秋坐在椅子上,眉头略微隆起,一会儿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笑着开口:“其实,仔细想来,这也不奇怪。”
龙应秋自顾自地轻笑着,脸上露出积分淡然的表情,“你凤惊燕向来不将人放在眼里,若不是我能与你相对为敌,你或许连我的相貌都记不住也是不无可能的。”
知道这个时机并不适合与龙应秋决裂,凤惊燕努力寻了些耐心。
“凤惊燕,仔细想来,你从来是用脑门看人的,”龙应秋淡笑着说着,语气、姿态、动作都透着些成熟不羁的味道,有些属于男人的味道是需要岁月沉积的,而龙应秋便是这样的男人,虽然他看起来并不算讨喜,却也自有一番味道。
凤惊燕并不反驳,在如今的情况下浪费力气的事情她可不愿意去做。只是难免心里开始打算,等将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等回复了身体,龙应秋身上的仇恨,她定然是要报的。
龙应秋倒一点儿不急的离开,甚至有了几分聊天的兴致:“所以,我总现在若还有能降服你,总是一个强大的男人。”
“……”
“仔细说来,我倒以为可能是赵逸。”龙应秋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开始笑盈盈地摇头,“却不想会是赵非离。”
莫名其妙地听着这些话,眼前的男人忽然变得如此“儿女情长”,凤惊燕简直觉得难以理喻。沉寂下来,凤惊燕表情淡然地看着龙应秋。
却提高他忽然“哈哈”地笑起来:“不过,他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凤惊燕斜着眼睛看他。
龙应秋抿了抿嘴角,忽然用一种好似要揭开某些秘密一般的语气缓慢开口:“你可知道,我可是和他合作过许多次。”
愣了愣,凤惊燕的表情不曾有任何变化。
龙应秋也不在多言,自顾自地站起来,眼神落在凤惊燕脸上,神色略微凝重了一下,又是毫不留情地转生往外边走。
“后会有期。”龙应秋此刻潇洒风流的模样,有与刚才好似要费尽心力挑起凤惊燕的愤怒的时候完全不同。
凤惊燕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些东西并不所谓相信不相信,既然是对她凤惊燕没有任何意思的东西,那万一是真的,也依然是什么都不是!
然而,当她的眼神扫过龙应秋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东西。
“过来。”凤惊燕朝着旁边的侍卫随意地挥手。
“是,将军。”
凤惊燕轻轻地“嗯”了一声,右手随意一指:“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小心一点。”
对于敌人的谨慎,凤惊燕从来不会嫌弃太多,何况此刻的对手是龙应秋。即使现在齐国算是赵国的属国,龙氏的势力依然不容小觑。何况,凤惊燕实在也是在龙应秋身上吃了许多亏,自然要更加小心起来。
“将军。”侍卫已经将那个东西取来。
“嗯,”凤惊燕小心地从位置上起来,扶着椅子站着,“什么东西。”
那侍卫低头研究了一阵,好似十分小心翼翼的摸样:“回将军的话,好像是一张棋谱,并没什么一样。”
棋谱?
这种东西里面很容易暗藏玄机,凤惊燕也曾听闻凤家祖先就曾从一份棋谱里悟出一套兵法来。
“拿来我看看。”凤惊燕思索了一阵,趁着自己如今有些精力,还是决定稍微研究一阵。
可是,当那棋谱落入凤惊燕手里的时候,她却忽然产生了一丝奇妙的熟悉感,那是很遥远的记忆,隐隐约约在脑子里闪现,凤惊燕很用力去思索,也很难回忆得真切。
这白字……像自己的手法。
哦,对!
那是凤惊燕与龙应秋下的第一盘棋。那时候龙应秋还只是龙家的长公子,潇洒不羁,风流倜傥,标准的纨绔子弟。而凤惊燕却已经征战归来,替齐国打了最漂亮的一场战。
轻装便车,两个人并不认识,凤惊燕去那棋馆下棋甚至是为了去密会一个替自己打探龙家状况的密探。
却不想居然鬼使神差地域龙应秋对弈一局。
那时候的凤惊燕自然是不可能将龙应秋放在眼里的,耽于女色,玩物丧志,除了出身大家族,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实在没有任何地方值得凤惊燕多看一眼。却不想,他的棋术倒真是不错,凤惊燕居然花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封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棋谱记得就是那一局对弈。
“将军,将军……”
“将军,有何异常?”侍卫在旁边看凤惊燕有些愣愣的模样,立刻草木皆兵地紧张起来。
凤惊燕“呃”地应了一声:“没有,你派些人,尽早把这人送回齐国……现在要安全地送回去,明白吗?”
“是,将军!”那侍卫领了命令连忙退了下去。
凤惊燕望着窗外的明媚春光,忽然感觉心里涌起一阵略微异样的感觉,她知道这一阵感觉是关于龙应秋的。
“既然如此,等着我来对付你。”凤惊燕轻笑着自言自语,嘴角抹起一阵冷漠的笑,“死在我手里,你该是死得其所了。”
另一边,桃花树下。
龙应秋从大厅里走出来,脸上依然浮着轻浮的笑容,一瓣桃花从树上飘落,就这般飘飘扬扬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那花瓣嫣红娇艳,好似籹籽绯红的脸庞。
龙应秋本不是赏花赏月之人,若真说起来,他倒是最喜欢的是女人娇艳的身体,而且也曾经经手许多。只是,这会儿,龙应秋居然忽然变成了文人雅士,甚至有对着眼前的桃花赋诗一首的冲动。
“哈哈……”大约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有趣,龙应秋自己先笑出声来。
一个女子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从远而近……然后一个不稳,脚下绊了一个石头,就这般摔进了龙应秋的怀里。
龙应秋倒显得十分淡然,笑笑地伸手将女子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意思成熟男子魅惑的笑容:“怎么这么着急?”
女子抬起头,恰好对上龙应秋的眼眸,顿时脸红一片。
“哈哈,哈哈……”龙应秋笑着将女子从怀里放开,让她继续站着,俯身神态暧昧地看着他,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一点点往上,往上,“或许,你只是借此机会想我投怀送抱。”
女人“呃”了一声,尚且年轻,完全经不起挑逗地直摇头,“不是,不是的。”
龙应秋放下托起她下巴的手,却是慢慢抹去了嘴角的笑容:“不管是还是不是,都没关系了,因为我就要走了。”
“走?”
“对,”龙应秋点头,“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女子顿时感觉自己很容易被龙应秋身上的沮丧嗦感染,居然就这般跟着哀怨地叹了一声:“是吗?那真是可惜。”
龙应秋不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一片桃花瓣从树上飘落,这一次居然是恰好落在了他的眉角。
“你……”侍女看着龙应秋,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呢喃了一句,“怎么了?”
龙应秋没有回答。
这侍女才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紧急地叫了一声“啊!”然后急急忙忙地往凤惊燕的方向跑去。
可是,刚才的那一幕总好像带着一丝魔力一般地镌刻在她的脑子里,这个陌生而贵气,风流而俊美的男人,他刚才的眼睛里好似闪过一丝落寞。仿佛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失时候的表情。
小小的侍女自然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这个男人的身份无论如何也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他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但是,侍女还是忍不住觉得心疼起这个男人来。
越强大的男人当他裸露出脆弱来,总很容易引得女人疯狂。
即使她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也不例外。
当这个侍女小跑着冲进来的时候,凤惊燕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刚才的一系列思考对于她现在的情况来说,实在太劳神。
“主子。”
“主子。”小侍女怯怯地叫了两声,凤惊燕四周这会儿全部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氛,若不是碧莲姐姐对她是在有提携之恩,这闲事她本是不想管的。
“嘘。”旁边的侍卫连忙将侍女挡着,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别扰了将军休息。”
“可是……”
凤惊燕本就没有睡着,只是坐着眯一会儿眼睛,这会儿自然是睁开眼睛转过来,轻哼了一声:“嗯?”
那侍女连忙跪下身来:“奴婢扰了主子休息,请主子责罚。”
凤惊燕懒懒地挥了挥手:“什么事?”
侍女犹豫了一阵,还是十分急促地开了口:“碧莲姐姐她……”
“说。”凤惊燕冷哼一声。
侍女这次连忙开口:“碧莲姐姐有了身孕!情绪有些不稳定。偏阁的侍女又说她是叛徒……说要替主子罚她。”
凤惊燕眉头紧锁,冷笑了两声:“什么时候将军府里连个下人都这么自以为是了。”
“奴婢该死!”侍女立刻显得十分惊慌的模样,朝着凤惊燕跪了下来。
不再理会她,凤惊燕自顾自地往外边走,臃肿的身体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然而那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还是让旁边的侍女很自然地朝她俯身低头,十分恭敬的模样。
走过桃花树下,嫩红的桃花花瓣飘飘而下。
一片恰好落在凤惊燕的发髻上,显得无比娇媚的摸样,可惜,凤惊燕毫无察觉。
将军府,西面,偏庭。
虽然说是凤惊燕让人替碧莲安排在这里的,这会儿自己来却才知道这里确实破旧了些,还诡异的带着一股隐身的寒意。
凤惊燕蹙了蹙眉,低头扶着自己的下腹,顿了顿,冷冷开口:“扶她出来。”
不可能因为一个碧莲,让自己和孩子受了这阴气。凤惊燕从来自我为中心,她并不觉得自己多善良。若是里面的人不是碧莲,他甚至是懒得来看一眼的。
其实,她本就不需要来,若是有什么好奇,直接让人将碧莲押到自己面前,也是简单的事情。
然而,这会儿凤惊燕不但来了,居然还显得几分急促的模样。
意识到这些,凤惊燕忍不住烦躁地锁了锁眉。
“你来了?”碧莲被扶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显得十分虚弱的模样。扶着她的几个侍女面面相觑,脸色也很是不好。
凤惊燕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眼神冷冷地在一众侍女身上扫过:“将军府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下人。”
“……”
“你们明白?”
那些个侍女连忙开口应和着:“奴婢明白。”
凤惊燕这才“嗯”了一声,朝碧莲看去:“他的。”
碧莲自嘲地笑一笑:“他喝醉了,把我当作……你。”
放假也冷哼一声,眼底闪过意思杀意:“那你该杀了他。”
“生气自然是有的,但是还是舍不得杀了他。”碧莲显得几分无奈,声音里含着些许纠结的气息,“我以前最看不起的便是这样的人,现在却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这个模样。”
以前最看不起的便是这样的人,现在却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这个模样……
女人……
不想自己太多感怀,放假也这会儿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伤身,只是随意地点点头:“既然无处可去,你可以留下来当一个‘客人’。”
是的,只是是客人……她凤惊燕身边不是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你若走了便是走了。
“是,客人。”碧莲的语气里不无伤感,却也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挽回的,沉寂了一会儿,倒也是客客气气地抬起头,朝着凤惊燕淡笑,“碧莲谢过凤将军收留。”
凤惊燕不再理会她,而是将视线偏向旁边,冲着一旁的侍女开口:“你们将她搬去东暖阁,替我好好招待。”
“是。”侍女们面面相觑,倒是整齐地应了声。
既然该吩咐的都吩咐了,凤惊燕自然不想在此多做逗留,更没有与碧莲叙旧的兴致。
若不是春色明媚,凤惊燕此刻的心情想来只会更加糟糕。
不知道,碧莲听着那个俺男人醉酒之后将她当做自己有什么感受,凤惊燕此刻只感觉反胃的恶心了。
特别是知道碧莲此刻怀着他的孩子之后。
那些最初的甜蜜心动的感动,那好似春天树枝上最初的那一片嫩叶一般纯净的东西,那是凤惊燕在顾惜朝身上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终于,完全地逝去了。
也不知道怎么着,凤惊燕忽然开始思念起赵非离来。这个还未能完全称作男人的少年,平日里总显得纯净乖巧的模样,却不知他是如何一步步将自己魅惑成连凤惊燕自己都不熟悉的模样。
也许,在凤惊燕将“非离”二字赐给他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注定。
老天玩得把戏并不怎么高明,一切都好似是有预兆的。
春天的风吹得人懒洋洋的,却也很容易将一些冷酷的事情想得美好,将一些无趣的事情想的浪漫。
凤惊燕悠然地往前走,用楚怜教授的一种极度缓慢的频率。
“哎呀呀,呀呀呀,燕燕,我的老祖宗!”楚怜看凤惊燕过来,忍不住嚷起来,“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我可是满院子找你啊。”
凤惊燕表情依然是淡淡的模样:“怎么?”
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子里边走,视线甚至未曾在楚怜身上停留太久。
“好事,是大好事,我终于找到了些替你增强体力,又不影响孩子的药,嘿嘿。”楚怜说着话,自然显得十分高傲的模样。
楚怜撇撇嘴,蹬一下脚,伸手一指:“你不相信我?”
摇摇头,凤惊燕没有说话,而是将楚怜手里的那瓷碗接过来,将那碗里的黑幽幽的药汁都喝了下去。
味道果然是极度恶心。
凤惊燕蹙了蹙眉,思索了一阵,还是朝楚怜开口:“若是有多,给东暖阁的那个人也送一些过去。”
楚怜“呃”了一声:“谁啊?”
“……”
“谁啊,你对她这么好,我是要吃醋的。”楚怜看着凤惊燕很认真地开口。
凤惊燕懒的与他开玩笑,自顾自地站起来,在屋子狭小的空间里散起步来。到时候不能用内力,却必须足够有力气……她现在确实需要做些动作,配合着楚怜给自己配置的药,或许才会有些效果。
楚怜还在纠结着“谁啊,到底是谁住在东暖阁呢”,那边却有一个侍卫跪在门外求见。
“恰来说话。”凤惊燕自顾自地在散步,斜着眼睛看着跪着的侍卫一眼。
“是,”侍卫站起身来,手上拿着一封信函,“是有人送给主子的信。”
凤惊燕点点头,确实没有过去:“落款为何?”
“回主子……顾惜朝。”侍卫一边看着信函,一边开口。
这一次,凤惊燕真正是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其他情绪了,好似对这一件在普通不过的小事,依然自顾自地扶着下腹在房间里悠然地走着。这样的姿势,若是其他人做起来,很容易带上狼狈的感觉,然后凤惊燕修长的身体再加上高昂的头居然让她显得贵气十足,气势傲然。
“拆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惊燕忽然这般开口命令。
那边侍卫自然应了一声“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信函拆开。
楚怜在旁边,却显得比凤惊燕还激动,一副好似要等待有趣的事情发生似的,雀雀欲试的模样。
“把信函读来我听。”这样的命令,凤惊燕显得十分淡然,好似写这份信的人与她完全漠不相关。其实,仔细说来,本也是如此了。
“是,将军。”那侍卫看着书信,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犹豫地微微抬起头看着凤惊燕,却见她完全没有取消命令的意思,也只能在心底微叹一口气,就这般开了口,“燕儿,我知道你只能属于强者,所以,等我对付了他,我们一定可以回到原来。”
“……”
“落款,顾惜朝。”
凤惊燕还未曾说话,楚怜已经扶着腰在旁边笑得不行:“哈哈,哈哈,我从来不知道顾惜朝如此有趣。”
凤惊燕点点头,却忍不住有些伤感起来:“他应该是真的失去记忆了。”
于是,顾惜朝变成了最初稚气莽撞的模样,却无法忘记他最初对自己的哪一点儿爱意。若是后来的顾惜朝,他是不会如此天真的。
可惜,离顾惜朝记忆的那个时候,凤惊燕整整已经度过了十余个年华,而这些日子,凤惊燕最终发现自己的生活和精神都被一个叫赵非离的人塞满。
楚怜依然在笑,“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是啊,失忆了以后变得有趣多了,也感觉真是单纯许多。”
凤惊燕不加评论,这个男人的事情,现在对于自己来说,只剩下四个字——与我无关。
楚怜笑了一阵,却忽然又停了下来:“燕燕,燕燕,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嗯?”凤惊燕随意地应了一声,终于觉得走的有些疲惫一般地在书桌前坐下来。
“燕燕,我忽然想那一个大铁棍在赵逸头上狠狠砸一下,直接把他砸失忆了。”楚怜嘟嘟嘴,很是认真地朝凤惊燕开口,与此同时,为了形象还不忘记用空着的双手做出拿重物砸别人脑袋的动作。
凤惊燕取了毛笔,沾了些墨汁,伸手将桌上的宣纸铺平。
“到时候……嘿嘿,‘嘭’的一声,赵逸那家伙直接退回十五年,又变成了小时候的傻模样,那该多好。”楚怜乐呵呵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不能自拔。
凤惊燕这次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你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他?”
“恩,遇到你之前呢,你不知道他那时候多可爱,还会哭哦。”楚怜眼睛里闪着金光,一会儿又被灭了一般,“哎,可惜小的适合我很凶,都呵斥他不许哭。”
凤惊燕蹙眉:“这样什么不对?”
楚怜笑了笑:“于是,再相遇之后,他再也不流泪了,而是让别人流血。”
“……”
“其实他没有什么错,我只是讨厌别人利用……我。”楚怜哀怨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被一层阴郁遮盖。
凤惊燕抿了抿嘴,最终只是吐出一句:“有些原则会为了一个人改变。”
“……”
“若是按我的原则,赵非离已经死了百次有余。”凤惊燕冷冷的,却显得几分无奈。
楚怜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凤惊燕,一时间又惊慌所措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地站在那里。
凤惊燕不再理会她,而是俯身开始给赵非离写书函——就如过去许多天她做的那样。
今天,凤惊燕写的是:“离儿,我想我确实喜欢强者,所以我等你胜利归来。”
落款,只是单单一个“燕”字足够。
.
许君一生36心有灵犀【正文完结】上
凤惊燕放下手里的毫毛笔,神色恍惚。
楚怜凑了过来,见凤惊燕并没有不让自己看的意思,也便整个人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笑着将视线落在纸上。顿了顿,楚怜将这字看在眼底,好一会儿却只是吐出一声:“哇——”
顿了顿,又连声喊了几声:“哇——哇——”
“怎么?”凤惊燕被她连续的几声“哇”惊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些疑惑地挑眉转头看着楚怜。
女人楚怜衣服不可思议的模样,摇啊摇啊地晃着身体:“燕燕,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闷骚。”
“……呵。”随意地吐了一声没意义的语调,凤惊燕病不接腔。楚怜的有些思路是他陌生的,凤惊燕不打算去了解。
将写好的书信叠起来,凤惊燕转身递给身旁的侍卫。
其实,闷骚……当有些改变潜移默化地连凤惊燕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她知道早已经万劫不复。而这些改变,大部分是属于那个男人的,凤惊燕清晰地知道。
“燕燕,你这话是在……示爱哦,示爱。”楚怜表情略带暧昧地贴着凤惊燕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别有深意。
凤惊燕摇摇头,不愿与她深究什么关于“示爱”什么关于“闷骚”,她凤惊燕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送了去。”凤惊燕开口命令着。
“是,主子。”那侍卫很了然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手里一空,凤惊燕倒忍不住几阵恍然的感觉。就着坐着的姿势,凤惊燕看着窗外的春景色,却好似看到了那个俊美少年在冲着自己淡笑。
再过去的大多时候,凤惊燕总是冲在战事的最前端,披荆斩棘,却是完全的中心。受英雄一样被膜拜,好似这个世界不能失去她,只有这样,凤惊燕才觉得有价值一般。然而,像如今这般懒懒的,甚至不出什么主意地守在后面,对于凤惊燕来说,实在陌生得厉害。何况,如今替她冲在前端的还是赵非离。
那个与她来说,意义并不相同的男子。
楚怜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摸样,这会儿低头看凤惊燕还是有些愣愣的模样,忍不住有“嘻嘻”地笑了笑:“怎么,燕燕,不会这么快就开始想他了吧?”
凤惊燕很是无语地看了初恋一眼,明白楚怜就是这种“无聊找有趣”的性格,却也不能反驳。
楚怜“呵呵”一笑,伸出食指在凤惊燕的肩膀上指了一下:“燕燕,你倒是相信他呢。”
“……”凤惊燕看着楚怜。
“这多危险啊,哎。”楚怜淡淡地开口。
随意地听着,凤惊燕并不理会她,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了……当然,这些楚怜不需要明白。
淡笑着,凤惊燕自顾自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悠然地绕着圈子。脑子里浑浊一片,并不需要思考太多,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算了,”楚怜看着凤惊燕懒懒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显得十分无奈的摸样,“赵家的兄弟本就是厉害,这没什么奇怪的。”
凤惊燕“呵呵”淡笑了一声,楚怜这评价,她也只能同意。
日子过得不温不火,那远处的战事完全没有影响京都的奢靡,满树的桃花带着妩媚的嫩红,飘飘扬扬的,很容易就让人迷了眼睛。
春色迷醉之间,凤惊燕愈发感觉到腹中孩儿生命的气息。那种搏动的感觉,突突地跳动的气息让凤惊燕感觉身体一阵柔软。
这场春雨是从昨日开始下的,断断续续的,在天空中交织成浓密的网,让整个世界都变成淡淡的灰色,不能散去。
“嗒嗒”“嗒嗒”……马蹄声自远而近。
急促的马蹄声含着一种仿佛逼近死亡的急促气息。
“报——”
“是燕八公子?”将军府的门打开,一个侍卫看着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些惊讶,毕竟如今的战事,若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燕八怎么着也是不可能这样急促地回京的。
“是。”燕八显得十分紧张急促的模样,小跑过来,直接伸手拽起了那侍卫的衣襟,“带我去见将军!”
那侍卫被拽得死紧,立刻露出紧张的神态,冲着燕八应和着:“是,是,下属这就带公子去见主子。”
燕八这才缓过神来,脸上急促的表情也消散了一些。
等这个侍卫急急忙忙地带着燕八往凤惊燕那里冲的时候,楚怜正好从凤惊燕的屋子里出来,看见燕八急冲冲的模样,忍不住大声地“喂”了一声,一下子发起火来:“小八,你们知不知道燕燕现在情况有多危险,就不能不要拿那些个事情烦她。”
燕八蹙了蹙眉却是摇头:“楚大夫,事关重要,若是判断失误,这一次凤氏真的将不再了。”
楚怜想来不是什么体贴的人物,又是护短的厉害,在她心底,凤惊燕的身子才是最大的大事,其他都是芝麻绿豆:“事关重大,事关重大!你们什么事情都说事关重大!赵非离、燕七、燕三还有你不都在战场上,你们不能觉得这事关重大的事情,还要长途跋涉地回来……燕燕养着你们,都是吃屎的!”
楚怜的不客气,果然还是弄的燕八怒火中烧,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你!你!你”
“你,你什么你,”楚怜想着屋子里凤惊燕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模样,很是心疼得厉害,语气更糟糕了些,“没话说,于是只能装结巴?”
燕八瞪着眼睛,虽然说他与燕七是双胞胎,可是哥哥的性格沉稳许多,他这个弟弟却很容易控制不了情绪,或许还在哥哥的保护下留着积分稚气,总是不够成熟。
但是,这一次,燕八也知道自己不能失控。
“楚大夫,我没时间与你解释,现在正是因为燕三、哥哥、还有赵非离都在战场上,我才要回来请将军定夺。”燕八努力压下自己的激烈情绪,急急忙忙地开口说着。
楚怜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大约意识到什么,还是闭了嘴巴。
屋子里,凤惊燕的声音终于是传了出来:“楚怜,让他进来。”
楚怜嘟嘟嘴,“啊啊”地轻叫了两声,很不爽得瞪了燕八一眼,终于是替他开了门:“闲话少说,知道不?”
燕八冲她点头。
房间里,凤惊燕一惊从窗户桑爬起来,此刻坐在书桌后面的大貂皮绒毛椅子上,肚子上用一块小毛毯盖着,又被前面的书桌遮着,居然看不出积分怀孕的狼狈模样。苍白而略带浮肿的脸上,甚至有这燕八十分熟悉的威严和让人心安的定然。
凤惊燕的眼神冷冷地在燕八脸上滑过。
“见过将军!”燕八今天出乎意料的恭敬而严肃,用很庄重且标准的姿势向凤惊燕跪下,行礼。
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严肃道极致的气息。
深呼吸一口气,凤惊燕朝着楚怜挥了挥手:“楚怜,你先出去。”
楚怜“呶呶”嘴,本好似想在说些什么的,到最后却只是用沉默的表情撇了凤惊燕一眼,“哎”了一声,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乖巧地退了出去。
虽然身下的椅子足够柔软,凤惊燕却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是在不宜久坐。于是,耐心便变得更加糟糕,甚至是多说了一股子废话的时间都不想有。
“燕八,什么是,说吧。”凤惊燕从来喜欢直接,何况跪着的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手下,她更不需要什么委婉。
凤惊燕曾经亦师亦母的培养着这十二个孩子,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到了现在还留在身边的,居然是剩下燕七、燕八、燕三与赵非离四个人。
生死离别,凤惊燕活着的二十几年看得实在太多,并是应该早觉得麻木,然而,每每想起那些离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凤惊燕的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几丝被拨动的抽痛。
“主子。”燕八这一声轻唤好似带着浓浓的伤感,又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燕三带自己的亲信离开了军队。”
眉头忍不住紧紧地蹙了蹙,凤惊燕眼底忍不住涌起烦躁的杀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敌军来袭,燕三说赵非离的调兵之法,简直是送羊入虎口,故意中计。”燕八倒显得镇定,朝着凤惊燕讲述着,“于是自然与赵非离大吵一架。”
“嗯。”凤惊燕随意地应着,面上保持平静。却觉得心跳开始突突加快,好不容易得到休息的脑子又开始纠结起来,“继续说。”
“是,燕八遵命!然后,燕三提出了自己的决策……赵非离忽然开口说是三哥是叛徒,居然向他下了‘格杀令’,并拿出了将军的兵符。”燕八说这话,语气里不无气愤。倒是说不清楚气愤的是凤惊燕将兵符交给了赵非离,还是为燕三的遭遇鸣不平。
“嗯,然后呢?”凤惊燕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却并不表示什么,只是继续开口问着燕八。
“燕三得了格杀令,自然不服,愤愤之下带着自己的亲信离开军队。”燕八说这话,却是很明显地偏向燕三那边。
凤惊燕勾了勾嘴角:“怎么?你觉得离儿冤枉了小三?”
燕八眼神一炙,摇摇头:“手下以为非离公子……本不是与将军一条心。他说的行兵之法,太过冒险,或许一切早有预谋。”
“嗯?”凤惊燕轻笑了一声。
“所以,属下以为……”燕八略微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非离公子比三哥更值得怀疑。”
或许、应该、大概……她凤惊燕什么时候居然陷入这样的迷踪计里。
凤惊燕顿了顿,“呵呵”一笑,懒懒地侧一下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朝着燕八挑眉开口道:“其实,我并不这样以为。”
“将军……”
“关于燕三,其实我早已有所怀疑。我这一次让他带的兵,也是尽量压缩了数量。”凤惊燕说的确实是实话,她对燕三早有所怀疑,只是未能找到确切证据。但是,说到证据,其实那些个围绕在赵非离身边朦朦胧胧的叛逆证据,也实在太多。
“将军!”燕八听着话,好似不可思议痛心疾首地后出声来。
一阵沉默之后,凤惊燕笑得格外云淡风轻:“我既然给了他兵符,他就是你们主子!这个道理你们总该懂的。”
燕八沉着脸,本还算稳重的模样,抬头看着凤惊燕冷了呢个地道一句:“主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样没上没下,没大没小的话,凤惊燕甚至可以用“犯上”的罪名治了他!
然而,这会儿,凤惊燕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并没有什么表示。
“主子,你这般‘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为了‘一己私情’扰了自己判断力,这般私心作祟,不明事理……不配做我们的主子。”燕八愤愤地开口,声音里已经情不自禁地含上许多愤怒的咆哮,“若是等我们全都死在十一手上,主子你才能醒悟吗?”
凤惊燕被太过响亮的声音震得全身发颤,下腹微蹙起来。
“没大没小,没根没据!下去!”凤惊燕冷冷开口,她并不需要太多解释,而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是她的判断,而这些人对于她的判断只能服从,这有什么错?
即使在上一刻,凤惊燕依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信任赵非离,只是因为将他看的太重,于是只能任由他去了。可是,就在这一刻,凤惊燕却无来由地完全信任起来。
——“他定然是舍不得再伤我一次的。”
——“就如我舍不得再对付他一次一般。”
……这样的想法,一瞬间在凤惊燕心底弥漫开来,那种剥开云雾之后的清晰感,让凤惊燕甚至感觉有些兴奋了。
既然不是他,那边是燕三……这个看起来十分憨厚的汉子,一副永远藏不住心事的模样,什么时候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让人最不习惯去堤防的模样。
然而,这些都只是表象。
等一下……若仔细想来,燕三在被自己派往赵国为卧底的时候,曾经与赵国原太子相交甚密。那时候,得了这样的报告,凤惊燕并不以为然,以为燕三只是人物需要。可是,后来当那个太子被赵逸扯下台的时候,那一段时间……燕三曾经在怡花楼大醉一场,甚至听闻其在怡花楼又醉又哭的模样,现在想来,到全部都是疑点了……更不用说,后来燕三的诸多没有理由的出阁事件。
思索着,凤惊燕感觉脑袋里面一阵突突的疼痛感觉。
“主子……”燕八站在原地,有些哀怨地唤了一声,眼底满是小动物一般被伤害的痛楚模样,“主子,主子,您不能这样对我们。燕三与我们兄弟一般,是将你当做亲人,当做神灵膜拜的,你不能因为他,就这样轻易伤害我们。”
对上燕八微带水汽的眼眸,碧波粼粼的受伤小动物模样,大约是因为有哦身孕的关系,凤惊燕居然也很容易被牵动了情绪。
“主子,你万不能因为一个非离,便将我们兄弟的忠诚当作废物……”平日里总显得大大咧咧的燕八,今日却忽然变得伤感而煽情,更因为是这种改变,让燕八看起来更让人心痛。
房间里被一股灰蒙蒙的气息所笼罩,陪着窗外又开始从天空飘飘而下的细雨,让凤惊燕更显得烦躁了些。
若是平日,凤惊燕定然会依旧冷酷地命令燕八现在即刻下去,并不做任何解释,然而,这会儿,凤惊燕忽然又变得有些多事起来。或者,她只是想说一些话,找人说一些话,而燕八刚好在这里,如此而已。
“燕八。”凤惊燕轻唤了一声。
“……在。”
“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燕八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属下愿意!”
