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美人心计

扰扰转转来了赵翩翩所谓的竹楼,彼时阳光正好.

明媚的阳光下,看一个大约不过十五六岁的俏丽女子在踢毽子,笑得一脸春意盎然,本事意见忍不住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毽子一会儿飞上,一会儿掉落,斑驳的影迹落入凤惊燕眼底,配着少女天真的脸,在配上四周夏意盎然的景色,本事说不出的美感,却让凤惊燕忍不住觉得微微的烦躁.

天真,只要一直被人保护,没有经历过磨难的孩子才有天真的资本.而自己,明明也不过大她几岁的年纪,却被逼迫得有了种远远超出年龄的沧桑与老成.此刻站在她身旁,居然隐约有老了一个辈分的错觉.

看见凤惊燕进来,赵翩翩自然是露出惊喜的模样,脚下的动作灵活地一提,将毽子收在手心里.然后便是开口“哇”地叫了声:“凤将军,是你啊?!”

凤惊燕懒懒地点头,看赵翩翩几眼,开口却是威严的声音:“你……知道了啊?”

“你放心”,凤惊燕冷着表情朝她示意,“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就算两国真正交战,你也没能有影响什么的价值,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赵翩翩略微露出受辱的表情,却是很快又笑得可爱,嘟嘟嘴,笑嘻嘻地:“凤将军,你直接得真打击人,不过想来齐国的将军镇国女将军,我也猜想你不是寻常人.”

大约应该是调整气氛的笑话,赵翩翩是带着调皮的语调说的.

凤惊燕却是很不配合地冷冷看着她.

“来,来,凤将军,你到我屋子里坐坐……”赵翩翩热情大方,稚气和天真离隐约还含着赵国女子的豪气.虽然不免让人觉得嚣张些,却是让人喜欢的女人.

凤惊燕也没有推脱,由着赵翩翩将自己拉扯地进了门.

所谓屋子,其实不过就是赵翩翩小小的闺房,除可那一张看起来干净而舒适的大床,其他摆设就十分寥寥了.

倒是有一张大而长的竹靠椅摆在床边,一前一后摇晃.凤惊燕想了想,走过去,就在在上面坐定了.

“喝茶.”赵翩翩依旧是笑嘻嘻的,大约是到了自己的地盘,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放松,虽然依旧被凤惊燕身上“上位者”的气势所压制,却已经表现如常,大方得体.

凤惊燕接过茶,好似很无意地用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指环碰了一下茶水.

---没有问题.

“凤将军,您不知道……你科斯这个世界上我第二佩服的人了.从来没想过一个女子,居然能做到你这种程度.”赵翩翩双手给凤惊燕奉上茶,忍不住唠唠叨叨,好像要将自己对凤惊燕的滔滔敬佩之情一古脑地倒出来.

只是说话用词,赵翩翩实在有些不堪入目,错误百出,“听说那时候,凤将军刀下的亡魂,都可以堆成山丘……怎么会有您这么厉害的女人呢!太让人佩服了!这才是真正的巾帼须眉,当仁不让啊.“凤惊燕蹙了蹙眉,微微抬头看她,却见她一脸的激动和钦佩表情,完全没有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自觉.

凤惊燕应了一声“哦”,懒懒地朝她挥手:“那不知郡主在这世界上最佩服的人,又是谁?”

“自然是我父王……北堂王爷!”赵翩翩理所当然地开着口,一副自傲的表情.

说起北堂王爷,倒也是这齐国赵国之间的传奇之一.想当年,北堂王爷的母妃不过是赵国皇室里一个烧水丫头,或许有几分姿色,却也制的了君主一时兴起罢了,却不想一举得男,勉强封了个贵妃.

然而,在那宫里之内,娘家没有势力,君主又没有多少宠爱,自然似乎险象环生,却不想这个北堂王爷,小小年纪就知道装傻充愣,甚至在得势的妃子面前吃粪,喊娘,一装就是十几年,从没出过纰漏.

成年之后,又请命打了几场胜战,这个苦命的皇子才算得了一个“王爷”的名号.

却不想后来平步青云,成为赵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堂王爷.

“这得耐力……北堂王爷,确实是一个人物.”凤惊燕听着赵翩翩的话.点点头,慢慢开口说道.

赵翩翩“啊”了一声,忍不住露出大约是惊喜的表情:“凤将军您这么觉得啊……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觉得离哥哥与父王有几分相像.”

凤惊燕蹙眉:“燕非离?”

赵翩翩此刻已经忍不住露出满满的爱慕的表情,点点头:“虽然不过才见过几次面,翩翩却觉得离哥哥也会是如此耐力的人.”

少年的忍耐力自然是好的,然而凤惊燕此刻听赵翩翩这般说,却是一点喜悦的感觉都不曾有了.

--她凭什么妄自下定论,就凭她与少年还不到半年的相识时间?

可笑.

然而,凤惊燕沉下心来,又不得不承认了解一个人,与相识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关系.她几乎是从张开眼睛的一刹那就认识顾惜朝,现在却依然越来越不知道他了.

偶尔她以为的知道,后来证实不过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是啊,除了一点,还有演技……上一次他不是去赵国吗,你知道他是如何打扮的?”赵翩翩一边说,一边笑.

“如何?”凤惊燕配合地问着.

“女人,一个老女人……真是太像了,那身形,那说话.”赵翩翩一边思索回味,一边露出钦佩的表情来,“我父皇只是演个傻瓜,至少还是个男人不是……”

“哈哈哈……”赵翩翩笑着.

凤惊燕却没有再配合,只觉得无趣和烦躁.

“小郡主,你怎么还呆在齐国?”凤惊燕自然知道这些大家女子,闲来无事.却忍不住有些催促她走的意思,“毕竟这里,我不动你,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带来的人也不过尔尔.”

赵翩翩也没惊讶凤惊燕这般说,只是嘟嘟嘴抱怨着:“我想和离哥哥一起回赵国,他却总说自己事情万不得已,现在不能回去……我只好等他.”

“他要去赵国?”凤惊燕平淡的表情有些破功,脸上忍不住有些惊讶.

赵翩翩却是理所当然:“离哥哥不是本来就是赵国的人吗?”

对于一个自以为是的丫头,凤惊燕无话可说.

然而,原来燕非离本来就是赵国人啊……有些事情她总是不在意,不在意……然后就忘却了.

“虽然风将军对离哥哥有恩,但是我也给了金子让他赎身嘛……”

凤惊燕这才知道那万两黄金居然是出自赵翩翩的手.

赵翩翩还在唠唠叨叨.

回来的话,就有些无聊了,凤惊燕懒懒地看赵翩翩嗔笑的模样,终于觉得厌恶:“赵郡主,你该走了.”

“啊……”赵翩翩疑惑地看着她,“去哪里?”

“哪里来,回哪里去!”凤惊燕的语气已经带上些寒意,连迟钝如赵翩翩也感觉到了空气里的异样气息.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暗卫来了房间,一左一右将赵翩翩扣牢.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赵翩翩自然是露出少女的惊慌来,微带着恐惧地看着周围的人.

“送郡主回赵国.”凤惊燕一挥手,冷冷地开口,“算是我买赵逸一个面子,路上对郡主客气一点.”

“是,主子!”暗卫们整齐地应着声.

赵翩翩却依然没有停歇地在哪叫叫嚷嚷:“凤将军,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啊,喂喂喂,来者是客,你怎么这样对我.”

凤惊燕自然是懒的理会她,自顾自地坐着.

耳边依然是少女天真焦躁的声音,等赵翩翩被拖远了,凤惊燕才慢悠悠地从竹椅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打量着.

一步一步地走着,一样一样东西看着.

东西不多,却依然透着些奢华的味道.毕竟是赵国北堂王爷家的郡主,怎么着也不能亏待自己,虽然连她自己也承认,来这里不过是做客罢了,却依然是砸了大价钱的做客.

说到奢华,自然必须说到那张床,绝色的绒丝被褥,平铺在大床之上,说不出的舒适感觉.

凤惊燕想了想,朝着那个大床走过去,然后在床沿上坐下.

一只手随意地放在上面,柔软的触感一如想象的那办好.忽然,凤惊燕指尖就勾到一根十分柔软的东西.将它拿起来--正是一撮柔软的棕色的发丝.

一眼便认出,那是燕非离的发色!那种特殊的好看的棕色!

感觉自己心口微微颤抖了一下,凤惊燕脸色微微一白.

“主子,怎么了”碧莲站在一旁,大约是看凤惊燕这般僵坐着没有行动的样子实在太久,忍不住开口询问.只是,她是不曾注意到凤惊燕手上的发丝了.

凤惊燕依然低着头,眼神落在哪发丝上面,就有些难以移动了.

“主子,怎么了?”碧莲又唤了一句.

凤惊燕这才应了一声,转过身来,“没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是.”碧莲总算舒乐一口气,跟在凤惊燕身后往外走.

一路走,凤惊燕忍不住心事重重地模样.碧莲跟在后面,虽然想说什么,却也是无头苍蝇一般的,开不了口.

--在另一个女人的床被至之间发现少年的头发,这其中无论有多少误会和巧合,都不是让人愉快的事情.何况凤惊燕从来不是会为别人找借口的人.

脑子里被压着什么东西,凤惊燕便让暗卫们退了去,只让碧莲陪着在街道上瞎逛.虽然是一路往凤府过去的,却是说不出的缓慢.

“咚咚锵锵!”不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看戏了,看戏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凤惊燕微微一愣,就看见许多人奔跑着围了过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抬起头,凤惊燕看到远处有一个搭台,大概一个六七岁小孩子的身高.上面正有摆了些简单的布景.后面坐了一排人,手里拽着的都是二胡,竹琴之类的乐器.

“凤惊燕停住脚步,好似有些兴趣的样子.碧莲连忙拉了旁边跑过的一个妇人来问:”这是做什么,这么热闹?““莲这您都不知道啊,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正要给大伙儿免费唱一场戏呢.”

凤惊燕听着,又问:“唱的是哪一出?”

妇人笑呵呵:“美人心计,古时候,吴越争霸那一出.”

凤惊燕“哦”了一声.

虽然不能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凤惊燕毕竟是饱读古书的.吴越争霸,美人心计,兵书里面有一计“美人计”正是出自这里.

古时候,吴越争霸,越王派美人敛玉到吴国魅惑大王,却不想美人敛玉早已经心属越国将军左黎,这其中纠结情事,几分是真,几分是后人编纂,也是无人知道的.

只是,最后吴国被灭,吴王自缢君华山,确实少不了其中美人敛玉的功劳.

也给后人许多遐想.

虽然说是免费,其中前面的那几排椅子还是会收些银两.碧莲替凤惊燕买的,便是头牌最好的中间位置.

凤惊燕在位子上舒舒服服坐下来,抬头第一次静心地看一场戏.

情节自然已经耳熟能详了,即使是下面看戏的人,随便抓一个也能说出个大概来.然而,台上的,也的确有他“京城第一戏班”的厉害和独特.

布景简介而真实,配乐整齐而响亮,这自然不必说.

其中详略的取舍,也是满足了下面看客们的心情--那些个两军对垒的情景,不过一闪而过,美人在吴王与情郎之家的纠结,纠缠,却是演的细微动人.

这一面,美人敛玉躺在被丑化掉的吴王怀里,倾城一笑地嘴对嘴喂着酒,好一副娇羞动人的模样.

“美人,喜欢寡人吗?”演吴王的汉子大约是已经有了些年份的老戏子,体型身材自然比不上演美人情郎的那个小生,却看处很有演技,眼神动作,一毫不差.

只是,人大约都是眼睛的动物,他一个粗鲁的汉子与那个俊秀的小生美丑一对比,连下面的看客都觉得他恶心,厌恶了.觉得美人躺在他怀里,简直就是煎熬.

然而,凤惊燕此刻分明看出“吴王”看没人渴望的眼神来.

美人敛玉轻笑一声,风情万种地看着吴王:“喜欢.”

“哈哈,好,好一个喜欢.‘吴王豪爽地一仰头,喝了许多酒,醉醺醺之间”美人喜欢孤王哪里?“演敛玉美人的大约还是个新人,虽然确确实实貌美如花,脸上却少有一些神韵,开口说:“喜欢……您的全部.”的时候,怎么着都有些虚伪.

凤惊燕想着,若是抡起演技来,她是不能与燕非离比较的.

上一次,燕非离在九公主面前的演技,确实让凤惊燕叹为观止了些--赵翩翩说的没错,少年确实是演什么像什么的.

“好,好一个全部.”吴王爽然大笑,将美人横抱起来,“不知道美人是什么时候喜欢孤王的?”

美人躺在吴王怀里,红着脸,羞答答的:“自然是第一次见到大王……”

然而,这边是这般甜言蜜语,美人酥软,换一个情景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越国将军左黎出使吴国,美人得了与情郎相会的机会.

“黎郎,黎郎……终于见了你,妾身好生想你啊.”美人奔跑着投入将军的怀里,眼眶里隐约滚出些激动地眼泪来.

“黎郎,我一看了那吴王,便觉得恶心……却知道,唯有忍耐,唯有忍耐.”

“好生可笑,他居然问我是否喜欢他……敛玉心里只有黎郎你啊……”

一场场戏幕,美人的曲意逢迎,强颜欢笑,让下面的人都觉得怜惜,特别是下面男的看客,甚至都想自己变成左将军,将美人揉在怀里好好安慰.

--江山什么的,以后再说,可不能让美人再受委屈,再受糟蹋了.

大约只有凤惊燕看到了吴王眼底越来越深的真情,看到他亲自为美人做的桂花燕窝羹被打翻在地时候的凄凉.

最后一场,越军攻入吴国.

美人推开想要最后替她安排退路的吴王,投奔到左将军的怀里的时候,下面的观众都忍不住感动啜泣起来.

俊男美女,泛舟河上,看他们一脸幸福,这便是结局.

凤惊燕也忍不住笑了,脸上有点轻微的抽搐感觉.

再看所谓吴王一尺白绫,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自缢时候却在看到小鸟依人一般地依偎在左将军怀里的美人落下的孤独的眼泪来.

看着看着,凤惊燕居然忍不住自觉一手摸着脸颊.

美人委屈求全,牺牲自己,终于算与左将军修成正果,真是颇令人动容.

然而,被美人利用过的吴王,便只能埋怨自己色令智昏,让人利用了不算,居然还动了真情吧.

没有人同情他.

凤惊燕靠坐在椅子上,等所有的看众都散了,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搭台上,戏班的人正在零零散散地收拾着东西.

“碧莲,让刚才演吴王的那个人过来.”凤惊燕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碧莲连忙应了一声“是.”

褪去浓重的戏装,这个演吴王的汉子倒也没有多丑,刚正的五官,完全没有一丝猥琐的模样.

凤惊燕示意碧莲递给他一张银票.

男人愣了愣,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客人,你这是?”

“没什么,是给你的打赏,你演得很好……”凤惊燕语调平缓,虽然她知道碧莲给出去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对于她来说,这实在不算什么.

“无功不受禄,这……有些多了.”汉子倒是很老实的模样,却不想这样的人,居然能演出古时候那个霸王的风韵和潇洒.

凤惊燕摆摆手,又道:“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回答便是.”

“是,看官请问.”汉子点点头.

“这美人计看似缜密,却是出出破绽,吴王……是不是有些愚蠢?”凤惊燕好似很随意地问着.

男人微微一愣,坚定地摇摇头:“他不蠢,只是这世间,感情本就是扰人心智的最好武器.”

心口猛然一颤,凤惊燕有些呆了.

这场“美人心计”的戏曲,让凤惊燕看得很疲倦了.连回府的时候,都懒得起马,只是换了马车,慢悠悠,慢悠悠地回去.

进门的时候,凤惊燕也没让人通报.

来了院子不远,却看到燕非离与九公主并排站着,因为ieshi背对着她,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倒是燕非离一系华贵的紫色长衫,俊秀动人,比那今日演左将军的俊美小生,更多了几丝神韵.

听风景燕进来的脚步靠近,两人这才有所觉,转过头来见是她.

少年先是愣了愣,马上又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主子,你回来了?”

“嗯.”

“凤将军……”今天的姜拂红倒是没有平日里嚣张的模样,毕竟龙家这些日子确实不好过.然而,连凤惊燕都知道,龙家若真要败掉,除非凤惊燕有心把齐国的皇家给灭了,自己取而代之,否则凭着龙家和皇族蔓藤一般纠缠的关系,是不会真正败掉.

她凤惊燕也不过是发泄发泄情绪,去论任何,她还不想让凤家背一个“叛逆”的罪名,被订在历史书卷上,永远不能洗脱.

“好久不见,凤将军.”姜拂红朝她开看了看口.笑笑着,又往燕非离身边靠了靠.

少年纠了一下眉头,却没有退去一旁.

凤惊燕看着少年,心底虽然觉得烦躁,面上确是不关心的模样,闭着嘴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主子……”走到燕非离身边的时候,少年唤了一声.

凤惊燕没有理会他.

全身疲惫,自然是去了景浴池里好好地泡着.

懒懒地躺在温水里,让碧莲给自己送上一杯上好的蜂蜜桂花茶,凤惊燕悠悠地喝着,脑子里却隐约浮现起许多苗头来.

那时候,赵逸也曾与燕非离单独聊过.

还有赵翩翩.

过了些时候,少年走了进来,然后,在景浴池边蹲下来,笑笑着,带着几分撒娇,几分逗趣的模样,从凤惊燕手里取过那杯茶水,自顾自地喝着:“我想着早点忙完回来见主子……没等到主子,却等了一个九公主.”

然后孩子气地“哼”了一声.