凤惊燕淡淡一笑,身体略微挪动了些,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了些。好一会儿,才用有些缓慢的声音悠然开口:“小离,他也是应该愿意的。”
本事愤愤不平的燕八这会儿好似被什么冲击了一般,抿了抿嘴,抬头很是大胆地打量着凤惊燕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好似被打败一般地叹了一口气,朝着凤惊燕垂下头来:“是,主子,属下明白了。”
“嗯,”凤惊燕点点头,无论如何还是觉得有些疲惫,“既然如此,你下去吧。”
严把抬头又撇了凤惊燕一眼,终于是轻叹一口气安静地退了下去。
凤惊燕一个人坐在窗边,懒懒地看着窗外
那个少年冲着自己温柔地笑,用无奈而深情的声音轻轻开口:“我该对你如何是好,燕儿。”
不会是他!定然不会是他!
凤惊燕的眉宇之间含着某种决绝的信心。
这个春天,是在多雨。
春雨一阵联这一阵,软绵绵地纠缠在一起,让人的心情也好似被织上了一层蜘蛛网,让人挥之不去一般。
然而,凤惊燕却觉得心情并不算压抑,腹部的抽痛什么的很快又缓了过来,这种完全清明的信任,让凤惊燕居然觉得很痛快。
“燕燕,燕燕……”楚怜很有些不快地撅着嘴巴进来。
凤惊燕小心地扶着身子从椅子上起来。
楚怜更是恨恨的模样了:“燕燕,这些个人真是很烦呢。”
说罢,楚怜脸上藏不住十分心疼的摸样,小跑着朝凤惊燕过来,连忙伸了手将凤惊燕扶着往床上坐。
刚才为了在燕八面前不失态,凤惊燕毕竟憋着一股气,这会儿总算放松了下来,人也就变得懒懒的不想动弹的模样。
楚怜叉着腰,看着凤惊燕还是十分心疼的模样:“燕燕,若再有人来叨扰,我可真要关门放狗了!”
说着,楚怜还不忘记将那“关门放狗”的动作做的仔细。
那个形象,那个生动啊……还不忘在风惊燕面前,“汪……汪……”地学了两声狗吠!
风惊燕本也是有些疲惫的阴沉模样,这会儿被楚怜的模样逗乐了,呵呵地轻笑了几声:“你呀!”
楚怜讨好地笑。
“别那么夸张。”风惊燕摇摇头,语调淡淡地开口,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那么严重,当然,小心翼翼确实应该,草木皆兵就有些过头了。
楚怜“哼”了一声,嘟嘟嘴:“就那么夸张!”
风惊燕不再理会这个搞怪的楚怜,自顾自地躺了下去,准备慢慢睡去
然而,楚怜却总不放心似的,围着风惊燕打转,小心翼翼地这边瞧瞧,那边看看,有替风惊燕扯了扯被子,将她盖好,很明确地告诉她:“就是这么夸张!燕燕,你给我安分一点!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楚怜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责难,风惊燕听着却感觉春暖花开。朝她微一点头,也就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带着淡淡寒意的清风从窗外吹入,风惊燕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梦里的男人温柔而深情,俯身看着她露出迷人的深邃的眼眸,嘴角浮起几丝淡淡的幅度,然后迅速地低下头,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
如此靠近的距离,让风惊燕甚至能轻易地感受到赵非离身上的体温。
“主子……小心……”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
风惊燕将下巴抵在赵非离的肩膀上往那边看去——燕三从那边跑过来,神色紧急而匆忙地往风惊燕这边跑过来,一边跑着,一边朝着风惊燕呼喊着:“主子,小心。”
迷惑之间,向自己跑来的燕三又变成十分狰狞的模样。
侧头看自己靠在他肩上的男人,依然也是笑得十分温柔的模样。
然而,风惊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燕三直直的冲过来,手里的匕首泛起一道耀眼的光,就这般直直地刺入了赵非离的后背。
眼睛好似被什么刺痛了一般,风惊燕听到自己心口被拉扯动的声音。
血腥味道弥漫开来……眼前的情景变得有些模糊,只是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眸,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动人。
春风灌入,带着淡淡的寒意。
“呃——”风惊燕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口冷气,猛然地再睁开眼睛。恰好对上此刻坐在床沿边的楚怜,冷着脸朝风惊燕打量。
深呼吸一口气,风惊燕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
楚怜抿了抿嘴,一边叨叨着说:“果然做噩梦了,都是那些个烦人的人烦人的事”,一边过很是小心地过去帮忙风惊燕将她扶着坐起来。
凉风吹入,风惊燕感觉额头上的冷汗轻轻地滚下来。
梦里的情景很清晰,清晰得让风惊燕觉得心底感觉一阵无来由地惶然。那种茫然之间有些忐忑的感觉,简直逼得风惊燕都觉得有些纠结的难受。
“乖乖的,燕燕,不许多想哦!楚怜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会儿看风惊燕好似小孩子一般愣愣的模样,居然俯身好似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哄着她。
风惊燕“呃”了一声,动作有些迟缓地摇摇头。
楚怜“嘿嘿”地笑,俯身下来,又将一碗药汁摆在风惊燕面前:“乖乖地喝吧。”
虽然厌恶,风惊燕自然不可能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楚怜一样,恨不得全世界的人啊事啊都不要再这时候来打扰风惊燕,最好就是能让她好似与世隔绝一般地在这屋子里,让自己来照顾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将军——”婢女在门外唤了一声。
风惊燕还不曾回应开口,楚怜那一边脸上已经满是怒火,板着脸转身过去,狠狠地瞪了外边的婢女一眼:“叫什么叫,出去,不论大事小事全都不许来打扰!”
那婢女“呃”了一声,毕竟是楚怜的命令,还是微微有一点儿犹豫:“可是,主子,是……公子的信函。”
风惊燕淡笑着看着旁边一副被撩拨得随时要发飙的猫儿的模样,微微摇头,语气还算不错:“进来吧。”
“呼……”婢女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是,将军。”
刚才听到并不算真切,所以风惊燕想当然地以为是赵非离的信函。于是,当看到信面上用张扬的大字写着“燕三”的名字的时候,风惊燕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微微有些郁结的模样。
当然,这并不能影响了风惊燕的情绪,她没有那般脆弱。
正想随意地打开信封,却被楚怜嚷着一声“不许动”,就将那信封从风惊燕手里抽走。
“燕燕,啊啊啊啊,我让你安生一会,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楚怜很抓狂很愤怒。
风惊燕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懒懒地楚怜伸出手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而已。”
楚怜将拿着信函的手背身后,撅着嘴巴摆出一副“不给”,“不给”,“就是不给”的模样。眼睛也是直直地看着风惊燕,好似要她早早地放弃了。
然而,风惊燕的眼神依然很坚定。
于是,妥协地自然是楚怜了。
“好吧。”楚怜抿了抿嘴,眨着眼睛,露出几许无奈的狼狈,犹豫了一阵,还是将手里的那封信函递到了风惊燕手里。
风惊燕低头拆着信封。
楚怜不忘记在旁边唠唠叨叨:“燕燕,你可以看,但是绝对不能当一回事,不许有任何情绪,知道哦不?要定心!十分定心!”
本是性情淡泊的楚怜,这会儿却变成了这般“娘亲”一般唠叨的模样确实让人觉得陌生,然而风惊燕却明白,若不是是因为自己,她也不会为别人轻易变成这个样子。
于是,风惊燕自然不可能对这样的楚怜表现出任何烦躁。
“是,我知道了。”风惊燕干脆利落地应承着,朝着楚怜这般开口。
楚怜嘻嘻笑着,俯身在风惊燕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淡笑:“燕燕,这还差不多呢。”
风惊燕微微一愣,除了十分无奈地侧头撇了楚怜一眼之后,也只能自顾自地看起信来。
信里的内容,风惊燕在打开之前已经猜到了大半,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意外可言。
无非是燕三表示自己的激愤,表示自己的忠诚,又将赵非离叛逆的证据逐条、逐条地列下来。唯一出乎风惊燕意料的,居然是整整排了六十来条。密密麻麻的,风惊燕只看前面几条就觉得无趣起来,这些的情况,都是风惊燕知道的东西。燕三也不过只是再说一次,并不能改变什么。
只是,燕三的最后一句话,倒也是说的大胆。
“美人祸水,请将军自重,不要步了先人的后尘!”
美人祸水?
谁……赵非离?
风惊燕忽然觉得有些有趣,先不说赵非离是一个男子。若说是俊逸好看,她手下超出赵非离许多的夜是大有人在。
只是,赵非离是不一样的。
风惊燕想着燕三是她收养的十二个人里书读的最少,说话最不懂风雅之人,这会儿来了这么一句,却是不伦不类了。
又或者,其实燕三……并不是所有人见到的那个模样。
风惊燕并不觉得惊讶,每一个人都有一个面具,每一个人都有一条戏路,却不知道这戏路有多少人能够辨得真假。
“呵呵。”果然世事无常。风惊燕轻笑两声,很随意地将信函放了下去。心底也不是完全没有拨动,刚才随意浏览一下,六十条其中却是有一些是风惊燕第一次知道和了解的,对于风惊燕来说,也算是一个冲击。
然而,仅仅如此而已,风惊燕此刻并不会因为这些“证据”而改变什么。
楚怜这会儿看起来应该非常满意,笑呵呵地跑过来,伸手拍了拍风惊燕的肩膀:“嗯,燕燕,表现不错,值得嘉奖。”
风惊燕转过头,对上一张憋着浓浓笑意的脸,忍不住就这般被逗得微微笑。
“扶我出去走吧,楚怜。”风惊燕懒懒地唤了一声。她万不能在生产的时候没有了力气。
“好。”楚怜当然是屁颠屁颠地贴上来。
女人之间的默契又是与男人完全不同,楚怜这个人与“温柔”“体贴”实在扯不上任何关系,然而对于照顾风惊燕,她却总能十分小心谨慎,不出什么差错。
雨,又停了,阳光从乌云里爬出来,金色的光芒从云朵里撇下来,给大地铺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雨后初晴的空气里,万物好似清晰过似的洁净,让人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
——那个男人舍不得再让自己伤怀的,就如同如今风惊燕舍不得对他下任何很受一般。
赵非离对自己,还是很自己对赵非离……那是一种好似伤害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在冷酷的人也不会有自残的兴致。
嗯,便是如此!
风惊燕如此想着。
“哎,”楚怜这会儿扶着风惊燕,让她顺着自己的姿势悠然地漫步,却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风惊燕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因为心底再一次确定了赵非离不会伤害和背叛的信心,于是心情就如这天气一般——雨后初晴。
“怎么了?”风惊燕听着楚怜的叹气,自然是识相地问了一句。
楚怜抿抿嘴,停住了脚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已经够糟糕,里面的孩子却还是拖拖拉拉的不肯出来,真是令人郁结。”
说罢,楚怜很不客气地伸手指了指风惊燕,又指了指她腹部:“你们一大一小哦,没有一个能让我安生的。”
风惊燕淡淡一笑,心底对楚怜的情谊自然是明白的。
第二天,依然是一个晴天。
当风惊燕送到赵非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些奇妙的情绪。那是一种风惊燕十分陌生的紧张,好似还带着大约是“相思”的意味。
“将军,是非离公子的信!”婢女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这一次,风惊燕没有再没有听错了。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风惊燕显得悠然淡定,然而拆开信函时候有些急促的指尖,还是很容易就透露出她此刻的情绪来。
纯白的宣纸被打开,赵非离的字迹扑面而来。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风惊燕却看了许久,好一会儿,等到她的脸颊都有些绯红了,才愣愣地放下来。
——“等夫君凯旋归来。”
这一刻,风惊燕忽然又了意思错觉。她风惊燕并不是那一个不可一世的女罗刹了,甚至她并不懂武功,也不懂什么兵法,更不知道奇门盾术。她只是一个最寻常的女子,此刻有着身孕,翘首盼着在外征战的夫君早些胜利凯旋。
这样的感觉十分陌生,她风惊燕并不是那样的人物……然而,这会儿,风惊燕却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感觉。
明明,失去力量,对于风惊燕来说是那样可怕的事情,产生这样的错觉,她居然并不觉得恐怖。
“嗯,小离,等你。”风惊燕自顾自地轻喃了一声,那些弥漫着阴云就这般轻轻地散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只能自己听到,她也只要自己听到而已。
然而,这个春天好似并不愿意久晴,地上的水渍才刚刚被晒干,乌云又很快纠缠上来。
——“主上…非离公子擅自罢免六个副将,三个主将,请将军定夺!”
——“……主上,非离公子对燕三公子下令穷追不舍,将其逼入绝境,不慎落崖身亡,请将军定夺!”
——“主上,非离公子策略偏差,使我军中了敌军埋伏,虽然安全脱险,依然照成伤亡。”
一封,两封,三封……写信弹劾赵非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里面包括风惊燕手下最稳重的燕七!
而在燕三落崖之前写的那一封“忠书表”,简直好似将自己对风惊燕的铁胆忠心赤裸裸地放在风惊燕面前,无论谁看了,都不能不为之动容。
而赵非离的信里,就显得十分冷淡很多。
来回说的,也不过是与这些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
来来去去,无非是让让风惊燕不要想的太多,小心身体,甚至偶尔与风惊燕谈论今年春天这奇妙的天气。
俗话说,三人成虎,连一直在旁边跟着楚怜,都已经有些心慌起来:“燕燕,燕燕……你说你是不是落了小离的套啊?”
“……”风惊燕沉默。
“啊啊啊啊……燕燕,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赵非离若敢如此,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楚怜咬牙切齿,眼睛里满是杀意。
风惊燕在一阵心慌里,冲着楚怜摇了摇头,淡淡地告诉她:“楚怜,放心,这些都是表象。”
表象也许是真想的体现,也许不过是某些人特意安排的阴谋!
楚怜本应该是安慰风惊燕的,怎么着,现在的情况,风惊燕才算是半个病人,到不想却被风惊燕安慰,心底难免有些羞愧:“真是的,我真没有!”
风惊燕疑惑地看着她。
“燕燕……”楚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暗暗叹一句“我真是的”,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拉着风惊燕的手,细细地摩挲着,“燕燕,什么都不必管好了,一切会好起来的。”
风惊燕并不回应。
下雨了,而且是连续三天连绵的雨,下的人都觉得烦躁,何况这三天风惊燕收到了十六封从军队里来对赵非离的弹劾信,却没有收到一封赵非离的信。
再加上这雨……风惊燕很烦躁。
“嗒嗒”的马蹄声在凤府门前响起。
“报——”
其实,无论如何,风惊燕心底也并不是完全的心安,甚至在某些噩梦里,赵非离也不是没有化成狰狞的野兽,呲牙咧嘴的,好似要将风惊燕吞下去的模样。
当然,那些只是噩梦。
“将军,非离公子的信函。”
风惊燕脸上期待的表情已经藏不住,虽然故作镇定,落入楚怜的眼底,也好似好笑似地,让楚怜“噗嗤”了一声,大笑开来。
“燕燕啊,燕燕,看你这样……我是又开心又担心。”楚怜一边朝着风惊燕无奈的呢喃,一边开了门将那信函取了过来递给风惊燕。
赵非离从来潇洒不羁的字体,这一次好似变成了带着几分柔软而温情的模样。
“燕儿,我心诚诚,可观我心,等我回来。”
那种含在自理行间的深意让风惊燕心口微颤了一下。这个男人足够聪明,他自然是知道风惊燕如今的状态,只是再多的语言在此刻好似都成了一种辩解,并没有什么意思。除非风惊燕自己能够相信他。
即使,到最后,这一份“相信”会变成风惊燕的英明,还是愚蠢……并不知道。
嘴角淡淡的勾起,风惊燕的腹部已经突起得十分厉害,她依然能够雍然地坐着,提笔写下大大“盼君归”三个字。
这一边,赵国京都,天气最异常的诡异。才看到晴空万里的阳光,却很快又布满了乌云。才下几阵雨,又很快雨停了,云散了,太阳露出明媚的形状。
而,那一边,赵非离在战场上,用着最诡异的行军之法,却出乎意料地迫入叛军内部。
天空在风云莫测之间,让人的心也变得忐忑和恍然。
终于!
赵非离攻下了叛军势力最强的豫州城,捕获了策划这一场叛乱的中心任务——前朝太子一党的余孽。
胜利的喜悦还不曾来得及完全享受,风惊燕却开始频频获得密报。
——“非离公子擅自将兵力集于自己麾下,其心可诛,请将军定夺。”
——“明明胜利在即,非离公子却不愿回京,以‘赶尽杀绝’之意,继续独揽兵权。”
——“非离公子一意孤行,自以为是,请将军定夺。”
……
上密函来报的都是些已经跟了风惊燕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凤家老臣。透过这些字,风惊燕甚至能感觉到关于赵非离的那一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
赵非离!赵非离!
“咳咳……”风惊燕蹙眉咳嗽了几声,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幸亏楚怜去熬药了,并不在风惊燕身边,否则此刻风惊燕的这一阵咳嗽,大约又要引来楚怜的一阵唠叨了。
“赵非离。”风惊燕这会儿坐在窗边,有些冷漠地看着窗外,看窗外的春的景色,却是忽然这般唤了一声。
自然没有回音,风惊燕也不是着急,顿了顿又是唤了一声:“小离。”
“……”一阵淡淡的春风从窗外吹入。
风惊燕冷冷地“哼”了一声:“小离!”
“报——”
被一阵声响打破了沉思,风惊燕抿了抿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就着坐在软木椅子上的姿势转头看着门口声音传来的方向。
“进来。”风惊燕不轻不慢地随意开口。
房门“咚”的一声被风带上。
那暗卫的声音终于又在房间里响起:“属下暗卫九见过主子。”
风惊燕的脑子还是有些混沌,却也立刻记起来自己是将这个暗卫派去探测什么的。
“翩翩郡主,这些日子有什么异动?”风惊燕开口询问。
暗九立刻点头:“这些日子,北堂王爷府的药房十分热闹。”
“药房?”风惊燕似乎有些疑惑。
暗九点点头:“是药房,都是给郡主熬的药。”
风惊燕点点头,倒依然显得很淡定的模样:“什么药?”
暗九没有说话,而是将手里的一张药房递过去给风惊燕。
“是……”风惊燕虽然并不太懂医术,但是在楚怜的耳濡目染之下,倒也是知道一些常用的药方子,而手里的药方虽然名贵复杂,说到底却是很简单,“是安胎药?”
暗九点点头:“是,主子。”
风惊燕沉默了一阵,然后朝着暗九轻轻地“嗯”了一声,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朝着暗九淡淡地开口:“还有其他事情要报?”
暗九犹豫了一阵,还是朝风惊燕开口着:“非离公子……”
有些烦躁地朝他挥挥手,风惊燕冷冷开口:“不用说了,你可以下去了。”
冷漠而不容违背的命令!
暗九立刻向风惊燕跪了下来,声音毫不犹豫:“是,主子!”
说罢,只听见“嗖”的一声,好似一阵春风吹过的声音,暗九已经从这个屋子里消失了。
手指有些发颤地拿着那个药方,风惊燕还是不能自控地烦躁了。
本以为足够冷静的自己却也开始捕风捉影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风惊燕缓慢而小心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过去,然后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风惊燕这才自顾自地躺了下去
大腹便便的模样,让风惊燕并不容易再睡去。
可是,这一日,风惊燕的意识却很容易便消失了。
梦里,那些自己熟悉的不熟悉的下属全都跪在了自己面前:“主子,赵非离拥兵自重。”
“主子,赵非离意图叛乱……”
“将军,赵非离有夺权之心啊请主子格外小心。”
这样的声音唠唠叨叨好似永无休止……
许久,风惊燕才感觉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周围变得那般安静。
那个男人一身戎装盔甲,神态傲然,高高在上的模样向风惊燕走过来
“主子。”男人轻唤了一声。
风惊燕还不曾开口,就听旁边燕三喊了声:“来人抓住这个叛徒!”
然后,风惊燕就看不知道从哪里跃出来十余武士,议事厅外更有军士潮水般涌来。
风惊燕面若死灰,想要开口阻止,说出的却是冷漠的一句:“交出兵符。”
赵非离连头也没有回一下,满厅的森寒锋刃,他视同不见,依旧微笑望着风惊燕:“主子,你还是不信我……”
风惊燕蹙眉微楞。
就见赵非离用一种奇妙的视线一直看着她,许久,眼神温柔到了极处:“主子,请观我心。”
说罢,赵非离举起手里的短剑,插下,血渐。
风惊燕感觉到一股窒息的恐怖感觉,连胜嚷道:“不……”
然而,她的声音此刻却并没有任何作用。
赵非离心口的血迹涌了出来,然而,他的脸上没有痛楚之色,依然是一派温柔,火一般炙热的眼神就这样定定得看着风惊燕,深情款款,却又让风惊燕觉得无限痛楚。
.
许君一生36心有灵犀【正文完结】下
风惊燕颤抖得厉害,终于不能自控地大叫一声,扑了过去,伸手将赵非离揽在怀里。
“小离,被……”
赵非离只是凝视着她,微笑着摇了摇头,那样温和的表情,那样不可动摇的坚持:“燕儿,你看到我的心了吗?”
刺眼的红色,被刀刺开的胸口,风惊燕居然真的能看到突突的跳动的心脏。
心口一阵抽疼,风惊燕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她甚至感受到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直直地往下渗透,却好似被什么拉扯着深陷在梦里,如何也挣扎不出来。
这个噩梦是鲜艳的红色,那种玉石俱焚一般的鲜红,让风惊燕整个人突突地跳动,心脏好似被纠结抽痛一般地难以忍受。
下一个梦却是粉红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桃花的香气,风惊燕本以为这将是一个美梦,却不想看到那两个人从远处挪步而来的时候,心底忍不住涌起的杀意。
女子小腹微突,脸上带着几丝妖娆的魅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看着身旁的男子,声音也含着几许娇媚:“离哥哥,我只会为你生孩子哦。”
那好似带着几分天真的娇柔声音,震得风惊燕即使在梦里,也觉得自己汗毛肃立。
身旁的男人容貌好似被迷雾遮住了一般,那修长的身形却是风惊燕熟悉的。
“赵非离!”风惊燕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恨的杀意。
男人清冷地笑了笑,用有些暧昧的动作揽过旁边女人的腰身,手指好似还在用一种极尽暧昧的频率细细摩挲着:“燕儿,我很喜欢孩子。”
“……”风惊燕冷冷地并不回应,却感觉心口突突地疼痛。
男人嘴角微翘:“但是,并不是只有你来生才可以。”
身体终于失控了一般,风惊燕手里的兵器已经朝着赵非离射出去——杀了他!杀了他!
风惊燕感觉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这般叫嚣着,身体愈发失控地十分厉害。那种微带着愤恨地杀意越来越浓。
不,不是真的……
这些都不是真的……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可是也不会那么复杂。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凉风,风惊燕张开眼睛。
“燕燕,燕燕,你又做噩梦了啊?”楚怜轻叹一口气,这会儿蹲在床边,正伸手拿着纯白色的锦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风惊燕的额头。
感觉冷汗有些从额头渗下来,风惊燕慢慢地变得完全清醒,看楚怜如此紧张急迫的模样,只能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却又很快告诉她:“没事的。”
楚怜却是摇摇:“燕燕,产前这么多噩梦,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风惊燕眼神一紧:“什么意思?”
楚怜“啊”了一声,连忙有些尴尬地挥手,急急忙忙地开口:“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啦,有我在什么吉兆凶兆都没关系。”
见楚怜并不像回答,风惊燕没有刨根究底的耐心和体力。
窗外的风轻轻吹入房间,带进几片正嫩红色春意的桃花瓣儿。
风惊燕犹豫了一阵,忽然看着初恋开口道:“是时候命令他回来了,你说呢?”
楚怜愣了愣,当然明白这个他是指谁。这时候命令赵非离回来并不是不行,只是可能有些急。顿了顿,楚怜有些疑惑地看着风惊燕:“燕燕,你也怀疑他。”
风惊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说着:“我们的孩子延生,我希望有他相陪。”
楚怜慢了半拍,乐呵呵地拍了拍手,露出喜悦的表情:“这个借口好,这个借口好,哈哈,燕燕真聪明。”
风惊燕紧紧地蹙了蹙眉头,语调严肃认真:“这不是借口。”
楚怜“啊”了一声,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多么“不识趣”,嘿嘿地笑了一声,连忙顺着风惊燕的话开口:“是,不是借口,不是借口。”
并不理会楚怜明显的含着满满笑意的语气,风惊燕自顾自地坐起身来,命人取了笔墨。
那些个烦躁的关于怀疑和信任的东西,风惊燕全都不愿意多提,她只是简单地拿着笔,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子将诞,速归。”
深呼吸一口气,风惊燕将手里的笔放下,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这才将信函折好,递过去给旁边候着的侍卫:“速去。”
“是!”那侍卫领了令,迅速地退了下去。
风惊燕在一阵恍然之间,身体还有一阵被噩梦纠缠的烦躁和虚弱。
楚怜心疼地在旁边看着风惊燕,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将手里端着的药汁送到风惊燕嘴里:“喝了吧。”
又是这种浓烈恶心的味道,风惊燕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结果楚怜手里的药,猛然喝了下去。
其实,风惊燕还是必须承认,让赵非离速回其中依然含着怀疑的成分。然在高位,总很容易觉得忐忑和不安全,风惊燕无法抹去这一种飘忽的感觉。即使对方是赵非离,依然一样。
——“主子,赵非离拥兵自重。”
——“主子,赵非离意图叛乱……”
——“将军,赵非离有夺权之心啊,请主子格外小心。”
无非都是这样的话,一次又一次堆积,弄得风惊燕十分烦躁。
离产期的日子越来越近,风惊燕的身体却一直没有动静,让楚怜急躁地都要抓狂了,每天抓着自己的长发,恨不得阁楼上的医书全部再翻一遍,替风惊燕找出什么好的法子。
只是,还是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风惊燕的身体经不起催生药,可是若不催生,孩子长得太大,到时候却可能真的药开膛破肚了。
楚怜“啊啊啊啊”地叫着,一副立刻要发疯了一般。
风惊燕倒显得淡然,因为她每一天才刚醒过来,就能感受到她的孩子在自己的腹中活动的迹象。那是一种很舒服的很安心的感觉。
春雨阵阵,那桃花瓣被无情地击落。
又是一个绵长阴沉的雨天,细细碎碎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几丝让人沉醉的靡靡之音。
“哇——哇——”小孩子的哭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将风惊燕从梦中吵醒。
感觉到什么似地,风惊燕坐起身来,用手抚着下腹,一点点地摩挲着,却依然是没有动静。
总显得冷酷而干硬的面部,这会儿也涌上一丝柔软。风惊燕带着几分宠溺地看着自己的腹部,好似看到了里面的他。
“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风惊燕的视线,腹中的孩子狠狠地踢了风惊燕一下,力道之大,让风惊燕都忍不住吃痛地叫出来。
当然,等着一股吃痛缓过身来,风惊燕却又不觉得什么了。
就如果去许多时候一样,这个孩子调皮的厉害,却又舍不得出来。
果然,没有再疼了。
风惊燕想着,若是赵非离收到自己的信函即可启程,这几日应该可以到了。只是……他会毫不犹豫地回来吗,在自己兵权在握的时刻。
“哇——哇——”又是一阵孩子的哭声。
风惊燕蹙了蹙眉头,开头吩咐:“来人。”
细雨轻酥,门外的婢女连忙走了进来:“是,奴婢在。”
风惊燕“嗯”了一声,轻轻地点头:“怎么有孩子的哭声?”
婢女“哦”了一声,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玉之溪玉公子,她姐姐的孩子三天前生产了,是一个儿子,所以想抱来给将军看一看。”
“……”
“但是,楚大夫再三吩咐,不要让这些个人啊事啊的扰了将军的休息。”婢女显得有些为难的模样,抬头有些怯怯地看了风惊燕一眼,“所以,他被侍卫们挡在外边,想等将军醒了再做定夺。”
“嗯。”风惊燕略微低垂一下头,心底却晃过几丝茫然。玉之溪和玉秀之两个姐弟,自从把他们送走,风惊燕自然没有多少心力去关注,如今却得知玉秀之已经生产,这其中的感觉,自然是非常奇妙。
“让他进来吧,”风惊燕吩咐着。
那侍女轻笑一声,朝着风惊燕安了一个身,也便是退了下去。
风惊燕在悠然的等待里,冷漠地保持着心底的平静。她风惊燕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关于赵非离似乎归来的忐忑,关于这个孩子迟迟不肯出声的茫然,对于她的人生来说,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平静的表情,让风惊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燕姐姐!”
还未见到玉之溪,少年纯净透彻的声音已经传进来,带着三分青涩,七分喜悦,伴着孩子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带着几分喜感。
风惊燕坐起身来,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房门已经被打开,玉之溪看见风惊燕立刻露出一副招牌似的爽然笑容。此刻,他好似抽高了一些,脸上依然是纯净青涩的少年模样,手里抱着孩子的动作还算熟练,却怎么看怎么是别扭的。
“燕姐姐,燕姐姐,终于见到你了,好久了呢。”玉之溪脸上露出几许惊喜的表情,抱着孩子向风惊燕靠近。
少年停住脚步,然后开始上下打量着风惊燕,忽然“哇”了一声,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燕姐姐,燕姐姐,你变得好漂亮哦。”
风惊燕觉得莫名其妙,她自知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只是将眼神从少年身上移开,落在他怀中的孩子身上。
玉之溪见风惊燕有些恍然的模样,连忙开口说着:“真的,燕姐姐,我不骗你,你整个人看起来好温柔,很美好……”
称赞的话说出口,少年露出几分羞涩的模样,脸颊是淡淡的红。
风惊燕并不理会,也没有将少年的称赞当真,想了想,还是开口吩咐着:“嗯,之溪,将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玉之溪点点头,很是乐意的模样抱着小东西向风惊燕靠近。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皮肤甚至是透明的,薄薄的一层,抱着叶必须很小心,好似只需要一点力道,那皮肤就能被碰出青紫来,其实还说不上什么可爱不可爱的。
然而,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风惊燕这会儿对孩子总有着一种莫名的好看,甚至忍不住亲近。
“燕姐姐,挺漂亮的吧。”玉之溪看风惊燕看得认真,也忍不住在旁边笑嘻嘻地开口着,视线顺着风惊燕落在这小东西上。
风惊燕看不出美丑,只觉得喜欢,于是“嗯”了应了一声:“挺好。”虽然玉秀之让风惊燕十分讨厌,可是眼前的孩子倒还算不错。风惊燕这般想着,心情忍不住十分愉悦起来。
正在这时候,玉之溪的怀里的孩子猛然“哇”了一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熟悉的棕色眼眸,只好似缩小了一个号一般!
那么熟悉的眼睛……
小孩子完全不怕生,这会儿居然用这样的眼眸一直盯着风惊燕看——用那样的眼眸看着自己,波光粼粼。
脸色顿时一阵苍白,风惊燕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冒出来,带着凌厉的刺刀一般锋利的杀意,一点点在风惊燕身上割气了肉。
该死……如果真的如此,风惊燕会让他生不如死!
该死……如果……
本不应该多想,千头万绪的感觉还是冲了上来。那些直接的、间接的证据,全都指着向风惊燕诉说或许这全部是一个骗局!
不要去想!
风惊燕努力警告自己。
然而,十分明显的抽痛感觉,让风惊燕全身都有些颤起来,身体因为激动,泛起许多纠结的感觉。
玉之溪完全没有察觉到风惊燕情绪的波动,这会儿抱着那小孩看风惊燕如此认真专注的模样,于是笑嘻嘻地开口:“哈哈,燕姐姐,你不是觉得他的眼睛和非离哥哥很像啊。”
“……”风惊燕感觉心口更是疼得厉害。
“真的很像,我也这么觉得……呵呵,真是奇妙呢!”玉之溪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天真,完全没有其他意思的模样。
风惊燕却终于感觉心口狠狠地割了一刀,血腥淋淋,皮开肉绽!
“恶……”风惊燕感觉一阵反胃的酸,口腔里涌上一阵浓郁的血腥的味道。
怎么了……好难过……
玉之溪抬起头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燕姐姐,燕姐姐,你吐血了!你吐血了!”
少年的声音已经听得并不真切了,风惊燕只感觉口里满满的一阵血腥味道扑面而来,整个人的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将军受伤了!受伤了!”玉之溪的呼喊声在屋子里响起。
风惊燕在失控的边沿,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淡定。她知道无论如何,哪怕为了她的孩子,都不可以在此刻乱了阵脚。可是,就在这个风惊燕却感觉下体一凉,有什么东西往下渗透……冷冷的,冰冰的。
不,绝对不可以!
“楚怜……”
“叫楚怜来……”风惊燕艰难地开口。
玉之溪倒是聪明,又或者刚经历姐姐的生产,反应很快。听着风惊燕的声音,立刻冲着外边呼喊着:“赶快叫楚大夫过来,还有准备好的产婆,产婆。”
关于风惊燕的生产,将军府内可算是早有准备。只是,这会儿风惊燕忽然这样,一切又变得兵荒马乱的样子。
“嘭!嘭!呯!呯!”杂乱之间,楚怜飞快地跑进来,一看到风惊燕嘴角带血渍的狼狈模样,立刻忍不住红了眼睛,若是平时,一顿责骂一顿唠叨是少不了的,然而,今天楚怜却只是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泪花,狠狠地朝旁边地人喊着,“你们都是死的啊,发什么呆,她羊水破了!快扶着她躺好!”
“是,是!”
“是!”经由楚怜这般一提醒,那些个人终于意识到什么,立刻忙碌起来。
烧热水,让屋子里的男人全部撤退,包括影卫,又命人将屋子周围派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
“哇——哇——”玉之溪怀里的孩子的哭声更让这紧张的氛围里,含着几分烦躁。
“出去!”楚怜厌恶地看着玉之溪一眼。
玉之溪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却也明白危机时刻自己一个男孩,还是离开比较好。
窗外是薄薄的春雨……
“燕燕,燕燕……”楚怜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凤惊燕朦朦胧胧之间感觉自己的手被楚怜握在手里,很紧。
“没事的,燕燕!”楚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能让有信心一些,却还是不免带上了许多颤音。
并不需要楚怜说明,凤惊燕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没有任何状况,自己都不一定能安然生下这孩子,何况是现在这样的模样。
该死,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总会让凤惊燕显得失控。
其实只要稍微冷静一下,实在也没什么。这世间棕色的眼眸,也不止赵非离一个。既然玉秀之那个女人能将那个游僧当作赵非离,自然有他们想象的地方,或许是眼晴!
一切可能就这么简单。
凤惊燕!亏你自诩能耐,为什么要失控……将自己和孩子逼入如此危险的地步。
自怨自艾已经没什么用,凤惊燕却还是忍不住自责。
“深呼吸,用力……深呼吸,用力!”产婆尖锐的声音震得人耳膜都要发颤了。
凤尺燕自然是想配合的,为了这个孩子,她已经付出了足够多。偏偏身体好似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力量一般,无尽的疲惫,使不出一点力气。
“燕燕,燕燕……用力啊!求你了,用力!”楚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是并不怎么清晰。
迷迷糊糊之间,凤惊燕睁开眼晴,看着窗外——两只小燕儿在枝头交头缠绵,对啄成欢。
真是暧昧而缠绵的情景。
他回来了吗?
凤惊燕忽然很想那个男人,并不是依赖什么,她凤惊燕足够独立和坚强,她只是希望此刻赵非离能在自己身边。
“嘭!”不远处的天空忽然腾升起一束灿烂的烟火,然后在空中散开缤纷五彩的形状。
胜利了?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凤惊燕想要找着什么信息,却感觉脑子更加迟钝起来,这一刻,那些怀疑啊,压抑啊,全都变得不重要,凤惊燕只想着赵非离快点到自己身边的来。
她很累,使不出一点力气……
“用力!燕燕,别松口,利用……”楚怜在旁边不停地喊着,嗓子都有些发哑了,依然没有停息。
凤惊燕不能用内力,身体上又寻不着多少力气,说不出的狼狈。她自然知道不能松口,若是她还能有一点力气!
产婆也显得很紧张,无柰想了想,还是将手放在凤惊燕的腹部,一点点儿住下压——虽然这样挺危险,而且会非常地疼。
“呃……”凤惊燕发出一声抽疼的低吼。真正的疼,好似内脏都被搅拌在一起似的疼痛,让凤惊燕忍不住出声了。
“小离……”
“小离,小离,小离。”凤惊燕开始轻轻地不停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她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口。
然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侍卫带着许多惊喜的声音:“非离公子回府,非离公子回府……”
然后是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凤惊燕已经完全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了,这一刻,她只知道自己需要那个男人,就在现在,就在现在!
脚步声,近了,近了……
赵非离一路走,一路被人告知如今的情况。他一身尘土,身上甚至还穿着战盔。因为一路长途跋涉,甚至跑死了两匹千里马而不曾停歇,让他的脸色十分的苍白狼狈,脸颊上甚至都是灰尘他也没有时间擦一擦。
此刻的赵非离,实在与俊秀迷人搭不上一点关系了。这只是一个好似刚刚从泥土里爬出来一般的狼狈男人。
“燕儿!燕儿!我回来了……”赵非离不做一点而停歇,急急忙忙地往里面冲。
却还是有人挡住了他。
“燕十一!你不能进去!”燕八的声音清冷,语气里也带着一丝紧张。他知道现在的进时刻有多么危险。
然而……
“赵非离,你现在进去若是想对将军不利,将军根本防不住你,所有的暗卫都撤了,我不放心你!”燕八说得直接,直接说出自己对赵非离的怀疑。
赵非离无奈停住脚步,眼底却涌上杀意,根根地看着燕八,好似他若再不放行,好似就要动手杀人了。
这个平时里总是笑得温润,什么时候都不会失控一般的淡定男子……
马上就要失控了,大约会变参展一只可怕的野兽吧!
燕八被这般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放软了语气一般地叹了一口:“十一,你不是大夫,不是产婆,进去了也没有用,在这里等着吧。”
赵非离看着他,看着他,用一种缓慢的,好似用猎力破开自己的心脏给他看一般的语气开口:“我的妻子,我的孩子……现在在里面,那么危险……”
“……”
“……你让我等在这里?”
燕八听着,忽然感觉好似心口被什么东西被揪住了一般,整个人立刻变得虚弱而没有力气。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赵非离从他身边闪地去,推门进去
房门被打开,又“嘭”的一下被关上。
旁边的侍卫提醒愣愣的燕八:“八公子,非离公子他已经进去了。”
燕八“哦”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本就没有任何资格阻止他的。”
……
“他们是一家人。”
燕八最后的这句话,因为太轻缓,被这春风轻轻一吹,居然就消散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清楚。
“嘭——”房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并不曾让凤惊燕移过去一点儿视线。
她在用力,努力用出身上最后的力气。
于是当狼狈的赵非离接替楚怜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凤惊燕还是觉得一阵恍然,直到手指被握着都有些发疼了,凤惊燕才意识真的是他。
他回来了……
凤惊燕身体疼得有些痉挛,看着身旁完全不复俊着妩媚的狼狈男子,又想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大约感觉到一点笑意。
“燕儿,我回来了……”赵非离的声音好似也在颤抖。
楚怜看着凤惊燕狼狈的模样,在旁边坐立不安。
产婆还在不停地催促着“用力——”“用力——”
凤惊燕感觉被握着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样的东西,虽然脑子并不清明,凤惊燕还是很轻易地判断出那是什么东西。
兵符……
兵符……
可以让赵非离“拥兵自重”“犯上作乱”“意图叛乱”的兵符。
此刻,赵非离却毫不犹豫地又送回到凤惊燕手里。
“燕儿,我带着它顺来了,”赵非离的声音很温柔,好似只是在耳畔亲昵,又好似带着无限的让人沉溺的深情,“还有胜利,以后再没有人敢在我们头上动土了。”
“……”凤惊燕感觉有一股精气从手心流入自己的身体。
内力和精气,对于习武之人又是大大不同的。内力无穷精气有穷,内力可以再使用之后,通过休息,通过天地之气在恢复。可是,精气却好似练武之人的内丹一般,少一些就是一些,想要再恢复,又是十几年的苦练。
可是,现在的凤惊燕,根本连拒绝的力气也没有!
只能任由赵非离将自己苦练二十几年的精力一点点传给自己。
赵非离依然笑得温润,好似眼前的危机状况全然不放在眼底,甚至调情一般地在凤惊燕的额头上亲吻一下:“燕儿,你总以为我野心勃勃,所有的人都这样以为。”
“……”
“其实……也不是错的,”赵非离将嘴唇从凤惊燕的额头上移开,用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淡雅语气开口,“只是,从头至尾,我要的都只是你而已。”
“……”
“哦,不,还有我们的孩子,燕儿。”赵非离湿润的说着话,好似眼前的情景不是在这生死关头,而是在床头,在桃花树下,好似情人之间的温柔情话。
也许是得了赵非离的精力,也许是因为其他,凤惊燕忽然感觉身体有了一分力气。
赵非离依然握着凤惊燕的手,紧紧的。
棕色的眼眸看着凤惊燕,许久,赵非离的脸上浮着一丝淡淡的笑:“所以,燕儿,为了我还要我们,安全地生下这个孩子吧。”
“……”
“我发誓再不会让你冒第二次险了,我发誓……”男人的声音里好似带着一丝凤惊燕十分陌生的哭腔。
这个男儿并不刚硬,但是他几乎从不流泪。
凤惊燕的意识有些模糊,她觉得自己被痛得有些错乱了!这一日,绝对是她这一辈最狼狈的时刻……是的,错乱了。
否则,为什么?凤惊燕看到的赵非离是一会笑着,一会儿又哭着的陌生模样。
凤惊燕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耳边嗡嗡响着,有些杂乱。只知道那是属于赵非离的声音。
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凤惊燕忽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可以败在这样的事情上……
是啊,凤惊燕难产而死,那是多么大的笑话啊!
为了自己,凤惊燕也要度过这一关,和阎王爷抢人,她凤惊燕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么,再来一次吧……
奇迹。
“用力,对,对!开了……开了……出来一点儿了。”那产婆刚才还是十分阴郁的模样,这会儿立刻露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凤惊燕握着兵符的手紧了紧,咬着牙,感觉嘴唇上有血迹散开来,一只修长的手指立刻探了进来。
不能控制自己,凤惊燕更用力去咬
“用力!对!对……很好。”产婆嚷嚷着开口,好似眼泪都要出来了。
楚怜也在旁边看着,“哈哈”地笑得张狂:“燕燕,就好了,就好了……再用力,熬过去就好了。”
感觉自己被一圈圈黑暗包围,凤惊燕紧紧地握着一双手往前奔跑。
没什么,凤惊燕不害怕剧痛,不害怕黑暗,她从来是一个强者……何况,还有一双温热的手与自己通行。
光……
凤惊燕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额头上的冷汗都将她的脸打一个湿透,身体上好似被拉扯开来的疼痛,她全都不在乎。
直到那一束光从远处照入凤惊燕的眼底
“哇……”
“哇……”一阵响亮的孩子哭声打破了一切沉寂,带来了某种类似光明的错觉。
“恭喜将军,恭喜将军,是一个千金呢。”产婆抱在怀里,乐呵呵地摇晃着。这会儿看到凤惊燕张开了眼睛,便讨好一般地把小家伙报过来给凤惊燕与赵非离看。
身体做了简单的擦拭,也许是因为在娘胎里留得久的缘故,小家伙显得“成熟”许多,比楚凡刚出来的时候小老头一般的模样好看很多。
凤惊燕觉得很累,却是舍不得睡去,想着多看她几眼再休息。
赵非离的手还有些颤抖,很奇妙的,他好似显得比凤惊燕还要紧张……
“哇——”
“哇——”被人盯着,小东西更好似一定要找着自己的存在感一般,睁开眼睛大声哭起来。
那是一双好看的,琉璃一般的,喊着淡淡的金色眼眸。
“母子平安?”赵非离好似被抛弃在了其他世界一般,反应慢得不是一拍半拍。
凤惊燕淡淡一笑。
楚怜摇摇头,忍不住朝着赵非离逗趣:“是,母子平安。不过,我可告诉你,赵非离,燕燕这一次元气大伤,这半年时间大事小事你都不许让她操劳。”
赵非离握着凤惊燕的手,依然没有放开。
凤惊燕有些意思模糊地听着,唯一可以以确定的是……自己又赢了!
这会儿,总算更清醒了一些,赵非离拉着凤惊燕的手,呆呆抬起头看着楚怜:“大事?小事……”
楚怜刚才还红着眼睛,这会儿却已经有些精力逗趣了,伸手将小东西抱在怀里,无限爱怜地看着她,随意地朝赵非离开口:“大事,自然是跟这府里的事,这赵国的事。至于小事,小燕燕的喂奶、尿布、洗澡……你放心让下面的人来。”
这府里要要头,很认真的点点头:“不放心。”
楚怜显得很满意,很迅速的在俯身在“小燕燕”的额头吻了一下:“这样才对,你若当不好这个爹,我便让燕燕休了你!哼!”
赵非离这一次却是很认真的反驳:“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不会在被分开。”
楚怜被赵非离此刻十分认真的表情震得再开不了玩笑,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离,你真无趣。”
凤惊燕也随着楚怜淡淡一笑,她能清晰感觉到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跳动的脉搏,感觉到狼狈的血腥的空气里属于男子的气息。
还有,凤惊燕能听着他们女儿的哭声……
那种离开她很久的,关于“家”的感觉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自从那个时候凤家所有人都死去,单单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凤惊燕就失去了“家”,而现在,她居然又能从新找回来。
真好……
只是,太累了,凤惊燕终于忍不住要好好睡一觉
对,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应该是一个晴天。这个春天已经下了太多雨,总该好好出几次太阳了。
就如赵非离所说,没有人能毁掉她的家,阎王爷不可以!
至于那些对于赵非离的怀疑,赵翩翩、玉秀之、燕三……那些关于身旁这个男人叛逆的证据也变得不不再重要。虽然等她恢复了之后她会一一清查!
无乱是谁,反正不会再是赵非离了。
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已经血脉相连,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他们是一家人,是一个整体。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凤惊燕闭着眼睛睡去,赵非离安静地闭了闭眼睛,好似还愿一般,神色虔诚地看着天空……然后俯身在凤惊燕的额头轻吻了一下,神色平静却深情。
阳光剥开乌云,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明天,会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大晴天。
后天,应该也是。
大后天,或许也是。
01楚逸相遇
这是一片世外桃源,满山的野草杂乱而密集,每一颗却可能是世间最珍贵的草药,有些甚至是某些医者,穷极一生都不能轻易看到一次的奇珍异草。
当然,对于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这些小孩子来说,这些奇珍异草实在与杂草无异,只不过用它们的“绿色”,点缀了这一片山。
这会儿,在山坡的一块平地上,几个村里的孩子们,围着一个容貌艳丽的小女孩在玩“鹰擒鸡”。
小女孩眼神灵气,又会一点儿武功,简直化身为一只凶猛的大老鹰,伸出她凶猛的爪子,露出她锋利的牙齿,向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们扑来
一手一个,一手一个!
实力相差很大,那些个村子里的小朋友的年纪也不可能有什么“愿赌服输”的优良品质,这会儿被小女孩抓了个正着,带头的老大忍不住耍赖起来:“不算,不算,我们还没准备好呢,再来一次。”
小女孩平日里被她家老头子宠溺惯了,耐心自然也不是很好,狠狠地瞪了眼睛看他们:“哪里有你们这样耍赖皮的,你们这些坏孩子,该轮到我做老鹰了!”
“本来我们就没准备好,你这么凶干什么……”
小女孩因为愤怒,脸上更是红了一块:“我才没有凶呢,是你们无理取闹。”
“才不是呢,你刚才好凶,我胳膊上都被你抓出一块皮来了。”另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小女孩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开口,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还伸手撩起自己的胳膊给大家看。
那些个男孩女孩们连忙围上来,明明落入眼底的不过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伤疤,却个个露出惊恐的表情:“哇,一定很疼吧……”
然后,所以人的炮口都对准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小女孩:“你这么凶,还会抓人,好可怕,你都把香儿抓伤了呢。”
被围攻的小女孩感觉耳边全部是“嗡嗡”的声音,抿着嘴唇不说话。
那些个孩子却没想过要放过她。
“是哦,她这么凶,怪不得我听村里的人说,她爹娘都不要她了。”
“没爹没娘的孩子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么凶,我也不要她。”
“楚怜,楚怜……我爹爹说这个‘怜’是‘可怜’的意思,‘可怜没人要’的意思吧!”一个小男孩大约是读过些书,想在大伙儿面前卖弄一下,于是似懂非懂地开口说了这样的话。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说小孩子是天下最纯净的东西,伤害起人来,却也是剥皮带骨不见血的。
小楚怜的眼睛终于被逼得通红,咬了咬牙抓起地上的泥土向他们砸过去:“谁可怜,你们才可怜呢!不准说我可怜,我很好,师父对我很好,我一点也不可怜,你们听到没有,你们才是可怜虫,什么也不会的可怜虫!”
“我们哪里可怜了,我们是爹娘的宝贝……”
两边的对骂越来越升级,也不知道是谁先向楚怜砸了一块泥团。
口角之争终于上升为一场恐怖的战役。
“可怜虫,你们才是可怜虫!”楚怜一边朝着那些个小家伙砸泥土,一边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向外涌,一边大声地朝他们嚷嚷着。
那边的孩子们也不示弱,几个人齐齐的拿了泥块朝楚怜砸过来
毕竟双手难敌四拳,何况楚怜小小年纪虽然医术已经不错,武功却只是寥寥,个头又小,怎么可以和那些个小男孩的力气比。很快,小楚怜就已经被砸得全身是泥,整个人好似泥土里爬起来似的狼狈。
“嘭!”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这会儿抓起来的却不是泥土,而是被泥土包裹的一块石头,就这样直咧咧地砸到了楚怜的额头上。
石头尖锐的部分在楚怜额头上划出一条伤痕,猩红的血……透过皮肤渗出来,顺着楚怜的眼角往下渗。
“啊……杀人了!”一个小男孩恐怖地捂着嘴巴尖叫起来,整个人因为惊吓而瑟瑟发抖。
旁边的孩子们也跟着害怕起来。
楚怜却好似不知道疼一般的,任由那伤口的血往下流着,嘴巴里依然还在呢喃:“可怜虫,我才不是可怜虫呢,你们才是可怜虫……”
“杀人了,快跑啊。”也不知道哪一个孩子嚷了一声,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孩子,这会儿全都变成了胆小鬼,缩着脑袋往村子里逃窜。
楚怜却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的,不依不饶地冲他们嚷着:“你们这些可怜虫,不准跑,你们给我说清楚,到底谁可怜!到底谁可怜了!”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所有的孩子们都好似发疯了逃跑离开
楚怜朝着他们的背影倔强地嚷嚷,也顾不得自己额头上的疼痛,只是蹲坐在地上,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丝丝哀伤。
“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又没见过爹娘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凶不凶。”……
楚怜这般呢喃着,整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阴郁的东西弥漫着,灵动的眼眸也抹上了一层阴暗。
“小怜,小怜……”不远处白发斑斑的老头这会儿向楚怜走过来,看到此刻坐在地上的楚怜,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来,“哎呀,我的宝贝小楚怜,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
“你告诉我,是谁干的!师父这就给你去报仇,下个十斤痒痒粉,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医圣从来护短,这会儿看见自己的宝贝徒弟变成这个模样,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楚怜却是“哼”了一声,十分不领情:“死师傅,臭师父,我的名字是不是你取的?”
“是啊,”老头子很是骄傲的模样,“师父捡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真是又可爱,又可怜,心疼死师……”
医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怜狠狠地打断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连师父也是觉得我很可怜是吧,觉得我是爹娘不要的坏孩子是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可怜医圣老头一把年纪,手里握着许多人生死的命脉,却要哄一个孩子。
楚怜不等她师父说完,狠狠地喊着“我讨厌师父,讨厌师父”就自顾自地往山的那一边跑去。
自始自终,楚怜都没有哭,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可怜,楚怜也不想把自己摆在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子的位置上。
“宝贝小怜,你受伤了,赶快回来。”声后师父的声音只让楚怜更觉得烦躁。
小楚怜用了自己学的手法迅速地给自己止了血,疼自然是疼的,但是对于常常拿自己练习针灸的楚怜来说,这种身体的疼痛可以说不止一提。
但是,那些烦躁的声音还是怎么也无法从脑子里甩去。
“我不是可怜虫,我不是可怜虫!”楚怜抿着嘴,大喊两声,直直地往前跑。
“咚”的一声,楚怜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倾,就这样摔倒在地上了。
“哪一个混蛋坏蛋臭鸡蛋!”楚怜想着今天不顺心的事情,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回过身来,就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男孩,这会儿躺在地上,狼狈地蜷缩着身体,全身有些痛苦地抽痛着,意识看起来有些模糊的模样,喃喃着“疼”“疼”,眼泪也是从眼睛里流下来了。
在医圣隐居的这个山野之地,楚怜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孩,脸上身上,每一处都精美得无以复加。如果楚怜见识够多,她可能还会说出“贵气十足”“温润俊美”这样的字眼,这会儿她却只觉得好看。
虽然狼狈,还是很好看的男孩。
只是,他的眼泪实在太碍眼了,她楚怜被人打成这个模样都没有掉眼泪,这个小男孩居然在哭!
简直找骂!
“不许哭,不许哭你听见没有,你以为谁会可怜你?”楚怜“哼”了一声,挪着身体过去想把小男孩拉扯起来,却发现他的腿居然有些怪异的发软。
“你……是谁?”小男孩眯着眼睛呢喃了一声,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想杀我,你来吧,别再折磨我了。”
“……”
“我好疼,非常疼。”男孩轻喃了一声,忽然绝望般闭上了眼睛。
“喂,喂!死什么死啊!”楚怜心底想着,真是没用的男孩子,这么软弱,真是讨厌。就像他师父说的,只要尚有一丝生望,想着去死的人全是大笨蛋!
“大笨蛋,我不准你死,等我把你救我了,我要你陪我玩游戏。”楚怜扶着他,感觉到他的脉搏,却好似重了很厉害的毒。
不过没关系,她是医圣的徒弟,她一定能救活他。
“不准死知道吗,我刚把那群坏孩子打跑了,以后就没人和我玩游戏了,你要活着陪我。”
“……”男孩痛苦地轻吟一声。
“喂,喂,说句话啊,等会儿我师父就会来了,他医术很高的。”楚怜重新找到了玩伴,那些痛苦的事情暂时被压在了脑后,“对了,我是楚怜,你叫什么名字?”
“……赵逸。”
02弱者去死
“赵逸?”楚怜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男孩的名字,就看到她家老头摇晃着身子过来。
也顾不得自己额头上残留的疼痛,顾不得上一会儿楚怜自己还在阴郁着,压抑着,什么事情都没有救人要紧,何况这个男孩以后可能成为自己的玩伴。
楚怜这般想着,连忙朝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师父呼喊起来:“喂,喂,师父你快一点过来,救人啦。”
满天白发的医圣摇晃着身子而来,也跟着楚怜将赵逸扶着,手指搭在赵逸的手腕上,顿了顿,忍不住打量起自己抗在身上的小男孩,抱怨一般地呢喃着:“该死,什么人这么狠心,这样的剧毒居然敢用在小孩子身上。”
楚怜大约知道师父的意思,也忍不住侧眼看了一下赵逸——小男孩满脸苍白,嘴唇发着紫,睫毛很长很漂亮,却感觉了无生气的模样。
“疼,好疼……”小男孩可怜兮兮地呢喃着。
楚怜“哼”了一声,伸手敲了敲小男孩的脑袋:“疼什么疼啊!这么怕疼你就不要做男的好了。”
可怜小男孩全身都有些抽搐了,还有经受楚怜的“虐待”,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楚怜,眼泪又止不住了。
“宝贝小怜,不要闹了,再不把他弄回去好好治疗,估计他真的活不了了。”医圣无奈的对着自己的爱徒摇摇头,开口吩咐道。
楚怜这才停止了闹腾,抿着嘴与师父一起将这个小男孩扶入医圣隐居的“百草谷”内。
“嘭!”楚怜很不客气地将小男孩扔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重死了,重死了。”
医圣倒也是知道自己爱徒的性格,无奈地看着她,也只是随意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拿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开始替小男孩看诊。
“果然……”老头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楚怜一边拿了草药捣鼓着,对着铜镜替自己的额头处理伤口,一边很没耐心地问着:“果然,果然什么啊?”
“……是很厉害的毒。”
医圣的话音刚落,楚怜就有些耐不住了:“我管他厉害不厉害的毒,师父,你要帮我救好他,等他好了我要他天天陪我玩。”
老头子有些为难:“楚怜,不是师父不想救,这毒已经深入骨髓,首先他的脚就已经废掉了。”
听到“废掉”两个字,小男孩明显的全身一颤,本就惨白的脸更是蜡黄一片。身体的抽疼让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哭,哭,哭!”楚怜看他如此可怜的模样,却只觉得十分厌烦,“再哭,看我让你疼得更厉害。”
楚怜医术已经初有成绩,但是最厉害的却是用毒,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步。
“疼……”赵逸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身子,努力将自己的眼泪止住。
看男孩不再哭了,有几滴眼泪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的美丽。楚怜忽然好似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指,将男孩眼角的眼泪擦拭干净:“好了,好了,不管是什么毒,我都会救你的。”
男孩依然全身发颤。
“但是,你要很坚强,不怕疼,不要哭哦。”楚怜难得有了哄人的兴致,虽然她或许并不这个男孩大,但是女孩子这种年纪却显得成熟许多,“弱者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怜你的。”
“我……”男孩漂亮而可怜的脸上忽然涌上一丝疑惑,看着楚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一样。
“所以,我们要变得很强大,让所有的人不敢欺负我们,你明白吗……”楚怜这些话这会儿虽然好似向对着眼前的小男孩说着的,其实她只是对着自己说的。
她楚怜有师父,会医术,会下毒,即使是爹娘不要的孩子,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她可以变得很强大,强大到没有人敢欺负她,他们都必须求她。
小男孩愣了愣,看着楚怜,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明地光。
“放下吧,宝贝小怜,有师父在,没有人敢欺负你的,你是师父的宝贝。”医生一把年纪,却还有哄小孩,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楚怜嘟嘟嘴,不高兴地伸手指着赵逸:“我又不是说我,我说的是他!”
小男孩抽疼地“呃”了一声。
“不准哭!”楚怜看他眼睛又要发红了,又忍不住发火生气起来,“我说的话,你又忘记了?小心我打你!”
赵逸抽了抽鼻子,连忙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会儿,医圣已经开始给赵逸诊治,那些银针刺入骨头里面,渗出淡淡的紫色血液。
“啊——”真正刺骨的痛,让小男孩大叫出声。
楚怜烦躁地嘟嘟嘴,伸手又敲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叫什么叫,吵死了啦。”
可是,这样的疼痛,又有多少人能轻易忍受?何况他……只不过是一个孩子。
“啊……痛……”男孩努力让自己没有掉下眼泪,但是这样喊叫地发泄是如何也不能控制了。
没心没肺的楚怜,这会儿看着漂亮的男孩如此狼狈的模样,终于觉得有些不舍了。想着师父曾经说的“消痛”的方法,楚怜立刻采取了措施。
一边用手扶着赵逸的肩膀,楚怜一边将自己的身体贴上去,然后很自然地在男孩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发出暧昧“啧”的一声。
男孩止住了叫,愣愣地看着楚怜。
楚怜冲着他笑了笑,两只手做出蝴蝶飞飞的动作,天真浪漫地开口:“痛痛飞走,痛痛飞走,亲一下就不痛了,哈哈。”
男孩愣愣地看着楚怜,居然真的没有再叫疼了。
“哎呀,”医圣无奈地叫了一声,想着自己编造的从徒弟嘴里骗来的“亲密”这会儿便宜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男孩,真是让人郁结啊!