凤惊燕没马上接话,只是全身不动的,仔细地十分仔细地打量燕非离的脸--居然看不出几分虚情,几分真意.

若真是演戏,若少年队自己的不过都是虚情假意……那么,她眼前的少年真是比那“敛玉”美人,都要更胜一筹了.

少年喝光了那杯茶,再看凤惊燕的时候,隐约已经露出些羞涩的情欲来.

“主子,让离儿来伺候主子吧.”

凤惊燕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看见身材颀长的俊美少年在景浴池边扯开自己的腰带,然后一件件脱去自己的衣物,露出自己光洁的漂亮的身体和修长的腿.

少年的动作缓慢而挑逗,整个过程都赏心悦目,光是看着他脱衣服的动作,凤惊燕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不由得发热.

而后,少年迈开步子,踩进水里,朝她走过来.

已经泡了些时候,凤惊燕在水汽里早已熏得面上有些迷糊,嘴唇也红润,眯起眼看着.少年走到自己面前,低下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燕儿……”

少年唤了一声,这个就包裹了上来,那动作灵巧的手已经抚摸上来.

并没有更多,只是这般若有似无的挑逗,都让凤惊燕觉得有点吃不消的味道.整个人都好似被抽光了力气,凤惊燕很快就变成了头靠在少年肩上喘息的感觉.

慢慢的挑逗里,凤惊燕还是忍不住抓住自己的神智,开口朝燕非离询问:“你喜欢……主子吗?”

少年愣了愣,大约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接的询问,微微惊讶了一下,便俯身往凤惊燕额头上吻了一下:“很喜欢.”

“喜欢我哪里?”

燕非离又愣了愣,上下打量着凤惊燕,很久才说:喜欢……您全部.“太过相似的答案,让凤惊燕心口微微颤抖了一下.为什么答案会如此相近,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模式不成?

凤惊燕不甘心,又问一句:“那,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这一次的少年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离儿第一次看见主子的时候……”

凤惊燕感觉心中一苦,终于笑出声来:“那时候你不过十一岁.”

--这实在是太过蹩脚的谎言.

“是,”少年却很陈恳地点点头,“那时候只是隐约有些感觉,后来越大了,越清楚地知道了.”

燕非离连忙摇头:“自然没有……虽然是……朋友,男女有别,离儿是知道避嫌的.”

凤惊燕想着自己从赵翩翩床上拾到的那一撮少有的,棕色的,少年的头发,忍不住又笑了.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

凤惊燕感觉少年的一只手放到她腰上,单纯的没有间隔的皮肤接触,让她立刻觉得一阵酥麻.

“燕儿……”

少年的手指灵活地在她的皮肤上跳动.若有似无的快感,却只是让她开了胃,而后又更加躁动着渴求.

凤惊燕从来不为难自己,微微犹豫一阵,就按着自己的感觉靠了上去.

少年的嘴唇才碰到自己的嘴唇,唇舌纠缠之间,就感觉身上起了火似的凤惊燕知道少年自己身体的吸引和控制越来越强.

脑子里才闪过一丝“纠结”的感受,身体却已经变得更加的兴奋起来.

全身都发着热,凤惊燕任由少年低头吻遍自己的全身.

在温水之中身体交缠的感觉,让凤惊燕忍不住大脑沸腾起来.

从被动地享受,到主动地撕咬,几近窒息地狂乱亲吻,凤惊燕也不过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样激情的热吻,简直让两个人都有些疯狂了.

牙齿偶尔的磕碰,居然变成了另一个情趣.

亲得嘴唇都发红了,两个人才分开.而后,凤惊燕感觉身上就被少年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咬了.并不算很大的动作,一路往下的亲咬舔吻,却让凤惊燕感觉都越来越美妙.

肆意的欢乐里,凤惊燕放任自己失去理智,只想当前,不顾以后.

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剩下自己和燕非离肌肤相亲的快感.

……水波还在余韵未消地荡漾,凤惊燕让少年抱着,看着少年那张脸,上面有好看的眉毛和笔直的鼻梁,还有她所见过的最真挚,最深情的眼眸.

躺在景浴池里,凤惊燕还沉浸在余韵里.

燕非离的一只手还环着她的腰身上,放在她背后,让她对面这他靠在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若有似无地玩着凤惊燕背后湿漉漉的头发.

凤惊燕懒懒地靠着,这样的姿势她可以低头,就很清楚地看见少年漂亮的锁骨.

“小离,主子对你好吗?”

少年笑了笑,玩着她头发的手指,开始抚摸她的后,按着上面莲花的图案画弄着:“自然是好.”

凤惊燕很是满意,摸手摸着他好看的锁骨:“若是有人拿更好的东西来诱惑你,你会不会背叛我.”

少年失笑地看她:“世上能诱惑离儿的最好的东西……不就是主子你吗?”

惊讶与少年如此犀利的回答,凤惊燕抬头看他,见他一脸笑意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毫不犹疑地相信他了.

可是,脑子里却忍不住划过今日看的那一场戏曲里,最后吴王自缢时候的那一颗眼泪,心底立刻颤颤然起来.

再想着那一撮落在赵翩翩床上的少年的发丝,凤惊燕感觉心底又是一凉:“好了,你出去,让碧莲过来伺候我起来.”

“主子……我接下来没事.”燕非离微微一愣,连忙应着.

凤惊燕却是果断决绝地挥手:“这是我的命令.”

燕非离显然很迟疑,但是凤惊燕已经在闭目眼神,一副不想理会他的情景,终于还是点点头:“那离儿先告退了.”

等少年真正走了,凤惊燕有这才睁开眼睛.

--感情令人痛苦,令人失去控制,甚至会让人变得愚蠢.

凤惊燕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这种忐忑的,不能掌握在手的不踏实感.

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她不想再忍受一次.

调教离少56醋味横生

信任已经开始决堤……凤惊燕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她好像一只受过惊的小兽,只要一有风欢草动,便是草木皆兵。

然后开始怀疑,怀疑。

即使,是少年的一撮头发……也让她忍不住怀疑。

如果,只有能控制的一切才能令她安心,她就只能把不安定的因素排除掉一些。

自保,是凤惊燕溶入骨头的东西。此刻有了些刺激,就急忙跑出了身体。

少年能够乖巧地留在他身边伺候,她却还能控制着自己的心情,不会被这感情变得不像自己,这大约才是最最理想的状态吧。

如果自己将整个人,整颗心都落在少年身上,那就不免有些多了,甚至是十分危险的。像凤惊燕这般强大习惯的人,若是要让把没有防备的心脏棒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到时候,若是什么时候被反咬一口,那绝对是连渣都不剩的。

心底虽然想得明白,然而,经历过那样缠绵的,天堂一教的日子,当凤惊燕一个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的慢帐的时候,依然忍不住有些孤枕难眠的味道。

白己先前给蒜舞}禹的权力,现在也依然是给他的,却又忍不住加了一些束缚。

戒掉对一个人的依赖,那便是割肉一般的事情,凤惊燕从来知道,再经历起来,却依然齐痛不已。

接下来的目子,表面上是没有什么改变的,凤惊燕依然让燕非离管着事,依然会招他过来伺候缠绵。亲吻,身体纠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次数慢慢在减少,也不过是倦怠期的模样。还有就是大多时候,凤惊燕夜里会吩咐他走,也不过是用了“夏天热”这般蹩脚的借口。

一一然而,少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这一日,风惊在书房将少年批的文书略略的检查一遍。交织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的纠结感情,让她感觉到无尽的疲惫。

从来知道少年行事的风格许多是与自不同的,那是那些文书上少年的字体,落在她眼底,都成了一只只暴兽,随手都能狠狠地咬他一口。

夏日的傍晚,燥热散去,留下的那一般清凉本是会让人心醉的,若不是凤惊燕太过纠结的心情,窗外此刻其实是绝对美面的风景。

停留在选山下的橙色光晕,将天空染成一圆圈,一圈的金色。在这片金色里面,那些盛夏的,嚣张的绿色,都被染得有些梦幻了。

听到房口被轻轻推开,紧接着是轻缓的脚步声,凤惊燕依旧是站在窗台边,朝外面愣愣地看着。

感觉一双修长的手臂拦上自己的腰身,然后是燕非离熟悉的气息传来,凤惊燕微微一愣,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是背对着燕非离,凤惊燕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却感觉少年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腰上,悠然地画着圈圈,用一种缓慢的挑逗速度,让凤惊燕的身体稳约泛起许多热意。

“小离,回来了?”凤惊燕好似很随意地开口询问。

少年“嗯”了一声,好像是在低头打量着她,半晌没说话,开口的时候,口气还有些郁结:“主子,离儿又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凤惊燕依旧眯着眼睛,没有转过身去:“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少年大约脸上会带上纠结的表情,语气里含着些疑惑的味道。

“怎么了,”依然看着窗外,顿了顿,凤惊燕轻笑:“主子还不够宠你?”

紧紧地靠在凤惊燕身上的少年的身体,好似猛然地颤抖了一下,再开口,语气便有些施施然了:“主子……我要的不是宠。”

“那是什么?”

“是……爱。”

语罢,看凤惊燕依旧没有反应,燕非离愣一愣,终究是无奈地摇摇头:“主子,你怎么不懂呢!”

凤惊燕愣了愣,就感党少年的另一只手向自己伸过来。

说着话,在少年温柔的怀抱的,凤惊燕的头被少年的另一只手掰回去一些,然后回过头的她迅速地得到一个少年妙曼的深吻。

“啧啧”的声音响起。

口舌交缠里,凤惊燕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好似安全的多情里,隐约眯着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少年脸上压抑很深的无奈和隐约的愤怒。

凤惊燕忍不住觉得好笑,慢慢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少年,然后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背,算是安抚。少卑又是叹了一口乞,嘟啷啃,又俯下身去。

窗户还大开着,凤惊燕就感觉自己嘴唇上一热,少年俊秀的脸正向自己缓缓压下来。

“……”忽然响起的琴声有些急促的味道。

凤惊燕感觉心口猛然颤抖了一下,就听到不远处的庭院里响起了悠扬的,悦耳的琴声。那琴声,凤惊燕是熟悉的,即使假装陌生,也是不可能。是顿惜朝的琴声!

凤惊燕的书房周围视线开阔,那个抚琴的人明明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凤惊燕依然能清楚地听到他抚琴的声音,转过头去,凤惊燕甚至隐约着到那白色的一点,在不远处的青台上,或许还恰好望着自己。

早就与少年深吻过元数次,比接吻羞耻千万倍的事也都做过,然而耳畔想响着那十人抚琴的声音,凤惊燕却有了一种在那个人眼皮底下裸裸欢愉的错觉。于是,身体的每一根毛发都变得意外敏感。只是少年这么一个突然的亲吻,就让凤惊燕有一种心脏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的错觉。

窘迫地羞涩着,凤惊燕伸手推了推少年,隐约表示拒绝的意思。

然而,少年却是忽然发了狂,一下子变得越来越大胆了。

燕非离自然也是听到了窗外的琴声,而这凤府里面,现在谁能谈出这般的琴声,他只需随意一想就明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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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少年低吼一声。

两只手紧紧地掐住凤惊燕的两边肩膀,少年狠狠的,愣愣地着着凤惊燕,眼晴开始慢慢发红:“主子,你还这么在乎他?”

凤惊燕微微一愣,她不想解释什么,或许已经不在乎了,或许并不在乎,但是她现在没有与少年在这琴声下表演春宫的兴致。

“是因为他在这里,主子才这样对我吗?”少年问得十分委屈,稳约带上些哀怨的味道。

凤惊燕终于想开口解释了,然而她的嘴巴已经被燕非离十分准确地吻住了。

“呜……住手!”凤惊燕蹙眉拒绝,伸手想要推开少年一些,却又在这一阵阵喘息的声音交织里,却显得十分没有威慑力。

“不。”少年的眼睛更红了一些,这一声拒绝隐约带着蛙无赖,任性,撒娇的气息。却是果断的,坚决的。

凤惊燕看他那好似可怜兮兮的被抛弃,被伤害的样子,又不能真正狠起心来。

“呃……”凤惊燕被惊吓地惊叫一声,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少年强势地横抱起来。

这样的燕非离很陌生,虽然是被抱着,少年的吻却很快又落下来了,紧张得有点透不过气的密集热吻让凤惊燕一时间惊慌失措。

少年深入自己口腔的舌头仿佛燃烧一般灼热,纠缠。柔软的嘴唇贴着自己摩擦吮吸,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就从凤惊燕的身体里冒出朱。

窗外的琴声依然在响彻,时断时连,如同水滴,又好像小溪。——时光仿佛倒转,从前的景象又在眼前出现,女子的歌喉,轻柔的丝绸,如水一般的年纪,似花一样的容貌,抬头轻挑,轻笑满目……

在这琴声里,凤惊燕也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的少女的天真的时光,那是她最为美好的回忆。

然而,琴声忽然转了调,又好像变成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在地上,又弹起。仿佛是千军万马的蹄声,踩过血腥的,奔腾的记忆。

凤惊燕的脑子里又浮起她那艰辛又疯狂的杀戮生涯。

意识有些飘忽,凤惊燕忽然感觉唇角一疼。

“呃。”吃痛地轻呤了一声,凤惊燕终于发现自己的锁骨被被少年重重地咬了一口。而白己整十人,已轻被少年压在书房床榻的那一堵墙上。而她的双手正被少年用一只手抓着,放在她的头顶。

回过神来,凤惊燕就看到少年眼底已经掩藏不住的怒火。

“果然,是因为他,对吗?”少年的声音愤怒而哀怨,整个人忍不住重重地喘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凤惊燕还来不及回应,就感觉双唇一紧——是少年带着微微惩罚意味的激情的热吻!

唇舌热切地纠缠,让凤惊燕身体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就瞬间火热起来,心脏突突乱跳,那种激烈的感觉还残留在口腔里,被过度舔弄吮吸的舌头发着麻。

凤惊燕咽了一口,想要说些什么,抬起头与燕非离沉默地对视,又忍不住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这一声声辽远悦耳的琴声里,少年却愈发变得疯狂。

疯狂的热吻很快就带上浓郁的情色意味。

纠缠的身体焦急地喘着热气,而外面的一切都有些不管不顾了。

在燕非离富有技巧的手指的耐力挑逗下,凤惊燕感觉自己全身发软,若不是少年的一只手托着她,她恐怕站都站不稳。

凤惊燕有些惊慌失措,少年又俯下身来,缠上她的嘴唇,忽轻忽重地转着舌尖,一下一下的若有似无,并不算用心。

真正用心的,是肆意开发抚摸着她身体的手指。火热的触觉,一路撩拨,在她的身上点起了许多火焰。

那萧瑟的琴声本是该让凤惊燕保持一些冷静的,此刻却变成了隐约的“靡靡之音”,甚至和自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另一股不能控制的情欲。

两十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被少年整个人横抱地放在床上的时候,凤惊燕已经无法抗拒了。

然而,今日的少年却又是不满足他单方面的主动和伺候了。

被挑拨的快要燃烧起来凤惊燕,忽然感觉眼前一空,少年的嘴唇,身体,手……一瞬间全部离开。

隐约好似被抛弃在灼热的火山离,凤惊燕猛然睁开眼睛

少年半跪在自己床前,睁着眼睛,眼角发着红,还微微有些湿润,压抑的情欲与少年脸上仿佛是挫败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形成另一种性感的感觉。

“主子,你喜欢我吗?”

稳约是听见燕非离的声音,凤惊燕却只是喘气,根本没有回答的力气……现在的她,如何还有聊天的心情?

然而,燕非离却是十分任性。

“还是,主子只是喜欢我伺候你……”

注视着少年神情纠结的脸,凤惊燕隐约觉得自己也开始失神了,就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臂抓住了手腕。

天色更暗了些,窗外的琴声依然源源不断地溢进屋子。

凤惊燕的手被燕非离抓着强迫碰触着自己的脸颊上,然后用近似恳求,又近似哀怨的语气问道:“喜欢这里吗……”

被迫被拉得更近一些,胸口与胸口相贴,凤惊燕甚至能听到少年突突的心跳声。

少年俊逸的脸上,脆弱得十分深情,那张微带着着喘息的嘴唇,简直要将人逼疯了。

凤惊燕还来不及回答,她的手又被少年抓着一路往下,到达少年有着好看弧度的嘴唇。

“喜欢这里吗……你也会想吻我吗?”少年的语气里抱着些好似期待,又好似恐慌,又是坚强又是脆弱,矛盾的模样,却愈发让凤惊燕觉得心疼了。

凤惊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只手已轻被少年握着滑到了胸口:“那,这里呢……你喜欢吗?”

凤惊燕只感觉全身的火焰又被燃烧得更猛了一些。

“主子,你会想要碰我吗……就像我一样不能抑制?”

凤惊燕感觉全身燥热,只能贴着少年的身体。

然后,凤惊燕的手终于是被放开了。燕非离苦苦一笑,伸手抚过凤惊燕的脸颊、鼻尖、脖颈、胸口,甚至下腹……

“燕儿,我喜欢你的,这里、这里、这里……你和我一样吗?”

再然后,凤惊燕只感党脑子“嗡”地炸开了,窗外的琴声听不见了,少年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快乐与纠缠,.飞翔与坠落。

这个夜晚,在经过了这样强度的运动之后,本会时一场长大的,疲惫的睡眠。然而,意外的,凤惊燕居然是睡到半夜就醒过来了。

月色透过窗户透进来,落在少年干净的清澈的脸上。

凤惊燕侧身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抚摸着他的发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抚摸他的头发,已经成了很习惯的动作,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那种纠缠的感觉,居然让凤惊燕上瘾了。

身边的少年轻缓的发出甜蜜的呼吸声,应该是睡得很舒服,凤惊燕却一时清醒,毫无倦意,满脑子翻来覆去想着许多,一下子不能睡去。

侧头着着沉睡的少年,眉毛的形状很好看,闭着的眼睛上,是长而密集的睫毛,随着他安静的呼吸上下颤动。

凤惊燕的心底忽然有一种想要吻他的冲动。

然而,还没有付之于行动,少年已经醒了,颤颤地打开睫毛,睁开眼睛,看着凤惊燕。

燕非离茫然了一会儿,才喉咙里咕哝着出生:“主子?你醒了?”

“嗯。”凤惊燕随意地应着。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地开口:“主子,昨晚我说的事情,你答应了吗?”

然而,凤惊燕却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事情?”

少年倔强地抿着嘴唇,一副哀怨的模样看着她。

凤惊燕筒直有些无措了,隐约记得那一场场情欲里,少年说过些什么,可是那个时候,她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僵持着,燕非离终于忍不住一般地低吼出声:“我说让他走!把他送回九公主那里去。”

凤惊燕这才明白起来:“顾惜朝?”

燕非离埋怨似的瞪了凤惊燕一眼,嘴巴微微耷拉下来:“你明明知道。

“他要走自然会走的,这样送来送去……对他来说……”

凤惊燕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少年红着眼睛恨恨地瞪了一眼,微微哀怨一般地开口说:“主子,您要是心里还有别人,就干脆别对我这样好。”

凤惊燕呆滞了一下。

顿了顿,燕非离嘟嘟嘴,表情决绝“离儿心胸没那么宽大,看不得你眼睛落在别的男人身上。”

凤惊燕隐约觉得哪儿有问题,想说什么,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少年“哼”了一声,赌气得十分厉害,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你若是受不了离儿的这心性……当初就应该让离儿走的,倒不如让离儿走了,眼不见为净。”

虽然这些话,筒直有些小孩子无理取闹的态度。

可是,少年这种好似满含爱意的任性,却让凤惊燕顿时整颗心都软下来了,开始时候的那一点点感觉被“不敬”的感觉也被这浓浓的爱意冲散了。

凤惊燕忍不住就伸手就抱住他的头:“你啊……”

少年抿了一下嘴,双手缠上凤惊燕的颈部:“那些个人,真的就比我好吗?”

凤惊燕微微一愣,她从来没有将顾惜朝和燕非离放在一起比较过。他们对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存在。

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

“这些年陪着主子的是我……以后陪着主子的,还会是我。”少年语调里满满的哀怨味道。

凤惊燕楼着他,一时竟然有些伤感起来——顾惜朝是她的初恋,是那过去的或许美好,或许不美好的楸心东西,虽然是很重要。然而,燕非离却是她此刻是最贴心的,重要的东西了。

没了顾惜朝,她大约只是喟然长叹一下。

若是没有燕非离,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是如何好了。

只是那一句“将顾惜朝送回公主府”的命令,凤惊燕依然是没有松口。无论如何,凤惊燕不想那样侮辱顾惜朝。

对有些人,她总是心软些。

然而,等凤惊燕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睁开眼睛,发现少年已经没有躺在身边,凤惊燕微微有些发愣,心底忍不有一种寂寞的感觉,惊觉自己已经依赖少年到这种地步,凤惊燕心惊了一下,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往外迈了一个步予,凤惊燕就听到燕非离的声音。

“我说让他走,你没有听见吗?”

接着是碧莲的声音,很是无奈,却也很决绝:“这事要等主子醒了,我们问过主子才能办。”

“我说让他走。”少年没有松口,语气里是不客反抗的强势,“这就是主子的命令!你们只要执行就好。”

碧蓬犹豫着,却是没有退让。

凤惊燕走过去,就看见燕非离与碧蓬僵持着,对峙着,而他们身旁的不远处,顾惜朝正冷冷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看凤惊燕过来,碧莲明显地舒一口气,小跑地来到凤惊燕的面前:“主子,非离少爷一早就说您让他送顾公子回九公主那里……可是,你不曾和碧莲交代过。”

凤惊燕转头着去,少年的脸上表情倔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这是把凤惊燕推刭了如何糟糕的境地。

——若是凤惊燕说不曾对少年下过选样的命令,这就是假传“上意”,从此以后,凤府的人是不会再相信他了,他在凤府是真正呆不下下去了。

他只能是离开了。

——若是凤惊燕说下过这样的命今,那么顾惜朝算是被凤惊燕彻底侮辱燕非离看着凤惊燕,他的眼神告诉凤惊燕,他确实是在逼她……

他甚至可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这是一场豪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夏,但是燕非离就是在赌。

这种被逼迫的感觉,着实有些陌生,而眼前的少年,又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燕非离。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敢这样与她使性子,凤惊燕心底有些纠结。

燕非离或者是对自己过分有信心,或者真的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愈发强烈的占有欲逼得他如此疯狂。

这些,凤惊燕都不知道,现在她唯一知道的是——燕非离他赌赢了。

当凤惊燕用一种无奈的,抱歉的眼神看着顾惜朝,说出“……是,这是我的命令。”的时候,凤惊燕明显的感觉顾惜朝脸上微微的痛苦的表情。

“主子……”少年脸上惊喜,看凤惊燕的时候,那一双眼眸里含着的深情,让凤惊燕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古书的时候,听闻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凤惊燕总忍不住轻骂一句“愚蠢”,她现在却知道,自己早已经进入愚蠢的行列。

“主子……”燕非离脸上含着笑,一脸春色摸样地看着凤惊燕。

凤惊燕却是挥挥手:“府里的事情你管着,我去送送顾公子。”

说话间,凤惊燕忍不住带上些疲惫。

少年蹙眉露出略微郁结的表情,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在凤惊燕额头上吻了一下:“离儿等你。”

一天之计在于晨,这样夏日的早晨,弥漫着花香,鸟鸣,柳枝摇曳,说不出的醉人。

没有骑马,凤惊燕带了些人,与顾惜朝并排走。

一路无言。

凤惊燕倒不是觉得自己该道歉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一来,自己与顾惜朝过去的那一些仅留的情分也是散了。

这种磨灭的感觉,自然不会让人愉快的。

现在,若是顾惜朝怨恨自己,倒也是无话可说了。

又走了几步。

“凤将军。”顾惜朝忽然开口唤了一声,眼角若有似无地向她瞟了一眼,便是开口,“你看上他什么?”

凤惊燕微微一愣,很快意识到那一个“他”指的是“燕非离”。

“年轻?俊秀?”

这个问题,凤惊燕不曾想过。大约开始时习惯,后来更多的可能是依赖。那个少年总有本事把本来心硬的她,变成绕指柔。一再一再地为他破例。

凤惊燕知道这样不好,非常不好,她现在已经不止将权利交给少年那么简单了……然而,她却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顾惜朝却停顿一阵,又说:“或者是床上功夫?”

忍不住停住脚步,凤惊燕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愈发觉得十分陌生。

“如果是这些。”顾惜朝笑了笑,“我要好好恭喜你……他确实是一个尤物,没有人比得上。”

听着话,凤惊燕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自己已经不认识了。

然而,谈话还未曾结束。

“但是,如果你看上的是他所为的“忠诚”和“深情”。”顾惜朝笑了笑,笑得有些无所谓的样子,“那我只能劝你,多加小心。”

顾惜朝又说:“他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

……

凤惊燕已经忘却了自己是怎么将顾惜朝送到公主府的,也忘却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凤府的。

倒是那个少年迎接着向她奔跑过来,脸上带着浓郁笑容的摸样,她记得清清楚楚。

燕非离霸道而嚣张地将她拥入怀里,低头看见凤惊燕愣愣的摸样,低叹了一口气:“还是舍不得他妈?”

凤惊燕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不是。

燕非离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板着脸,语气理所当然地开口:“这本来就是要公平的……”

顿了顿,燕非离强调一般地开口:“我心里从来只有主子一个。”

凤惊燕“呃”了一声,听着少年十分诚恳的语气,脑子里却浮现从掉落在赵翩翩床褥之间的棕色的发丝:“……是吗?”

话音刚落,凤惊燕就得了少年一个略带惩罚意味的深吻,唇舌纠缠,吻得凤惊燕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燕非离这才一字一顿地开口强调:“自然是的……所以,你的心里也不能再装别人。”

看着少年霸道的深情的摸样,凤惊燕“嗯”了一声,略微犹豫一阵,忍不住朝燕非离抬头:“小离,你若是想要什么,问我拿就是。”

少年愣了愣。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东西,我都会允的。”凤惊燕想了想,又说,“有些诱惑表面上看着好……其实也不一定和想象的一样好。”

“他们能给你的东西,一定是没有我多的。”

用奇异的眼光看着凤惊燕,少年终于是笑了:“主子……这些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啊。”

凤惊燕挥挥手,轻笑一声:“听不懂,也便算了。”

少年轻笑地看着她,隐约好似不认识了一般:“主子,您今天怎么了?”

“没,这些年主子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你是留得最久的。”

燕非离大约还是以为凤惊燕在外顾惜朝伤怀,犹豫了一阵只说:“主子,别人走了就让他走吧……他早是该走的。”

凤惊燕顿了顿,摇摇头,过了一响才又说:“你就好好跟着我,若是我……去了,我会把凤家的这一切都留给你的,你说好不好?”

少年连忙用手将凤惊燕的嘴巴捂住:“说什么混账话……主子会活得和我一样久。”

一阵沉默里,二人在这微妙的气氛里,四目相对,而后少年凑过来,用力堵住她的嘴巴。

这回的欢爱并不是因为情欲,而是自然而然的就彼此热吻,而后无法抗拒地……感觉。

相扶着进入屋子,两个人急切地拥抱和亲吻。

尽情欢愉离,大约纠缠而出的是满足和淡淡的,淡淡的,让凤惊燕觉得安心的深情。

已经无法拒绝了。

全身是被抽干了一般的疲惫,凤惊燕什么也不想做,只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于是,燕非离吻了她的额头,替她将那些烦躁的,琐碎的事情全都办了。

少年一共闹过几次别扭,然而每一次事情过后,他获得的宠爱都是比以前更多,他在凤府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

这一次,更是了不得。

燕非离的地位,在凤府,简直有些到了空前绝好的架势。彻底成了凤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半个主子。有些话,有些事情,大家明明觉得不像是凤惊燕办事的风格,却是没有人敢怀疑,只是乖乖的办着。

调教离少57色令智昏

人的精力大约总是有限的,心底装了一个燕非离,凤惊燕忍不住变得懒洋洋的,许些事情,都忍不住想先抛下,甚至忍不住开始重视起自已的外貌来。

从来不觉得养生有什么意义,现在却迫不及待地希望自已的身体能够更年轻,更活力一些。

少年的年轻的脸,俊秀的五官,线条完美的身体,自己这个受了许多伤害的身体是不可能比的上的。然而,自己与少年欢爱是一种享受的时候,她不想自己看起来太难入口。

虽然,少年每一次都好似为这具身体疯狂的样子,凤惊燕打量自己的时候,依然忍不住觉得丑陋。

除此之外,明明也不过比少年大几岁的年纪,两个人在床上的体力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那些个纠缠的,热火燃烧的夜晚之后,凤惊燕总觉得整个身体被马车碾过去了似的,疲惫到不想动弹,只想昏睡过去。

然而,燕非离却全然不是这样。

每一天欢爱之后,少年都好像在凤惊燕身上吸取了内力一般的重生,生机勃勃到令人嫉妒。甚至早上醒来,依旧会不满足地若有似无地挑逗她,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在她的脸上吻过。

最先自然是轻轻的,若有似无的,到后面又变成了更加焦躁而满含情欲的挑逗。

凤惊燕只能“呜呜”地应着,眯着眼晴看着他,却已经没有继续奉陪的力气。若不是这些年来傲气惯了,大约还会说出“不要了”这样虚弱的话来。

燕非离也不会逼她,只是轻笑一声,俯身吻着她的额头,用柔软的,让人发腻的声音在凤惊燕耳畔开口:“既然累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然后,凤惊燕就仿佛被催眠了一般地继续睡去,而且睡得十分深沉。

只是偶尔睡到一半,忽然醒来,凤惊燕会觉得有些心惊,猛然惊坐起来的时候,额头上会冒出丝丝的汗来。

脑子里隐约浮现的,正是那一场“美人心计”里那个叫玉敛的绝色美人的虚伪笑容,还有吴王自缢时候的孤寂眼晴。

现在的情景,凤惊燕隐约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悬崖上看日落,明明知道随时可能会掉落下去,却依然被这美景诱惑,找不到回去的路径。

于是只能继续前进。

这一天,唤碧莲进来伺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整个人依然懒懒的,却是疲惫地舒服着。

从一开始的错愕,到现在的习惯,碧莲真不愧伺候了凤惊燕这些年,一切都适应的很好。

“主子。”

凤惊燕“嗯”了一声,开口便是问:“小离呢?”

碧莲“哎”地叹了一口气,抿抿嘴说:“估计在书房,非离现在很忙,非常忙……”

凤惊燕自然听出碧莲话里隐藏的那一点大约是担忧,大约是埋怨的语气。却是挥挥手:“说到底,小离他也是替我在忙啊。”

“虽然说……是。”

凤惊燕不想听下面的话,只是挥挥手:“回头让人去楚彻那里取些山参、雪莲的让人熬着给他端过去。”

碧莲正想点头应一声“是”,凤惊燕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蹙眉:“等一下。”

碧莲“呃”了一声,疑惑地看着凤惊燕:“主子?”

凤惊燕感觉自己有些窘迫,毕竟是第一次冒出这般“小女儿”的心性,想着与自己平日的模样总是大相径庭的,却还是挥挥手朝她开口:“你去楚彻那里取些上好的山参、雪莲什么的来,然后吩咐将厨房的人清出去两个时辰。”

碧莲一下子脑子转不过弯,神情茫然地看凤惊燕:“将厨房的人清出去,这东西谁来熬啊?”

凤惊燕虽然觉得窘迫,却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我。”

“主子,这,这怎么可以……”碧莲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在凤惊燕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见她没有反悔的意思,终于点点头,“是,碧莲这就去。”

等到碧莲款款出去的时候,凤惊燕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惊。替燕非离熬一次汤,这些个想法从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来,还未来得及去考虑清楚,已经开了口。

那些过去的,好似被掩埋掉的女人的心性,现在又好似慢慢在凤惊燕身上复苏过来。

凤惊燕不知道是好是坏,或者她觉得应该是坏处多于好处,却已经无法阻止这种改变。

和碧莲一前一后往厨房的方向走的时候,凤惊燕微微沉着眼睛,脑子里纠缠着许多想法。

忽然听到一些声音,凤惊燕在那小道上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正是浣衣房,流水的声音伴着揉捏衣服的搓擦声,交缠成热闹的气氛。

“你说,非离公子可能是真心喜欢主子吗?”一个年轻的浣衣丫鬟轻轻地问旁边的另一个丫头。

凤惊燕感觉心口一顿,在原地站定,安静地听着。

“怎么可能!”那个女人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谁会喜欢上一个二十四岁,还是不男不女的‘女人’。”

“可是……非离公子对主子真的好。上一次我去那边院子里取浣洗的衣服,看非离公子看主子的眼神,简直,简直……”大约是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这个丫鬟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阵,“简直”,“简直”了许久,就是“简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哼,男人嘛……为权为势,有什么做不的假?”另一个丫鬟忍不住有些抱怨,又有些羡慕,“若我有主子现在的地位,他自然也是会贴上来的……说真的,非离公子生的真俊。”

……接下来的谈话就有些偏离轨道,越来越往让人面红耳赤的方向走去。

凤惊燕愕愕地听着,居然觉得恍然。

脑子里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跟随着这个想法思考起来——若不是为权为势,自己还有什么值得那个少年喜欢?

思来想去,凤惊燕居然真的找不到一些让自已安心的,属于女人的优点。

她的年纪与成熟,她的勇气和武功,若是当作为一个女人看,凤惊燕知道那些都是缺点。

“主子”,跟在凤惊燕身后的碧莲唤了一声,语调里忍不住有些狠狠的,“奴婢去拔了她们的舌根!”

凤惊燕轻笑一声,摇摇头:“没什么,倒也是让我知道了下面的人怎么想的。”

碧莲显然是护短得厉害,语气里还带着愤怒和郁结:“主子,我就听不得别人说你不好!”

“呵呵。”凤惊燕轻笑了出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你倒说说,我哪里好?”

碧莲“呃”了一声,手脚比划着,愕了愕,却只说出一句:“……她们不懂,等她们靠近了才会知道的。若我是男的,我死也是要缠着主子的。”

……说来说去,到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凤惊燕却是不能怪碧莲,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又怎么可能指望别人。

这般想着,心底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

“这些个洗衣房的,让红袖自己去调教……告诉她,我们凤府不养只知道嚼舌根,不干活的人。”凤惊燕说话间,是脸上浮现的是冷酷的,没有血丝的表情。

“是。”碧莲安了一个身,正要转身,又停住了动作,“奴婢还是陪着主子把这些东西熬好了再去吧。”

凤惊燕感觉心底一阵干燥:“让你去,你便去,哪里那么多废话!”