楚怜看自己的捡的小男孩真的不再哭,不再闹了,安静地看着自己,更显得他精致的五官,漂亮的容貌,忍不住喜欢地紧。
“这才乖……”楚怜这会儿看赵逸,越来越像是看一个自己捡到的漂亮玩具。既然将眼前的“他”归结为“自己的玩具”这样的地位,楚怜自然是那种很护短的人,自己的东西,楚怜决定对他好。
想着刚才“亲亲”的效果不错,楚怜又笑了笑,贴上去又吻了一下。
“呃……”男孩的眉宇之间还能看到纠结的痛觉,却已经没有大喊大叫了,只是看着楚怜。看她亲自己,还好似有些羞涩地愣了愣,苍白的脸上窘迫地发着一丝红色。
“哈哈,哈哈,真漂亮。”楚怜满意地捕捉到那一抹红色,笑得满足很张狂。
医圣乘机加快动作,三下五除二将那些银针从赵非离的身体上拔出来
“呜。”男孩压抑的声音响着,额头上的冷汗却不能控制地往下渗。
楚怜这会儿已经改变态度了:“师父,你轻点啊,轻点,弄坏了他,谁陪我玩啊。”
医圣摇摇头:“我再轻也没有用,他的毒根本不可能排干净了,特别是他的腿……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腿脚越来越没力气了。”
男孩虽然露出被打击的痛苦表情,却是安静地点点头:“是。”
“老头子我不喜欢骗人,你要有一辈子坐轮椅的准备。”医圣老头子只对楚怜会小心翼翼,对于其他人,他从来不会放太多耐心。
这样的打击,对于这样年纪的小男孩实在太大,赵逸呆呆地看着医圣,脸色惨白,发紫地嘴唇颤抖得厉害。
“听他胡说!”楚怜忽然拉扯着赵逸,然后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很认真地告诉他,“你放心,我师父医术不够,别理他。我这么聪明,等我学好了医术,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会让你活蹦乱跳的,不准怀疑我,我一定可以做到的。”楚怜语气决绝,艳丽的容貌,自信的声音让她的眼眸里闪着仿佛琉璃一般耀眼的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时候的小男孩赵逸也不能例外。
他的视线好似被一把锁,牢牢地锁在楚怜的脸上,身体也是一动不动的,只是呆呆地看着。
番外篇:恶王的女人03男孩魅人
在楚怜的“淫威”之下,小男孩居然是真的不敢哭了,咬着牙很是坚强地看着小楚怜在那儿发呆,嘴里还不忘喃喃:“我要变强,我不哭,我不哭……”
即使医圣大人用尖锐的长长的银针刺入他的琵琶骨,他也咬着牙忍着
楚怜上一会儿才嫌弃这个小家伙怯懦得让人讨厌,明明是一个“雄”的家伙,居然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这会儿,看他那憋屈的小样,又觉得这男孩其实挺不错的,比村里那些个动不动就会耍赖皮,就知道围着那个虚伪的“香儿”转的男孩子们实在好上太多,于是终于还是忍不住放软了语气,伸着白嫩嫩的小手,好似摸着小宠物一般摸着他的头发,松了气:“好啦,好啦,痛就叫出来,我不让你哭,又没有不让你叫,憋着多难受……便秘似的。”
赵逸这会儿看着她,那好似还带着水汽的眼眸却变得很坚强,看着楚怜抿着嘴巴一直摇头。
楚怜开始不觉得什么,现在看小男孩因为忍着痛而全身发颤的模样,终于萌发了她还未完全成型的母性,将自己藏的严实的麦芽糖都掏了出来,伸过去塞进男孩的嘴里,随便喃喃着:“喏,给你吃。”
赵逸上会儿还疼得十分憋屈的模样,这会儿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一般,愣愣地张着嘴,呆呆地往下吞。
“……哈哈。”楚怜看他的傻样,忍不住肆意地笑出声。
冷汗从赵逸的额头一直往下冒,他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努力将嘴里的麦芽糖往下吞咽,然后扯了扯嘴角冲着楚怜,却还是两眼一黑,“轰隆”一声地倒了下去。
“喂……哇!”医圣大人一时未曾察觉,一把老骨头被惊叫出声,幸亏还算眼疾手快,并没有江银针插错了位置。
楚怜自然也跟着“喂!”“喂!”“喂!”……然后烦躁地蹙了蹙眉,和医圣一起将赵逸扶着放床上躺着。
看床上的男孩可怜兮兮的模样,楚怜忍不住有些抱怨地回头瞪医圣老头一眼,很是无理取闹:“师傅,你怎么下手这么重的啊!都把他弄晕了!”
医圣“啊!”了一身,抡着胡子,年纪一大把了,还装出可怜兮兮的被虐待的表情,怯怯地向楚怜靠近,抿着嘴巴抱怨着:“我的宝贝小怜,你不能这么‘见色忘友’的啊,为师养了你这么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楚怜大约知道自己师傅的‘演’病又发作了,撅着嘴巴回头瞪那老头一眼:“好啦好啦,知道师傅好,师傅最最好了。”
顿了顿,楚怜却是回头看着床上的人,又转头很认真地朝医圣开口:“师傅,他可是我以后的玩具,你可以好好医他。”
医圣“呃”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楚怜,要不你再换一个?”
“……”
“这小子确实长得好看,但是——”
楚怜感觉心底掠过奇妙的心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异样的感觉:“但是什么但是,师傅,我就要他不行啊?”
“行,行行!”医圣从来拗不过自己的宝贝徒弟,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等他醒来,估计就是个残废了……他脚上的经脉都给淤毒给塞了。”
……楚怜愣了愣,转头瞪了师傅一眼。
“哎呀,宝贝徒弟,”医圣在外人眼底大约是一个不近人情,脾气古怪的臭老头,在楚怜面前却只是一个天真的老顽童,“为师这就给你的玩具去弄一辆轮椅去,呵呵,呵呵。呵呵。”
楚怜听着师傅的干笑,回头看床上躺着的漂亮男孩痛苦地揪着眉头,额头上的冷汗堆积,整个人好似被巨大的噩梦折磨。
心底忽然涌起强烈的好似心疼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楚怜来说十分陌生,甚至还有些害怕的感觉。
医圣老头的逃遁,让楚怜和赵逸两个小家伙不得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楚怜看着师傅逃遁的方向呶呶嘴,本着闲来无事找事做的精神向赵逸靠近,在他床边坐下来。
视线从赵逸好看的眉、好看的眼一点点往下移动,然后停在了赵逸小朋友的腿上……很直很好,比村里的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男孩们实在“精致”许多。
大约好似心爱的麦芽糖不小心掉进水沟里的感觉,让楚怜呶呶地叹了一句:“好可惜哦。”
不过阴沉的情绪并没有纠缠楚怜太久,她很快就能笑嘻嘻地凑到赵逸身边,拍拍他的手,蹭蹭他的背,笑嘻嘻地在他的耳畔呢喃着:“不过放心,我不嫌弃你。”
楚怜乐“呵呵”地笑着,低头看到男孩长而翘的睫毛,随着身体的颤抖上下扇动,忽然觉得十分好看,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伸出手指摸着那睫毛,好似摸着一个心爱的玩具一般。
“我不嫌弃你哦……”楚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善良,总觉得这个男孩很好看,明明并不会比自己小,却是十分招人疼。
迷迷糊糊之间,楚怜又是将他“玩弄”了一阵,长长的睫毛,笔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白皙漂亮的手指,好似得了一个专属与自己的心爱玩偶,楚怜简直爱不释手。
玩着玩着,楚怜就觉得累了,也不嫌弃,就这般将赵逸往床里面推了推,然后就蹬了鞋,迷迷糊糊地爬上床,伸手将小男孩揽近怀里,就“哈胡哈胡”地睡了去。
这一觉,楚怜睡得分外舒服。小时候师傅他老人家总喜欢抱着自己睡,楚怜不明白两个人争一张床有什么好玩的,这会儿却终于明白了这种舒服贴心的感觉。
哦……这男孩软绵绵的,抱在手里好似抱一个玩偶一般。
舒服啊舒服。
“醒了?”是师傅的声音,楚怜在朦胧间嘟嘟嘴——讨厌啦,师傅的声音好严肃哦。
“是……”男孩有些怯怯地应着。
“哼。”医圣语调冰冷,“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怜儿喜欢你,你就留在这里养伤。但是,如果你给我们带来一点儿麻烦,我就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白吗?”
男孩停顿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头:“是。”
睡着的楚怜听得不太清楚,隐约觉得师父在其他“她的”玩具,心想着等自己醒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师父,却偏偏嗜睡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睡得天昏地暗、海枯石烂,等到楚怜真正睁开眼睛,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咕噜。”“咕噜。”楚怜才坐起身来,就听到自己肚子的叫声,呶呶嘴低头用手摸着自己的腹部。
饿了……
正这个时候,楚怜就听到一阵轮子碾着地面过来的声音。
接着,楚怜闻着一阵鲜美的食物的香味。
“好香……”楚怜吐了吐舌头,露出狗闻到骨头时候显出的表情。
房门打开,男孩坐在小小的红木轮椅上,左手端着一碗好似粥的东西,右手一下一下地转动着轮椅旁边的小木轮子。
“醒了啊?”小男孩显得小心翼翼,一点点转动着轮椅然后再楚怜身边停下,把那碗粥放在楚怜床头的柜子上,“来吃东西了。”
楚怜先是有些吃惊,然后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抓了那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真好吃……
楚怜深受医圣大人糟糕透顶的厨艺毒害,自己虽然会做一些,却也懒得厉害,这会儿得了美食,简直飘飘欲仙了。
形象自然是没有的,楚怜吃得满嘴都是,也不怕破坏形象地伸出舌头去舔。
“哇……好吃。”楚怜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却是一等一的诚实好孩子。
找一自从楚怜开始吃就坐在旁边盯着楚怜看,目不转睛的模样,好似看什么美景一般。
楚怜这会儿再看赵逸,除了当他是好玩的玩具,又变成了让人垂涎的美食,整个人都有些哈巴狗一般地贴上来:“喂,喂,这个是你做的啊?”
赵逸很乖巧地点点头。
“你好厉害哦。”楚怜忍不住称赞。
赵逸眯了一下眼睛,就这般看着楚怜。
楚怜本是一脸喜色,一低头间视线就落在赵逸小朋友的膝盖上,心情立刻变得有些烦躁起来:“真的不能站了啊?”
“不能了。”赵逸奇妙的平静,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该有的平静。
楚怜“哦”了一声,忽然“啊”了一声,眼睛里发着光:“师父有很多宝贝丹药,我们去偷些过来吃,可能‘哇’的一下就好了呢。”
赵逸愣了愣。
楚怜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推着赵逸出了门,往某个方向跑着。
其实这百草谷简直是机关重重,外人绕进这些个一声炼丹的密室,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对于楚怜来说,这些不过是家里的后院子,随便绕绕就进去了。
“你,在这里等着,”楚怜停住了脚步,转头朝着赵逸笑嘻嘻,然后伸手往他的鼻尖一点,“不许乱跑哦。”
呵呵,不自觉就把这个男孩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了,类似可爱的宠物那样的东西。
楚怜养过一只小白狐,后来大约被那只母狐狸勾走了,再没回到楚怜身边了……呜呜呜。
回头看一眼坐在轮椅上瓷娃娃一般地小男孩,楚怜心情大好。乐呵呵地跑进师父的炼丹房,拿旁边的小板凳垫着,然后一把取了过来。
“哇,好东西哦。”楚怜虽然还不算得了师父的真传,却也已经有几分火候。拿那丹药一闻,就知道是宝贝。
师父都没跟她说自己在炼什么宝……真小气。
大有所获。楚怜心情不错。跑出来的时候看夕阳落在赵逸的身上,更显得这个男生漂亮而且……很沉稳。
反正就是看着舒服。
“喏,吃了它!”楚怜伸手拍了拍男孩的头,用手顺着他头发的时候,楚怜不知道为什么更觉得心情大好。
“给我?”赵逸也算从小从药罐子里泡大。是不是好东西一眼就能感觉得出来。
此刻,楚怜给他的这颗丹药,绝对非同凡响。
“是啊,吃了这个,以后你就是我的玩具,我就是你的主人,我会对你好的……明白吗?”楚怜情不自禁地沉溺在自己拥有如此漂亮的玩具的喜悦里。
赵逸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一口含了进去。
时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逸明白自己要抓住机会。
大约是因为太急,男孩的舌头舔过楚怜的手指,痒痒的,麻麻的,楚怜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整个手指被男孩口腔包围的感觉,楚怜在一阵“痒”“麻”之外,又有了另外一种有些陌生的发颤的感觉。
赵逸却没机会理会自己此刻是失态。
心口那种温热的感觉一点点往上涌,让赵逸明白他或者真的得到了世界难得的神丹妙药。虽然并不算对症,却应该有奇效,看眼前的女孩,却是一点儿都不心疼的模样。赵逸一时算不准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眼前的女人,她想要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赵逸看不透,只能决定按兵不定。
他要足够冷静,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再不要这般好似蝼蚁一般躲藏着生活。
“住手!不准吃!”医圣的声音伴着轻功而来。
楚怜“呃”了一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个她有些陌生的师傅。楚怜眼底的师父总是笑呵呵的,一副老顽童的模样,什么都不在乎,几乎不会对她发怒。
这会儿,楚怜却看自己的师父猛然来到他们面前,两只手运了内力,直接把赵逸抓起来,反过身去,脚朝上头朝下地拽着:“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呜呜……”赵逸可怜兮兮地呢喃着,两边脸颊憋得通红。
“师父?你干什么!放开他!放开他!”楚怜刚才被惊吓了一阵,这会儿回过神来立刻扑上去,抱住师父的大腿,十分生气地吼着。
医圣摇晃一阵,并不曾将那丹药抖出来,转头看自己的爱徒狼狈的模样,立刻心疼了起来,随便地将赵逸往旁边一扔,就蹲下身来朝楚怜嘘寒问暖起来:“宝贝,怎么了,这是。”
楚怜赌气地朝他“哼”了一声,转头看赵逸狼狈地被扔在地上,却是十分倔强地一点点往轮椅的方向爬。
他的腿几乎没什么知觉的样子,小男孩的挪动全靠两只手。
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楚怜忽然“哇”、“哇”地哭起来,冲着师父嚷嚷着:“师父讨厌,师父真讨厌。”
嚷嚷着,楚怜小跑着过去,小心地将赵逸扶起来。楚怜虽然年纪与赵逸差不多,可是因为女孩子长得早,这样讲赵逸扶到轮椅上坐着,对她来说居然并不特别费力。
赵逸身上衣服上明明狼狈的全是泥,却又显得很淡定很谦卑的模样,抿嘴朝着楚怜笑了笑,很是自责地开口:“是我的错,我不该乱吃的。”
“屁!”楚怜撅着嘴,将声音提得老高,“是我拿给你吃得,师父要怪就怪我啊!”
“可是是我……”
站在后面的医圣烦躁地挥挥手,冲着赵逸语气很是不好地吼着:“行了,不用演戏了,这丹药本就是我怜儿炼制的,既然她给了你,算你运气。”
“……”
“这些身外之物我也不是舍不得,但是你若刚将心思动一点儿在怜儿身上,我是不会手软的。”老头说罢,狠狠地瞪了赵逸一眼,转头离去。
楚怜愣愣间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觉得师傅的话那么复杂,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赵逸好似沉默了许久,等到医圣走远了,才意识到自己被楚怜推着轮椅往回走。
清雅的风从前面吹来,身后的女孩唧唧咋咋的声音好似那比百灵鸟一般悦耳。
“不要理他,我师父虽然是我师父,但是他有时候是很神经病的。不过他是不会生我气的,我虽然说生他气,讨厌他,但是也是今天的事情啦,明天我就去哄哄他,嘿嘿……”楚怜依然笑嘻嘻地模样。
“你想要什么?”男孩清冷的声音响起。
楚怜“呃”了一声,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绕到了赵逸身前。
此刻的男孩非常的……迷人,那样认真而严肃的表情。琉璃一般地眼眸里纯净被抹去,好似被什么更耀眼的东西取代了。
“说吧,你对我这么好,到底有什么目的。“赵逸忽然好似有些疲惫了似的,看着你一字一顿地开口。
深邃而迷人的眼睛……
“噗通!噗通!“楚怜这一刻被自己新收的玩具迷惑到沉迷,心跳加快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眼睛,你的眼睛真漂亮……”楚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忽然这般呢喃着,整个人的视线全落在赵逸的眼眸里。
“眼睛吗?原来是这个……”男孩忽然淡淡地一笑,平静将竖起右手的食指指往自己的右眼插去!
“啊!”楚怜被惊吓地往前清醒,近乎是本能地反映抓住了男孩的右手手臂,将他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喂!喂!喂!你发什么疯啊!”
番外卷:人生百态春心初动
那一年,燕非离十四岁。
少年的身形终于开始抽高,脖颈处开始有喉结凸显,声音变得开始沙哑,好似有什么东西堆积着,堆积着,等待某一瞬间迸发。
狂热的吻,热烈的汗……
昨夜的梦实在太过旖旎,燕非离朦胧之间感觉自己有些激动,不过他看不见梦里的女人,只朦胧间感觉到皮肤相粘的触觉。
这样的梦,这几个月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燕非离并不知道那是什么,隐约又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能惊慌,他的主子最讨厌莽撞无礼的人,即使他才十四岁。这事情过去他没有遇到过,不过那又如何。
他不必害怕。
少年的青涩他可以有,但是少年的无知和幼稚他最好不要有。他的主子是个善良的人,否则也不会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这些年细心教授,让他成才。但是,他的主子并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她没有那么自以为是。
燕非离觉得很奇妙,他总知道什么是凤惊燕的底线,那种感觉对于燕非离来说,近乎是一种本能。
前天,就在前天,燕五死了,死在凤惊燕的手里,原因是泄露军机。
这……超过了凤惊燕的底线。
所以,燕五确实该死。
但是,亲眼看到凤惊燕握着的长剑刺过燕五的胸膛,燕非离却忽然觉得有些恐慌。
燕非离并非是没有杀过人,正相反,对于十三岁就跟着凤惊燕上战场的少年来说,死亡就好似吃饭睡觉一样接近。
但是,这一次又是不一样的。
燕五的死说明没有人可以挑战凤惊燕的底线,即使是他们十二个也不行。
对于风经验来说,说是不一样的?
楚怜,碧莲……反正不是他。
“小离,你来了?”碧莲看见燕非离过来,这会儿显得挺着急的模样,将手里的衣裳塞给他。“主子在景浴池,你把这些送过去吧。”
“嗯。”燕非离轻应着,若论起级别其实现在的燕非离已经碧莲高,但是碧莲是在凤惊燕身边伺候的贴心丫鬟,与其他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碧莲大约是有什么急事要办,将东西往燕非离手里一塞,就这般急冲冲地跑了。
燕非离拿着主子在府里穿过的紫杉外套,神色淡然地往景浴池走去。
“非离公子啊。”
“我替碧莲来给主子送衣裳。”
“放行——”
氤氲的热气腾升,燕非离走进去,隐约就看到了此刻慵懒地眯着眼睛,浮在温水上的凤惊燕。
这是一个特别的女人,对于整个镇国将军府或者说对于齐国来说,她都是特别的。
然而,抛掉那些特别不说……
此刻落入燕非离眼底的是长而柔软的黑发,修长白皙的脖颈,还有迷茫在烟气里女人后背上魅惑的莲花图腾。
燕非离停住了脚步,他很明显地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加快的声音。
该死,怎么了
燕非离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脚就这般定着,身体根本无法撼动,整个人呼吸加快,变得甚至不像自己。
下身忽然一紧的感觉,让燕非离许不曾有的恐惧情绪再次向他袭来。
“是谁?”凤惊燕慵懒而清冷的声音不但没有让燕非离缓过来,甚至好似在这火热上又点了一把火。
燕非离感觉身体都被灼伤了。
但是,不行,主子在唤他,他不能在这里发呆。这一刻,燕非离还有些恍惚,有些东西开始萌芽,却并不清楚。
用右手狠狠地捏一下大腿,刺疼的感觉让燕非离略微的清醒了一些。
深呼吸。“主子,属下小离。”燕非离乖巧地应着,语气还算正常。
凤惊燕“嗯”了一声,随意地问了一句:“碧莲让你来的?”
“是。”燕非离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落在凤惊燕光裸的背上。
然而,凤惊燕却好似没有这种顾及,她并不把自己当女人,当然不会将眼前的小毛孩当男人。
“过来,替我按背。”凤惊燕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就这般懒懒地靠在景浴池边。
这是命令,虽然凤惊燕是用很随意的语气说出来。但是,她说的任何话对于燕非离来说,都是命令。
“是,主子。”少年轻应着,又在自己的腿上捏了一下,这才凑上去。
在景浴池外,燕非离经常替凤惊燕按背,甚至这活儿是燕非离自己主动去学的。下面的人甚至说他刻意讨好,燕非离只能不置可否地笑一笑。
让柱子舒服……燕非离喜欢那种感觉。
凤惊燕眯着眼睛,懒懒的,好似什么都不重要的表情是比她冷漠地开口命令,又或者眼底堆积杀意的时候更让燕非离喜欢的模样。
可是,这光裸的皮肤相触……
燕非离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手指碰到凤惊燕背上的莲花图腾的时候,好似有什么酥麻的感觉传递过来,整个人都觉得酥麻了。
全身有些发麻……颤抖的。
因为这样的姿势,赵非离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凤惊燕光洁修长的后劲,还有洁白的耳垂上。
一种奇妙地被蛊惑的感觉,让燕非离的嘴差一点点地凑过去,凑过去——马上就要贴上去了,那会是什么样的触觉?
一定很美好……
“离儿!”凤惊燕有些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却是并没有回头,“就剩下这么一点儿力气了?”
朦胧的蛊惑的气氛散去,燕非离总算找到了一丝清明。
“是,主子,属下该死。”燕非离应这话,终于是运了些内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凤惊燕眯着眼睛,终于觉得满意。
燕非离的指法力道、还有穴位的辨识准确,都让她很满意。
“呃……”舒服地轻吟出声,对于凤惊燕来说实在没什么,在这镇国将军府内,正是属于她自己的地盘,她只要让自己舒服,怎么舒服怎么来。
然而,对于燕非离来说,却……又变成了新一轮的折磨。
燕非离并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他甚至有些筋疲力尽了,才听到凤惊燕赦免一般的声音。
“行了,伺候我更衣。”
燕非离应了一声“是”,本想着松一口气,才意识到折磨才刚刚开始。
凤惊燕是真正的坦然和不在乎,对于她来说,燕非离只是一个属下,一个孩子,是没有性别可言的。
就这般慵懒地从景浴池里迈出来,任由水滴从她的身体滚落,就这般直直地呈现在燕非离面前。
燕非离停顿了好一阵。
凤惊燕的耐心开始用尽,又重复一遍:“伺候我更衣。”
燕非离连忙应了一声“是。”
脑子里混沌一片,身体却努力恢复清明,拿着锦布的手擦过凤惊燕的皮肤,然后替主子穿戴好,蹲下替她系好腰带,燕非离居然没有一点差错和犹豫。
很奇妙的,好似脑子越杂乱,手里的动作却越干脆。
燕非离在迷迷糊糊之间,好似看到凤惊燕朝他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嗯,果然还是离儿你的手法最舒服。”
“……”
“以后便让你来伺候我沐浴吧。”
“……是。”燕非离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发颤,只能微微低下额头,才能掩饰自己的窘迫。
夜深了,燕非离躺在床上,却是如何也不能睡去,只是一闭上眼睛,就感觉白日里她的身体带着水珠浮现在他眼前。
呼吸开始加快,加快。
燕非离猛然震惊一般地坐起身来,取了旁边的茶灌了一口。
热气却依然没有散去。
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燕非离睡去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渐渐有些发亮了。
却不想梦里是另一场折磨。
温热的嘴唇凑上来,粘稠紧贴的感觉,肌肤之亲,身体的纠缠,激烈的感觉,淋漓的热汗,粗喘的热气。
刚开始女人的脸是朦胧的,看不真切,燕非离只觉得激烈的渴望,渴望……好似一个在荒漠里行走了好几天的旅人看到水一般的渴望。
拥抱,亲吻……摩挲,进攻。
越来越激烈,一切都开始失控。
“啊。”燕非离终于不能自控地喊出声来,却立刻感觉下体一热,整个人变得清明起来。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女人向他伸出手,眼神慵懒却有力,好似一只打瞌睡的野兽,是这个女人……
果然是这个女人……
燕非离坐起身来,伸手往下面探去。那种粘稠腥臭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恶心,但是却也让他明白了某些本是朦胧的东西。
那个女人,那是他眼底高高在上的神,他本是不应该亵渎的。
可是,他想要她……
燕非离在这一刻清晰地知道了。
其实,燕非离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要的东西一直不多。小时候,他只想要一个安定的,再也不要逃遁的家,而现在,他……想要她。
燕非离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眸里已经含着些锐利的光——他想要她,他不知道为此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甚至包括死亡……但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想通之后,无奈的感觉渐渐从燕非离身上散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激动。
激动。
番外卷人生百态【玉秀之】:少年的眼瞳
玉秀之觉得她的一生不应该只是这样过的。
玉家本是书香门第,家里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骨子里却多了一股文人的傲气,即便她是女儿身,却也是读书识字。修身养性。
玉秀之自小身体纤弱,不能太过动作,于是,玉秀之更是一头钻进了书堆里。玉爹爹也是一个随性的人,书房里的书除了正经的圣人语录,也有些传奇故事之类的,玉秀之最喜欢的便是这些个。
美女英雄,那翩翩少年郎……俊逸美丽,洒脱不羁,却又是一心一意,除了她,再不看别人一眼。
这样的故事,玉秀之总是爱不释手,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闭上眼睛,想到这样的情景,玉秀之就忍不住心口“噗噗”跳。
然而
那一天。
“不好了,小姐!”大虎焦急地冲进来,大声嚷嚷着。
玉秀之被吓了一跳,蹙眉瞪了他一眼,却是矜持地不说话。
大虎是玉家的下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识字,不懂武功,人憨厚老实,却实在乏味地厉害。玉秀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来会与这种人有什么牵扯。
可是,变天了。
“公子,小姐,你们可千万不要出声啊。”大虎一手抱一个,将玉秀之和玉之溪两兄妹塞进马车,然后挥鞭前进。
“姐姐,怎么了?”玉之溪缩在玉秀之怀里瑟瑟发抖。
玉秀之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她逃出城门那一刹那,分明在城门的皇榜上看到——玉氏,诛九族!
玉秀之害怕地将弟弟楼在怀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好,若是在那些个传奇故事里,这会儿总该出现个英雄救她,怜她。爱她的。
然而,没有!
“你知道那个‘玉家’吗?”
“谁不知道呢,听说玉家当家的哥哥,在京城里犯了大事,株连九族啊。”
“倒是听说逃了一个少爷一个小姐。”
“莫要被抓到哦,不然听说女的可是要充军妓的。”
“哎呀呀……”
玉秀之“咳咳”地猛烈咳嗽起来,在玉家里她被小心翼翼地养着,才算半死不活,这一路车吗劳顿,简直要了她的命。
“小姐,公子,你们先在这住下吧。”大虎憨厚地摸着头,朝着玉秀之傻笑。
玉秀之哄了弟弟睡了,却是忍不住蹙眉——这样破旧的地方。
抿了抿嘴,玉秀之感觉眼眶一热:“爹爹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玉秀之才感觉到什么叫从天上掉到地下来,简直好似下了十八层地狱似的,别的不说,光是这屋子里的蚊子,都能让她生不如死。
带在身上的首饰银子终于都花光了,大虎倒也不计较,出去替村里人干些农活,养着他们。
玉秀之自然也是想自己赚钱的,她还曾摆摊替人写信,但是毕竟是女子,抛头露面的就被人摸了手,轻薄了去,幸亏大虎赶到,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玉之溪尚且年幼。
就这般过了一年,玉秀之却渐渐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大虎一直对他们兄妹很伤心,拿了工钱就会给他们买些好的,然而这些日子却总是偷偷摸摸地存些私房钱,好似干了什么似的。
却不想,这一天,一个老女人凳了门。
“我是来提亲的。”女人笑嘻嘻的,嘴巴下面的那颗媒婆痣大得张狂,“本以为大虎和小姐你是一对儿,居然不是,村头的林家看上了大虎,塞了我些媒婆钱。”
玉秀之有些本能地全身一颤。
“大虎他对你们好,那是他厚道,非亲非故的,你们总不能拖累他,也该到了大虎娶妻生子的时候了不是?”媒婆笑嘻嘻地开口。
玉秀之分明看到她眼底都是取笑。
该怎么办……
玉秀之前半生过的平顺,从未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为了生计而辗转发愁的时候,现在这样的情况,玉秀之还真不知道离开了大虎,他们姐弟该如何活下去。
“姐姐,怎么了?”
玉秀之转头看了看弟弟,鼻子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意,抽了抽嘴巴摇摇头:“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是的,不会有事的。
这个夜晚有些凉,冷冷的风吹地玉秀之全身发颤,这会儿,她只穿着亵衣缩在被子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那窑子里的妓女都没有什么区别,这般想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可是,她想活下去。
门“嘭”的一声被推出,大虎依然如此莽撞无礼。
玉秀之抖了抖,闻到一阵挺浓的酒味。
大虎一步步地走过来,随意地坐在床上,伸手却碰到了一个人,立刻吼了起来:“谁?”
虽然喝了一点儿酒,大虎却是没有醉的,只是迷迷糊糊之间有些头晕,胆子也有些大。
“是我。”玉秀之颤颤地开口。
大虎惊了惊:“小姐……”
玉秀之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身子,却又抿嘴狠狠下了决心,整个人急忙地靠了上去
柔软的身体缠上来,大虎感觉自己被置身于火热之中:“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做到这种程度,玉秀之已经是到了自己的底线,再让她做更下贱的事情,又已经是不可能了。
“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玉秀之的声音仿若蚊虫。
这个夜晚,玉秀之在浓烈的酒味和汗味里失去了女子最珍贵的初次。
然后,大虎就退了林家的亲事,说自己配不上林家的闺女。
再然后,大虎得了在旁边山上寺庙里撞钟的活儿,就带着玉秀之和玉之溪住进了这寺庙里。
玉秀之的身体依然越来越差,她不想死,却又觉得活得没什么意思。
过去所有的梦都化为灰烬,眼前的男人……她只能忍受。
直到那一天,她见到了那个少年。
“秀之,快来帮一手,他还有气。”大虎背着一个大约昏迷的男子进了屋子,朝着玉秀之喊着。
玉秀之放了手里的书,从床上下来,她现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少年修长的身形。
然而,玉秀之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心跳加快了。
等着她见了少年的正面,她终于明白了——少女时候的梦境,那些个传奇故事里的翩翩少年郎,总算是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将他脸上的血迹擦一擦,主持方丈懂一些医术,我去叫来替他看看。”大虎对谁都挺热心。
玉秀之却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拿了拧干的布,玉秀之一点点的擦去少年脸上的血迹,本来是若隐若现的俊美容貌就这般展现在玉秀之眼前。
“燕儿……”少年轻吟一声。
玉秀之愣愣地低头看着。
“燕儿……”少年轻唤着这个名字,那么深情和温柔。
然而,少年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棕色的深邃眼眸,温柔得让人很容易溺死在里面。
这一刻,玉秀之沉沦了,沉沦在这一双眼瞳里。
少年伤得不轻,嘴角却总含着一丝恬淡而雍容的笑容。玉秀之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他只是客气地道谢。
倒是玉之溪,少年好似特别喜欢似的,会教授他武功,还允他叫自己“离哥哥……”
这一日,大虎忽然笑呵呵地笑自己得了一个消息,后山上有一种草药,最能对付少年的伤势,于是乐颠颠地去了。
却不想就这般有去无回,成了野狼的口中餐。
玉秀之自然是伤心的,虽然病不能说喜欢大虎,却毕竟有些感情,然而,她的表现却远远超过实际。
泪眼摩挲,哭倒在少年怀里,玉秀之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做戏的成分。
少年安慰她,表示自己很愧疚,表示自己会照顾他们姐弟,却是客气而蔬离的……玉秀之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知道自己生得挺美。再加上一身的病,更显得娇弱,若人怜爱。
不过,少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玉秀之想着来日方长,却不想一切就这般结束了。
那是一个大雪飘飘的冬季。
那个女人来了。
玉秀之分明看到了那一双自己守护已久的棕色眼眸里闪着自己陌生异样的光。
“燕儿……”
“燕儿……”
是她?!