碧莲安身,连声应“是”。

独自来到厨房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只是那灶台下燃烧的火焰“扑哧”“扑哧”地发着声音。

厨房,对于凤惊燕简直来说,简直是陌生到极致的地方。

凤府的厨房大而干净,东西也是摆放整齐。

然而,那些个看起来简单的器具,让凤惊燕摆弄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情了。这些年来,这双手虽然因为握过许多奇兵异器而显得粗糙,却从来没有动过这些东西。

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她自然也是适合的。

噼里啪啦地一阵捣鼓,厨房已经被她弄得仿佛强盗扫荡过一般,才总算将那些个东西熬好了。

颜色虽然难看些,气味也不算好,凤惊燕脑子里浮现起那个少年澄净的,深情的眼眸望着自已,脸上露出好似幸福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将那碗东西端着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碧莲已经回来。

碧莲看凤惊燕的样子微微一愕,立刻上来,手里拿着纯白的棉布,将她额头上的细汗擦去。

“主子,你真是……”碧莲又唤了一声,心底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看着凤惊燕叹气。

凤惊燕虽然知道自己应该看起来十分狼狈,也懒的问她是如何想的,只是将那一碗“山参雪莲羹”递给她,轻笑:“你替我端过去给小离,什么也不用说。”

顿了顿,凤惊燕懒懒地眯起眼晴:“我在景浴池里等着,你等他喝了再回来禀报。”

“是。”

撤了身边的暗卫,独自往景浴池的时候,凤惊燕心底的那些烦燥渐渐散了些,想着少年可能露出的幸福笑容,还难免有些心旷神怡的味道。

刚才,听着那两个浣衣丫鬈说的话,她自然是很不快的,心底好似被捅了一刀似的血淋淋。

不过转头一想,凤惊燕又释然了。

有些东西真亦假来假亦真,无论少年要的是什么,是权她给权,是势她就给势……只要将他喂饱了,他对自己总还是深情款款的。

而令自己沉溺着的,深醉的,不就是这一些令人心醉的深情吗?

本就是无亲无故,凤府的这么多东西都是她凤惊燕拼了性命才夺来的,就是她自己的东西。用这些东西换的一些令自己舒服的深情,又是何乐不为?

只要少年没有真正背叛她,男人有些野心才算是真正的男人,她凤惊燕看不起的,也是那些个没有抱负的软货。

不管真假,不管真假……难得糊涂不是吗?

凤惊燕脑子里唠唠叨叨着这些话,隐约有些给自己洗脑和催眠的味道在里面。

正在想着,沉寂了许多的景浴池外此刻响起了守门丫头的尖锐而有些稚气的声音。

“喂,你们在做什么?”

“进去?怎么进去!主子在里面沐浴,你们好大的胆子,想造反了不成。”

“喂,喂,你们别跪下啊……奴婢可担当不起,奴婢给你们通报就是。”

外面吵闹的声音打扰了凤惊燕沐浴的兴致,蹙眉睁开眼晴的时候,已经有些怒火中烧的感觉。

“主子。”伺候的丫鬟有些瑟瑟地向凤惊燕俯身低了一下头,又是担心,又是无奈。

凤惊燕自顾自地从景浴池里爬出来,一边让她伺候着穿衣服,一边冷着声音问道:“外面怎么了?”

“燕三公子和一些凤家的元老人物,跪了一地,怎么说也要马上见主子。”虽然还是有些紧张,这个丫头说话倒是清晰。

凤惊燕“嗯”了一声,点点头,随意地束了头发,就走了出去。

脑子里闪过许多可能,却也懒的真正去想什么对策。

外面果然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燕三跪在最前面的中间,俯身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凤惊燕本是愤怒的,看了他们这样子,又觉得好笑:“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的,倒是说来听听。”

带头的是燕三,跪着身子,抬起头看凤惊燕的时候一副表情决绝的模样:“主子,本是要送去赵国的旋星公主,在半路上被人劫了。”

凤惊燕蹙了蹙眉。

“这一路上上到守卫,下到路线,都是十一公子做的安排。”燕三从来是藏不住话的人,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很快就转入正题。

这事情……是有些严重。

齐赵两国假仁假义地维持友好了这些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和亲虽然没什么大用处,却也是有来有往的,保持着表面的假象和平。

然而,这个旋星公主可是皇太后的亲女儿,在半路上被劫,里面后很容易产生许多风波——赵国自然可能以为是齐国栽赃陷害,齐国又何尝不会以为赵国在挑起事端。

至于到底谁是渔翁,坐山观虎,凤惊燕却一下子没了头绪。

正在思索着这些,燕三已经耐心全失的样子:“非离公子办事不利,若主子再不惩处他,下面的人定然是不服的。”

凤惊燕“哦”了一声,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一行人此行的目的来。

原来是逼宫的啊……

“怎么?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路线虽然是小离画的,却是你们商量的结果。”凤惊燕隐约觉得好笑,“如今出了事情,倒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了。”

凤惊燕的语调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替我办事的!”

下面的人,除了燕三,立刻变得惶恐起来:“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倒是燕三冷哼一声,一副不怕死的模样:“那强盗的模样,显然是知道那路线,还有公主真正坐的那一顶轿……这其中,自然是是有人泄露出去了。”

凤惊燕感觉自己心扣猛然一颤,冷哼一声,走过去,一脚踢到燕三的膝盖上。

“啊……”略带着内力的力度让燕三整个人往后退了好些距离,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角甚至渗下些血丝来。

凤惊燕冷漠地看她一眼。

“无凭无据,妄自多言!凤府怎么养了你们这些人!”凤惊燕冷哼地发怒、开口。

下面跪着的人大约都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愤,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甚至压抑着呼吸声,深怕自己成了凤惊燕发泄怒气的箭靶子。

凤惊燕不知道自己是否迁怒,然而她确实在愤怒。而她也不需要太过压抑,她有这样的权力和地位去发泄。

只是燕三虽然依旧跪着,却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主子,你这样包庇……会失去人心的。”

“燕三不怕死……燕三只是担心主子。”

凤惊燕微微一愕,恍然若失地叹一口气,整个人都好似忽然被柚去了力气:“你们都下去吧,话你们已经带到,剩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也不需要你们说三道四了。”

这一句话,令跪了一地的人松了一口气,都速速地退了去。

只是燕三受了些伤,被人扶着退去的时候,看凤惊燕的眼神,居然是充满悲悯的:“主子,你中了那个人的惑,若再不解,就是万劫不复了。”

从那样憨厚的,近乎单蠢的人的眼睛里透出的这样的眼光,总会让人忍不住觉得心惊的。

直到燕三被扶着走远了。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凤惊燕呆滞许久。

——这样的情景,凤惊燕现在想来,居然也不觉得陌生。史书里,君王为美人误国,所谓忠心耿耿的大臣,好似都是这样“逼宫”的。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这个词语实在太过表面。

若不是真有感情,天下之间的美色又是何其多,那些年轻的,干净的,俊秀的,妖娆的身体,男男女女,每一天都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来。

谁又可能是世间真正的绝色。

然而,她的燕非离确实是只有一个的。

凤惊燕还站着。

忽然听到远处好似有人在抚琴清唱: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想着自己居然算得了与古代昏君一般的待遇,凤惊燕隐约觉得好笑,又是笑不出声来,再想起少年来,居然忍不住觉得郁结的味道。

“主子……”

“主子……”碧莲连唤两声,才将凤惊燕的意识叫回来。

凤惊燕转头看她:“从小离那里过来?”

“是,主子。”碧莲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刚才的常景又是看了多少,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凤惊燕。

凤惊燕此刻也没有听她进言的兴致。这些个话说来说去,她其实早已经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是对如今凤惊燕这个不想喝药的人来说,那些个实在都是废话。

“小离,他现在在哪里?”

碧莲顿了一下:“书房,一个人坐着,应该有些自责。”

凤惊燕应了一声“哦”,终于听远处的琴声消散了,这才往书房走去。

到书房看到燕非离的时候,他果然是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眼晴直直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倒看不出是否自责,只是那阴沉的模样,让凤惊燕觉得陌生。无论如何,少年在凤惊燕脑子里的形象总是生机勃勃的阳光模样,忽然从白天变成了下雨的黑夜,总是有些难以适应。

侧了一个头,凤惊燕又看到了那一碗自己熬的“山参雪莲羹”,此刻正安静地被放在桌角,显然是没有被人动过。

凤惊燕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那一场美人心计的戏剧里,吴王替美人玉敛熬汤,却被倒掉的场景来。

“小离。”

燕非离愕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凤惊燕,沉默一阵,只吐了一句:“主子,离儿让主子失望了。”

凤惊燕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小离,你怎么没喝?”

少年看着凤惊燕露出疑惑的表情:“喝什么?”

指了指桌角的还隐约散发着热气的“山参雪莲羹”,凤惊燕开口:“喝这个。”

燕非离先是呆滞了一会儿,又好似惊喜一般地明了过来,眼晴里却猛然射出耀眼的光芒来:“这个……是……主子熬的。”

凤惊燕没有否认,看着少年微微笑。

少年离开从位置上猛然站起来,立刻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那一碗“山参雪莲羹”端起来,全数倒入口里,接着便咕噜咕噜地吞了下去。

凤惊燕看着少年惊喜的表情,焦急的动作,忍不住露出被安慰和满足的表情:“这么着急做什么。”

少年将最后一口尽数含在嘴里,伸手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呵呵”地轻笑起来,然后又调皮地整个人朝凤惊燕贴上来

“呃……”感觉嘴巴里一苦,凤惊燕才知道自己熬的这东西有多么难喝,若不是贴着自己的少年的唇舌温柔而柔软,好似还带着一丝甜意,凤惊燕想来会恶心地反胃呕吐。

燕非离一只手将凤惊燕整个人团团围住,另一只手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让她整个人被束缚得有些难以动弹。

口舌交缠里,被喂入的“山参雪莲羹”越来越多,到后来,凤惊燕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苦味了。

只是觉得舒服和缠绵。

热切的喘息声,让整个房间弥漫起一股烈火燃娆一般的焦躁感。

凤惊燕被吻得大脑空白,眯着的眼晴里若有似无地看到了少年眼晴里的一阵冷静的打量……再晃神一看,却是少年比她还要沉醉的表情。

两个紧贴的嘴唇分开的时候,还带着一股特有的,习惯的黏贴感。

又是一阵沉寂,两个人对望着。

“主子,对不起……”燕非离此刻露出的愧疚表情,除了惹人心疼之外,更让凤惊燕觉得自己被满满的爱意包围。

“算了,万事都是有个意外的。”

“但是,主子,我觉得府里一定有什么人泄露了消息。”燕非离双手将凤惊燕缠住,抬起眼,睫毛颤颤地发抖,果断决绝地开口。

凤惊燕一动不动地上下打量着燕非离……那是一双忠诚的澄净的眼眸。琉璃一般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杂质。

多么纯净而漂亮的眼睛啊,又有什么人能抵挡得了它的疑惑。

她凤惊燕不过只是不能免俗而已。

即使凤惊燕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中了它的蛊惑,却是永远找不到解惑的方法了吧。

“那,小离,你说可能是谁?”凤惊燕听着自己平静的,好似没有一丝波澜和起伏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定力来。

少年“呃”了一声,好看得眉毛微微纠结起来:“离儿也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凤惊燕应了一声:“嗯”,等着他继续开口。

“主子,那时候,离儿陪燕三去赵国……他好像和赵国的贵族都十分熟悉。”燕非离看着凤惊燕小心地措词着。

凤惊燕轻轻一笑。

“主子,你别笑我……我知道他认识很多赵国贵族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探子,多认识那些人才能得了消息。”少年看凤惊燕笑了,连忙加快了语速,摆出自己的证据来,“可是,离儿看他们相处的那一种‘自己人’一般的轻松自在,是装不出来的。”

凤惊燕随意地应了一声:“哦?”

少年本还想继续说的,看凤惊燕的表情忽然有些纠结起来:“主子,你不相信我?”

凤惊燕淡淡一笑,伸手抚着燕非离的头,感觉他柔软的发丝穿过自己的指缝,纠缠出仿佛缠绵的深情来。

“小离,你想得太多了……燕三就是一个直性子的人,他哪里那么多心思。”虽然上一会儿,凤惊燕还对那个燕三厌恶万分,恨不得掐了他的脖子,让他永远安静。这会儿却明白,燕三想来不过十分简单的一个人。

简单地憨厚着,简单地正直着,简单地忠诚者。

而凤惊燕自己也不会被少年吹吹耳边风,就轻易怀疑一个自己一直信任的人。

何况,没有证据。

燕非离抿了抿嘴,脸上露出被打击的失望表情:“主子,你果然不相信我。”

凤惊燕轻笑地摇摇头,伸手安抚地抚摸着少年的掉落在耳际的发丝:“小离,我知道你和燕三一直看不对眼,但是你们都是替我办事的人,我是不可能厚此薄彼的。”

少年“呵呵”地轻笑了两声,看凤惊燕的时候,那脆弱的被伤害的神情,实在令人有些动容。

凤惊燕本是想开口安慰的,却忽然发现少年的脸颊上隐约开始冒出许多红色的颗粒,刚才还是淡淡的,现在已经变得十分浓密起来。

“怎么了,这是?”凤惊燕整颗心悬了起来,连忙招呼碧莲,让她去唤楚彻过来。

燕非离虚弱地坐着,靠在凤惊燕身上显得有些软绵绵:“主子,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说话间有些赌气和埋怨的味道。

还有些哀伤。

什么……知道,不知道?

凤惊燕看着少年,一下子情不自禁地有些慌乱。

“主子的什么习惯,无论大小,离儿都是知道的。”少年虚弱地靠在凤惊燕身上,隐约有些抱怨地开口,“可是,离儿是不能吃枸杞的,一吃就会出疹子……主子你从来不知道。”

凤惊燕晃神思考了一阵,这才记起大约是五六年前,少年好似也这般冒过许多疹子,她记得并不清楚,好似几天就好了。她没有太多过问,也没问过原因。

毕竟了做惯被伺候的人,凤惊燕自然是不可能太关心下面人的这些小事,她也没有那样的精力。

刚才的“山参雪莲羹”,楚彻配过来的时候,放了些许枸杞的,她自然是全部放进去熬了。现在看少年用这般虚弱的模样向自己抱怨,整颗心也忍不住愧疚起来。

“小离,明明知道……你怎么还喝啊?”

少年“嗯”了一声,斩钉截铁,眼神真诚:“主子熬的汤水,就算是穿肠毒药,离儿也是要喝的。”

凤惊燕感觉自己眼睛微微泛了些酸意,伸手将燕非离抱着的时候,忍不住也变得温柔起来。

曾经,凤惊燕以为自己这些年的修炼早已经让她变成了铁石心肠,现在却明白,自己不过是心脏外面包裹了一层盔甲,真正被剥进入了,也不过是柔软的嫩肉而已,根本不能真正硬的起来。

楚彻来的时候,少年的额头已经发烫得十分厉害,从脸上到颈部全都是红色的颗粒,密密麻麻的,很是恐怖。

虚弱地喘着气,少年有些耍赖一般的,简直是整个人挂在了凤惊燕身上。

看见凤惊燕担心的表情,少年却是虚弱地吐了吐舌头。

被凤惊燕扶着往休息的软榻走的时候,少年却一直是满足地淡笑着,一边安慰她:“放心,这毛病我知道,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好。”

凤惊燕没有应他,只是转头吩咐楚彻:“不管什么药,你开过来就是,最好是药到病除,把那病根也拔了去。”

楚彻的视线落在燕非离身上,却是冷哼一声:“一个个,就知道自己虐待自己。”

对于楚彻的冷言冷语,凤惊燕向来习惯。此刻心思全落在燕非离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多做计较。

把了脉,又是吩咐碧莲让下人熬了药。

燕非离看起来虽然痛苦,却很是爽快,捏了鼻子,一口将那些乌黑的东西全部喝下,倒让凤惊燕坐在旁边,没有任何照顾他的感觉。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个陪伴而已。

少年即使虚弱成这个样子了,也是想尽办法让凤惊燕不为自己麻烦。

凤惊燕叹了一口气,伸手摸着他的头:“你呀……”

看着凤惊燕,少年轻笑着,居然露出虚弱的快感来,明明看那样子眼皮都在打架了,却还是忍不住朝凤惊燕笑着:“主子,离儿觉得这感觉真不坏。”

“什么感觉,病的感觉?”