玉秀之知道自己再不能等,故计重施,宽衣解带,这一次玉秀之依然忐忑而害怕,却多了几分激动。
然而,少年冷漠地看着她,替她盖上了被子:“不要再有下一次,明白吗?”
少年的冷漠这般陌生,离开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
玉秀之在一片寒冷里瑟瑟发抖,她被抛下了!如同垃圾一般。
“哎,如此美人,他居然人心拒绝?”以个笑盈盈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玉秀之知道——这是前日来妙里暂住的游僧,模样挺好看,却是风流成性的模样。
然而,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双与少年相似的棕色眼眸,这让玉秀之感觉十分奇妙。
“出去……”玉秀之冷漠地开口拒绝,却并不决绝。
男人笑了笑,大胆地往里面走了一步:“何必这样决情,你可以将我当做他,嗯?”
玉秀之抬起头,对上如少年一样深邃的棕色眼眸,拒绝的话却是再也开不了口了。
身体变得酥软,玉秀之唤着“非离”“非离”的名字,却与另一个男人纠缠。
这个游僧居然一点儿也不介意,笑呵呵地应着“是我”“是我”,然后进入玉秀之的身体……
这是疯狂的一夜,身体纠缠里陌生的快感让玉秀之觉得自己格外的下贱。
但是,她不能控制自己。
这样的交欢持续了三四次,这个游僧就这般消失了。
然而,玉秀之跟着赵非离来到了京都,知道凤惊燕的身份,玉秀之在一阵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酸酸的……嫉妒。
她总显得那般高高在上,冷漠而不知付出,赵非离的眼底却全是她!
玉秀之以为自己足够聪明,挑拨离间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做的实在不错。
怀疑,怀疑,怀疑可以分裂多少感情?
可是,凤惊燕与赵非离对望一眼,却将他扫地出门了。
也许是看在大虎的面子上,赵非离给他们姐妹安排的房子还算干净,里面有许多书,够玉秀之打发时间。
可是,不够。
“不要走好吗?”玉秀之什么都不想要了,面子啊什么的,怎么能有眼前的男人重要。
赵非离冷漠地将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抓着,狠狠地甩开“别浪费时间了,明白吗?”
“咳咳咳,不明白,我不明白……我爱你,我爱你呀!”玉秀之哭了。毫无形象地眼泪鼻涕往下流,与平日里的梨花带雨完全不同。
赵非离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毫不犹豫的离开,少年只给玉秀之留下一个背影。
玉秀之跌坐在地上:他走了,他还是走了!
微微突起的腹部,让玉秀之的心情更加糟糕,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若是他的那该多好,即使他走了,有一个他的孩子,也足够玉秀之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可是,不是他的……
玉秀之忽然起了杀意,她不想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可是,女子身上本能的母性,最终还是没有让玉秀之杀了腹中的孩子。
之后的日子,赵非离再没有来看过他们,那个少年眼底深沉而温柔,却只对着那个他唤作“燕儿”的女人。
玉秀之对于他来说,想来只是一个终于甩掉的麻烦吧。
这般想着,玉秀之又忍不住哭了。
九个月零十天,这个孩子大约是害怕母亲后悔似的,就急冲冲地跑了出来。
“恭喜,是个公子呢。”
玉秀之烦躁地撇过头去。
“哇——哇——”孩子的啼哭声响起。
产婆笑呵呵地抱着:“哎呀,睁开眼睛了,睁开眼睛了。”
说着,也不管玉秀之的意愿,就直接抱到玉秀之面前让她看:“夫人,你看,公子的眼睛真漂亮。”
玉秀之这才转过脸去,却对上了一双美丽惑人的棕色眼眸,简直好似是那一双让她魂牵梦绕的眼眸缩小了一般。
真的不是他的孩子吗……玉秀之都要怀疑了。
爱怜地伸过手去,玉秀之轻轻地在孩子的眼角摩挲:“孩子,你真聪明。”
“哇……”
“是的,你这副模样,让为娘怎么可能不疼你,咳咳咳……”玉秀之轻叹地开口,眼底无尽的凄凉。
小燕燕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祸——她将凤惊燕让她一定要爱护并认真去看的兵书折了纸鸢,而那纸鸢又飞走了,连个残骸都找不到。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哦。”照顾小燕燕的侍女这会儿才发现,急得要死,辗转反侧不知道如何好,只能冲着小燕燕嚷着“小姐,小姐,你这回可害死我了。”
“害死我了?”小燕燕侧着脑袋,手里把玩着那纸鸢飞走之后剩下的卷轴和绳子,疑惑地重复着。
“是啊,你蹂躏了主子的兵书,这可怎么好。”侍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蹂躏主子,兵书。”小燕燕说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一词一顿地这般重复。
侍女在那儿干着急,也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焦急地踱着脚,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是啊,她是你娘,自然舍不得惩罚你,我可怎么好哦。”
“怎么好啊?”小燕燕傻傻地重复。
“是啊,怎么好啊!”侍女都觉得自己要哭了。
小燕燕“哦”了一声,想都没想,很自然地开口:“当然是找爹爹好啊。”
侍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小家伙拉着往赵非离此刻所在的书房走。
这些年,凤惊燕依然是凤惊燕,只是很多事情她已经不亲力亲为了,安心将事情交给赵非离,凤惊燕倒也乐得轻松些。
“爹爹……爹爹……”小燕燕乐颠颠地朝着书房里的男人投怀送抱。
赵非离本是在处理文书,这会儿看见宝贝女儿进来,抬起头,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笑笑地俯身伸开双臂,一把将小燕燕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脸上的温柔爱怜,还有那棕色的深邃眼眸,都能让人沉溺下去。
当然,小燕燕的抵抗能力是非常好的,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爹爹嘛,从小亲力亲为替他洗尿布的男人,就算再俊美,再温柔,再潇洒……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小燕燕的记忆深处,赵非离依然是那个不辞劳苦替自己换尿布,洗尿布的男人。
哦!小燕燕其实很可怜的,每一次那些个京城里的小朋友朝她嚷嚷着:“哇,你爹好帅啊”“又年轻又帅”“太棒了”的时候,小燕燕总能记起爹爹挤马奶给自己喝或者替自己洗尿布的场景。
呜呜……内牛满面。
但是,无论如何,遇见麻烦的事情,小燕燕还是知道找爹爹,那就是错不了。
“爹爹,爹爹……小燕燕要亲亲。”小燕燕撒娇讨好,顺便在此刻候在门口的侍女眨了眨眼睛,好似再说别担心哦,我有办法解决啦。
“你呀。”赵非离爱怜地伸出手指在小燕燕鼻尖上轻轻一点。
“亲亲,爹爹。”小燕燕坐在赵非离的膝盖上,十分可爱地蹬着腿,嘟着嘴巴向赵非离索吻。
赵非离看着小燕燕眉宇之间与……那个她越来越像的感觉,更觉得没了抵抗力。
低头在宝贝女儿的双眉之间深吻一口,赵非离当然知道这么可爱的女儿,却是标准的“无事不蹬三宝殿”于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了,这一次又闯了什么祸?”
小燕燕眨巴眨巴眼睛,“啧”的一声,在亲爱的爹爹脸颊上留下一个深吻“燕燕做了一个好漂亮的纸鸢,‘呼’的一下子飞得好高。”
“嗯……”赵非离温柔地点头。
“飞啊飞啊,飞得好高,纸鸢姐姐就觉得孤单了。”小燕燕的两只手做出小鸟翅膀飞翔的姿势。
“嗯……”赵非离继续温柔点头。
“后来,纸鸢姐姐遇见了老鹰哥哥,觉得老鹰哥哥好帅气好漂亮,比小燕燕还漂亮,然后他们就私奔了,再也没有回来了”小燕燕指手画脚地给爹爹将着故事,好似深怕赵非离听不懂似的。
赵非离继续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问题”小燕燕很认真地点头,朝着旁边站着发抖地侍女瞪了一眼,“可秋荷姐姐说我蹂躏了娘亲……的兵书。”
赵非离只是微蹙了一下眉头,就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你娘给你看的让你小心对待的《凤适起录》……”赵非离低头在宝贝女儿耳畔开口。
“好象是这名字啦。”小燕燕很是可爱,傻忽忽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赵非离摇了摇头,将小燕燕从自己的膝盖上抱下来:“你看了没?”
“看了。”小燕燕很乖巧地抬头,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无辜地开口“看了……封面。”
赵非离本想板起脸来,却是板啊板的,没板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摇摇头,赵非离爱怜地伸手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嗯,爹爹知道了”
“爹爹会帮我告诉娘亲的,哦?”小燕燕继续耍宝,撒娇。
“嗯。”赵非离承诺着点头。
“娘亲不会惩罚秋荷姐姐的,哦?”小燕燕撒娇眨眼睛。
赵非离继续点头:“不会。”
小燕燕“哦也!”地欢呼一声,乐颠颠地小跑了去,拉着秋荷往外边走:“好了,没事了。秋荷姐姐我们去玩吧。”
赵非离感觉手里一空,想着自己的女儿真是势力——利用完了就走,一点儿不留恋。
夕阳西下,月亮慢慢爬上了树梢。
这一日,凤惊燕回了屋子就被男人抱了一个满怀。
“燕儿,让我来伺候你。”男人很自然地抱住她,然后俯身在她耳畔喃喃。
太多次的经验让凤惊燕不得不将“伺候”两个字与那些缠绵,暧昧,欲望联系在一起,然而,这男人的眼神偏偏这么澄净,让人无法拒绝。
两个人的房间直接通往一个温泉浴池,这可费了赵非离很多心思才完成的。
只是,付出总还是得到了回报。
像现在,赵非离很轻易就将凤惊燕横抱起来,一步步向那温泉浴池里走去——话说这些年,赵非离居然依然在长高,凤惊燕在女子里显得挺拔高挑的身形,到了赵非离的身边也能“小鸟依人”起来。
懒懒地眯着眼睛,凤惊燕随意地让赵非离抱着自己。
衣服被男人用极其暧昧的姿势脱去,凤惊燕奇妙自己与这个男人明明坦成相见那么多次,身体应该再熟悉不过,甚至应该麻木的。男人的挑逗却好似每一次都带着些新奇,让凤惊燕沉溺其中。
“扑通——”
“扑通——”两个人入水的声音响起。
温泉浴池里荡漾开一阵水花。
氤氲的热气让凤惊燕今日练功的疲惫一点点散去,脑子却有些不清醒了。
耳垂被吻了,凤惊燕不能抑制地身体颤抖。
带着水渍的身体纠缠,就好似要让人发狂一般地热情。
凤惊燕的气息开始不稳起来,身旁的男人今夜格外的热情,一点点地从额头吮吸着她脸上的水渍,然后用舌头卷入口中,却是暧昧地吻上来,渡回给凤惊燕的口里。
“呃。”凤惊燕轻吟一声,男人今夜的耐心又让她又是舒服又是焦急。
于是,凤惊燕不得不有些焦急地贴上去
男人“呜”地低吼一声,好似也是控制不住一般地紧紧地将凤惊燕扣在自己怀里,然后急切贴上去。
这个夜晚注定要放纵,也许是这夜色的关系,凤惊燕感觉自己与男人都有些化身为狼的味道。
等到凤惊燕筋疲力尽地被抱着放在床上的时候,这个热水藻他们已经洗了有近两个时辰了。
舒服和疲惫……
凤惊燕迷迷糊糊地躺着,赵非离冲着她微微一笑,月色下男人眼眸显得格外的深邃迷人。
深情地在凤惊燕脸上打量一阵,赵非离这才将钻进被子,伸手将她环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紧紧相贴的身体,甚至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于是,又到了深夜聊天的时间。
凤惊燕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两年前,一年前。或者更久之前,凤惊燕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这个世界都睡去的时候,男人在自己耳畔低声呢喃的感觉真是不错。
很舒服,很安心……
“燕儿,我们可以活得很久。”赵非离忽然如是说,嘴里吐出的热气扑在凤惊燕脸上,带着淡淡的暧昧。
“……”凤惊燕不曾回答,她喜欢男人在耳畔呢喃,企业不想开口打破这种感觉。
“我们的女儿,我们可以保护她,让她慢慢地长大。”男人的声音温柔而带着某种蛊惑。
“……”
“她今年才四岁,她只需要快乐就好,那些个武功,兵法,我们可以一点点地教给她。”
“……”
“她很聪明,应该和你小时候一般的聪明。”
“……”
“我并不要求她比你更强大,燕儿,我只希望她能过地比你快乐。”赵非离的声音越来越轻。
凤惊燕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忽然感觉很美好。
甚至,她回到了幼年的时候,天真而快乐。
第二天,侍女秋荷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小姐小燕燕小朋友不但没有得到什么惩罚,还得了一些她娘亲送给她的礼物——几只做工精良,颜色各异的漂亮纸鸢!
只是,小燕燕的房间也被重新不止了,桌面上,被子上,枕头上……都被写上了最基础的兵法和武功心法,这样的用心,应该让小燕燕在潜移默化里记住一些,何况有些还不是字,而是生动的图。
“只是这样?”侍女秋荷微微有些吃惊,小姐和自己居然都没有受罚,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她从来以为凤惊燕是一个严厉的人,过去的种种迹象表示这也是事实。
小燕燕“呵呵”笑着,骄傲自负地冲侍女眨着眼睛:“听我的没错吧,嘿嘿。我就说找爹爹没有错吧……”
顿了顿,小燕燕嚣张地仰起头:“哈哈,我才是最最聪明的人哦。”
天空蔚蓝,谁是谁的克星?谁知道……
“若想骗别人,必须要先骗自己。”
燕三之所以可以成功到凤惊燕身边潜伏那么久,便是这句话起了作用。
燕三自然不叫燕三,但是他的名字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他的父亲是赵国皇帝的死士,他一出生便注定了自己不可能当自己,而是当“别人。”
他真正的主子,是赵国的王!
外貌对燕三来说并不需要太过注意,但是看起来“憨厚”的模样,确实给他带来许多好处。
那时候装做被仇家追杀,装做狼狈地倒在凤惊燕的面前,然后就被这个赵国的死敌收留了,虽然他主子在他身世上的伪装至关重要,但是他那种“憨厚”“忠诚”的脸,也起了许多作用。
即使那么多年以后,燕三依然说不清楚凤惊燕是如何的一个人,若说她心软,那也是不信的,那么多人,她说杀就杀,明明是女儿身,却从来不皱一下眉头,若是敢背叛她的人,更是毫不手软,不得不让燕三总是心惊胆战,若是说她心狠,又完全不是,分别给湖北各燕总很容易被什么东西触动,然后便直愣愣地对你好。
说来好笑,他燕三在凤惊燕身边的时间未必比在赵国少,其实他的“新主子”对他着实不错,教他武功,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若不是从小被调教深入骨子的奴性,还有唯一握在赵国皇帝手里控制他们死士的“毒药”他想或许自己真的有可能背叛自己原来的主子,而后忠心与凤惊燕。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连燕三自己都分不清了,很多时候连燕三也觉得自己是凤惊燕手下的忠臣,一心一意为了保护凤惊燕的安全。
那一次,他又被凤惊燕派去赵国打听敌情,凭着他的身份,自己可以打听到许多消息,只是这些个消息燕三向凤惊燕汇报的时候,自然是挑选过的,有些是真的,却是无伤大雅,有些是假的,却又好似他是被人陷害的。
这其中的把握,燕三总是小心拿捏。
然而,这一次偷偷见了赵国的皇帝,那个老男人却对他说:“来吧,十九,见见你的新主子。”
燕三愣了愣,还未见到人,就听到木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
“咳咳,他就是父王说的那个人?”淡淡的月光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似乎有些病态,却是玉一般的温润高贵,容貌清隽,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光华,手指纤长,左手上带着一个羊脂白玉扳指,雕着花纹,此刻,这个男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朝君王这般开口询问,语气不卑不亢。
燕三蹙了蹙眉,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温润和善,好似没有一点儿杀伤力,却让燕三朦胧间感觉到一丝危险。
像燕三这样的身份,他是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的,免得在梦话里泄露了什么。野兽一般本能的感觉是燕三能够活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是,逸儿,他就是‘十九’,现在是‘齐国镇国将军府的燕三公子’。”君王示意燕三走到这个男人面前,语调和蔼的解释。
燕三从不觉得自己的君王是什么慈父,然而此刻君王对这个“逸儿”着实是和蔼可亲的。
轮椅上坐的男子微微一笑,用一种令人无法提防的温柔语气开口询问:“镇国将军府可有一个叫‘燕非离’?”
燕三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有。”
男子嘴角微微扬起:“燕三,你说若是你和他的意见相左,你说……你们将军是相信他,还是相信你?”
从未想过这般的问题,燕三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凤将军虽然对我并不算格外照顾。却是最信任我的。”
燕三有这份自信,凤惊燕对自己的信赖让他愈加自信。
轮椅上的男人“呵呵”地笑着,左手随意地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扳指,酗酒才缓缓开口:“如果真是……这般自然是最好。”
燕三看着轮椅上的男人微微低头,嘴角依然含着一丝温润的笑容。
隐约感觉眼前的男子在谋划着什么,燕三却是怎么也猜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眼前男子的棋子,就这般被他握在手里,随意拿捏。
“十九,以后他就是你的新主子。”坐在旁边的君王这般开口。好似赠送一样很普通的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这实在没什么。作为一个死士,他本就可以算的上一样东西,即使被这般转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眼前的新主子,让燕三本能的烦躁和恐惧。
“我是赵逸。”轮椅上的男人抬起头,安抚地朝着燕三笑着,那好似乌云散开露出月亮的光华,很容易让人有些发痴。
燕三蹙了蹙眉头:“是,公子有何吩咐?”
赵逸呵呵地笑着,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你只要相信燕非离是一个叛徒就好。”
“属下……”
赵逸摆摆手,示意燕三不必说话:“非离作为我的……弟弟,他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的,你说是吧?”
燕三全身一颤:“主子,这……是真的?”
赵逸摇摇头,一副隐约有些失望地看着燕三:“父王总夸你聪明,如今怎么居然如此不识相起来。”
“……”
“这时间何为真?何为假?”赵逸的声音缓慢而悠扬,甚至带着让人舒服的温润,好似眼前的男人手里抚着一把古琴一般,悠扬的声音轻扬而出。
“……”
“若是凤惊燕相信,那就是‘真’的,若是他不相信,那就是‘假’的……你可明白?”赵逸说着话,虽然依然温柔,却怎么着听起来都有些厌烦的感觉了。
燕三立刻低头作揖:“属下明白。”
赵逸“嗯”的一声,点点头:“若是明白,你就可以回去了,你在赵国探到的消息,大可以多告诉凤惊燕一些。”
“是。”燕三应和着。
小心翼翼地出来,燕三的脑子里却有一些浑浊。
燕非离是赵逸的弟弟?
他是叛徒……
不对,若燕非离真的愿意背叛凤惊燕,何必多此一举地让“燕三”知道呢?
“燕三”是谁,“燕三”是凤惊燕的忠臣,任何人敢背叛凤惊燕,他便会大义凛然地出来揭发,甚至可无遮拦。不知死活。
所以……赵逸真正的目的是?
陷害?
燕三摇摇头——该死,他不应该想那么多。
像他这样的人,最应该来一个“难得糊涂。”
将那写个乱七八糟的“事实”忘掉,他就是“燕三”,对凤惊燕忠心耿耿的燕三。
一切,都在那个叫赵逸的男人的计划里!
越来越多的事情指向——燕非离的背叛。
如此多的疑点,好似是有人可以安排的……自然是刻意安排的!
当然,作为“燕三”,他已经不能忍耐!
他要提醒凤惊燕小心燕非离,小心那个可能姓“赵”的男子。
这一刻,燕三跪在凤惊燕的面前,俯身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似他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若真是如此,燕三忽然觉得那该如何美妙。
凤惊燕本是愤怒的,看了他们这样子,又觉得好笑:“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的,倒是说来听听。”
燕三抬起头看凤惊燕的时候一副表情决绝的模样:“主子,本是要送去赵国的琦星公主,在半路上被人劫了。”
高高在上的凤惊燕蹙了蹙眉。
“这一路上上到守卫,下到路线,都是十一公子做的安排。”燕三说着话,那么真实。
这事情……很严重。
最后假仁假义可能也要被打破了。
看凤惊燕垂着头思索,燕三……一瞬间有些茫然。
自己到底如何卑劣。
凤惊燕微微上扬的眉头此刻略微耷拉下来,燕三忽然有一股冲动——相信我,相信我!
只要你再相信我一次,我宁愿死也要告诉你真相!
相信我……
相信我……
迟迟得不到回应,燕三十分着急:“非离公子办事不利,若主子再不惩处他,下面的人定然是不服的。”
凤惊燕冷着脸,忽然“哦”了一声:“怎么?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路线虽然是小离画的,却是你们商量的结果。”
“……”燕三有些发愣,这明显是为燕非离开脱的说辞。
“如今出了事情,倒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了。”凤惊燕的语调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里的水气凝结成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替我办事的!”
下面的人,除了燕三,其他人立刻变得惶恐起来:“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燕三却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又变得冰冷起来。
他太自以为是的吗?
“那强盗的模样,显然是知道那路线,还有公主真正坐的那一顶轿……这其中,自然是有人泄露出去了。”燕三做着最后的挣扎。
凤惊燕却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哼一声,走过去。一脚踢在燕三的膝盖上。
“啊……”略带着内力的力度,让燕三整个人往后退了好些距离,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角甚至渗下些血丝来。
凤惊燕冷漠地看她一眼。
“无凭无据,妄自多言!凤府怎么养了你们这些人!”凤惊燕冷哼地发怒,开口。
下面跪着的人大约都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愤,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甚至压抑着呼吸声,深怕自己成了凤惊燕发泄怒气的箭靶子。
燕三却在这一刻有些“心死”的感觉。
是的,他太入戏了……入戏的不辩真假,入戏的连他自己都出不来了。
“主子,你这样包庇他……会失去人心的。”你失去了我的心,这句话燕三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凤惊燕低头看着他。
“燕三不怕死……燕三只是担心主子。”
凤惊燕微微一愣,恍然若失地叹一口气,整个人都好似忽然被抽去了力气“你们都下去吧,话你们已经带到,剩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也不需要你们说三道四了。”
这一句话,令跪了一地的人松了一口气,都速速地退了去。
着是燕三受了些伤,被人扶着退去的时候,看凤惊燕的眼神,居然是充满悲悯的:“主子,你中了那个人的惑。若再不节,就是万劫不复了。”
凤惊燕脸色一遍,却是呆呆地不再说话。
主子……
燕三的主子……
回到房间的时候,燕三明明已经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了,却又忽然有了几丝哀怨伤怀的冲动。
就在刚才,燕三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丑陋的奸细,忘记了一切,他就是那个忠心耿耿的“燕三”,就被凤惊燕报以“不信任”和狠狠的一脚。
主子……
他的主子……
燕三有些绝望的错觉。
这些年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唯一能让他有些温度的,便是凤惊燕的信任,可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鸣凤厅里,空气里一片冰冷。
凤惊燕坐在上位,燕三冷漠地跪着。
“燕三,你走吧。”凤惊燕忽然冷漠地开口。
“主子,算……燕三有眼无珠看错了你。”这一刻的悲愤如此真实,让燕三几乎是吼地将这句话吐出来。
凤惊燕却并没有愤怒和生气,他的主子是一个淡然聪慧的人,这样的人……却总是太善良。
“燕三知道自己莽撞,说话太直,不会绕弯子。”
“燕三不怕死,只怕别人对主子不利。”
“这些年,跟着主子,燕三甚至是以此为荣的。”
……这些话都是真的。
凤惊燕却是低着头,自顾自地喝着茶,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却是没有开口。
“咚!咚!咚!”燕三忽然重重地向凤惊燕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传来的痛觉很清晰,他却有几丝畅快的感觉!痛,真好……这样的痛,好似要表达自己的愤怒,又好似要表达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痛苦,悔恨,歉意。
站起来,转身,离开。
迈开步子的时候,燕三忽然有些感慨——若他只是“燕三”那该多好,若他的人生不是一场……戏,那该多好。
小燕燕平平安安地长到六岁半的时候,已经隐约露出一些妖孽的根苗。
明眸皓齿不必说,红润润的嘴唇就好似那成熟的果粒儿,泛着晶莹的光,引得人垂涎三尺。
但是,她是谁?她可是比皇宫里的那些个公主更贵气的人物。
那些个人只敢看,可不敢真的上来……咬一口。
除了她亲爱的爹爹偶尔伤害捏捏她的小脸蛋,亲亲她的小嘴,她娘亲爱怜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小燕燕还真没被其他人“侵犯”过,保护过度的后遗症自然有些,比如小燕燕对自己的那三脚猫的功夫,有些个过度自信了。
“今个,爹爹娘亲都不在哦……”小燕燕嘿嘿地笑。
“是,主子他们又密会‘故人’去了。”秋荷乖巧地向自己的小主子汇报。
小燕燕仰头“哈哈”地笑,抬起头看着天空:“那我们出去玩一会啦,天天不是在这府里,就是去‘尚书苑’上课,都快闷死我了。”
秋荷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陪着小主子出门实在是劳心劳力不得好的事情,却还是无奈地点头应“是”。
话说,这小燕燕出门,后面跟着的暗卫可全是高手中的高手,莫说谁要欺负她,就是算她欺负起人来,还会有人在暗处偷偷帮忙的。
当然,这些个她是不清楚的,每一次化险为夷,小燕燕只觉得自己武功真是不错……嗯。
菜场周围都是热闹的集市,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很是热闹。
小燕燕蹦达蹦达地又看又跳。
“我要这个……”小燕燕递过去一颗小金豆,抓回来一串冰糖葫芦。
“哎呀,我说小姐哦,这东西,我可找不开啊。”买冰糖葫芦的小贩子显得有些无奈,虽然看着那金豆子两眼发光,却一看这小燕燕便不是自己能惹的主。
小燕燕想了想,刚想豪气千云的说“别找了”自己的手就被另外一双手板着了,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这是两文钱,我替她付了。”
“是,是,是,这敢情好。”那小贩子高兴地收了银子。
小燕燕这会儿手还被握着,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冲她轻笑的少年,大约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挺沉稳,头发束起,翩翩俊逸。
“你……”
“我叫刑玉,”少年声音温润,淡淡地笑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挂齿?挂毛牙齿啊……
小燕燕她现在郁闷的是:“色狼!放开我的手!”
你就花了两文银子,居然摸啊摸啊,摸了这么久,太太太可恨了,小燕燕整个脸都憋得通红,一副狠狠的模样。
运用内力武功,狠狠地甩!甩!甩!
没有用?
那个,其实小燕燕本质上不以为被摸手是什么大事情啦,可是上一次爹爹和娘亲便服出门玩,娘亲在替她买东西的时候被一个小贩摸了手……然后,那个小贩就被爹爹下了两斤的“痒痒粉”。于是,小燕燕明白了……被摸手是好严重的事情。
她要气愤!气愤!
少年停顿了一会儿,这才“呃”了一声,将他的手从小燕燕那里收回来,一副歉意的模样,却是用温润的声音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很轻薄的话:“是我唐突了小姐,只是小姐这般可人,确实很容易让人忘乎所以。”
“你!你!”小燕燕本应该伸手狠狠揍他一头包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的人长得好看,还是因为他的声音好听,居然只是愣愣地站着“你你”了半天,还是“你”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居然还红了脸颊。
少年等了等,见眼前的小女孩还未曾开口,于是问道:“在下刑玉,可否知道小姐芳名?”
小燕燕努力憋起嘴,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能。”
她,凤亦鸾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大约还是比较熟悉自己的乳名,不知道自己的芳名啦。
少年愣了愣,冲着小燕燕“哈哈”地笑:“有趣,有趣,小姐真是有趣的人啊。”
小燕燕实在不明白自己有趣在哪里,不过看少年笑得傻愣愣的模样,倒觉得他也挺有趣。
这会儿,秋荷推了推小燕燕:“小姐,时间不早了,主子们快从外面回来了。”
小燕燕看看日头,没错,再不走估计要麻烦了……
正要转身,小燕燕却听了身后少年的声音:“若是再见,那可就是缘分。”
“……”
然后又是肉麻的一句:“下次再让我抓了手,可不容易就这样放了开。”
小燕燕自然不明白什么是缘分,只觉得深厚的人虽然长得好看,却也是讨厌,再见到了让爹爹送他几斤痒痒粉,让他见识一下才好。
正走着,小燕燕就听到了细细的婴儿哭声,真是悦耳动听。
小燕燕“哇”的一声,隐约有点流口水的冲动……话说和她一起念书的小朋友们,总炫耀自己粉粉可爱的弟弟妹妹们。
只是小燕燕没有……
那一日她嘟着嘴去问爹爹:“怎么我没有弟弟嘛?”
爹爹将她抱在怀疑蹭啊蹭啊地:“你娘身体不好,若是给你再生一个弟弟,却把你娘弄没了,你可愿意?”
小燕燕连忙把头摇成波浪鼓:“不愿意,才不愿意呢。”
爹爹淡淡地笑,然后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但是,虽然这般说,对于弟弟的喜爱,小燕燕却是越来越浓烈,从此之后,小燕燕只听着娃娃的哭声,就会两眼放光的。
“谁家小孩?”秋荷问。
“好可怜……”小燕燕摇晃着身子,很努力地跑上前去,俯身将他抱起来,“这么小就被爹娘仍了,不哭不哭,燕燕抱你回家,吃糖哦。”
小燕燕发现自己哄小孩真是有一手,虽然抱着还有些摇晃的,逗弄两下,怀里的宝宝就一下子就不哭了,咧开粉嫩的小嘴冲她乐。
抱着孩子向家里走,小燕燕真是乐啊……虽然爹爹说娘不能生弟弟,可是这个弟弟是捡起来的,而且这个宝宝那么可爱,爹爹娘亲们一定会喜欢的啦,嘿嘿。
“小姐……”
“小姐你不能……”
“小姐你再想想,若是主子怪罪下来……”
不理身旁唧唧喳喳的人,想着他们真是一点儿爱心都没有,还是自己好……嘿嘿,小宝贝,是你运气好,碰到我小燕燕,不然就可怜死了哦。
这般想着,小燕燕高兴地逗着孩子回家。
这会儿。
赵非离扶着凤惊燕回府,一进门就感觉有什么异样。
“怎么了……”赵非离开口问道。
“……”管事的侍卫猛擦冷汗。
凤惊燕很快了然,总显得有些冷漠的眼底此刻带上些无奈和宠溺:“小姐呢?”
话音刚落,就听小燕燕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娘,我和秋荷姐姐在给我们家亲亲洗澡澡呢。”
“亲亲?”凤惊燕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蹙了蹙眉头。
凤惊燕与赵非离面面相觑,两个人一起向院子里走去。
小燕燕看见爹娘回来,赶忙把捡来洗干净换了漂亮衣服的小宝宝抱来递给他们看:“就是他,凤亲亲。他好可怜,被人丢了,幸亏被我捡到,刚刚给他洗澡,他很喜欢玩水呢,把我弄得一身水。”
凤惊燕眼底隐约有些怒火:“这孩子从哪里捡来的?凤亲亲?居然连名字都取好了。”
小燕燕看着娘亲,不知道她为生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赵非离连忙伸手揽住凤惊燕的腰身,温柔地开口:“别生气,若是什么可以人物,早被暗卫过滤了。”
凤惊燕压下怒火,轻轻地点头。
正这个时候,府门外一阵嚎啕大哭声,一个老头,带了对青年男女又侍卫领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翩翩少年,大约十来岁的年纪,却显得格外沉稳。
那女人边走边哭,好不凄惨。
小燕燕愣了愣,连忙抱着凤亲亲到里屋去,反正……不关她的事情,她现在的事情就是陪亲亲玩。
只是这屋子离院子太近,还是很容易听到院子里的声音。
“给将军大人磕头”一个老头的声音。
“起来,有什么事?”
“将军大人啊啊啊啊……”那老者一声长嚎“老朽姓张,现如今在刑府当差,虽然只是一个下人,却是门风清白,家无不法之男,族无再婚之女,七代单传,子息艰难……”
“别……有话直说。”赵非离见亲爱的妻子大人有些不耐烦,连忙开始阻止。
“大人息怒,这个是老朽的犬子,这个是儿媳,他们两个成亲五载,五个月前才终得麟儿,今日特意送进京城让老朽看,只不想因为有些事情,将小孙儿放在门槛一会儿,不料一错眼的功夫,孩子竟然不见了!”
“有这事?”赵非离虽然声音和蔼,却怎么想这种小事也归不得他管。
“大人,当时旁边有人看得清楚,抱走孩子的……好象是贵府上的……大小姐……”
小燕燕正在逗弄孩子,闻言手一抖,凤亲亲“哇哇”哭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那个少妇顿时跳了起来,哭得凄惨无比。
凤惊燕冷冷地坐在椅子上,看自己女儿的模样分明青筋乱跳,小燕燕抱着宝宝,依依不舍地递给这会儿跑上来的女人,还不忘唤一声“小亲亲,小亲亲。”
感受娘亲投来杀伤力巨大的目光,小燕燕呵呵地干笑,然后努力缩啊缩啊缩成小小一团,可惜没办法让自己消失。
“大人你别生气,大小姐没有恶意,她只是误会这孩子是弃婴……又看着喜欢……”老者也看到凤惊燕的眼神,赔笑着从中劝解。
“来人,拿三百两银子来,给张家老伯压压惊。”赵非离倒是镇定自若,开口吩咐。
“大人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赵非离笑得温润儒雅。
“那就谢谢大人赏赐了。”张老头乐哈哈地接了银子。
可爱的凤亲亲就这样没了,那种白馒头似的触觉还留在手里,她的可爱弟弟就这样没了,小燕燕微微有些伤感,眼泪刚在眼眶里滚了几滚,就看见——娘亲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自己,唤了一声“鸾儿”……然后向自己走过来。
好恐怖的眼神啊……
娘亲……你不要走过来……不要……不要……!
爹爹,爹爹……救命啊救命啊
小燕燕要被娘亲吃掉啦啦啦!
小燕燕正在步步后退,步步后退,却发现自己“嘭”的一声,自己的后脚跟撞上一块小碎石,整个人向后倒过去。
“啊”还未倒下,小燕燕先狂叫三声,这个一定会很痛的吧。
然而,一点儿痛觉也没有,小燕燕安然地倒入一个柔软的身体里。
“谢谢哦。”小燕燕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是她可是懂礼貌的好孩子。
一个又熟悉又暮生的少年的声音响起:“不用……”
是谁?
小燕燕转过头去,就看到今天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的那个漂亮“色狼!”
“是你?”小燕燕蹙眉,嘟着嘴巴,简直要郁结死了,“你怎么在这里啊,大色狼。”
刑玉淡然一笑:“刚才被你抱去孙子的张伯是我们家的下人。”
“怎么这么倒霉啊。”小燕燕很郁闷。
刑玉浮起嘴角淡淡一笑:“何来倒霉一说,还是我与小姐的缘分。”
说罢,刑公子扶着让小燕燕站好,然后姿态雍容地朝着凤惊燕跪下“刑家三子刑玉见过凤将军,”
刑家……赵国的大儒之家,出过六个丞相,七个尚书,两个将军。现在很多风头正紧的人物,都与刑家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除了过姓“赵”这排名第二的便是这“刑”姓。
“起来吧。”凤惊燕懒懒开口,心底却对这少年有几分好感,小小年纪却是不卑不亢,淡然稳重的模样。
“刑玉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凤将军成全。”少年抬起头,居然敢直视凤惊燕的眼眸。
“说。”
刑玉俯身从脖子里取下一块透亮的玉佩,然后抓了旁边站着的小燕燕的手塞了过去:“这是聘礼,我想先将小姐定下,十年后来娶。”
凤惊燕猛然一惊,蹙眉冷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刑玉点点头,抓着小燕燕的手却是不放,紧紧的,任她如何挣扎也是不放:“是,刑玉知道。”
小燕燕“啊啊啊”地叫了几声,脸颊变得通红,却是用尽力气,锲而不舍地将握着她的少年的手甩开!
她总觉得这会儿再不把这手甩开,那可能真是一辈子也甩不开了。
可怜的是,小燕燕的“直觉”总是那么准确。
【小燕燕】:你家有几个娘?
小燕燕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就有了一颗“飞翔”的心,总在家里呆不住,想着往外面跑,下了课,寻了机会,就拽着某一个一起上课的小朋友就“眨吧眨吧”眼睛,可怜兮兮地开口:“你带我出去玩吧,你带我出去玩嘛!”
小燕燕的杀伤力从来是惊人的,拒绝她的要求那简直是一种耐力大考验,于是小朋友们几乎都是重重地猛点头。
那些个凤惊燕安排在小燕燕身边的暗卫得了主子的意思,也就没有阻拦,只是暗暗地跟了去,小心保护。
今天这个带着小燕燕去她家玩的幸运儿,就是闲王赵羽倾家的大郡主——赵妮儿。
说来这闲王……年轻英俊的相貌,修长结实的身材,再加上略微溢出的那一点属于野生兽类的危险……其实就是个吃闲饭的主。
一生的爱好除了收集美女之外,别无其他捻想。
进入与自家相比略显“寒碜”的闲王府,小燕燕好奇地眨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倒是很会自找乐趣。
“走啦,去见见我爹爹,还有我的娘亲们。”赵妮儿笑呵呵地拉着小燕燕往里面走。
小燕燕随意地听着,并没有听清楚,只是伸手把玩着旁边的小摆设。
赵妮儿连忙拉扯着小燕燕“进来嘛,进来啊,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爹爹娘亲们。”
“娘亲……们?”小燕燕这会儿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抬起头,用一双漂亮的眼眸盯着赵妮儿看着。
“是啦,是啦。”赵妮儿笑嘻嘻地拉扯小燕燕进去。
饭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闲王看着自己的女儿拉着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进来,虽然看着面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是哪家的孩子,只觉得这女孩长得标致,看着让人心疼,而且,一看着衣服气质打扮,便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爹爹……”赵妮儿扑了过去。
“哎。”闲王将女儿抱在怀里,笑嘻嘻地冲着女儿询问,“这是哪家的孩子啊?”
小燕燕倒是不生疏,很大方地唤了一声:“赵叔叔,我爹爹唤我‘燕燕’。”
闲王呵呵地笑。“好,好,那叔叔也唤你燕燕。”
赵妮儿溺在闲王的怀里,却听见旁边“哇哇”地哭声。
转头看见旁边的七娘怀里抱着个孩子,心底隐约有些不爽了,她年纪虽然小,却从小在娘亲的教育下明白了许多,不像小燕燕一般无忧无虑“七娘,弟弟怎么又哭了。好吵呢。”
可惜那七娘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笑笑着抬头看着赵妮儿:“你弟弟还小,哭着就是健康,你可别嫌弃他。”
“弟弟啊?”小燕燕听着这个称呼,立刻两眼放光,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低头看看那个被七娘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是啊。弟弟呢!”七王妃很自傲地撅了撅嘴巴,隐藏着的自负却有些让人讨厌。
小燕燕却没有注意,只是伸着小手逗弄着手里的娃娃,食指伸到他嘴唇上的时候,就被这小家伙还没长齐的牙齿轻轻地咬了一口。
哦……呵呵……手指传来很奇妙的触觉。
这个小东西!
“弟弟哦!”小燕燕依然有些兴奋,抬起头看着眼前抱着孩子的女人,“你生了妮儿,还能生弟弟,身体真好呢。”
呜呜,她娘就不能给她生一个弟弟……好遗憾,好郁闷呢。
“啊?!”女人被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女孩的话逗乐了。笑嘻嘻地开口“你弄错了,大郡主不是我生的……我是她七娘,不是她娘!”
什么?什么?
“七娘?”小燕燕顿时感觉一头雾水,有些不明白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又转头看着赵妮儿。
赵妮儿从王爷身上滑下来,大约是为了面子,特别是为了在小燕燕面前的面子,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假装快乐的笑容“是啊,我家很热闹,我有九个娘亲,四个弟弟,一个妹妹。”
小燕燕好似听到十分奇妙的事情“九个娘亲?”
眨啊眨的眼睛,小燕燕的脑子里浮现九个凤惊燕的情景……立刻觉得……好可怕啊!好可怕!
那……她还是有九个爹爹比较好。
这般想着,小燕燕已经被赵妮儿拉到坐成一列的女人面前,一个个认识起来,“这是我娘。”
“嗯,王妃好。”小燕燕看着她——看起来有点老,好象操劳过度的模样,还是自家的娘亲漂亮。
“这是我二娘。”
“嗯……那个,阿姨好!”本着不会叫就叫“叔叔阿姨”的原则,小燕燕笑得一脸天真。
“这是我三娘。”
“嗯,阿姨好”小燕燕懒的看着女人,倒是对女人怀里坐的小男孩很有兴趣,这个弟弟看起来也挺不错……伸手,哇!又被咬了!
呜呜,有点疼!
“这是我四娘。”
……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六,七,八,九……呃,没“十”,老虎打不到。
打了小松鼠……
松鼠有几只,让我数一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终于把赵妮儿的九位娘亲都见了一次,小燕燕已经有些疲惫了。
隐约觉得这些个都算美人,虽然和自家爹爹娘亲不能比,但是怎么着也算是不错了,至少比大街上那些个要好。
可是,赵妮儿怎么会有九个娘亲的啊……好奇妙的事情。
自己明明只有一个的啊!
“小燕燕,你看我的弟弟们多可爱。”赵妮儿大约知道小燕燕想弟弟早已经想得疯狂,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逗弄着娘亲怀里的弟弟们。
小燕燕应了一声“是哦”却是愣愣的,她自然是想要弟弟的,简直日也想,夜也想,可是……让自己有九位奶娘。
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燕燕还小,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赵妮儿有九个娘亲,看起来好象也挺快乐,没什么问题……可是,小燕燕的可怕直觉总告诉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哎呀,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我娘估计又要罚我看兵书了。”小燕燕惊叫起来。
闲王蹙了蹙眉头,有些厌烦:“女孩子家看什么兵书啊,看看女贞,学学女红,识得两个字就好。”
小燕燕“呃”了一声。
“你爹是谁,也不管管,哪有这样做娘的?!”闲王开口责问。
小燕燕“哦”了一声,很认真地告诉他:“我爹爹是‘离王爷’……他们都这样唤他。”
闲王爷全身一紧,有些恐惧地惊叫出声:“凤惊燕的女儿?!”
可惜,小燕燕应了话,早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娘!爹!你们的宝贝女儿回来啦啦啦啦啦!
好吧,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燕燕有些郁闷,因为她接二连三地去小朋友家里做客,都发现他们都是一个爹爹,好多个娘亲的。
有三个的,有五个的,有七个的……还有十三个的!
只有她是一个。
第一次,小燕燕意识到自己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是……奇怪的。
“怎么了?宝贝?”赵非离看着宝贝女儿,小小年纪就是心事重重“玩深沉”的模样,一边觉得她真是好可爱好可爱啊,小燕燕的眉宇之间像凤惊燕多一些,于是我们的离王爷总忍不住看着女儿现在的模样,想着爱妻小时候的模样,爱怜之心就如绝堤的洪水,挡也挡不住了。
小燕燕提着脚踢啊踢啊踢的……她还没想通事情呢,爹爹怎么可以打扰她!
讨厌啦!她在思考!
思考。
“哈哈……”赵非离被小燕燕可爱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蹲下来伸手将小燕燕抱一个满怀,“好,好,宝贝,爹爹带你去散散心,可好?”
“哇!”小燕燕惊喜地叫出声来,哪还管什么“思考”不“思考”的。
父女两个人穿了简单的衣服,一个年轻俊逸玉树临风,一个粉雕玉琢无比可爱。
一大一小,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地在街上瞎逛。
小燕燕也不客气,看着什么喜欢的,抓在手里就不放,然后回头朝自己爹爹“嗲嗲”地唤一声:“爹——”
赵非离果然是标准的“慈父”不说一句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哈哈……
只是,今天居然有一场戏要上演。
话说叫“英雄打恶霸救美女”……虽然,这女人在小燕燕苛刻的审美观里,特别合娘亲一比,实在是不知道“美”在哪里。
这个倒霉的恶霸叫杜大度,恶德当铺老板,典型的脑满肠肥五短身材,因为整个人只能看到一个肚子,所以人们背地里都把他的名字叫成杜大肚。
杜大肚开了一家当铺,并且开张不到十天就得到一张抵押妙龄女儿的当单,这状况才有了一点变化,当天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亲自腆着大肚子跑去看货的杜大肚在看到货物后满意的就差没有直接扑上去,等到当期一满,人家父亲就差小半个时辰没赶上,他就把人家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塞进车箱跑回来了。
这时候……
赵非离正拉着宝贝女儿扫街游玩。
突然!路边一家当铺旁停放的马车里跳出了一个女子,嘴里大叫着“救命啊!”一头冲向了赵非离冲过来。
随即,那辆马车里滚出了一只大叫“你给我站住”的大肉球。
然后……马路上就展出了一场英俊王爷拯救落难女子棒打恶德当铺老板夺回女子人身自由最后还施舍银两让一路赶来想要赎回女儿的可怜老父和哭得凄切的女儿得以父女团圆的千古不变演多少遍都能赚人热泪的老戏码。
好吧……其中不乏……赵非离在宝贝女儿面前表演“英雄气概”的考量!
果然,小燕燕很是配合地在旁边拍手欢呼:“爹爹,你好帅好帅哦!”
……赵非离努力保持严肃冷静的模样,心底却在女儿的欢呼下乐开了花。
然而
英雄救美……果然是很容易救出麻烦来的。
“公子”女子的老父抬起头“草民父女今日得公子解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小女说她愿意以身相报公子大恩!正好小女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不敢高攀公子,小女为侍为妾任由公子定夺!望公子成全!”
侍?妾?
小燕燕疑惑地回头看着秋荷:“什么东西啊?侍?妾?”
秋荷厌恶地瞪跪着的女人一眼:“那就是你二娘,会虐待你哦。”
话说,凤王府只要是母的,不管老的少的……都有那么一点点暗喜我们的离王爷。
“二娘?”小燕燕疑惑地重复一声。
“公子,小女名唤纤云,年方十六,虽跟随小老儿在外漂泊多年但小老儿发誓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小女手巧,女工绣纺无一不会,又能弹得一手好琵琶。把她留在身边也能给公子解解闷儿,云儿,快,快给公子磕头,求公子收留你!”
女子老父催促女儿。
“求公子成全小女子。”声音越说越细,显得娇羞不甚。
赵非离略微有些厌烦,却也不能发作,只是笑笑地开口:“我已经有妻子,而且也是不可能纳妾的。”
“公子……”
“咳,我无需你们报恩,今日之事对我来说也是举手之劳,你父女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万财,准备些盘缠送……”
“公子——!您听小老儿说,您听小老儿说。”女子老父像是急了,膝行几步上前“公子,小老儿年岁已大又漂泊在外居无定所,小女跟着小老儿……今日之事恐将不断,王爷,小老儿求您,求您收留小女吧!小老儿不想云儿跟着遭罪啊,不是小老儿自夸,云儿年轻又貌美,这一路上想打她主意的人不知有多少,王爷,求您收留小女,也好让她有个安身之地……”
叫纤云的女子没有想到这位公子会拒绝她,眼圈儿立时就红了。
“你父女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你们的心意本王也已心领,如果你们担心漂泊的事情,这样吧,我让人给你们在城中找一出营生如何?”
说罢,赵非离笑眯眯地吩咐着秋荷:“去,给老人家弄个安身的地。”
且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虽然小燕燕还有些迷迷糊糊地发愣,赵非离已经笑呵呵地俯身将她抱起来,女子的老父开口谢恩,秋荷也准备领二人下去的时候
跪在他们身前的女子纤云在听到赵费力第二次拒绝后,突然从袖中拨出一把匕首横在颈上,悲声唤道:“公子,小女子志已决定,谁救了我就要以身相许,若是公子不要纤云,纤云也无脸苟活于世!”
赵非离的脸色变了,原本显得谦恭和蔼的脸色忽然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你在威胁我?”
“你在命令我?”
小燕燕被赵非离抱在怀里,却是感觉到一阵陌生的寒意……在小燕燕眼底,她爹爹是和蔼的是温柔的,是没有杀伤力的。
赵非离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冷,明明是夏日的夜晚,却宛如初冬的寒气。
女孩颤抖咬紧嘴唇,横在颈上的匕首却是纹丝不动,女孩老父跪在旁边似已吓呆,看着女儿说不出话来。
赵非离明明在笑,却带着一股……让人忐忑的寒意。
叫纤云的女孩被他笑的心里发寒,拿刀的手也不如刚才稳定。
半晌,赵非离的手摩挲着宝贝女儿的头发,顿了顿,这才缓缓开口道:“这世上能威胁我命令我的人只有一个,可惜你不是她。”
“爹爹……”小燕燕感觉到什么异样,连忙大声地叫了一声。
然后是女子的叫声
“啊!”
女子手里的匕首已经被打落在地
纤云,那个才十六岁的女孩捂着头大哭了起来,地上,是一屡屡被划断的青丝,还有掉落的匕首。
女子边哭身子也无法抑制的打着颤,她刚才……刚才……以为,她以为眼前的男人要杀了她!明明是看起来如此和蔼的男人……明明是……
可是他刚才的眼神……
赵非离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然后将小燕燕抱着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开口:“宝贝,我们回家吧。”
小燕燕愣了愣,心底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笑呵呵地骑在爹爹的肩膀上:“驾!驾!回家!爹爹!”
身后的女子扑到他爹怀里号啕大哭!
哇……哇……现在才知道后怕啊!哼!别真把我们王爷当一只温顺的小绵羊……那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王爷,只是习惯性在将军面前装温顺而已……
秋荷在身后瞥了那个女子一眼,隐约有点幸灾乐祸。
“爹爹……”
“嗯。”
“爹爹……”
“说。”赵非离知道女儿有心事,却是耐着性子等宝贝小燕燕自己开口和自己说。
小燕燕终于“嘿嘿”地笑:“爹爹,和我一起上课的姐姐哥哥们……他们家都有很多个娘,为什么我们家只有一个?”
赵非离蹙了蹙眉头,将小燕燕放下来,然后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女儿:“爹爹是你娘的牙漱(相当于现代的牙刷),你想让你娘和别人共用一个牙漱?”
小燕燕想着和别人共用一个牙漱……和凤惊燕一样的洁癖就立刻发作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恶心啊!”
赵非离伸手拍了拍宝贝女儿的头。无奈开口:“果然是她的女儿……哎”
连这洁癖都是一样的。
这会儿,小燕燕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爹爹的下巴:“爹爹……刚才,你说这世上能威胁你命令你的人只有一个……是谁啊,是谁啊?”
赵非离被女儿这般“露骨”的询问弄得有些窘迫,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明知故问!”
“什么?”小燕燕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呢。
“好啦!”赵非离无奈地低吼一声,一下子将小燕燕抱起来,抱在怀里“再不回去,看你娘怎么对付你。”
小燕燕“嘿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怕,还很嚣张地俯头在赵非离的脸颊上狠狠地吻了一口:“没关系的,爹爹总有办法让娘不生气。”
“你……”
小燕燕又给赵非离一个香吻,撒娇“爹爹”
赵非离无奈摇头。
又过了今天。
小燕燕再一次有了去赵妮儿家做客的机会。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闲王知道了小燕燕的身份,那真是小心翼翼,热烈欢迎啊!简直要把小燕燕好象菩萨一般地供奉起来了。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小燕燕少了些好奇心,就有点儿兴趣缺缺的。
不过,逗弄那些个赵妮儿的弟弟们还是很有乐趣的……
“来,给姐姐笑一个,笑一个……哈哈……”小燕燕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逗弄七夫人怀里抱着的孩子。
却不想,闲王爷此刻拉扯着一个妙龄女子走到小燕燕面前:“认识一下,这是本王新纳的侍妾。”
小燕燕抬头起:“是你……啊?纤云姐姐!”
纤云不知道赵非离的身份,只知道他看起来好象一个贵族公子,虽然上次被他这般侮辱,诋毁,却给了自己机会投入了闲王爷的怀抱,心底有些沾沾自喜,看眼前的小女孩,也忍不住露出趾高气昂的姿态来:“是我啊,怎么了?”
小燕燕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眼神从赵妮儿的娘亲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六,七,八,九……呃,有“十”了,老虎打不到。
打了小松鼠……
松鼠有几只,让我数一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
犹豫了一会儿,小燕燕还是忍不住微微笑地开口:“纤云姐姐,你和九个人一起……用一把牙漱啊。”
纤云蹙眉。
小燕燕有些尴尬地“呵呵”笑,很是可爱地眨着眼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抬头:“没事的,纤云姐姐,你不嫌脏就好啦。”
“……”
那个,小燕燕现在已经完全不羡慕赵妮儿了……虽然她有好多弟弟,也挺可爱。
不过,还是自家好……至少干净啦。
小燕燕有一米米洁癖啦,这是没办法的。
所以,我家一个娘亲就行了……多了不行的。
嗯!
嘻嘻……
番外卷:人生百态慈父严母or严父慈爱母
小燕燕果然是在家呆不住的主,这一日又屁颠屁颠地跑去别家府里玩了,今天牵着她的小手的是顾将军家的小姐顾圆圆。
话说这顾圆圆就如她的名字一般珠圆玉润,全身的肉比小燕燕多上一倍不止。肉多了,动作难免就不灵活,常常东磕西碰的,摔得狼狈。宫里其他的小朋友都嘲笑她,也就小燕燕维护她,常常女王般地朝着那些个“兔崽子”们吼着:“笑什么笑,你们没摔过啊!”
然后,转头朝着顾圆圆开口:“圆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敢再笑你,我就替你揍他!”
于是,白白嫩嫩胖胖的顾圆圆就成了小燕燕的好朋友。
这一日,顾圆圆带着小燕燕来到“顾府”。
股将军大人不在,顾夫人笑得满面春光地站在门口,迎上来:“哎呀,圆圆你可回来了,可想死娘亲了呀。”
说罢,很是肉麻地上来又揉又抱。
顾圆圆白肥肥的肉被挤压成一节节,脸上却忍不住涌上享受的笑容。
“圆圆啊,今天想吃什么,今天娘亲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五花肉。”顾夫人可以算是一个大美人,皮肤白皙剔透,虽然浑圆一些,倒是凹凸有致。
“娘,”顾圆圆弱弱地换了一声,口水都要留下来的模样,却是有些害怕一般地开口,“爹爹说我这么胖,不许再吃……啊,肉肉了。”
顾夫人“哼”了一声,挥挥手:“不用理他,你还小,现在怎么开心怎么了……你娘小时候比你还胖呢,现在不是也好好的。”
说罢,就笑呵呵地吩咐着丫鬟们将她精心准备的五花肉端了上来。
小燕燕本是左瞧瞧右看看的,这会儿闻到了一阵肥肉的味道,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哎呀,这娃长得真标致啊。”顾夫人这会儿终于看到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多了一个小女孩,这不看还好,一看立刻喜欢上了,一副两眼放光的模样。
“阿姨好。”小燕燕乖巧起来绝对是让人无法招架的瓷娃娃。
顾圆圆吞了吞口水,视线已经全在那一盘肥嘟嘟香喷喷的五花肉上了,只说了一句:“娘,这是小燕燕,她对我很好的。”
“哇,你就是小燕燕啊,我天天听圆圆说起你。”顾夫人十分热情地拽了小燕燕在桌子上坐下,笑嘻嘻地开口,“来来,不要客气,来吃一点儿我亲自做的五花肉,圆圆可喜欢了。”
小燕燕……一瞬间有哭的冲动。
那个,肥肉啊肥肉,堆积着哗啦啦的肥肉,在小燕燕面前发着油腻腻的光芒。
但是,这会儿顾夫人和顾圆圆都用一种十分期待的眼光看着小燕燕——让人好难说出拒绝的话哦。
沉默,沉默。
小燕燕忽然抬起头往天空一指:“看,小鸟!”
顾夫人和顾圆圆连忙抬起头——哇,果然看到一只小鸟飞过。
小燕燕迅速地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嘴上涂了涂,染地红润润的嘴唇油腻一片,又将那肉仍在一边,顾圆圆养得那只大黄狗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来,一口将五花肉吞了下去。
“嗯,嗯,顾阿姨,挺好吃的……”小燕燕嘿嘿一笑,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可是我爹爹说不能吃太多肉。”
=0=(亲耐得爹爹,对不起,小燕燕拿你当借口了,你这么爱燕燕,就委屈一下哦!)
一瞬间,顾圆圆立刻将筷子放了下去,有些紧张地看着顾夫人:“娘,真的可以吃这么多吗?”
顾夫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正这个时候,一声雄壮高昂的男音响起:“又是五花肉,杏儿,你太宠她了!圆圆已经胖成这样了,这怎么行!”
小燕燕刚为自己逃过“吃肉”一劫,有些喜悦,回过头去,恰好对上一张严肃的男人的脸。
顾将军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眉毛黑而上扬,只这般看着他们,就略微有些面露凶相的感觉。
好可怕哦……
小燕燕缩了缩身子。
顾圆圆也是露出怯怯的表情,可怜兮兮地往小燕燕看了一眼,嘟嘟着嘴巴朝顾将军喊了一声:“爹爹。”
顾将军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吃,怎么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你如何做我顾天霸的女儿的!”
这个爹爹好可怕哦……小燕燕忍不住怯怯地缩了缩身子。
顾圆圆也是有些恐惧的模样,怯怯地又换了一声“爹爹”,急急忙忙地缩到了顾夫人的身后。
“相公!”顾夫人脸色明显不好起来,看着顾将军冷了冷,伸手摸着自己宝贝女儿的发丝,“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也不怕吓坏了我们圆圆。”
小燕燕睁着眼睛瞧啊瞧的,这么着都觉得眼前的情景熟悉得厉害……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可是,哪里见过呢……小燕燕又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夫人!”顾天霸又是怒又是恼,看爱妻的脸色,却又不能发泄,只能看着躲在顾夫人身后的顾圆圆直直地跺着脚:“慈母多败儿啊!慈母多败儿!”
哇……小燕燕感觉脑袋你猛然一亮,好似想起了什么!
慈母?慈父……这是一个问题!
反正在慈母顾夫人的维护下,顾圆圆虽然还是怯怯的模样,可是那一碗五花肉却是全部下了肚子!
玩得满足,等小燕燕想到回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哎呀……”小燕燕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委委屈屈地叨叨着,“再不回去,一定会被娘亲骂死了啊。”
也顾不得身后的顾圆圆“燕燕”“燕燕”地叫她,小燕燕已经加快速度……急急忙忙地往回冲。
天已经黑了。
“快走啦,快走……”小燕燕拉着秋荷的大手,摇晃着身子,因为着急脸颊有些憋红,红扑扑的一片,很引得人想扑上去咬一口。
将军府门口。
小燕燕才下了马车,就听见赵非离舒了一口气的声音:“宝贝,你可回来了,可想死爹爹了呀。”
呃,这话怎么好熟悉的感觉……自己什么时候听过?
小燕燕侧着小脑袋想了想,就被赵非离抱在怀里,爱怜地又揉又捏,还好似忍不住一般地凑到她的脸颊上狠狠地吻了一口。
“爹爹……”小燕燕讨好地换了一声,“娘现在在干什么啊,知不知道我今天又出去玩了啊?”
赵非离“呵呵”地笑,伸出修长的食指爱怜的勾了勾小燕燕的鼻子,眼睛里满是纵容:“放心,爹爹不会让你娘罚你的。”
小燕燕“嘿嘿”地笑,连忙也凑上去,在赵非离的脸颊上重重地吻了一口:“爹爹最好了!”
“你呀……”赵非离被宝贝女儿拍了马匹,脸上露出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
“嘿嘿。”小燕燕讨好的笑。
赵非离抱着小燕燕往里面走,已经差不多是晚膳的时辰了:“宝贝啊,今天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准备了尼最爱吃的梨花糕。”
“爹,”小燕燕弱弱地换了一声,口水都要留下来的模样,却是有些害怕一般地开口,“娘不让我吃甜的,说对牙齿不好。”
赵非离顿了顿,犹豫了一阵,挥挥手:“不要吃很多,没有关系的……你这么小就吃不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也太严厉了。”
小燕燕心底响起一声“果然”,忍不住乐开了花,凑上前来,又是在赵非离额头上重重一吻:“谢谢爹爹哦。”
赵非离笑得宠溺。
将小燕燕抱进去的时候,凤惊燕已经坐在饭桌上了。只是筷子还平铺在桌子上,显然在等他们父女两个。
“才知道回来!”凤惊燕看着小燕燕,冷漠而严厉的声音想起。
小燕燕立马可怜兮兮地缩在赵非离身后,怯怯地换了一声:“娘,对不起,小燕燕玩着忘记了。”
她的娘亲大人,好可怕哦……小燕燕抿了抿嘴,缩了缩身子。
凤惊燕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每日出去玩,你的兵法和武功的进度……连你旁边随便伺候你的伺读都不如!”