少年瞪了凤惊燕一眼,十分认真:“拴住主子的感觉……把自己变成一条绳子,然后把你绑起来,再也不能动弹。”

凤惊燕只当是小孩子的笑话,“嗯”“嗯”地虚应着,却猛然感觉自己胸前的衣襟被轻轻地往前拉了拉。

燕非离明明好似虚弱无比,却又是色心不改地俯身吻着她的锁骨的模样,实在有些搞笑。

那样虚弱的,没有力气的动作。

笑意不过一闪而过,凤惊燕看少年倔强的模样,便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配合起来,只想着让少年少花一些力气。

俊秀白皙的脸上那些红色的疹子虽然淡了一些,却是若隐若现的,认真说来,实在不可能有什么美感可言。

凤惊燕却依然感觉被他蛊惑了,而且蛊惑得十分厉害。

嘴唇相贴的时候,那种缠绵而深情的感觉令人痴醉,等少年终于满足一般缓缓将凤惊燕放开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有些恋恋不舍。

房屋里面很安静,外面的喧扰都不会透进来似的。

“主子……”迷迷糊糊之间,燕非离好似思考了许久,忽然又朝身边的人轻唤了一声。

凤惊燕感觉有些疲惫,此刻退去外衣,却感觉到隐约有些寒意,整个人忍不住往有他的被褥里缩了缩。

“思来想去,离儿真的觉得可能是燕三……”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心口微微一颤,凤惊燕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小离,你放心,现在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了。”

“除了我……凤府没有人可以威胁你的。”

少年先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凤惊燕,猛然又变得激动起来:“主子,你以为,你以为……”

“我以为……什么不重要。”凤惊燕摇摇头,心底明明不想多谈这些事情,偏偏少年又提起,让她忍不住觉得烦躁,“重要的是……你不要太贪心。旋星公主的事情,我会让暗卫好好去调查。没有证据之前,你就不要再管了。”

烛光摇曳里,半坐着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被伤害的表情,低头朝着他怀里的人儿喃喃开口:“燕儿,原来,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调教离少58醉生梦死

少年的脾气越来越大,只不过那样的对话,就开始对凤惊燕闹起别扭。

恃宠而骄,恃宠而骄,也不过是仗着她凤惊燕宠着他,爱着他,让着他……凤惊燕有时候想,自己到底要退让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算是尽头。

人不免总会有些私心,不管这事情里是燕非离,还是燕三……两个人谁在说谎,凤惊燕依然会忍不住护短。

少年的那些惆怅的,被打击,被伤害的表情,落在凤惊燕眼底,很容易就让凤惊燕觉得好似有了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错觉。

虽然她依旧没办法完全相信燕非离,做出的事情就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鸣凤厅里,空里一片冰冷。

凤惊燕坐在上位,燕三冷漠地跪着。

“主子,算燕三有眼无珠看错你了。”

“主子请好好保重,别被人吃掉了骨头还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

燕三这些话,免不了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凤惊燕坐在上位,却是颤颤然————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沉溺在蜜缸之中,却是有些醉了,即使被人掐着脖子,也没有从里面爬起来的决心。

而那个少年,便是她此刻的蜜缸。

“燕三,主子这一次让你下江南……”凤惊燕好似随意地説着话,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忍不住有些徘徊。

“流放嘛。”燕三笑呵呵地朝着凤惊燕挥挥手,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燕三虽然不够聪明,主子的这一点目的还好能看出来的。”

凤惊燕沉默地看着他,从旁边的茶几上取过蜂蜜桂花茶来喝的时候,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陌生了。

“燕三知道自己莽撞,説话太直,不会绕弯子。”看起来大咧的汉子,也算是第一次説出如此煽情的话来,“但是,燕三却是一心一意为主子想着的。”

“燕三不怕死,只怕别人对主子不利。”

“这些年,跟着主子,燕三甚至是以此为荣的。”

……

凤惊燕只觉得烦躁,虽然那桂花茶替她消去了一下燥热,依然没有让她有再听下去的耐心:“行了,燕三,不必再説,你收拾收拾行李,准备起程吧。”

“……是。”燕三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应了一声,抬头盯着凤惊燕打量许久,然后猛然俯身将额头磕得又重又响。

“咚!咚!咚!”

“谢主子恩典。”

那激烈的,近乎自虐的磕头声,让凤惊燕听着愈发觉得烦躁。

“主子,我知道你宠着他,爱着他,只是……”燕三的额头还在冒着血丝,一副狼狈而吃痛的模样,这时候説的话,不免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错觉,让人忍不住觉得无论如何,也该是相信他的,“只是,他説的那些好话,你不要全都信。”

听着,听着,凤惊燕立刻感觉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瞬间,脑子里有千万个燕非离向她扑过来——这样的燕非离,那样的燕非离,眯着眼睛冲她笑的燕非离,缩在她身上俯身吻着她额头的燕非离,把头埋在她胸口磨蹭的燕非离:“离儿会陪着主子,永远不离开。”

“离儿的心里一直只有主子一个人,所以主子心里也不能装了别人。”

……太过动听的话,回想起来总会觉得不真实。

这些话,当时听起来那么真切,一词一句都好似刀刻似的在她身上。但是,正是因为这些真诚,若其中有一个字是假的,又是该如何伤人。

身体有些疲惫,等凤惊燕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空荡荡的,跪着的燕三早已离开,地上留下的那一摊淡淡的血迹,却刺得凤惊燕眼睛有些发疼。

也不知道下了多久的雨,整个房间充满了寒气。

凤惊燕回到房间,就让碧莲端了些酒。

其实,她就算不喝,也是醉了。

不过喝一些,才能觉得自己醉的理所当然。

摇曳的烛光下,凤惊燕笑得欢快。

“主子,别喝了……”

迷迷糊糊之后,凤惊燕感觉少女伸手夺了她的酒杯。

凤惊燕倔强地挥手打掉少年的手:“我没有醉。”

好久,凤惊燕好似听到自己用一种软弱的,惆怅的语调慢慢开口:“……又走了一个。”

“又一个……”

然后,隐约是那个少年冲她淡淡一笑,弯腰亲了她的额头,捧住她的脸,又吻了嘴唇。接吻的触感非常真实。

“离儿还在,一直会在。”

“离儿就知道主子是对我最好的……离儿很高兴。”

少年的嘴唇湿润又滚烫,满脸幸福的,真心实意地在吻着她。

凤惊燕一下子觉得自己醉的更加厉害了,脑子里的那一丝惆怅也被这灼热冲散了。

少年的嘴唇愈发灼热,配着浓烈的酒的气息,让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先是轻轻地碰到她的舌尖,然而轻微碰触的亲吻逐渐变成深吻,唇舌交缠,凤惊燕连脊背上麻痹的感觉都放佛十分清晰。

梦中的场景是跳跃着切换的,模模糊糊之中少年已经在被子里抱着她了。然而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反复用力吻着她的脖子,胸口甚至下身。

所以触觉都极其清晰,凤惊燕还知道自己在全身发抖。

接下来,凤惊燕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梦里有快感,也会有痛觉。有多少激情就多少疼痛,纠缠她的人并不如平时一般的温柔和低姿态,更多带着掠夺的味道。

凤惊燕情不自禁就抱紧那个搂着她的男人,含糊地轻吟。

梦里的少年很是结实有力,轻易就把她抱起来,轻易地将她翻身,轻盈地又将她扶着坐起来……好似她只是一根羽毛一样的轻盈。

很容易就被他掌控了。

这种感觉自然不是太好,然后凤惊燕醉得有些发软了。更何况,除了情人般的欢愉,少年还在她耳边説了很多甜蜜的话,不停吻着她。

“主子,我是喜欢你的。”

“……”

“不,我是一直爱着你。”

“……”

除了呼呼直喘气之外,凤惊燕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全部的感官就只剩下正被爱着的身体,除了少年温热的口腔和灵动的舌头,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慵懒的快感里,凤惊燕感觉脊背仍然麻痹。

这是完全被摆平的错觉。

感觉自己只被微微舔弄了一下,就全然失态,然后就傻呆呆地任他摆布了。

“呜……”感觉到失控的无措感,凤惊燕微微反抗的拒绝了一下,立刻又被惩罚地轻咬了一口。

少年面对面搂着她,讨好地亲了亲她眼皮,好像在吻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似的。

“主子,相信我……”

最终的痉挛颤抖来得突然和急促。全身都痛,又累得慌,凤惊燕恍惚地觉得自己就要睡去,却又被扯了扯。

“主子,你説话……”

凤惊燕隐约记得自己点了一下头,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早晨的阳光带着清澈的迷人的醉意。

凤惊燕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好像闻到干稻草燃烧的焦味。昨夜的那一场雨下得很久,有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滴答声响。

屋子里还含着些寒气,昨夜的放纵让凤惊燕感觉背上发烫的、火辣辣地痛。

“主子……”

“嗯?”凤惊燕惊醒过来,落入眼帘的是少年俊美的脸,让她愈发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实。

此刻,少年对她灿烂的笑着,笑得她都觉得晃神了。

“什么味道?”凤惊燕蹙眉闻了闻,视线往四周探了探。

燕非离立刻变得窘迫而羞涩起来,完全没有昨夜那种强势的,那将凤惊燕整个人都要操控一般的强势,大约真的是凤惊燕的梦境。

“刚才,我去熬了点粥,虽然不太好……主子要不要吃一点吧,离儿去端来给你?”

凤惊燕愣了愣,脑子里忍不住浮起少年与她一般在厨房里慌乱的摸样,心底情不自禁地浮起一阵笑意。

“好,你端过来吧。”

燕非离听着话,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嗯,离儿这就去。”

然而,等那碗粥真正被端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又比想象的好,凤惊燕探头看去————虽然的确有一些烧焦的味道,却还算干净。

然而,看燕非离那一丝好似邀功的表情,凤惊燕又忍不住微微地笑着。

“主子……”

见凤惊燕一直在笑,燕非离不免有些忐忑和委屈起来。

嘴唇突然被柔软温暖的东西堵住,辗转湿滑的亲吻之后,凤惊燕就听到少年好似有些忐忑的问:“怎么,看起来很糟糕吗?”

“也不是……”凤惊燕只是觉得有趣吧。

少年大舒了一口气,看凤惊燕的时候免不了眼睛一亮:“那让我来喂主子吃吧。”

明明是被燕非离伺候惯了的人,然而,耳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凤惊燕心脏却突然失控的怦怦跳动。

“你……”

“张嘴……”

凤惊燕感觉到了无限的窘迫,却又在看到燕非离满含期待的眼神中,又一次做了妥协和让步。

忽然,凤惊燕感觉胸口一阵寒意袭来,整个人痛苦地抽搐一下,就听见“咚”的一声,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主子,怎么了————”

凤惊燕重重喘着气,又咳了两声,只觉得身上发软,一动也不能动弹。

燕非离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那碗随意地放在一旁。

凤惊燕咳嗽地越来越厉害起来。

燕非离脸上立刻变得阴沉,刚才那孩子气的撒娇模样不复存在。一只手将凤惊燕小心地换着坐起来,另一只手伸过去摸着凤惊燕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凤惊燕也感觉到异样,这些年她的身体从不曾真正好过,却在楚怜的调理下,虚弱的健康者,甚至连伤风都不曾有。

“主子,昨晚着凉了?”

……是吗?

凤惊燕感觉自己的心底惶惶然,心底有些忐忑,总觉得胸口的那一阵冰凉实在是异常得厉害。

“主子,你休息一下吧。”

“嗯……”

“离儿这去换楚彻过来。”

“嗯……”

然后燕非离走出房间,唤了碧莲来伺候。

楚怜来之前,想来燕非离,包括碧莲都不曾将凤惊燕这一阵“不舒服”看成太过严重的意思。毕竟伤风着凉什么的,总会是有的。

除了凤惊燕。

迷糊之间,凤惊燕虚弱地躺着,好像听到喧闹的满含焦虑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在响着。

“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迷迷糊糊之间,虽然没有去分辨,凤惊燕也知道那是燕非离的声音。

“她……中毒了”冰冷到平静而没有感情,楚彻开口説着。

“怎么可能中毒?主子的身子不是被楚怜调理得百毒不侵吗?”是碧莲的声音。

楚彻叹了一口气:“若我想的没错,这毒应该是出自我师父楚怜之手……”

楚怜?

凤惊燕感觉自己心底猛然一惊,脑子更是疼痛了几分。虽然意思不算太过清醒,却还是能感觉到那一阵钻心的痛。

这就好比是被一直保护自己的,最心爱的匕首捅了一刀……那么纠结和痛苦。

“毒引子是……酒。”楚彻说话间透着些钦慕,“这毒……我这辈子可能也配不出来。”

“楚怜?怎么可能是她……她不会这样做的!”碧莲的声音好似不相信似的。

少年一直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唤着那个名字

“赵逸!”

“赵逸……啊”

迷迷糊糊之间,凤惊燕感觉一片沉重的黑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又好似回到了那时候,她一个人躲在水缸里。水缸里满满的水,她都不能呼吸了。她的娘亲却是更加用力将她的头往下压。

外面都是杀戮,那些个丫鬟侍卫们尖叫的声音。

“燕儿,乖,你不要出声,你不能出声……我们凤家总是有人人活下去的。”

“你虽然是个女儿,却也是凤家的希望……燕儿,你要勇敢,比所有的男人女人都要勇敢。”

“燕儿,娘对不起你。”

……

头晕的感觉越来越重,凤惊燕脚上踩空一般抽了一下。迷糊了一阵,凤惊燕又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跳得厉害。

整个人变得急躁起来,这时候有一只手向她伸过来,她不受控制一般猛然将他抓住。

凤惊燕感觉到痛苦,忍不住剧烈的摇晃地挣扎,气都喘不过来,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主子,你怎么样?”那声音听起来也像梦见,凤惊燕只能混乱地抓着他的手,才觉得安心一些。

“主子,你做噩梦了吗?快醒醒。”凤惊燕嘶哑地呜咽着胡乱挥着手乱抓,她知道自己的力道已经失去了控制,被抓着的手甚至发出骨头被捏到的“咕咕”声。

“没事了,我在这里,别怕,别怕。”

混乱中,凤惊燕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那一只手,是宽大又有力的。

“我在这里,一直在。”

耳畔少年的喃喃声持续不断,好似一阵清雅的风。终于是将那一片黑暗吹散了些。

凤惊燕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心跳终于放慢了些。

依然是白天,外面却因为还在飘着些小雨,阴沉的厉害。

慢慢的,慢慢的,凤惊燕终于感觉自己渐渐安静下来。紧抓住那只手,咬着牙喘气,凤惊燕慢慢地又陷入沉重的睡意里。

“睡吧。”

凤惊燕感觉自己的背后被轻轻地拍了拍,忍不住用力咽了咽,翻了个身,喘息着重新闭上眼睛。

又是睡去了,这一次虽然难受,凤惊燕的脑子里却没有出现黑压压梦境,隐约觉得好像有那么一只手握着,心底就觉得安稳了些。

迷糊之间,听到楚彻説:“现在的我是不可能配出解药的。

“你若真不想她死,必须请我师傅回来。或者请我师傅回来。或者从我师傅那里得了解药。”

少年依然握着凤惊燕的手:“可是,现在我们这,已经不可能有书信可以送到楚怜手里了。”

楚彻好似不明白:“为什么?”

燕非离淡哼一声,冷漠的开口::“楚彻,你不认识赵逸吧?”

“……听主子説过,怎么了?”

少年摇摇头:“没什么……没有他允许,是送不到的。”

凤惊燕恍惚地听着。

再醒过来,天又是微亮的,凤惊燕反复眨着眼,用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燕非离就睡在自己身边,手被自己紧抓着,胳膊却搂着她。

头仍然隐隐作痛,但发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出了一身的汗,连头发都是湿的。

凤惊燕愣了愣,忍不住满足地淡笑,伸手想要挪开少年的胳膊。

燕非离却立刻猛然地惊醒过来:“主子,你醒了?”

“嗯。”

凤惊燕有些呆滞,少年的嘴唇已经贴上来。

情不自禁的,凤惊燕加重喘息,胸口怦怦跳。

缠绵的长吻总算在少年的恋恋不舍里结束。

凤惊燕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这具身体有什么魅力,少年却每一次都好似为了她痴醉而疯狂一般,让凤惊燕忍不住觉得虚荣和满足。

“主子,你醒了就好。”燕非离顿了顿,又冲她一笑:“那我就能安心地走了。”

凤惊燕全身一颤:“去哪里?”

少年抿了抿嘴:“去赵国。”

一阵沉默之后,燕非离又抬头看着凤惊燕:“主子,你要相信离儿。”

凤惊燕没有摇头,也不曾点头,只是问他:“我身上的毒严重吗?”

少年云淡风轻地摇摇头:“不严重,主子放心,离儿会找到楚怜,拿了解药的。”

楚怜……

提到这个名字,想到这个人,凤惊燕不免又是一阵抑郁。即使她已经离开好些时候,凤惊燕依然难以相信她会伤害自己。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中了楚怜配置的毒药……这里面的打击不免未免有些大了。

只是,人大约是善变的。

特别是被爱恋冲昏了脑子的女人,如燕十二,如自己,又如楚怜。

燕非离是在一个暴雨的夏日离开的。

带着几个身手矫捷的暗卫,却都是算忠诚与燕非离的人。

“主子,相信我。”

“等我回来……”

凤惊燕任他紧紧得拥抱着自己,然后感受那一个体温离自己远去。

接下来的日子,凤惊燕看起来已经完好,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虽然楚彻一再告诉她:“她身上的毒虽然很慢,而且只是间接性发作,却很快会要了她的性命。”

楚彻的话知道的人不多。

相信的人,更是不算多。

所以,燕非离这一行去赵国,简直成了众矢之的。

“非离公子走了。”

“他不会是跑了吧。”

“谁説不是呢。”

齐赵两国的关系,在这些日子里愈发变得紧张,那好似就要燃烧前的那一刻,简直焦躁的让人疯狂。连空气里,都好像提前染上了血腥的味道。

特别是旖星公主的尸体在两国边境的一颗槐树上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齐赵两国这些年短暂的虚伪和平算是彻底结束了。

齐国,御书房。

“碰!”

“嘭!嘭!嘭!”皇上将手里的茶几狠狠地摔在地上,眼睛里满满的不能压抑的怒火,“打,要打就打,赵国那些人都敢在朕的头上撒尿了,我们齐国再不反抗,那还算是个人吗?”

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露出诚惶诚恐的摸样。

“皇上,此时万万不可鲁莽……”

“皇上,英明!”

……

主和主战的双方唇舌交战。

凤惊燕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大约只觉得好笑——他们其中许多人,包括这个九五之尊或许都不明白何为战争,何为战场。

那些个汹涌的鲜血,分支的头颅和身体,那些杀红的眼睛……在他们眼底不过只是一些个文书上的数字。

凤惊燕只是安静地坐着,冷漠地看着,听着,如同看戏一般。

一阵喧闹的讨论之后,所有的人都将视线转向凤惊燕,无论如何,説到底,齐国的兵权,有一大半是在这个女人手里。

这个事实让他们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凤将军,不知道你是如何看的,説来与朕听一听?”皇上呵呵地笑着,终于挥手示意凤惊燕开口了。

然而,今天的凤惊燕心情非常的糟糕。

确切的説,自从少年离开自己前往赵国之后,凤惊燕的心情就不曾好过。

特别是当许多人在她的不远处呢喃着:“我觉得非离公子不会回来了……”

“怎么説?”

“听说非离公子和北堂王府的小郡主感情可好了……”

“他投奔那里去了?”

“这可不好説,现在两国一触即发的时候,还居然离开齐国,去赵国……这心意倒是感人。”

“其实凤将军对非离公子也算好的。”

“……男人嘛,无论如何也是不喜欢永远压着自己的女人。”

……

凤惊燕完全不想将这些话听到耳朵里,然而“三人成虎”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个少年深情地望着自己的眼眸,被自己握着都有些脱臼掉的手骨……都变成记忆。而,如今每天的现实便是燕非离不在,他不在自己身边。

那样的孤独和煎熬,让她有些疯狂了。

随着少年离开的日子一天天在堆积,凤惊燕忍不住开始烦躁。

半夜茫然惊醒的时候,额头上甚至忍不住冒出些细汗来。

“凤将军,朕问你话呢……”虽然知道凤惊燕执掌兵权,权大滔天。皇上又毕竟是皇上,此刻,她如此久得不回答她的问话,实在有些驳了他的面子,让他一下子下不了台的意味。

凤惊燕回过神来,却冷冷地哼一声:“缺钱。”

“……什么?”

“缺钱,缺粮,缺银子!”凤惊燕有些烦躁地看着一行人,愈发觉得每一个都丑陋得让人厌恶,“皇上如果真想这一战能好好地打,把这些东西备齐了给微臣送来。”

“你什么意思?”

“我让你们朝廷官员减少俸禄,让皇上消减后宫美人的费用……用来给战士们买粮吃。就这个意思!”

“你!”皇上一时气结。

凤惊燕冷冷地向这个九五之尊和大臣们,淡然俯身:“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微臣先行告退。”

説着,也不等皇上的命令,便自顾自地退了下去。

也不管后面传来九五之尊暴躁愤怒的声音:“反了,这都反了!”

“佞臣!佞臣……”

凤惊燕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走出了御书房,才忍不住伸手抚住自己有些发疼的胸口……这个毒,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然而,难得的安静却还是让人打扰了。身后这个有些甩不掉的尾巴让凤惊燕愈发觉得烦躁。

“凤将军,你刚才对皇上实在有些太不敬了。”

“君臣有别,你这样不会做人,将来时会吃大亏的。”

凤惊燕“哦”了一声,冷冷地回过头去看着龙应秋一眼:“龙尚书管的真是宽了些……想来这些日子是本将军让你太闲了?”

龙应秋一时气结,大约想起前些日子那仿佛地狱一般的煎熬,忍不住愈发咬牙切齿。

“凤将军,你确实太冲动了。”

心情愈发暴躁,这般没有用的斗气的对话,如此没有水准,简直是折了凤惊燕这些年自以为是的修养。

她想真正淡然起来,她想让自己冷静一些,这些日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功。

而,龙应秋,今天也忽然变得不会做人起来。

“怎么?”龙应秋看着凤惊燕焦躁的摸样,脸上带了点讥诮,“走了一个燕非离,你就方寸大乱了?”

凤惊燕停住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

龙应秋笑了笑:“何必这般大题小做呢,他算个什么。一个下面伺候的人而已,走了一个,你再去找一个就是。”

“……”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早应该知道……你这样的女人,是留不住男人的。”

凤惊燕感觉心底发着火,却也是懒的理会这只狗。

只想着不要弄脏了自己的手。

凤惊燕回到凤府,碧莲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

见她一言不发,凤惊燕还是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小离的消息。”

“没有……”

凤惊燕慢慢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屋内,碧莲是蹲下来,握住凤惊燕冰冷的脚踝,为她脱了靴子,好似想了很久才开口:“主子,要不再派一批人去吧……已经这么久的日子了,非离公子还不曾回来。”

凤惊燕感觉疲惫,衣服都不曾褪去,就钻进被子。

“主子。”碧莲好似有些焦急,明明知道凤惊燕不想听她的话,却还是冲到她的床沿边跪下来,“碧莲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万事都要多做些准备……主子的身体是等不得的。”

感觉到被子里的冰冷,近乎令她厌恶的寒气,凤惊燕只能重重地喘着气,才觉得平静些。

“再等他七天吧。”

凤惊燕顿了顿,朝碧莲慢悠悠地开口:“放心吧,碧莲,无论如何,我是不想死的。”

——过去那么糟糕的境地她都活下来了,好比许多人都活得强势,活得好。

凤惊燕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碧莲犹豫着,还想説什么,见凤惊燕十分疲惫的样子,终于是点了一下头,安静地退了下去。

这一觉,很长。

云里雾里,凤惊燕觉得自己做好些梦,大多都是关于燕非离的,然后仔细去回想,又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约是关于燕非离对自己的笑容,又好像是是关于他缠绵的吻。

“主子,等我……”

少年的一句话,凤惊燕便乖巧地了快一个月。

醒来的时候,凤惊燕猛然感受到一股清澈的,干净的,陌生气息。

猛然睁开眼睛,就撞上了一双小鹿一般澄净的眼眸。

那是一双微带这憧憬,又带着害怕羞涩的眼眸。

“你是谁?”本来接触到陌生人就忍不住防备的凤惊燕,此刻却因为这一双眼睛,略微变得和善一些。

清晰映入眼帘的大约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身上带着清澈而简单的气息……与燕非离完全不同,又好似有些相近的气息。

男孩看凤惊燕醒来,似乎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许久,才説出一句:“回凤将军话,属下是木牧,是碧莲姐姐让我进来伺候您的。”

凤惊燕愣了愣,耳边不禁响起龙应秋的声音:“走了个燕非离,你就方寸大乱了?”

“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呢,你算个什么。一个下面伺候的人而已,走了一个,你再去找一个就是。”

凤惊燕愈发烦躁,朝着那个叫木牧的男孩冷冷的撇了一眼:“这里不需要你,下去!”

调教离少59重聚缠绵(卷一完)

小男孩瞪着一双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眸,怯怯地看着凤惊燕:“可是,不伺候主子,木牧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凤惊燕愈发觉得烦躁:“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就是!”

小男孩顿了顿,眼睛一红:“来的地方已经没人了,怎么回去啊。”

凤惊燕愣了愣,侧身看木牧的时候,忍不住还是开口问:“怎么?”

“牵连之罪……一个不算太亲的亲戚,都死光了。”男孩沉着脸,装出一副好似坚强的模样,却又忍不住有些想哭的样子。

牵连之罪,株连九族……死的人里面,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犯事的人到底是他们的谁谁,大刀已经砍下来了。

过多的同情是没有的,毕竟那种感情也起不了怎么用。多经历多的人,都比较务实。凤惊燕“嗯”了一声,问:“你多大了?”

“……十四。”

凤惊燕隐约感觉惊讶,男孩瘦小得厉害,完全不像有这个年纪。不过仔细看,五官生得什么精致,也许只要过一两年,就能抽身变成俊秀好看的少年。

晃神间,凤惊燕开始努力思索燕非离在自己身边成长的那几年,却只是模糊一片,并不清晰。只觉得那时候救下他的时候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一下子就变成妖娆而魅惑的少年,一点点将自己攻陷。

然后呢……

然后,那个少年又真的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

相信与怀疑,希望与绝望,感情交织里,凤惊燕等待着一个结果。

“木牧?”凤惊燕顿了顿,冷着脸从床上站起来,随意地给自己披上一件衣服,开口唤了一声。

小男孩立刻“嘿嘿”一笑,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红色痕迹,讨好一般地冲上来,手忙脚乱地要伺候她穿衣服。

“不需要。”凤惊燕停住手上的动作,烦躁地朝他挥挥手,“原地站着,不要动弹。”

木牧举到一半的手又有些无奈地放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凤惊燕,怯怯地缩了回去:“是,凤将军。”

总算觉得满意,等凤惊燕将自己打理好了,再看男孩的时候,他依然一副十分无措的惶恐模样。

凤惊燕也不曾难为他,只是让他陪着自己。

走出屋子的时候,果然见碧莲依然在外面候着。看凤惊燕出来立刻垂了头,一副沉寂认错的模样:“是奴婢擅作主张了,请主子责罚。”

凤惊燕并不回答,冷哼一声,往木牧那边看了一眼:“这孩子是哪家的?”

“泰副统领亲戚家的孩子。”碧莲小心地回答着。

凤惊燕的视线在男孩身上打量,点点头:“倒有一双好眼睛。”

碧莲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那主子你的意思是?”

凤惊燕淡淡一笑,脸上的表情又冷酷了些:“碧莲,你在正好,我有件事情吩咐你。”

“……是。”虽然忽然被改了话题,碧莲依然是反语迅速地虚应着。

凤惊燕站在房屋前,抬头看见,天空中的阳光过分的明媚。整个人因为想到的可能的那种结果而变得困倦而萎靡。

抬头瞥一眼远处的远山远景,都觉得虚无。

她想的结果自然是少年策马而来,笑盈盈地投入他的怀抱,甜蜜的,温柔地朝她笑着……然而,这世间的事情,多少总有不尽人意的。

想象得太过美好,当结果出现时候的打击就会什么严重。

“若是我死了……他还不曾回来……”

碧莲眼神一暗,立刻焦急地摇摇头:“主子,你不会的。”

“谁让你插话了?”

“奴婢不敢!”碧莲连忙跪下身来,倒吓得旁边的秦木牧也跟着害怕地跪了下来。

凤惊燕没有回应碧莲,停顿了好一会儿,只是自顾自地沉默了一阵,又説:“若是那样,到时候替我派人杀了他。”

碧莲微微吃惊:“主子,你説的他是……非离公子?”

比起碧莲的吃惊和犹豫心软,凤惊燕便显得冷酷和干脆许多:“嗯,小离既然説爱着我……那本是应该陪我一起死的。”

説着话,顿了顿,又朝着碧莲明媚一笑:“你説是不是?”

“……是”碧莲忙点头轻应了一声,好一会儿,忍不住还在原地站着发愣。

凤惊燕却已经示意跪着的男孩起来,然后拉着秦木牧的手往院子方向走去。

也许是因为听了刚才的对话,小男孩此刻变得更加怯懦,被凤惊燕牵着自己的手,一副恐惧害怕的样子。

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是咬着嘴唇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凤惊燕的表情。

凤惊燕拉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有趣似地笑了笑:“怎么,木牧。不是説要好好伺候我吗……现在又怕我了?”

太阳明晃晃的,眼前的男孩倒还是赏心悦目,让人有逗弄一番的乐趣。

“没,没有……木牧不怕。”秦木牧轻咬了一下嘴唇,説话微微结巴了一下。怯怯地缩了缩身子,许久才鼓起勇气一般,“只是,凤将军,随便杀人可不好。”

凤惊燕又笑笑,伸手摸了秦木牧的头发:“记住,不要随便説会永远陪着别人,知道吗?”

顿了顿,凤惊燕抬起眼,看着远处又笑:“説的话若是不能做到,是要付出代价的,是很大的代价。”

秦木牧毕竟乳臭未干,听着凤惊燕的话不免有些疑惑,却是不敢问,只是傻傻地站在旁边看着。

“有些话,你只是随便説説,有些人可能会当真的。”

——有些话,説出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却不知道少年是否知道里面的分量。

凤惊燕脑子里浮现着少年真诚的,深情的眼眸,心底忍不住一阵枉然。

“是,凤将军,木牧记住了……”男孩虽然似懂非懂,到还算聪明,知道这时候是万不能逆了凤惊燕的意思。

感觉胸口又是一阵忽然的疼痛,凤惊燕感觉冰冷的汗又像蛇一般在背上蜿蜒开。

毒,又犯了!

“凤将军,凤将军你怎么样?”秦木牧立刻迎上来,将她扶住,脸上的焦急和关心倒是真切的。

凤惊燕看着他,不免心里有了摇头的冲动——经历过生死剧变的男孩,居然还保留着这么一份清澈,倒也着实难得。

凤惊燕一动不动,等着那一阵最厉害的疼痛感过去了。这才站直了身子,抬起手,有些颤巍巍的:“没事了,木牧,你站着就是,不用理我。”

秦木牧倒也是乖巧,看着凤惊燕虽然仿佛是十分畏惧的样子,却也是听话体贴。

这七天的日子着实有些难熬。

特别是凤惊燕愈发虚弱的身体,还有少年一直不曾传来的消息。

凤府乃至整个齐国的空气里,都隐隐含着些暴躁。

凤惊燕也不是见不到别人舒服,只是自己焦躁的时候,自然没有了与人应酬的心情。而,那些个手下平时看起来还能忍受的错误,如今落入眼底,便可以让她厌恶到咬牙切齿。

她也早担了“罗刹”的名号,现在不过是坐实了些罢了。

楚怜坐在床边,替凤惊燕把了脉,神情变得十分凝重而纠结。

“不行,凤将军,不能再等了。”楚彻的声音斩钉截铁,严肃决绝地看着凤惊燕,“再拿不到解药过来,等毒素遍及将军的五脏六腑,那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凤惊燕冷漠地躺着,心底却是一阵平静的冰凉。

倒不是她不想活命,只是她总相信自己不会如此轻易死去的。

“皇上驾到——”

威严的宣报声,传入凤惊燕耳朵里,只是愈发让人有了想杀人的暴躁感——恼人的苍蝇!

“该死,那老头就不能让我们主子安生一会儿啊。”碧莲看着凤惊燕强作无恙地从床上爬坐起来,忍不住一副心疼的样子看着主子,出口也免不了有些犯上欺君了。

凤惊燕看着窗外,“呵呵”地笑着,伸手接过楚彻手里的药汁抿了一口,狠狠地开口:“他要是太不安生,那位置也该换个人坐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凤惊燕脸上依然保持着淡笑,熟悉她的人早已经明白她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

“愣着做什么。”凤惊燕冷哼一声,伸手推了推此刻发呆一般站在床边的秦木牧,“扶我起来,皇上来了不去接驾,那可是不敬之罪。”

秦木牧看凤惊燕脸上一副好似藐视的表情,大约觉得“不敬之罪”也不过了了,向凤惊燕伸手的时候,不免还带着些疑惑的。

外面倒是阳光明媚,景色灿烂。

只是景由心生,这些个景色落入凤惊燕眼底,却愈发让她觉得厌恶,甚至好像在嘲笑她一般的。

“参见皇上。”

“平身吧……”

凤惊燕表情淡漠地站起身来,再看到站在皇上旁边的顾惜朝之后,忍不住愈发觉得额头发痛。

“驸马?”

顾惜朝点点头:“凤将军好。”

凤惊燕虚应着。

虽然説上位上坐的是九五之尊,凤惊燕也不想难为自己这样站着,何况她现在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让人端了一把舒适的红木椅子过来,凤惊燕自顾自地坐下了,也懒的理会会不会再被扣上什么罪名。

“凤将军,听説你病了?”

凤惊燕“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回陛下,臣偶感风寒。”

皇上笑了笑:“哈哈,这可不行,若是凤将军不好好照顾自己,又有谁能替朕守着这江山,守着朕和朕的美人们啊……”

“皇上多虑了。”凤惊燕自顾自地坐着,悠闲的,舒服的接过秦木牧手里端着的茶水,慢悠悠地喝着,“凤某虽然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却也不可能让这些小病折腾得太厉害。”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希望臣死?微臣不明白。”

“啊?不是,不是,自然不是。”皇上张狂地笑着,“凤将军可是起过几百年才出现的一个贤臣良将,还是个难得的女良将,朕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希望凤将军有什么意外呢。”

顿了顿,却又説:“但是,这万事有了妥善的准备,将来出了什么事情,才不会兵荒马乱,手脚无措啊。”

説这话,九五至尊大约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又侧头问了一句顾惜朝:“驸马,你説是不是。”

顾惜朝看着凤惊燕,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凤惊燕也不急不恼,笑的一脸淡然:“皇上的意思是?”

“兵符,凤家的兵符。”

“哦,兵符,等微臣有什么意外,自会传给其他人,皇上担心什么?”

“你!”

“皇上来看微臣,自然视为臣的荣幸,只是这凤府招待不周,还请皇上体谅。”

“你!”

……话是一句一句地聊着,凤惊燕却是云淡风轻,一直没有任何松口。

想着她死的人很多,里面加一个皇上,再加一个顾惜朝也没有奇异。

只是,她还活着,就想从她手里夺了她辛辛苦苦拽着的一切,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哼,既然如此,朕就先走了,凤将军好自为之吧。”毕竟听惯了温柔腻人的软话,见惯了那种好似没有骨头的酥软美人,这个九五至尊碰上凤惊燕,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心底大约还是带着一肚子的火,需要回去找美人慢慢去灭。

凤惊燕甚至没从椅子上起来,微微一笑:“恭送皇上。”

“哼!”冷着一张脸,九五至尊甩袖而去。

觉得鸣凤厅里少了一个人,凤惊燕忍不住觉得舒服。

“凤将军……”

“顾公子,你又是有何贵干?”

顾惜朝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沉默了好一阵才説:“只不过因为他走了,就让自己变成这般全身是刺的模样,真的太不像你了。”

顾惜朝的这副轻蔑的神态是与生俱来的,配上他才华容貌倒也是和谐得厉害。

凤惊燕看着他,心底猛然一颤。

从来不是倔强到不承认自己错误的人,否则凤惊燕也不会有这样的地位。

只是……他顾惜朝没有资格这般説她!