“娘,小燕燕的武功已经是书苑你最好的了。”小燕燕略微有些不服,委屈地开口说着。
凤惊燕却是蹙了蹙,冷哼一声:“你和那一群纨绔之流有什么好比的。”
娘亲,好严厉好可怕啊!
……小燕燕忍不住怯怯地缩了缩身子。
“燕儿!”赵非离将小燕燕从怀里放下来,然后走到了凤惊燕身后,修长好看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肩膀,笑眯眯地按捏起来,“宝贝已经很努力了,你别要求太高了。”
哇
小燕燕睁着眼睛瞧啊瞧的,怎么着都觉得眼前的情景熟悉得厉害……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小离!”凤惊燕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可是肩膀被赵非离娴熟的手法按捏地舒服,那些个怒火又是不能发泄出来,何况……其实她也没什么怒火,“小离,慈父多败女……现在不对她要求高些,以后她怎么办?”
赵非离俯身在凤惊燕的耳畔吐了一口气:“努力和要求是没有尽头的,燕儿,操之过急只会抹了宝贝的天性,反而得不偿失呢。”
“可是……”凤惊燕蹙眉并不认同。
赵非离呵呵一笑,俯身在凤惊燕耳垂上轻咬了一下,笑眯眯地开口:“先吃些东西,你等宝贝回来等了这么久,也饿了吧。”
凤惊燕脸颊有些明显地发红,却是死不承认:“谁等她!”
“你呀,口是心非??????其实这世界最疼宝贝的就是你了。”赵非离说着话,伸手抓了筷子夹了一块酥糕送到凤惊燕嘴里。
哇……小燕燕感觉脑袋里猛然一亮,好似想起了什么!
慈母?慈父……慈母多败儿,慈父多败女,自己家如今的情景与顾圆圆家今日的情节真的好像啊……只是,她家明显她爹爹对自己好一些,她娘看起来好凶。
虽然小燕燕聪明地每一次都发挥她小天才小脑袋想办法让她爹爹摆平她娘,但是,小燕燕其实还是挺怕自己娘亲的呢。
饭饭吃了一半,已经只剩下小燕燕一个人了。
凤惊燕被赵非离抱着去浴池洗白白……小燕燕已经见怪不怪啦。
按着秋荷的说法。
???——“王爷现在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啊。”
小燕燕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爹爹才不像老虎啊狼啊的呢,他那么温柔,像一只一只……呃,白毛犬。”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秋荷有些窘迫地摸摸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女婢??????没意思。这总可以了吧。”秋荷窘迫地脸颊通红。
小燕燕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笨得还算可怕的秋荷姐姐摇摇头:“哎,别伤心,我不嫌弃你的。”
秋荷囧囧地跟不上小燕燕思维跳跃的速度。
“秋荷姐姐啊……”小燕燕看着爹爹娘亲离开的方向,忽然开口问道,“你说为什么爹爹比娘亲对我好那么多呢。”
“啊?”秋荷惊叫了一声,连忙摇头,“不是的!”
“不是什么啊?”小燕燕嘟嘟嘴,向秋荷抛去一个“你是大笨蛋”的眼神。
秋荷摸摸头,犹豫了一阵还是这般开口:“若真比起来,或许倒是你娘更爱你一些。”
小燕燕“哼”了一声,这会儿看秋荷已经是那种“你是大白痴,好可怜”的眼神。
——若真比起来,或许倒是你娘更爱你一些!
这句话,小燕燕自然是不相信的。
爹爹可是将她当宝贝的,她娘却是不时地凶她,还老是让她练功什么的,一点都看不出很爱自己的模样。
知道有一天,那是一个夏日的晚上。
“啊啊啊啊……”小燕燕狂叫几声,惊吓的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小姐。”秋荷连忙跑上来。
小燕燕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我要爹爹,我要爹爹……”小燕燕又哭又闹。
秋荷给小燕燕披上一件外套,就往凤惊燕和赵非离的房间跑。
两个房间在同一个院子的两边,本来就不算远,小跑了两步就到了。
可是,房门却是锁着的。
“呜呜……”小燕燕哭得好不凄惨,好可怕的梦啊,吓死她了啦。
秋荷正准备敲门,却听到房间里传来凤惊燕一阵压抑的轻吟声。
“燕儿,给我……乖。”
“呃……”凤惊燕压抑的轻喘声。
“放松,燕儿,我在这里”
“我好像听到亦鸾的哭声?”凤惊燕猛然将赵非离推开些。
“没有吧,你听错了。”赵非离这会儿欲火焚身,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觉得眼前的凤惊燕妩媚的好想一口吃掉,“乖,别躲,我都变成这样了,燕儿,你要负责的。”
说着,赵非离抓了凤惊燕的手……感受着自己的灼热。
“可是,我好想真的听到了……”凤惊燕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燕儿,我不行了……你不能现在扔下我。”赵非离被欲望纠缠,有些不能自控。
门外。
“这个……小姐,你爹你娘现在很忙很忙,秋荷姐姐抱你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我要爹爹,我要爹爹!”小燕燕继续哭闹。
这一次,凤惊燕是真的听到了,而且确定无疑。
赵非离只感觉自己的欲望被凤惊燕的手包围着,一种灭顶的快感涌上头顶,整个世界都好似消失了,眼睛里容得下的只是眼前的女人,耳朵里能容得下的只是眼前女人的声音。
“燕儿,燕燕……”赵非离深情地换了两声。
却感觉身下那个敏感处忽然被凤惊燕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啊!”赵非离吃痛地狂叫一声。
凤惊燕冷冷地撇了他一眼,然后便抓了旁边的衣服给自己穿上,顺便告诉赵非离:“你给我醒一醒,宝贝在外边哭,你居然说没听到。”
其实,凤惊燕很少叫小燕燕“宝贝”,她并不是如此肉麻地一个人,她的感觉总显得内敛些,很多人并不能感觉到。
可是,这会儿,这一声“宝贝”又是如此自然。
“呜呜……”门外,小燕燕的哭声因为疲惫而显得微弱。
赵非离在一阵痛觉里,总算恢复了意识,抱歉地朝凤惊燕看着,也跟着挣扎了起来:“对不起。”
凤惊燕并不理会他,随意地穿了衣服,就过去开了门。
“爹爹,爹爹……”小燕燕眼睛里挂着眼泪,可怜兮兮地伸手,却发现居然不是疼爱她的爹爹,而是她……娘。
今天的凤惊燕很是不同,平日里总显得冷漠的模样消失了,散乱的发丝和穿戴得并不整齐的衣裳让她显得很柔软很……容易让人亲近。
“哇……娘,娘,小燕燕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小燕燕如这般缩在凤惊燕的怀里的机会并不多,这一次却格外的舒服。
“将军……”
“秋荷,你先下去。”
“是。”
凤惊燕很是自然地抱着小燕燕进入房间,赵非离的脸上还留着些吃痛地表情。
“宝贝,你怎么哭了。”赵非离看着宝贝女儿哭花的脸,有些自责却还是努力堆积着笑容蹲在小燕燕面前逗弄她。
“我要和爹还有娘睡,不然会被怪物吃掉的。”小燕燕想着那个噩梦,还有些怕怕的呢。
“好,好,我们一起睡。”赵非离温柔地伸手摸着小燕燕柔软的发丝。
前面是俊美的爹爹,身后是漂亮的娘亲,小燕燕不知道怎么的……很快就忘记了那个噩梦,睡得比谁都沉。
后来,小燕燕才发现……很多时候,自己的哭声,总是娘亲比爹爹先听到。
娘亲抱着自己的手很温暖。
又是后来的后来,小燕燕已经长得足够大。
有一日,她忽然心血来潮一般地问她亲爱的爹爹:“爹,你觉得你和我娘谁更爱我。”
“你娘。”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二爱的女人,第一的是你娘。可是,你却是你娘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人。”
那时候的小燕燕已经变成了名满天下的“亦鵉公主”,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自己英俊的爹爹点了点头:“嗯,原来是这样,我以前总不懂。”
番外卷:人生百态【小燕燕】:只有我可以欺负你!
【小燕燕与楚凡】:只有我可以欺负她!
若问小燕燕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讨厌谁,那一个万恶的名字定然是楚凡……丝毫不用怀疑的。
若是问这个世界上楚凡最最最讨厌谁,那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名字定然也是小燕燕,丝毫不用怀疑的。
若是可以,小燕燕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认识楚凡这个臭小子!若是可以,楚凡也希望这辈子小燕燕都不存在。
那样的他爹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这个自私的想法……其实也不是他们仇恨的开端。
好吧,若说起两个人的爱恨情仇,那就要从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讲起。
按着比较新潮的说法,那便是“几泡尿引起的血案”!
那些个芝麻绿豆的小事情,大人们或许已经不记得了,楚凡却是记得非常清楚!
话说当年,楚凡也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小燕燕终于呱呱坠地了。陶瓷般白嫩嫩的皮肤,长长的睫毛,一双琉璃一般美丽的眼眸,这样漂亮的娃娃,楚凡虽然隐约讨厌这个“东西”害的自己他爹爹凤惊燕看起来这般虚弱,让自己眼里英明神武一般的人物躺在床上下不来,只能由着赵非离那个家伙前面后面的伺候,看着着实让人不爽!
但是,看在小燕燕足够漂亮……又看这爹爹凤惊燕如此虚弱,还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她是你妹妹,你要保护她照顾她”的份上,楚凡已经决定勉为其难地对这个人好些!
“小心……”赵非离忍不住又是交代一遍,这才将小燕燕交在了楚凡手里。
楚凡心底能“哼”一声,想着他旁边那么多人帮忙,而且他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主,武功也有些底子了。每天坐在龙椅上,看下面那么多人的头顶脑勺的也没出过错,这些个小事,自己定然也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赵非离啊赵非离!怪不得看你被我爹爹吃得死死的,你就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主!
他是谁?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少年天子!
上下五百年,也就出了他一个楚凡!
好吧,你不可否认,这小家伙虽然自负骄傲得厉害,不过确实很有才华。别的不说,当说上一次那个恶作剧将泰国的使臣逗得几乎抓狂,却又抓不到一点把柄,便能说明他的厉害。
英雄不提当年勇……我们把时间拉回来!
嗯!小楚凡抱过小燕燕的时候,那真是小心翼翼的。旁边的侍卫们小心的伸着手,小凡凡也不觉得他们多管闲事,只是笑嘻嘻地逗着怀里的小娃。
“嘻嘻……妹妹。”小楚凡眯一眯眼睛。露出几分逗乐的姿态,这个称呼他第一次唤,怎么着也觉得生疏,却又带着“咯咯”小燕燕这会儿心情不错,很自然地“咯咯”傻笑着。
我们的皇上小朋友立刻激动了:“哥哥?哥哥……再叫声来听听。”
小燕燕侧一侧脑袋,又“咯咯”地笑起来!
楚凡忍不住“哇”的一声,俯身吻了小燕燕白嫩嫩的脸颊:“叫……哥哥,哥哥,哥哥。”
小燕燕的嘴角微微翘起,伸出一只粉嫩嫩的小手,一掌就拍到了小楚凡的鼻子上,却是笑得甜蜜蜜:“咯咯……咯咯。”
那软绵绵的小手,自然不能给楚凡造成任何痛觉。甚至小燕燕着模样,还让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嘴去,用自己的嘴唇叼住小燕燕的指头,吮一口。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景象里,楚凡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流不知道从哪儿来,然后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身上……
“咯咯……”
“咯咯……”小燕燕依然笑得欢快。
楚凡却意识到什么“啊”“啊”地叫了两声,连忙将小燕燕递给旁边的侍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果然,尿了!尿了!
楚凡受他亲爱的爹爹影响,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些洁癖,这会儿收到小燕燕“童子尿”的洗礼,头发都要竖起来的感觉。
“啊”“啊”地又叫了几声,看小燕燕侧着脑袋乐呵呵的,用一双漂亮的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立刻变得很郁结。
生她气也不行,这样显得他楚凡多小气,跟一个小娃娃有什么好计较的!不生她气,楚凡又觉得憋得难受,特别是皮肤上传来那种热热的黏黏的感觉。
楚凡都要抓狂了!
深呼吸……深呼吸……
楚凡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继续保持他帅帅的笑容。
“皇上……”
楚凡挑眉:“看什么看,还不带我去沐浴!”
“是,是!”伺候的人连忙扶着楚凡去了浴池那一边,小心地替他洗漱,换了衣裳。
温热的水从身体上流过,楚凡的心情总算恢复了一些。
出来的时候,小燕燕也已经让人换了衣裳,粉嫩嫩的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楚凡几乎是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笑嘻嘻地俯身逗弄着小燕燕,又是伸手捏捏,又是张嘴亲亲的。
小燕燕也好似没有任何“自我检讨”的意识,笑嘻嘻地看着楚凡,抿着嘴,嚷着:“咯咯,咯咯……”
“哼!”小楚凡虽然隐约有些郁结的冷哼一声,脸上却已经堆积出美妙的笑容来。
让秋荷抱着,小楚凡俯身用手指……戳!戳!戳!
哇……多么柔软舒服的触感啊!
楚凡刚才还有些憋气冷酷的感觉,这会儿又是心花儿怒放,爱怜之心汹涌啊汹涌起来,压都压不住笑嘻嘻地伸手逗弄着这个刚才还送了他一身尿的小家伙。
“咯咯……咯咯……”小燕燕便是有这本事,让楚凡马上“好了伤疤忘了疼”。
楚凡禁不住小燕燕那般“可爱的诱惑”,又朝她伸出了手。
“乖,哥哥抱抱。”楚凡笑嘻嘻地伸手将小燕燕结果。
天空一只乌鸦飞过
哇……哇……
楚凡感觉到一阵热流流到了他的手臂上,身体上。
=0=又尿了!
“你!你!你……混蛋!”小楚凡除了憋着气大声吼道以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小燕燕依然笑得天真无邪,伸着小手抓啊抓啊抓的:“咯咯……咯咯……”
一而再,再而三!
楚凡终于在他第三次吃亏之后,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决定是在和自己作对!谁抱着她也不撒,唯独楚凡他抱着,那绝对是马上“中尿”。
这绝对是故意的!
“楚凡,”凤惊燕抱着小燕燕,隐约有些慌张,怀里的小东西这般小,皮肤薄薄的,好像只是微微碰一下,就能留下青紫的痕迹,让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却看这楚凡站在旁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笑开了,“到底怎么了?”
楚凡“哼”了一声,漂亮的眼眸朝小燕燕瞪啊瞪啊瞪!
这个坏东西,害他今天整整换了三套衣服。
凤惊燕看楚凡对自己怀里的小东西有些怒目而视的模样,立刻冷冷地开口道:“凡儿,我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
“她是你妹妹,你要让着她,保护她!”
楚凡睁着眼睛,一瞬间恰好对上凤惊燕低头爱怜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燕燕的模样。这样的凤惊燕,楚凡隐约觉得陌生。
这样的温柔,这样美丽。
楚凡心口咯噔一下,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似的,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爹爹……”楚凡轻唤一声。
凤惊燕却是依然没有抬起头,伸出手指将小燕燕嘴角吐的泡泡戳破,随意地朝楚凡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
楚凡生气了,愤怒了,嫉妒了……不爽了。
就这般急急忙忙地转身跑了出去,然后就“沙子掉进眼睛”里了。
=0=!
自此,楚凡小朋友和小燕燕的梁子就这般结下了。
小燕燕对于楚凡的讨厌,那是一种习惯的潜移默化。
记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小燕燕在还没有记性的童年岁月里,就屡次遭遇到楚凡小朋友的暗伤。
脸颊被捏啊捏啊捏,嘴唇被轻咬一口或者被楚凡抱在手里玩“低空飞起”……总之,等小燕燕有点儿记性的时候,已经是看到楚凡心情就不爽的地步。
这一日,书苑的夫子教大家“比”。
小燕燕是一行小朋友里年纪最小的,笑嘻嘻地拿着笔在纸上画圈圈,并不认真听。
楚凡因为身份特殊,只在有空了才来听一会儿。
只是,这一日恰好两个人都在。
“好,为师已经将这‘比’解释清楚了,现在你们逐个来举个例子吧。”夫子捋了捋长长的胡子,这般开口说着。
于是,坐在最前面的楚凡开始了。
“小燕燕的脸蛋圆圆,好似那中秋的月亮。”楚凡笑眯眯地看着小燕燕,这般开口说着。
小燕燕抬起头
闪电!
雷鸣!
轰隆隆……
讨厌你,讨厌哎呀呀!呜呜……
果然,楚凡开了一个头,下面的贵族子弟自然附和得厉害。
“小燕燕的腰身圆圆,仿若水桶一般。”
“小燕燕的字龙飞凤舞,好似蚂蚁爬动。”这个比较有才。
“小燕燕……”
小燕燕“嘭”的一声,小手用力拍在桌子上,却把自己的手掌拍得绯红,眼睛也忍不住有些发红了:“楚凡的脑袋圆圆,好笑一个打鸡蛋!”
=0=鸡蛋是椭圆的吧。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燕燕这一声“反击”,非常的形象生动,让那些个贵族子弟都忍不住“扑哧”出声了。
楚凡被这一声“打鸡蛋”弄得脸颊通红,睁大了眼睛朝小燕燕瞪啊瞪啊瞪得。
——你等着,
——等就等,你以为你是皇上我就怕你啊!
——你就占着爹爹宠你。
——我爹宠我,我娘被我爹吃得死死地,你能把我怎么样。
@$,……&$
小燕燕吸了吸鼻子,将刚才因为拍疼了小手而眼眶发红的眼泪都挤了进去,也用力地朝着楚凡瞪啊瞪!
两个家伙漂亮的眼眸对眼眸……杀气,杀气!
于是,梁子就这般升级了。
现在,小燕燕已经肯定……楚凡就是个超级超级大坏蛋。
冤孽啊……
从此之后,小燕燕时时刻刻生活在楚凡的压迫下,楚凡则无时无刻不面临着小燕燕出人意料的反抗里。
比如,楚凡曾经在小燕燕课桌里放了一只让好些个贵族小姐尖叫连连的“小白鼠”。
小燕燕“哇”的一声,露出一声惊喜的表情,抱着那小东西又揉又摸,正式收它做了宠物,顺便回赠给楚凡鸟屎一包。
楚凡大怒!
在下一次在凤惊燕面前考兵法的时候,那是滔滔不绝,没有出一点儿错误,衬托得旁边的小燕燕真是乱七八糟,错误百出。
可惜,凤惊燕虽然表扬了一声楚凡:“不错。”
却是将假哭的小燕燕抱在怀里,虽然语言里满是责备,眼神却温柔得溢出水来。
那个,你问楚凡为什么知道小燕燕是假哭?
拜托,她那个家伙去全世界都哭了,她都在笑!哪里会那么容易哭啊……
果然,小燕燕将头埋在凤惊燕的怀里,朝着楚凡调皮地吐舌头。
啊啊啊啊啊……抓狂了!
楚凡郁结啊,郁结!再看见小燕燕,楚凡的眼睛忍不住瞪得更大了
针锋相对的结果便是在不久之后的某一日,那些个自以为是的贵族子弟们,绝对合起来对付小燕燕,好来替我们的皇上大人出出气。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
有人提议说“我们来玩躲猫猫吧。”
小燕燕正是爱玩的年纪,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迎上去,直直地点头:“好啊,好啊。”
小燕燕玩了几局,居然被第一个找到,于是只能当“猫”了。
“老鼠老鼠快快逃。”小燕燕呆在偏院子的房间里,认真地数着,“一、二、三、四……”
等她数到一百的时候,她就可以出去捉老鼠了。
时间有些迟了,小燕燕感觉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一百!”搓了搓手,小燕燕朝着自己的手心呵了一口气,这才笑眯眯地转身,伸手推门,准备大干一场,将那些个“老鼠”们,全部逮到。
呃,动不了?
门,还是动不了?
小燕燕蹙了蹙眉,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猛然用手去推门,小燕燕嚷着“开门!开门!”却是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小燕燕有些害怕了……外面的天气渐渐黑了下来。
这个偏僻的院子,她一个人被锁在房间里了。
那些个老鼠真坏,一点都不讲规矩。
小燕燕努力让自己想很多事情,爹爹身上的羊奶味道,娘撅起的嘴巴,楚凡那个大白痴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
想啊想着的,小燕燕乐呵呵地笑了一阵,却听到呼呼地夜风。
好可怕……
小燕燕抖了抖身子,抹黑上前一步,脚却被什么勾住了一般,血丝往外渗出来……
疼。
吧嗒吧嗒的眼泪落下来了。
这个时候。
“嘭”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小燕燕嚷了一声“疼”,还来不及抬起头来,就被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声音又陌生又熟悉。
好像是楚凡那个大坏蛋的,可是那家伙不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自己说话啊。
小燕燕迷惑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楚凡好看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放大……
“疼,疼……”小燕燕叫嚷着,眼泪继续往下掉。
楚凡低头直接将小燕燕抱起来往外边走。
被一个还没发育的小屁孩横抱着,小燕燕感觉有些窘迫。
“皇上,让我来吧。”一个侍卫想要接手。
楚凡冷冷地看他一眼:“让开。”
“是!”
小燕燕缩在楚凡的胸前,偷偷地往外看一眼。
哦,哪些把她关在屋子里的小朋友们都跪着呢。
楚凡抱着小燕燕从他们身边走过,过去他从未在这些孩子们面前用他“皇上”的身份,因为凤惊燕告诉他,同为学生,他应该谦逊。
可是,这会儿,楚凡却是紧紧地抱着小燕燕,眼神冷漠地在跪着的小朋友身上扫视:“若下次再欺负她,朕定然不会轻饶!”
欺负她?
全世界最最会欺负她的,不就是他楚凡吗?
不过,今天的楚凡有点怪怪的,这话小燕燕还不敢说出口。
接下来,小燕燕几乎怀疑眼前的楚凡被人掉包了,温柔地抱着自己,温柔地将自己放在床上……
太医再给自己疗伤的时候,任由自己握着他的手,死紧死紧的。
耳边还伴着温柔到奇妙的声音:“别怕,哥哥在这里。”
omg……
太不真实了。
小燕燕正这般想着,眼角却传来楚凡手指真实的触觉。
“疼,哥哥……”小燕燕忍不住也换了一声。
这是噩梦还是美梦,小燕燕并不清楚,她只是隐约觉得自己或许以前误会眼前的男孩了?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的吧……
嗯。
小燕燕受伤的这段时间,楚凡简直是“二十四孝”大哥,那个体贴,那个照顾哦,简直是小燕燕的第二个爹爹。
等到小燕燕完全恢复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脸上有什么痒痒的感觉。
一睁开眼睛,便是楚凡温柔的笑容:“该去上课了。”
“好。”小燕燕乖巧的点头。
然后,楚凡就大手牵小手地拉着小燕燕往书苑的方向走,一路上……小燕燕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到了书苑,四周的小朋友已经忍不住掩着嘴偷笑了。
楚凡却是朝他们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想笑就笑出来,这样憋着不累?”
“哈哈……”
“哈哈……”
四周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笑声。
小燕燕何等敏锐,小跑着来到湖边,低头一看——果然,她的脸上有两只用墨汁描绘而成的小乌龟!
“大!坏!蛋!”小燕燕转头朝楚凡瞪啊瞪啊瞪!
楚凡嬉笑地挑眉,冲着小燕燕笑得无比温柔:“只有我可以欺负你,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番外卷:人生百态【小燕燕,楚凡,刑玉】:七夕礼物若说小燕燕与别家孩子有什么不同,大约便是她的“荣辱不惊”了。
将军府里什么东西没见过,那些个金啊银啊,珍珠宝石啊,翡翠玛瑙的,小燕燕很小的时候就拿来当子弹打鸟了,所以这世界上能让她觉得“惊喜”的玩意儿,还真是不太多。
除了看到那白嫩嫩的孩子有那么一点儿两眼发光,嚷一声“弟弟”“妹妹”的。小燕燕虽然平日里表现的对什么都是有兴趣的模样,却其实没那么有兴趣。
当然,小燕燕其他的爱好,便也是与“活物”有关。
这一日,小燕燕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家娘亲坐在自己床边。
“娘亲?娘亲?是你哦?”小燕燕有些惊喜地擦擦惺忪睡眼,连忙把身子坐端正了些,心底有那么一点儿不敢相信。
——话说,她娘为了早早地开始培养她的独立,便把她扔在夫妻两个卧室的隔壁的隔壁,早上也不会刻意来看她!刚开始的时候她哭闹了一阵,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泛着水珠子,朝两个“坏人”怒目而视。可是,却是连爹爹也不帮她,对她说着:“乖,小燕燕该长大了。”
呜呜,小燕燕觉得自己可怜死了。她还小嘛,她不想那么快长大。
……她不要长大,不要一个人睡啦!
这些话,她嚷嚷着,却是没有人管。
后来秋荷偷偷告诉她,王爷当然不会帮她,王爷可不想让小燕燕扰了自己和王妃“玩亲亲”!
小燕燕就更郁闷了,要“玩亲亲”,那不是三个人玩比一个人玩更热闹。她也常常和爹爹玩亲脸的,哼,爹和娘亲坏死了,居然撇下自己,偏偏要两个人玩!
坏死了,坏死了!
可是,生气归生气,小燕燕最后也是不能逆了娘亲的意思,只能瘪着嘴,慢慢习惯一个人睡了。
这会儿,小燕燕那张粉雕玉琢的笑脸从被褥里探出来,那乌黑的大眼睛半睁半闭,还是一片茫然:“娘?你好早哦……”
凤惊燕“嗯”了一声,顺手端上一碗白花花的奶状物体,轻言细语道:“喝吧!”
小燕燕意识仍在游离状态,听话地张开嘴就着凤惊燕的手把奶喝了下去,当碗见了底,她突然开口道“娘,你是不是爹爹变身的啊……好温柔哦。”
凤惊燕微微一愣,蹙眉想着自己平日里对女儿或许冷淡了些。可是,有些习惯就是要跟自己一辈子的,改也改不过来。
“不是,是娘。”凤惊燕声音难得柔柔的,没有一点寒气。
小燕燕高兴地挥舞着手,朝着凤惊燕猛瞧:“娘亲大变身了,真好,真好。”
顿了顿,小燕燕又忍不住喃喃道:“以后我就有两个爹爹了。”
“扑哧……”凤惊燕轻笑出声。
小燕燕一张粉脸如染烟霞,伸了半天才把手伸出来,探出身去挣扎着抓着凤惊燕的脖子,“娘,你笑什么嘛?”
凤惊燕摇摇头,将小燕燕从自己脖子上扒下来,然后用手抱着往外走,开口道:“走!今天,娘要送你一样东西做礼物。”
“礼物?是什么,什么?”小燕燕自然是兴奋,听着“礼物”两个字,脸上便是漫漫地堆积起飞扬的神采。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却也是满脸期待。
凤惊燕并不回答,而是只用一只手抱着小燕燕,姿势优雅地往外边走
小燕燕其实挺能吃,身上也堆了些白嫩嫩的肉,明明秋荷偶尔抱着她,都要埋怨她重的。可是,到了娘亲这里,就成了一根羽毛似的,很没有风量。小燕燕在凤惊燕怀里,暖暖的,很是舒服,甚至忍不住要享受地眯了眼睛。
“别睡了。”凤惊燕俯身开口着。
“哦……”瘪着嘴,小燕燕嘻嘻呵呵地挥舞着小手,朝着凤惊燕询问,“娘要送什么,是不是好吃的?是不是好玩的?”
凤惊燕淡淡地摇头,再摇头。
小燕燕一会儿觉得沮丧,一会儿又觉得更兴奋了,简直充满期待啊。不是好吃的,不是好玩的,一定会是更有趣的东西吧。
“来人,牵过来……”凤惊燕开口命。
被凤惊燕抱着来到院子里,小燕燕还是很有兴趣地朝着四周打量,两只小手摇啊摇啊摇的,却是看着一个身材挺拔的侍卫牵了一匹白色的马进来,足足有两个“小燕燕”那么高。
“嘶——”马鸣声宣告着这马儿的烈性。
“呜呜……”小燕燕可怜兮兮地喃喃着,讨饶一般地朝凤惊燕看着,“这个礼物,小燕燕能不能不要啊。”
——虽然这也是活物,小燕燕这会儿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啊!可怜的小燕燕前些日子第一次骑马,就摔了一个屁股开花!她现在对这东西有着恐惧感,真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啊。
果然,她娘还是他娘,偶尔装装温柔,也不能变成她爹爹,说什么便是什么,哪里让自己讨价还价的!
“不行”凤惊燕严肃的摇头,朝着小燕燕提醒着,“这御马之术,你是一定要学的。”
“这个……学来干什么嘛?”小燕燕摇摇头,一副又是无聊又是纠结的模样,总觉得自己的屁股有些发疼了。
凤惊燕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开口:“哪怕是为了遇到危险好逃走,你也是要学的。”
小燕燕眼神儿一瞥,眼睛眨啊眨:“娘,有你和爹爹在,我能遇到什么危险嘛。除了臭楚凡,没有人敢欺负我呢,我不需要逃啊。”
凤惊燕看着女儿无忧无虑地天真着,心底就忍不住涌起一丝担忧——有些话,本是不应该说的,但是自己的女儿已经慢慢长大,而凤惊燕也感觉到自己在慢慢老去。
“女儿还是要靠自己的,明白吗……”凤惊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正轻柔地说着话,燕非离的声音猛然传来:“燕儿,你们在这里啊!”
说罢,燕非离儒雅地勾了勾嘴角,向母女两个人走来。
“爹爹,爹爹,爹爹来了啊……”小燕燕看到自己帅帅的老爹,自然是兴奋地扑过去
“宝贝……”燕非离伸手将她抱起来,在空中华丽地转了几个圈,这才慢慢放下来。
小燕燕落了地,朝燕非离装柔弱,嘟嘟嘴开口:“爹爹,爹爹,小燕燕屁股还没好透呢……呜呜,上一次摔得我好痛。小燕燕能不能不骑马啊?”
燕非离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宝贝女儿的肩膀:“不学是不行的,那就等你的小屁股好透了再学,可好?”
小燕燕“哦”地应了一声,知道自己逃脱不了以后要上马的命运了。通常情况下,娘亲的主意,她还能反抗一下下,娘亲的主意她爹也同意的话,她基本就只有惟命是从的份儿。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的,小燕燕已经很熟悉了!
“好了,秋荷,你陪着亦鵉入宫一趟,皇上说有礼物要送她。”燕非离这会儿已经从小燕燕身边走过,很自然地伸手环上凤惊燕的腰身。
“是,王爷。”秋荷应着话。
小燕燕又听着“礼物”两个字,已经没有那么兴奋地感觉了,只朝着旁边的贴身侍女问着:“又是礼物,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七夕……”秋荷应着话。
小燕燕“哎呀”了一声:“就是牛郎哥哥和织女姐姐见面的日子?”
“是,小主子。”秋荷点点头。
小燕燕“哦”了一声,不知怎么着就忍不住抬头看看天空——这些个传说,都是爹爹在她睡觉前说给她听的。有悲伤的,有美好的,反正小燕燕很喜欢听,每天都要听一些,才会乖乖去睡。后来爹爹忙的时候,便是娘亲来说,娘亲说的故事又是完全不同的。
爹爹说,将来会有一个人,比她爹爹和娘亲还要对她好,为了她,会变成全世界最勇敢的人,保护她照顾她,成为她的依靠。
小燕燕隐约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是不太明白的!
娘亲告诉她的故事,便是什么什么女英雄,巾帼不让须眉,建立了什么丰功伟绩。
所以,小燕燕又觉得女人要努力,要变强。又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了,可以与自己互相依靠。
会有那么一个人吗?
应该会有的!只是她还没遇到。
小燕燕却不知道她不但早已经遇到,还一下子遇到了两个……这才是她痛苦的来源。
自然,这时候的小燕燕全然不清楚这些。
她呢,没心没肺的!上一秒还想着这个,下一秒又忍不住想起楚凡的礼物来!哎呀呀,希望那个臭家伙的礼物,比娘亲的要招人喜欢。
看着女儿一蹦一跳的背影,燕非离小心地搂着凤惊燕的腰身,暧昧地摩挲着,好看的嘴唇凑到她的耳边,万分妖娆。这个男人已经褪去少年的纤细,带着男人的强硬魅力,又弥漫着一股温柔,让人沉溺。
“燕儿,你在担心什么?”燕非离的声音在耳畔呢喃回荡。
凤惊燕摇摇头,并不回答,只叹了一声:“亦鵉她越长越漂亮了。”
“嗯,我们的孩子,自然是好看的。”燕非离自然明白凤惊燕的意思,却是没有点破。
“这么天真,这么简单……还这么漂亮。”凤惊燕靠在燕非离身上,发丝随意地隔着衣裳撩拨着燕非离的皮肤,“这样的她,叫我如何不担心。”
“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男人性感的声音安慰着凤惊燕。
“这个世界也没那么不可怕!”凤惊燕却是摇摇头,微微有些失控地低吼一声。
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燕非离用手臂囚着,热切的吻落下,热情兴奋又带着一丝丝安抚……好久,凤惊燕的嘴唇才被放开。
顿了顿,凤惊燕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燕非离伸手摩挲着她的脸:“燕儿,她没你想象的那么没用,真的!但是,人的一生就好像一杯茶,不可能苦一辈子,但是总要苦一阵子……”
……
凤惊燕淡淡的点头,心底依然布着些阴云。她知道自己想着把女儿保护在怀里的情绪,是很幼稚的。
但是,哪一个做母亲的,愿意女儿受一点苦?
哪怕只是苦一阵子!
这一边,小燕燕欢快地进了宫。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燕燕的眼底全是明媚。
楚凡依靠在床榻上,眯着眼睛,想着自己给小燕燕准备的那一只白雪狐,就觉得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着,金银珠宝全都不爱,就喜欢这些活物,开爱的小孩子啊,小燕燕对它们最没有抵抗力。
虽然平日里都喜欢逗弄逗弄她,楚凡想着今日怎么也算是个节日,虽然七夕和小燕燕本来没多大关系的。但是,楚凡这个做大哥的,还是送个她喜欢的礼物,哪怕是为了感谢她平日傻傻的样子,让自己开心了,也是可以的!
哈哈……哈哈……
楚凡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想着小燕燕喜欢的两眼放光的模样,正开心地乐。就听见侍女焦急地冲出来:“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能有什么不好?”楚凡瞪过眼去。
侍女连忙跪下来,一副焦急地模样:“那只雪狐,那只雪狐吃坏了东西,死了……”
“怎么可能!死了?”楚凡眼神一紧,想着小燕燕一会儿就要来了,自己说要送她礼物,是绝对不能食言的,这可怎么好呢。
正叨叨地思索着,小燕燕的声音已经传来。
“臭凡凡,你说要送我什么礼物,我来拿了哦……”清晰地欢快地声音。
楚凡在心底暗自焦急,却是装作淡然的模样,看着小燕燕冲进来,便是“嗯”了一声:“小燕燕!你过来,我才能把礼物给你。”
小燕燕停住了脚步,上下地打量着楚凡,总觉得眼前的是一只大灰狼,还是一只假装白羊的大灰狼。
可是,想着自己这么聪明,也不怕他耍什么诡计!
小燕燕便是笑着慢慢地走过去:“快一点,我的礼物,要拿就赶快拿过来,臭凡凡,不许耍什么花招哦。”
“……”楚凡在认真思考,到底该怎么救场,小燕燕可与别家的孩子不同,可不是随便能那样好看的首饰珠宝就能打发的。
小燕燕看楚凡有点发愁的模样,心底无限的快乐:“莫不是拿不出来吧,好糗,好糗啊。羞羞脸……”
楚凡心一横,邪魅地朝着小燕燕微微一笑:“过来啊,不过来我怎么把礼物给你。”
小燕燕“哦”了一声,如雪一般白皙的脸颊泛着点点红,无限娇羞和美感:“好,哼,我就看看你能给我什么宝贝。”
楚凡想着自己救场的主意,忽然开始有些紧张。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让他放在身侧是手微微有那么一点儿颤抖着。
小燕燕十分勇敢地逼近大灰狼:“快点嘛,给我……”
楚凡却是伸手一揽,忽然将小燕燕抓着。
“喂!臭凡!干嘛呢?”小燕燕呜呜了几声,忽然嘴上就被轻轻地吻了一下。
还有些稚气的年纪,只是最简单的嘴唇相碰,小燕燕常常与娘亲、爹爹这样“玩亲亲”,并不应该觉得什么,这会儿却感觉全身一怔,顿时好似被吸掉了灵魂似的,傻傻地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楚凡也显得有些呆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将她放开,然后冲着她笑:“小燕燕,我把自己送给你当礼物,总可以了吧?”
礼物,礼物……又是礼物!
今年的礼物,这么一个比一个不讨人喜欢啊!
“你,你!”小燕燕看着楚凡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心底泛酸,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你,混蛋!鸭蛋!臭鸡蛋!”
——小燕燕家教太好,能骂人的也就那么几个词,这会儿将这几个词连用,那已经算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楚凡这会儿看着小燕燕,抿了抿嘴,居然是闭着了,难得不反嘴。
小燕燕感觉心底泛酸,然后酸气又往上冒啊冒的,最好到达了眼睛。
“混蛋,我讨厌你,讨厌你!”小燕燕喃喃了几声,眼睛就开始泛红了,小兔子似的,白白的脸,红红的眼,最是让人心疼。
楚凡立刻有些惊慌失措起来,伸手要抓着小燕燕解释什么——这不算他的恶作剧,真的不是!他只是忽然想到,然后就做了。
他只是……只是……
小燕燕才不管,猛然伸手擦着眼睛,转身就往外面跑了。
楚凡呆滞了一会儿,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半身惊讶半身茫然地喃喃一句:“居然是甜的啊……”
想着刚才的触感,楚凡的脸颊上也浮起一丝丝红晕。
这一边,小燕燕逃的飞快。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伤心,就觉得好伤心,好像楚凡偷了自己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而这东西,若是被人偷了,就是如何也抢不会来的。
但是,偷那东西的是楚凡,小燕燕除了生气伤心,又是没有其他办法。若是偷那东西的是其他人,小燕燕觉得自己会狠狠地打他一顿!
嘟嘟嘴,小燕燕又抬头,想着天上的牛郎织女之类的,就觉得更伤心了!
蹲在墙角,小燕燕抓了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一个“楚”字,顿了顿,又写了一个“凡”字,然后擦着眼睛,站起身来,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臭混蛋,臭鸡蛋,坏死了,坏死了,我踩你,踩死你……”小燕燕踩着那沙地上楚凡两个字,还是不满足,又跳上去,用力地跳了几下。
也不知道这沙地有些滑还是她自己情绪不太稳的问题!这会儿,小燕燕跳着跳着,一不小心就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向前倒过去。
“啊!啊!啊——”小燕燕恐惧地叫了几声。
身后一条修长的手臂伸过来,勾着小燕燕的小腰,才让她不至于摔一个狗吃屎……
小燕燕“呼……”地舒了一口气,回头刚要礼貌道谢,看着这个人,又忍不住纠结了:“怎么又是你?”
——这个大哥哥,总算在她要摔着的时候出现。太多的巧合,让小燕燕忍不住想,他还是不要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好,他一出现,自己好像就不容易站稳。
这真是让人郁闷的事情呢。
到后来,小燕燕都忍不住想,一定是他是自己的倒霉星,他一出现,自己就要摔跤的样子。
“嗯,又是我。”刑玉淡淡一笑,小小年纪,已经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这京城里已经长成的姑娘们,都恨不得自己晚生几年,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与他结了情缘。长得好的少爷们也不是没有,但是像刑玉这样儒雅翩然的男子,却也只有刑家几百年的书香门第,才能出来这么一个啊。
小燕燕却不觉得眼前的大哥哥有什么能耐,只记得爹爹私下里问自己,喜不喜欢这个大哥哥的时候,自己是猛摇头的。
也没有什么“为什么”,只觉得这个大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笃定,好似要将自己困住了似的。
小燕燕可是一直“野鸟”,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没有自由”。
正想着,刑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小燕燕微微一笑:“见到你正好,我也便不用刻意去找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正要个你。”
礼物!礼物!又是礼物!
小燕燕“嘿嘿”了几声,猛然摇头:“不用,不用,我不要礼物了……哈哈。”
刑玉并不理会她,转了一个身,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的,手里就多了一只小白狐狸,雪一样的颜色,琉璃一般的黑色眼眸!
好可爱啊……
“哇!”小燕燕两眼放光了,嘴里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
“它叫雪澈,是一只北川雪狐,你万不能给它吃什么油腻的东西,也不能受热,好好养着才好。”刑玉说着话,声音儒雅温柔。
小燕燕早已经完全不理他了,只是很不客气地伸手夺了这宝贝,便开始放在自己的手心把玩着
“吱吱吱……”小雪狐发出让人抓狂的可爱声音。
听着小狐狸的叫声,小燕燕整个人都开心起来,嘴角慢慢勾起,忽然觉得今天的日子倒也不错,能得了这样一个礼物。
天上的牛郎和织女一年才见一次面,这会儿也应该是挺开心的吧。
……
.番外卷:人生百态【小燕燕,楚凡】:让我们一起长大吧!
做孩子的时候,总想着快快长大。恨不得今天吃得饱饱的,明天就能和娘亲一样漂亮,后天就能和爹爹一样强壮。
早上太阳出来,就想着快点落下去,明天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字眼。
当然,小燕燕本没这样的想法,她没心没肺地乐呵呵的,对“过日子”没有太大的概念,就觉得过一天,乐一天,哪里想着长大不长大呢!
可是,自从臭楚凡……他……他……
他!
哎!
这一日。
坐在莲花池边,小燕燕踢着脚丫子,脚尖划动着水面——划啊!划啊!
手里从旁边顺手摘了一蹙枝条,就开始一片一片地数着叶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居然已经是第九天了!
小燕燕皱着眉头,一副不爽的样子。
秋荷连忙冲过来,急急忙忙地伸手将小燕燕的胳膊扶着:“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太危险了,摔下去可怎么好哦。”
小燕燕也不恼,任由秋荷扶着自己起来,回头却是朝着秋荷嘟嘟嘴:“不要叫我小祖宗,我不‘小’了呢!我已经长大了!”
秋荷呵呵地笑,看小燕燕开爱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十分有趣:“好,好,小主子你不小了呢!”
小燕燕“嘿嘿”地傻笑,满意地点着头:“这还差不多呢。”
秋荷从小伺候着小燕燕,也就没什么太多主仆的顾忌。这会儿看她这么开爱地装大人,却还是忍不住看着小燕燕,打趣地开口:“小姐,呵呵,你不小,那还谁小啊……”
小燕燕于是郁闷了,嘴巴撅得老高,能吊一桶水似的:“我说了,我已经长大了!”
“好,好,小姐已经长大了!”秋荷连忙妥协,笑嘻嘻地看着小燕燕圆润滑溜的脸颊流口水,莫不是碍着下人的身份,她早已经上去狠狠地捏一下了。
其实,小燕燕不过九岁的年纪,还没发育,更没抽长个子,倒是因为“心宽体胖”的,整个人更是圆润了起来。白白嫩嫩的小女孩,连个少女都算不上。
不过,小燕燕既然说自己已经长大了,秋荷也就不点破了,甚至还附和着。
可惜,小燕燕可不吃这一套。
“秋荷,你说话不老实,我不理你了!”小燕燕赌气地“哼”了一声,撅着嘴巴,昂着头,自以为潇洒地转身离开。
秋荷“哎呀”了一声,心底有那么一点为难,想着自己说实话不行,不说实话却是不老实,简直是夸张地进退两难啊!
小燕燕才不管她为不为难,只觉得自己长大了懂事了,别人却都没看到,真是好委屈好委屈的!
咬了咬下唇,小燕燕裹着大棉袄,圆滚滚的一个,这会儿屁颠屁颠地便跑去找爹爹了。
房屋里,燕非离与凤惊燕正随意地坐在窗边,两个人本来只是喝茶聊天。偏偏这个男人呢越来越不老实,先是说要和凤惊燕挤一挤,坐在一张椅子上,后来又半是挑逗,半是撒娇耍赖地抱着凤惊燕坐在自己膝盖上。就这般仿若平时抱着小燕燕,哄她吃饭的姿势抱着凤惊燕,还动作暧昧地低头朝凤惊燕咬耳朵。
凤惊燕自然也觉得这个姿势羞人,蹙眉喃喃了一声“大胆……”
可惜,燕非离却没有停了动作,淡笑地继续挑逗着凤惊燕,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不舒服吗?”
凤惊燕红着脸,粗粗地喘着气,自然是说不山不舒服的,这么多年了,自己身上的敏感之处,燕非离知道的十分清楚,他又是个勤劳的人,什么东西都能学的很好。
可是,这姿势实在有些让凤惊燕觉得窘迫!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小燕燕的声音。
“爹爹,娘亲,爹爹……”
凤惊燕立刻是猛然地一蹙眉,然后动作迅速地从燕非离身边弹开。动作凌厉地褪去脸颊上的红潮,一副禁欲的模样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上前开了门。
燕非离被打扰,只能强压下欲望,然后在凤惊燕身后宛然地叹了一口气,也跟了上来。
小燕燕看着是平日里严厉的娘亲前来开门,也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朝着凤惊燕呵呵一笑:娘亲……”
凤惊燕“嗯”了一声:“功课写好了?”
“没……”小燕燕低着头,功课还没完成,可是她心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凤惊燕也不生气,只是懒懒的,仿若十分随意地开口:“娘亲明日一早检查,明白吗?”
“是。”小燕燕低着头正应着话,看爹爹从娘亲的身后探出了头。不知怎么着,小燕燕就觉得此刻的爹爹有些不一样,脸上带着一丝丝红色,好似被太阳晒着了一般。
小燕燕也不在意,就乐呵呵地跑过去,喃喃着“爹爹”“爹爹”……
燕非离笑得温柔,俯身蹲下来,这样小燕燕就不用很辛苦地抬头看他。
“怎么了?”虽然被打扰了兴致,燕非离有那么一点纠结。不过,看小燕燕难得心事重重的模样,自然再无心思计较这些,连忙开口询问。
小燕燕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一只脚踢啊踢的,十分扭捏的模样:“爹爹,爹……”
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燕非离也不急,很有耐心地朝着小燕燕看着。一会儿,又将她抱起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她坐下。
这会儿,凤惊燕与燕非离坐在小燕燕对面,视线却都看着她,小燕燕可算是绝对的中心。
“爹爹,我有一件事想你帮我。”小燕燕说这话,居然学大人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老成起来。
凤惊燕只是看着,并不开心,心底已经有了考虑。小燕燕虽然调皮,却很有分寸,很少有要求父母的事情。这一次,凤惊燕看她难得认真的请求的态度,忍不住就想,这一次不管小燕燕说什么愿望,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自己就毫不犹豫地答应她!
燕非离则是“嗯”了一声,鼓励地朝着小燕燕开口:“说吧,有什么事情呢。”
小燕燕猛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爹爹,告诉我怎么才能马上长大呢……我要长大!”小燕燕焦急地开口,一双漂亮的眼眸眨啊眨的,好似都能泛出水来。
燕非离愣了愣,这话有那么一点出乎意料。不过,小孩子的心思,即使是他也不能完全了解。
微微一笑,燕非离伸手摸摸小燕燕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美妙的触觉,让他都舍不得放开了:“小燕燕,来,告诉爹爹,为什么要马上长大呢。”
小燕燕抿着嘴,摇摇头,只是一副纠结的表情。
——好想长大,与楚凡那个家伙一起长大。
这些话,小燕燕却是没有说出口。
凤惊燕蹙眉思索着什么,小燕燕已经“哎呀”了一声,急急忙忙地嚷着开口:“时辰到了呢,我要入宫了,哈哈……”
凤惊燕更觉得惊讶,这小燕燕怎么忽然如此“好学”起来。
虽然这般思索,凤惊燕却是依然没有说更多话,只是“嗯”了一声,转头命令秋荷:“秋荷,你陪着她入宫,一路小心,让那些人跟紧一点。”
“是,将军。”秋荷应着话,自然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小燕燕眼儿媚,脸儿笑,欢快地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九天了,九天了呢!臭楚凡一定熬不住的……
哼╭╮!
凤惊燕看着自家宝贝的背影,安然的坐在那里沉思:“离儿,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与亦鵉有关的。”
燕非离走到凤惊燕身后,俯身伸手揽着她的腰身,然后将下巴抵在分经验的肩膀上,暧昧地摩挲着:“没有。”
凤惊燕被这若有似无的挑逗弄得有些晃神,忍不住狠狠地回头朝燕非离瞪一眼,习惯性地命令道:“别动,好好说话。”
这燕非离也不知怎么着,越活越没脸没皮起来,只要四下没有人,就想着法子挑逗凤惊燕。
“是,是,是,我的爱妃大人。”燕非离轻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将手从凤惊燕的腰身上收回来,然后走到凤惊燕对面坐下。
凤惊燕仔细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大事小事思索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件与小燕燕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事情。
“对了,小凡!”凤惊燕蹙眉喃喃一声。
燕非离“呃”了一声:“楚凡?”
“是,”凤惊燕淡淡地开口,平静地说着话,“小凡已经十二岁了,以前任由他玩耍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长大了,总不能再浪费时间。我希望他十四岁就能亲政,所以上一次便找他来说话,让他开始看文书,又安排了许多事情,告诉他要变得成熟。”
燕非离点头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凤惊燕却不是很明白,淡淡地问着:“可是,楚凡长大不长大,这与亦鵉什么关系?”
燕非离“噗嗤”一声,又朝着凤惊燕笑得无比妖娆:“燕儿,你真是……哎……可爱!”
“别用那个词形容我……呜呜……停!”
“没人会打扰的,来……”
然后是男女两个人性感的呼吸声。
这一边,燕非离又寻了时机将凤惊燕缠着,又是吻又是亲的。
那一边,小燕燕也十分欢快,想着这臭楚凡,虽然“已经长大”,但是总不可能这么忙吧。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无论如何,小燕燕都想着要和他玩一会儿!
偏偏,小燕燕上了一整天的课,都没看到楚凡一点儿影子!
下了课,小燕燕的脸色更是不好了。
“小燕燕,我们去玩毽子吧。”下了课,圆圆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走过来邀请着小燕燕去玩。
踢毽子本是小燕燕很喜欢的游戏,然而,现在却是一点儿兴致也提不起来了。
“不去,我不去了,下一次吧。”小燕燕有那么一点烦躁地挥着手。
“哦……”圆圆只能独自去了。
小燕燕的嘴巴越撅越高!算上今天,小燕燕已经第九天没见着楚凡了!这可是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小燕燕烦躁啊!虽然楚凡那个臭家伙,又讨厌又爱欺负她,可是这忽然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让小燕燕习惯了随时防备楚凡的恶作剧的生活,一下子变得一团糟。总觉得全身上下,那里也不舒服,这里也不舒服。
呜呜,难受死了啦。
想着九天前,小燕燕领着一群小朋友,去找楚凡,要和他玩“过家家”的游戏。虽然楚凡身为皇上,在他们的过家家里通常都是绝对男主角,让小朋友里的男生们都没有了过瘾的机会,小燕燕确实很喜欢和他玩。
可是,这一次,一直很“合群”的楚凡却是朝着小燕燕摇了摇头。
“丫头,你们去玩吧,我不能去了。”这一日的楚凡站的笔直,昂首挺胸的,让小燕燕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陌生。
“为什么不玩,臭楚凡,你吃坏肚子了啊!哈哈……”小燕燕哼了一声,撅着嘴巴十分不满意,开口嘲笑他。
楚凡却是摇摇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花那么多时间在玩小孩子的游戏上面了,我有其他事情要做了。”
顿了顿,楚凡又朝着小燕燕开口:“去吧,丫头,抓紧时间多玩玩哦,以后不一定就没机会了。”
说完,楚凡又冷冷地朝那一群贵族子弟的男孩子冷漠命令:“说到底,小燕燕可是我的妹妹,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
楚凡的声音传入小燕燕耳朵里,又是一种陌生的威严。
“是,皇上。”这些个小朋友,有些虽然不过也就小燕燕的年纪,却比不得她的单纯。
楚凡又朝小燕燕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小燕燕不知道怎么着,就全身不舒服起来。看着楚凡离开的方向,有些抓狂,有些跳脚:“臭楚凡,坏楚凡,不玩就不玩,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玩了。”
哼!
虽然这话说的狠,其实也不过是小燕燕的一时气话。第二天,小燕燕已经想着,如果楚凡来找自己玩,那么自己就“勉为其难”“宽宏大量”地让他加入自己的游戏里。
可是,这一次的楚凡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连过了九天,小燕燕居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听说他不是上朝,就是在御书房看书,甚至还去过军部陪着哪些战士吃肉喝酒睡军帐!完完全全过上了小燕燕陌生的“大人”的生活。
小燕燕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不是很明白。只隐约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似的,很是难受。
这些日子,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楚凡那一句“我长大了”。
原来,臭楚凡长大了以后,就和自己变成了“两种人了”,他是“大人”,自己是“小孩”。她就不能和楚凡像以前一样恶作剧,一起玩乐了!
这样的想法,让小燕燕好烦好烦,都忍不住抓掉了许多头发。
思来想去,唯一的想法就是,小燕燕觉得自己也该长大了!把自己也变成“大人”,只有这样,自己和楚凡两个“已经长大”的人,就可以又一起玩了吧。虽然大人玩的东西可能和小孩子不一样,不过如果是和楚凡一起玩,也应该是有趣的吧。
其他那些贵族的哥哥弟弟们,虽然比楚凡乖得模样,却一点都不有趣!臭楚凡虽然坏,但是坏的十分有意思。
不得不说,小燕燕有着十分诡异的思路神经。
总而言之,当小燕燕第九天还没见着楚凡,终于是不干了!
别的什么也不管,就直直地冲进御书房里。
整个皇宫里,其实也没有人真正敢挡小燕燕。其实,若不是凭着小燕燕秉性善良,她这样的身份,很容易就被宠的无法无天。然而,正相反,整个皇宫的宫女太监,嬷嬷侍卫,全都对她喜欢的不得了。这个小女孩长得可爱,嘴巴又甜,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喜欢对着下人赏金叶子玩。
总之,小燕燕就这样顺畅地跑到了御书房,狠狠地往那门上一踢:“臭楚凡,你给我出来。”
秋荷在后面追,那真是累得气喘吁吁啊,插着腰,朝前面的小燕燕嚷着:“小姐,小姐,你慢点跑……奴婢快追不上了。”
看着小燕燕伸腿往御书房的房门上踢,秋荷又是一阵焦急:“小姐,不要啊!”
可惜,小燕燕哪里管的这么多,这会儿“嘭”的一声,就狠狠地踢上了房门。
里面的小太监连忙开了门,看见小燕燕也不敢责怪,只是朝她“嘘”“嘘”地做着手势。
“哎呀,我的小祖宗,不要吵啊,皇上已经看了一个下午的奏折,累得厉害呢。”太监开口说这话,倒没有教训的意思。
小燕燕“哦”了一声,也就放小了动作,猫咪一般地喵着身子进去,果然看到楚凡安静地坐在里面,身前厚厚地叠成堆的奏折,手里这会儿正拿着一份,仔仔细细地看。一会儿,又大约是哪里不懂,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下一会儿,又好似豁然开朗了。
眼前的楚凡居然真的好像成了大人一般,这样的高傲,这样的成熟!
小燕燕想着以前他对自己的恶作剧,想着他将那些个毛毛虫放在自己的包包里,然后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发狂惨叫的模样,居然显得好远好远似的。
“小燕燕,你来了啊。”楚凡放下手里的奏折,眼眉儿一挑,悠然笑着,“怎么了,丫头什么事情,发这么大的火啊。”
“……”就是被你气的。哼!
“好了,好了,小丫头,你再去和他们玩一会儿,等我把这些看完,就去找你吧。”楚凡也是很无奈,以前他总觉得和小燕燕嘻嘻呵呵地恶作剧,真是无比美妙。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年纪,也不会在乎自己君王的地位。可是,凤惊燕是他爹,是他最尊敬的长辈。
当凤惊燕告诉他——你已经长大了,要开始熟悉君政的时候。
楚凡惊觉自己居然真的已经不小了。
小燕燕听着他的话,却是更不爽了!等他把这些东西看完毕?
那天都要黑了啊
小燕燕“哼”了一声,一脸没好气的模样,忽然大吼出声:“小燕燕才不是小丫头,我已经和你一起长大,一起做大人。”
说罢,就猛然伸手夺过楚凡胳膊底下的奏折,猛然看起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小燕燕面前一瞬间变成了纠缠人的蝌蚪,让小燕燕眼睛都开始有些花了。
但是,微微抬头,小燕燕就看到楚凡认真的表情,也就憋足了劲头,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我也已经长大了,我才不是小丫头呢,我要比臭楚凡做的更好!
楚凡看她傻傻的样子,也就任由她去了。凤爹爹给他的任务,泰山一般压过来,他还是有一大半没有完成。
小燕燕那头。这股劲头,憋了好一阵,可惜,这文书实在是无聊透顶,小燕燕惊觉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都弥漫困顿起来,然后就“咯噔”一下,倒过去睡着了。
“哈虎,哈虎……”小燕燕睡得熟,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楚凡叹了一口气,命令一旁的小太监:“去,去取件披风来,别让她着凉了。”
那太监“是”的一声,急急忙忙地去御书房一旁取了一件皇上御用的披风来,真要过去给小燕燕盖上,就听着楚凡开口命令:“拿过来,让朕来。”
“是。”
秋荷站在一旁,也就不敢多事,虽然楚凡比她几乎小一轮,可怎么着他都是一国之君,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放下文书,楚凡拿着披风走到小燕燕身前,动作轻柔地用披风给她盖上
小燕燕明明睡着,却是在梦里都不忘记骂楚凡。可惜,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个词,一点儿新鲜的玩意的没有。
“臭楚凡,坏楚凡,坏死了,坏死了……”小燕燕一字一顿地骂着,若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这个叫楚凡的是小燕燕的什么大仇人。
其实,楚凡思来想去,也就想去自己对小燕燕仅有的那么几次恶作剧,还是有几次是“未遂”的!
楚凡“哦”“哦”地虚应着,只是自顾自地点着头:“是,是,是我坏,是我臭,我是大坏蛋。”
“你个丫头,哎!”说罢,楚凡也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就伸手往小燕燕的鼻梁上一勾,正要缩回来,却被睡梦中的小燕燕用小手紧紧地抓着,说不出的牢靠。
“丫头……你……”楚凡低头看她,也不敢太挣扎着手,免得将身下的丫头吵醒。
小燕燕还在睡着,并没有醒,却是挺有力气地抓着楚凡的手,然后揪着眉头喃喃着:“臭楚凡,坏楚凡!不许你一个人长大!”
“……”楚凡有些纠结,这长大不长大,也不是太能控制的啊。
接着,小燕燕的声音却带上几丝焦急和赌气:“楚凡,不许甩掉了,不许不和我一起玩,不许放我一个人,不许离开我,不许离开我……”
叮!楚凡感觉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十分的猛烈地颤抖着!
在低头看着小燕燕,不知怎么着,就觉得她居然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了,她睫毛那么长,皮肤白皙里透着一点粉嫩的红色,说不出的妖娆。眼前的小燕燕明明不过是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楚凡却觉得她好美,好漂亮。
心底某根弦被拨动……
在很久的将来,楚凡总能回忆起这时候的情景,包括小燕燕的呼吸声,包括她每一根睫毛颤抖的频率,甚至包括,那时候小燕燕抓着自己的手的温度。夕阳从窗外透进来,一阵妖娆的黄色,小燕燕就在这一片黄色里,显得如此美丽动人。
那时候,当时的楚凡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他只是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挣脱了自己的手,又在小燕燕的鼻子上轻轻地一勾:“好,丫头,让我们一起长大吧。”
后来的后来……——当楚凡每一次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的时候,就觉得心口暖暖的美好。——让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变成大人,一起相伴,然后一起老去,从不分离!这本是小燕燕稚气的要求,倒成了楚凡后辈子最大的愿望。然后,愿望之所以是愿望,便是因为它实现起来,那么的不容易……
别问我这些番外在写啥,=、=我也不知道!
泪奔……反正就是墨迹墨迹地让日子怎么一天天过去,写些他们之间的小故事。
番外持续更新!但是,做不到日更,撒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