沉默,沉默。

好一阵,顾惜朝这才自嘲地笑笑,又朝凤惊燕开口:“我説过别太相信他的话……你也曾説过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现在又是如何?”

然后,这个男人总算是走了。

……凤惊燕自顾自地喝着茶,看秦木牧在自己身边安静地站着,眼睛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向她这里瞟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伸手摸着他的头发,凤惊燕随意地开口:“怎么?”

“没……”秦木牧露出隐约是怯弱,又是崇拜的表情,小鹿一般的眼睛都发出“凤将军,你,你好厉害啊。”

“那是皇上呢……”

凤惊燕“呵呵”地笑道,终于勉强算是别逗笑了。

这些个闲事,杂事,凤惊燕虽然觉得烦躁,却也没用真正放在眼底。这些年波浪滚滚,她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和赵国这一战,形势若到了不能逆转的地步,她自然会带军挥师北上,倒也不需要这些个自以为是的君主在那里唧唧歪歪。

如果那时候她还活着的话。

一天复一天,凤惊燕在希望和绝望之中煎熬。

难得鼓起一次勇气,凤惊燕想若是少年敢……如此轻易地离开,那是千刀万剐也是不解恨的。

“嘭”地一声响,房门被推开。

“主子,主子……”碧莲忽然冲进来,脸上的模样又是焦急,又是惊喜,“非离公子回来了!非离公子他……他回来了。”

凤惊燕感觉自己耳边嗡嗡地响着。她知道自己要淡然些,那些个激动的,兴奋的情绪都是弱者的表现。

此刻,凤惊燕依然情不自禁地全身发颤。

“还不快让他进来!”凤惊燕低吼一声。

秦木牧懦懦地站在旁边,怯怯地问一句:“非离公子是谁?”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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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的节奏都慌乱起来,被压抑许久的死沉沉的气息瞬间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有些阳光明媚起来。

凤惊燕颤抖着脚往外跑——她觉得整个世界瞬间亮了起来,那种越来越不像自己的感觉,早已经愈发变得失控。

“快,抬进来!”碧莲开口説着话,却让凤惊燕忍不住猛然一惊。

抬进来……

凤惊燕停住了脚步,安然站定,心中却是“扑哧”、“扑哧”地激烈跳动——不会的,不会的!

四个暗卫,一个雪白的架子。

少年看起来非常不好,疲惫而苍白的脸。右手好像还受过伤,简丹地包裹着一层锦布,偶尔还有血丝冒出来。

但至少他是活着的。

“主子……”疲惫地坐在架子上的燕非离冲着她微微一笑,那是一个腼腆的,深情的笑容。满含着思念和重逢之后的激动。

“让主子久等了。”

凤惊燕“嗯”了一声,一步步走过去。表面上的淡然不过是掩饰,凤惊燕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么的紧张。

“主子,我替你拿到解药了。”燕非离説着话,朝凤惊燕松开了左手。

碧莲拉扯着嘴里还吐着声“他就是非离公子啊”的秦木牧转身离开。

房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凤惊燕慢慢的,缓缓的,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被他伸手猛然一拉。

整个人就撞入他怀里。

“呃……”听到少年吃痛的低吟一声,凤惊燕冷哼一声:“知道痛了?”

话刚説完,一颗金色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凤惊燕的嘴里:“解药。”凤惊燕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忽然惊觉若是燕非离想要她死,真的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主子……”

“嗯?”

“燕儿……”

“嗯?”

燕非离凑过头去,吻了一下凤惊燕的额头:“我回来了。”

“嗯。”凤惊燕应得轻盈,却惟独她自己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掩藏的情绪。

然后,少年忽然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凤惊燕心口一颤,连忙伸手在燕非离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幸亏没事。

松了一口气,凤惊燕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抚上了床。

“端些热水上来。”

几个丫鬟朝着凤惊燕安了一个身,端了温热的水过来,正想要伺候燕非离,却忽然听到凤惊燕的命令:“没事了,你们出去。”

凤惊燕的命令自然是没有让你敢怀疑和犹豫。

只是,丫鬟们依然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床上的少年睡得十分不安稳,颤抖着睫毛,全身纠结地打着转。

嘴里“呜呜”地轻吟的话,凤惊燕自然是听不清楚的。

好似“喜欢”又好似“等我”……

大约之类的。

将少年的衣服脱掉,凤惊燕很不娴熟地拧了一把热水,替他擦拭身子。

燕非离蹙着眉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手上的伤口有些严重,手背上此刻还排着一条粗长的红蛇。

那样修长的,好看的手,别如此狰狞地破坏了,总会让人觉得痛心,凤惊燕也是难以例外了。

又给他上了些药,凤惊燕包扎伤口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

等到一切处理好了,凤惊燕便将那些还带着血迹的白布端出去:“拿去烧掉。”

“是。”

只不过这样短暂的时间,凤惊燕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少年居然醒了。

挣扎着坐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进来的人:“主子……我醒来没有看到你,都要疯掉了。”

这般撒娇而强势的语气实在矛盾,却听的凤惊燕心口都软了。

“没什么……”凤惊燕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回来了吗?”

燕非离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就势倔强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作势就要解她的衣服,脸上一副委屈而难耐的表情:“主子,一点儿也不想离儿吗?”

凤惊燕自然是想摇头的,只是这些年做惯了高高在上的模样,忽然让她承认自己的软弱,自然是不容易的:“也不是……”

少年整个身子往凤惊燕身上靠了靠,嘴角就焦急地吻上来,偏偏因为触痛右手的伤口而露出的疼痛表情。

而她的左手因为“孤立无援”,完全不复以前的灵活,扒了许久,还是没能将凤惊燕的衣服脱掉。

少年看起来焦躁而急切,却总是不得法的样子,一边吻着凤惊燕,一边露出委屈的模样。

熟悉的身体归来,如此靠近地贴着自己,还有那好似离开了许多的热切的吻,让凤惊燕也很快被挑拨了情欲。

整个人都有些灼热起来。

只是,燕非离此刻怎么説也是一个伤患,虽然有着强势的,急切的心情,却是虚弱的,根本不能将凤惊燕真正压倒。

“主子,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我。你不想要我吗?”伤患可怜兮兮地道一句,抓了凤惊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扑通,扑通!”凤惊燕的手心传来少年的心跳声。

“主子……”燕非离俯身在凤惊燕的颈部咬了一口,然后以让人赞叹的恒心试图脱她的衣服,越到后面表情就越可怜,不知道是手痛得厉害还是怎么的,委屈的神色都露出来了。

看燕非离紧皱着眉毛,一副很幸苦的样子,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控诉,好似被伤害,被抛弃的模样,凤惊燕隐隐都觉得自己是在虐待他似的。

何况,当自己作好了最糟糕的准备,却得到最好的结局……这种快乐,让凤惊燕都觉得要飞起来了。

不想看着燕非离委屈兮兮的样子,凤惊燕没有再阻止他手上的动作。

偏偏今天的少年看起来一点也不利索,受伤的手,虚弱的身子让他的行动看起来有些滑稽。然而,他又是不死心地撩拨着,爪子似的,一下一下地在凤惊燕身上蹭着。

“该死!”燕非离自弃地叹一口气,终于明白自己或许该自给自足了。

情欲被挑起来,却是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足够让圣人都发疯。何况,凤惊燕只是一个俗人。

只不过一阵犹豫,就开始了行动。

凤惊燕从来不是为难自己的人。

“啊……”燕非离惊叫了一声,就发现翻了个身,自己已经被凤惊燕压在身下了!

动手脱掉自己的衣服,这对凤惊燕来説实在是太过陌生而诡异的经历。可是,也不是完全难于接受。只是再怎么豁达,凤惊燕感觉自己脸上羞耻的热气还是腾腾而上。

“燕儿,你……”身下的燕非离脸上立刻露出激动的表情来,凑上来一点点吻着凤惊燕的下巴。

算是又被点了一把火,凤惊燕抛掉最后一丝羞涩,继续自己的进攻。

主动地挑拨,主动地与他吻着。看少年在自己的手里不能抑制地喘着气,凤惊燕发现了另一只让她快乐的成就感。

“真是……”燕非离被压在身下,涩涩地笑着,整个人好似烧熟了一般,全身都泛着红。

满含欲望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凤惊燕,却是压抑着自己,等着她的行动。

只是他的左手一直在凤惊燕的身上摩挲着。

凤惊燕咬了咬牙,强势地吼了一声,忽然猛然站起来,跨坐在燕非离腰上。面对面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涨红脸,不敢正视身下的男人。

以为自己可以不觉得害羞,凤惊燕这会儿却还是变得不知所措和窘迫起来。

身体的接触,陌生的姿势。

脸色越来越红,几乎到了要滴血的地步。

甚至有一瞬间,凤惊燕有些退缩了。

“不要……离开。”身下的燕非离强势地握住她的腰身,不让抽身。

凤惊燕看少年为自己疯狂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化身为狼”的味道。干脆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头靠在燕非离肩膀上,继续动作。

耗尽力气,身体渐渐疲惫,甚至有瘫在少年身上的意思。

少年却不放过他,伸手把她紧紧按住。

……

两个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凤惊燕觉得眼前模糊,不稳地喘着气,那一会儿上到天堂,一会儿又掉落到地狱的感觉令她疯狂。

结束的时候,凤惊燕感觉自己没有了一丝力气。

这种姿势让她很辛苦,腿发着酸,腰也软了,恍惚了半天,才用手撑着,从燕非离腰上下来。

以前总是做惯了被伺候的人,现在让她……这般,简直是难以想象。

燕非离显然也是累了,又吻了凤惊燕几下,终于是闭上了眼睛。

月色朦胧。

凤惊燕却怎么也睡不着,恍神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居然觉得十分不真实。

很想对他説两句什么,证明他是真的回来了,又觉得自己怎么开始犯傻了——回来了就是回来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真假。

可是……

长夜漫漫,凤惊燕也不知道自己这般睁开眼睛,到底多久了。

看着燕非离的睡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一点点把头低下去,在他脸颊上非常轻地亲了一下。

明明力道轻得连只蚊子都不会惊醒,沉睡的少年却一下子就睁开眼睛,冲着凤惊燕得意地开口:“主子,你偷袭我?”

凤惊燕仿佛被抓到偷钱的贼,忍不住有些窘迫。

开口想説什么,凤惊燕就感觉被整个人拽着,狠狠地压着了。

“主子,你想吻我。”

这一次已经不是疑问句,燕非离的神情愈发强势和得意,却又是带着那种满溢着幸福的惊喜。

“你想吻我,对不对?”

凤惊燕终于认命一般“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凑上去,咬住燕非离的嘴唇。

燕非离好似十分饥饿一般地含着凤惊燕的唇舌,纠缠,纠缠。

“你果然也是想我的。”燕非离满意地笑笑。

又是一阵翻云覆雨之间,凤惊燕只觉得血管里都快沸腾起来了,血热辣辣的烧得脑子发晕,身体发烫。

这一觉,两人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甚至是这么久了,凤惊燕被吵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直想睡。

被脖子上持续不断的麻麻痒痒的感觉弄醒,凤惊燕才意识到是燕非离在她颈窝里磨蹭。见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先醒来许久的少年就搂住她把她翻过来,两人面对面躺着。

“主子,我回来了。”

燕非离説。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那是张俊美的,灿烂的,思念中的脸。

凤惊燕感觉自己的眼角微微泛着些红,她想,在这一刻,她确实是不顾一切的,毫不犹豫地爱着身侧的这个少年的。

战场惊变01与敌同行

重熙十三年,齐国帝都,初秋。

虚伪的和平的日子终于结束,赵国的大军挥师北下,一路惊涛骇浪,势如破竹。

齐国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被派去迎战的是齐国的镇国大将军——凤惊燕!

这个齐国的奇女子,是百姓心目之中的战神。即使许多人不待见她,在她的背后污秽她,然而,在这危难的时候,所有的人视线还是转向了她。

他们厌恶她,唾弃她,依赖她,相信她……

所有的齐国人都知道,齐国可以没有国君……却是不能没有凤惊燕。

齐国京都,凤府。

高高的朱红色大门前座立着两尊雄伟的石狮,威严而大气。大门上,朱红的匾额上“镇国凤府”四个烫红金色其实俨然,充满压迫之感。

景浴池内,升腾的热气让一切都显得迷迷糊糊,氤氲在空气里的湿热,迷蒙蒙的一片。

旖旎的水晕一圈圈散开来,那是暧昧的形状。

凤惊燕安静地躺在那里,懒懒地眯着眼睛。湿热的水从她身上流淌过去,这种舒服的,令人心醉的柔软,再加上身上那一双灵巧贴心的按着她的背脊的手……

身后的人手法很娴熟,动作不轻不重,配合着这怡人的水温和静谧,令凤惊燕说不出的舒坦。

然后……那只手的动作又换了一种更加缓慢而让人发狂的频率。

只觉得头皮上滋滋在冒青烟,这种贴心的伺候,也许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享受到了,凤惊燕这般想着,情不自禁的放松自己,开始好好享受起来。

“主子……”一声清爽的少年的声音响起。

还不等凤惊燕回应,燕非离温热的身体紧贴过来,淘气地磨蹭她,脸上浮着的单纯而妩媚的笑容,真是让人醉心。

“怎么了?”凤惊燕懒懒地闻得到少年身上那种明朗健康的,微微发热的气息,脑子也跟着有些发热了。

然而,才恍了一下神,少年已经伸手嚣张地环着她。

动作有些大,燕非离的手溅起一阵水花。落在凤惊燕身上,又从她的皮肤上一点点渗下去。

凤惊燕“呃?”了一声,就发现自己的下巴被少年托住,强势的动作有些让她不能动弹。然后,凤惊燕将他的头朝后面掰过去,让他只能面对着自己,看着自己。

映入凤惊燕眼帘的是燕非离唇线完美的嘴唇,还有被热气蒸得愈发晶莹剔透的眼眸。

“小离……呜!”

激情的吻,猛然就这样开始了。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少年却好似永远这般饥饿似地,近乎焦急地吻着凤惊燕的嘴唇。热切的温度传来,燕非离的手开始在凤惊燕身上摩挲。

粗重的喘息,纠缠紧贴的身体,令人失神的灼热温度……让凤惊燕觉得必须停下来。否则,那从头到脚流窜的欲望热流会将她逼疯的。

然而,今天,显然不是纵欲的日子,即使……时辰还早。

燕非离却是十分兴奋的加深着吻她,隐约还带着吮吸和撕咬的动作,好似要将她一口口吃掉一般……吻得凤惊燕脊背发热……意识有些飘忽,粗喘连连。

纠缠的唇舌,紧贴的身体……氤氲在暧昧的热气里,凤惊燕的脑子一会儿空白一片,一会儿又好似清醒过来。

某个瞬间,意识,总算被她抓了回来,猛然想到了什么,凤惊燕伸手推了推少年一下。

“……燕儿!”燕非离的身体向后退去一些,立即伸手紧紧的抓着凤惊燕的手臂,埋怨一般的呢喃了一声。

四目相对,凤惊燕“哎”地一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秋天,明明不是发情的季节啊。

享受地眯起眼睛,感受着凤惊燕的手在自己的发迹游走。燕非离眼睛里的炙热更浓了一些。

平静不过短暂的时候,燕非离又好似被凤惊燕这般若有似无的动作挑拨起来了。

低吼一声,少年有些忍不住抓着凤惊燕的下巴。嘴唇近乎撕咬的凑上来,然后一下子加深吮吸的力道,到后来,索性把舌头也探进去。

“呜……”惊跳了一下,凤惊燕还不急后缩就被燕非离紧紧牢牢缠住。嘴唇相贴的触觉,令少年愈发兴奋。

深吻了好久,嘴唇才稍稍分开,一条细细的银丝暧昧地在两个嘴唇之间相连着。凤惊燕才喘了个气,燕非离又想再凑上来。

比起少年没完没了的纠缠,凤惊燕今天显得理智很多。

“小离,呜……住手。”凤惊燕的拒绝虽然强势,在这一片暧昧的粉红里却带上了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伸出去推却的手,贴在燕非离胸口,立刻感觉到那一股强势的吸引力。

少年贴着她,一伸手摸上她的脊背,又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又是一阵纠缠,凤惊燕总算下定决心一般将燕非离推开:“别任性。”

水花溅开,一圈圈的泛着涟漪。燕非离站定脚步,红着眼睛,撅着嘴巴,倔强的看着凤惊燕:“……我从来不任性。”

顿了顿,少年又好似自嘲的笑一笑:“离儿的心思,主子不会看不出来的。”

凤惊燕垂着头,自从皇上下了自己领军出征的命令,少年就愈发纠缠的厉害……他自然是不可能没看出来。

但是,其中的到底是什么原因,燕非离不说,凤惊燕也不想问。

正想着,凤惊燕感觉燕非离整个人又贴上来。这一次却好似假装可怜死的缠着凤惊燕,然后将他得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而燕非离嘴里带着的灼热气息此刻在耳畔飘忽。

“主子,这一战……推脱了吧。”

燕非离的话才刚开口,凤惊燕忍不住蹙眉,全身一颤,又伸手推了推他,一阵呵斥:“小离,别幼稚。你以为这是什么,想推脱就推脱?”

“就说,主子身体不好……为什么是你去?”

没有理会他,燕非离大部分时候总是成熟而有手腕的,偶尔又露出小孩子一般的天真来。其实,凤惊燕想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明白那不过是痴人做梦,却依然忍不住开口。

罢了。

看了燕非离一眼,凤惊燕干脆利落的转了一个身。

失去了依靠的少年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跌坐在景浴池内。

水波荡漾开来,凤惊燕白皙而干净的长腿迈出景浴池,一路留下莲花一般的水渍……

随意地拿着旁边悬挂着的白色锦布披在身上,凤惊燕转头看少年虽然已经爬起来,却依然呆滞的站在池水里面,看着自己,呆呆的,完全没有来伺候自己的意思,不免有些郁结。

本想开口唤碧莲进来,顿了顿,凤惊燕还是站定,自顾自地擦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

身后传来一阵水花荡开的声音,接着少年迈着步子从景浴池里出来,再一步步走过来。

“主子,我来吧……”燕非离清澈的透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人听着,说不出的舒坦。

擦拭身体的活儿有人接了过去,凤惊燕也是乐得清闲。

少年的手温热而灵活,每一个动作都是贴心的,落在凤惊燕身上,又带着些眷恋的感觉。

“嗯”了一声,凤惊燕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顶着镇国女将军的名号,这两年在齐国京都,凤惊燕倒真是过了阵舒坦的日子。特别是在身后的少年的伺候下,连皮肉都养得白皙健康了些。

少年用锦布擦拭着凤惊燕的身体……身上倒是干了些,只是这头发依旧湿漉漉的。

凤惊燕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透过眼前成人大小的铜镜,可以完整的看到身后少年带着钦慕和眷恋的神态,微微的低头,将发尾上的一颗水珠舔走……

少年慢慢吐出的舌头,轻缓暧昧的动作,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本是不应该有任何知觉的头发,这会儿却也忽然变得十分敏感,让凤惊燕都忍不住感觉全身颤抖了。

身后的少年,身形修长,身线完美。肩膀很宽,长眉斜飞起,眼角微微上挑,鼻直唇薄,发丝是一种好看的棕色。脸上的皮肤倒是太过透彻,绒毛也是稀疏而淡淡的,总觉得离男人还有些距离,却是最最干净透彻的少年。

此刻,燕非离的视线慢慢往自已身下探去,慢慢落在了凤惊燕的后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惊燕只知道自己都被盯得有些发窘了。整个人僵直的站在那里,不能动弹。

燕非离的视线好像是带着热度的,都能将她燃烧了一般。

本是不想开口,然而,那个视线实在太过热切。

“小离,你在做什么……”凤惊燕的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一股灼热的,柔软的触觉贴在自己后背的皮肤上。

并不算太过挑逗的吻,却让凤惊燕好似中了什么妖法一般不能动弹。

“真美……”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凤惊燕的背后交织着密密麻麻的伤疤,只是上面倒是精心绣着一簇莲花花藤,紫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全部经络清晰,颜色艳丽,算是遮挡。

美?

凤惊燕知道,无论怎么样,自己这个残破的,一再被修补的身体大约是和美丽扯不上一点儿关系的。

然而,铜镜里面映衬的少年好像看得有些痴了。

这样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怀疑……即使是虚伪的称赞,凤惊燕依然忍不住当真了。

或许吧,或许那一个刺画的师傅技艺精湛,那是一朵美丽的莲花。虽然如此,若是如此,这美丽与凤惊燕确实没有多少关系的。

一阵热切的喘息。

燕非离的双手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后背……许久,又吻了下来。

说来是吻,其实不过是舔弄,一下一下的舔弄着自己背后的伤疤,一条又一条,并不算重的动作,若有似无的,却最是一股深深的暧昧。

想想时辰还早,凤惊燕也乐于享受这般令她舒服的伺候。

眯了眼睛,什么也不去想。

少年好像是终于吻够了,视线却不曾从凤惊燕的背后移开,只是痴痴的看着,看着,叹一口气:“这一次出征,想来这里又会新添伤口了。”

顿了顿,燕非离撅着嘴:“真心疼……”

凤惊燕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猛然抽了一下。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这不过是十分寻常之事,然而此刻听燕非离说起来,居然就好像变得十分不得了起来。

大约猜想少年这些日子的纠缠,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凤惊燕终于感觉自己连骨头都被刺弄得有些发软了,整个人忍不住变得温柔起来:“放心吧,一般的人,还近不了我的身。”

“可是,主子……”

凤惊燕果断的挥手,打断燕非离的话:“没有可是,我是齐国的镇国将军,这是无法改变的。”

“……也不一定。”少年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开口。

凤惊燕“呃”了一声:“你说什么?”

燕非离终于不再纠缠,摇摇头,轻笑了一声:“祝主子凯旋归来。”

凤惊燕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朝着少年笑一笑,伸手将手指插入那一头柔软的棕色发丝里,揉搓婆娑:“小离,你这一次也要好好表现。”

“没有战功,我再给你什么……总是会落人口实的。明白吗?”

燕非离一边轻应了一声“是”,一边取过另一块锦布擦拭起凤惊燕的头发来。

少年的动作足够耐心,足够温柔,让人都要醉了一般。

直到长发干却了,凤惊燕却依然看少年眷恋一般吻着她的发丝,然后拿过木梳,温柔而缓慢地梳起来。

少年的指尖滑过发际,那是一种偶尔的,柔软的触觉。

凤惊燕笑了笑,依然安静的站着,放心而舒坦地眯了眼睛。

“燕儿……”

“嗯。”

燕非离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取过旁边的那条青色丝带,将凤惊燕的头发全部束起来。

凤惊燕光洁的额头露出来,那一双英气而有神的眼睛,仿佛带着摄魂的光。

少年显然看得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手又给凤惊燕一件件穿上衣服。

然后,动作娴熟的将凤惊燕的绣金腰带在她腰身上绕了一圈,又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将那根腰带系在凤惊燕的腰身左侧。

“主子……”

“怎么?”

“没什么,呵呵……就想唤一声。”

“哦。”

凤惊燕轻笑着,虽然少年偶尔这般怪异,却总让她觉得舒服,这一声“有什么”“没什么”中间,凤惊燕好似能感觉到燕非离对自己的眷恋。

俯身看少年,凤惊燕见他的表情有些纠结的模样,又忍不住有趣:“小离,今天你是怎么了?”

少年猛然抬起头,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来,许久才摇摇头:“主子,离儿来给你画眉。”

“嗯。”凤惊燕点头应着,虽然心底忍不住有些异样的感觉。

画眉……对于一个女子,总含着许多深远的意味。

凤惊燕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铜镜里映着的女子本是有一条细长的柳眉,太过妖娆的眉尾却被剥去了。凤惊燕必须将她的眉毛画粗,画得英气一些,才符合她的身份,这是她很久之前就知道,并且开始这样做的。

少年的动作十分温柔,视线落在凤惊燕脸上,然后小心翼翼的,一笔一笔的画弄着。

少年的嘴角浮着淡笑。

……已经许些年没有人评价过凤惊燕的容貌了,大约记得十一二岁的年纪,才不过刚刚拔高的她被人评价过“凤家的女儿漂亮得十分英气,长大绝对了不得”……那也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那时候,父亲是如何说的——哦,女生男相,哈哈,倒不愧是我们凤家的女儿!

只是母亲好似在旁边叹了一口气:“女儿家的,这个模样……只怕将来要吃苦的。”

想着那些已经离开的,本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的人。

凤惊燕忍不住有些恍然。

“燕儿,你看看。”

虽然自己陷入遥远的回忆里,凤惊燕依然感觉少年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那样直咧咧的眼神,终于让凤惊燕忍不住有些发窘了。

随着燕非离的视线看铜镜里的自己——微微上挑的眉毛,硕亮的眼睛,英气逼人。

这才是齐国的振国将军凤惊燕。

“去,把我的战甲拿过来。”凤惊燕朝着燕非离吩咐一声。

少年点点头,身上只不过随意披了一条锦布,若隐若现的露出他好看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尴尬和窘迫。

然而,凤惊燕不得不承认,少年的身体确实美丽到无可挑剔——修长的身体,细瘦有力的腰,背部很紧实,肩膀的线条也漂亮。骨架看似比其他男子腰纤细一些,白皙而紧绷的皮肤包裹着看似无害,却又十分有力道的身体。

“主子……”少年走到一旁去了盔甲回来。

“嗯。”凤惊燕懒懒地伸手。

盔甲一件件披在凤惊燕的身上,一件一件都是有些分量的。若不是她身材修长,内力充足,她还不曾打战,都可能被这盔甲压弯了腰身。

一身戎装,万夫莫开的霸王气势……这时候的凤惊燕才会让人明白,她为什么能天下一干男子踩在脚底。

燕非离好像也看得痴了,愣愣了好久才吐出一句:“离儿……第一次看见主子的时候,主子也是这样的打扮。”

“哦?”凤惊燕轻笑一声,毕竟是太过遥远的记忆,她记得自然不够真切。听少年此刻提起来,就有了些回味的感觉。只是脑子里对于那时候的记忆竟模糊一片。

“嗯。”少年垂下了头,好似陷入一阵曼妙的回忆里。

凤惊燕努力思索,却是如何也想不起细节了,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觉得无聊的厉害一般看着燕非离。

“我先出去,你穿戴好了就跟上来。”

“是。”

夏末,初秋,那些浓密的灿烂的绿色都渐渐地消散了,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萧条的金黄色。

走出景浴池,外面倒是明亮很多,秋日里早晨的阳光虽然是淡淡的,却依然透着令人舒服的亮度。

凤惊燕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那清凉的秋意从鼻尖流过,倒也算令人神清气爽。

“哇哇……哇哇……”压抑的小孩子的哭泣声若有似无。

凤惊燕蹙眉愣了愣,少年已经穿好衣服跟出来。

这一次,出战赵国,燕非离的身份是六个副统帅之一,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毕竟是第一次出战,就有如此地位,虽然下面的人还颇有些微词,见识过他手腕的人,倒也是不敢在少年和凤惊燕面前多说一个字。

其他五个统帅里,也与燕非离有些交情,碰面了,客气的道一句:“非离公子。”

至于,那些微词,在他们身后去说。呵呵,堵民之口甚于防川……凤惊燕还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去管那么多。

“小离,这是谁的孩子在哭?”凤惊燕耳听着那孩童的哭泣声音,居然觉得十分悦耳,忍不住开口询问。

少年好似猛然一颤,立刻阴沉下脸来。

凤惊燕转过身去,看他郁结的表情,终于明白那件事情在燕非离身上已经留下了很深的疤痕……虽然,对于自己亦是如此。

不想再提,凤惊燕挥挥手:“带我去看看。”

“是,主子。”少年班低着头,眼睛被额前垂下的刘海遮盖住了,看不出表情。

寻着哭声一阵走去,凤惊燕与少年一路无言。

“是这里。”

“嗯。”

凤惊燕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原来是住在西园的凤府管家刘潜的妻子刚刚替他生了一个孩子,两个人都是凤府的人,自然是把这里当了家。

凤惊燕也没有如此不近人情。

刘潜外号“金算盘”。虽然不会武功,却是财务上的才者,账本上那些密集的,会让人发疯的数据,到了他这里,只要拨几下算盘,就能整理得一清二楚。

刘潜的妻子尘碧云,外号“万面仙”,一手易容之术出神入化,是修罗场教那些暗卫易容扮装的师傅。

两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潜和尘碧云本是默默对视着,手里抱着孩子逗弄。见凤惊燕进来,夫妻二人对看一眼,连忙给凤惊燕跪了下来:“……见过主子。”

“起来吧。”凤惊燕挥挥手,视线却全部落在了尘碧云手里的孩子身上。

尘碧云微微一愣,马上意识到什么:“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让琪儿吵到主子了。”

凤惊燕顿了顿,在椅子上坐定,燕非离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视线都是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没事,碧云,抱他过来,给主子看看。”凤惊燕压下自己怪异的急切情绪,慢悠悠地唤着。

尘碧云也愣了愣,连忙将那个孩子抱到凤惊燕的面前。

她怀里的孩子,大约也就出生一个来月,婴童的皮肤还有些透明,细细看去,透过皮肤下还能看到里面青紫的血脉。五官隐约是长开了一些,皮肤自然是白嫩的,眼睛咕噜咕噜的睁着,看着凤惊燕的时候也不知道害怕,透净的没有一点儿杂质。

“倒是漂亮……叫琪儿。”凤惊燕本是想伸手碰碰,又怕自己手中掌握不了力道,弄疼弄伤了可不好。毕竟他看起来如此脆弱,好似最名贵的陶瓷一般。

“谢主子谬赞,叫刘琪。”刘潜脸上到是藏不住初做人父的兴奋和骄傲,脸上光芒都要刺得凤惊燕眯了眼睛。

又看了一阵,凤惊燕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好养着……若是一个好苗子,主子会好好栽培他。”

“谢主子。”

……

从西园出来,凤惊燕心底忍不住有些纠结……总觉得心底纠缠成一块,如何也扯不开一般。

秋风起,居然已经开始落叶了。许多泛着些黄意的叶子飘落,有几片还落在了凤惊燕身上。

身后的少年脚步轻缓,踩在落叶上,还发出吱吱的声音。

凤惊燕抬头看了一下天空——秋天的天空看起来总好似比平日里高一些,那些痛苦的纠缠的记忆,就好像是这天空那般辽远。

“……主子。”

身后的少年幽幽的,好似平静,又好似压抑着,假装平静。

“主子,我们本来也已经有一个这般的孩子……真漂亮。”

凤惊燕意识到燕非离语言里的意思,立刻好像被撩到伤口的野兽,整个人猛然转过身去,狠狠地瞪着他:“燕非离,你在责问我?!”

“嘭”的一声,少年立刻朝凤惊燕跪下来,毕竟无论他们感情如何,凤惊燕依然是他的主子。

在凤惊燕愤怒的眼光下,燕非离说出来的话却好似没有那般诚意:“离儿不敢责问主子。”

哪里不敢?

这不就是吗……

激烈的喘着气,凤惊燕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抑制的愤怒着,眼睛都有些发红了:“燕非离,你哪里不敢……你凭什么身份责问我?”

燕非离倔强的咬了咬嘴唇,好似要说什么……压抑了一阵,垂着头终于不再说话。

怒气腾升的感觉让凤惊燕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眼前跪着的少年,更觉得整个人纠结在一起。

脑子里浮现着楚彻那一句几乎判她死刑的话:“好好调养,三年后或许还有希望……或者,没有希望。”

然而,今日,她又要上战场了……她怎么可能好好调养!

左右,左右,凤惊燕踱着步,深呼吸。许久才将自己暴躁的情绪压下来,回过神来看燕非离,他依然是安静的跪着,没有说话。

终于叹一口气,凤惊燕朝着少年开口:“起来吧。”

偏偏燕非离依旧倔强的跪在那里,被钉在地上似地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燕非离,我让你起来,杵在这里想什么?”凤惊燕低吼出声。

少年依然跪着,低着头,好似在回忆着什么。好似越回忆,越是多了些痛苦而委屈,抬头看凤惊燕的时候,居然是一副痛苦,又忍着痛苦的纠结模样:“真的,离儿没有责问主子。”

少年的身体绷得又直又紧:“离儿只是想……一定是那里还做得不好,主子才会那样做。”

抬起头,看着凤惊燕:“是吧?”

凤惊燕对着他这个样子,最是没有一点抵抗力,叹了一口气,不由说:“……这不关你的事情。”

确实是自己太过莽撞。

若是还有机会……不,不,不,万不能使这种时候!

两个人一站一跪的说着话,少年还是死倔的抿着嘴唇。

僵持了半晌,燕非离忽然咳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凤惊燕,眼睛里满是期盼说:“主子,替离儿生一个孩子吧。”

“……什么?”

“替我生一个孩子吧。”少年的眼睛里满是希望的光,一字一顿。

凤惊燕“唔”了一声,全身一颤,没再说话,只阴沉着,看着燕非离摇摇头,许久才冷漠开口:“不能。”

——是不能,不是不想。连凤惊燕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这个残破的身体,还有哪个勇敢地生命敢轻易降临。

少年听着话,睫毛颤抖了一下,依然垂着头,一动不动,整个人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空气里凝结着尴尬到近乎诡异的气氛。

若不是碧莲走过来,唤了凤惊燕的一声“主子”将这一层尴尬打破,凤惊燕也不知道这一种诡异的气氛还要持续多久。

凤惊燕转过头,看着碧莲:“说。”

“是,主子。赵国那边的探子来了消息。”

“嗯。”

“我们被截掉的那些镖银,确实是赵国那边派人下手的。”

“……”凤惊燕隐约有非常不好的感觉。

“而且……”

“而且什么?”

碧莲却是迟迟没有开口,只是视线略有些深意地看了跪在自己旁边的燕非离一眼。

凤惊燕想了想,还是吩咐燕非离:“你先去,在鸣凤厅等我。”

“是。”少年面无表情,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说话的语调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等燕非离走远了,凤惊燕才开口:“说吧。”

“而且,赵国那边好像有许些文书递到京都……还有一封要送进凤府,让人给拦下了。”碧莲说话间,就将一封泛黄的书信递给凤惊燕。

接过书信,凤惊燕随意的翻着,却是一个字也难以看懂。只是一些奇异的交织在一起的图案。

“这是什么?”

碧莲抿了抿嘴:“不知道,奴婢取了些图案让那些擅长赵文的门客看过,也是没有人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碧莲,一定要尽快把收信的内鬼找出来。”凤惊燕蹙了一下眉,慢慢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碧莲身前语调冰冷,“这次,再找不到,你也不用找了。”

“……”碧莲全身一颤,向凤惊燕磕了个头,“是奴婢办事不利。”

凤惊燕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碧莲,主子这不是在吓你。是没时间。你明白吗……若是战场上,我们这边还有赵国的人……连主子也很可能会不来了。”

碧莲猛然一颤,明了的点点头:“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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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惊变02攻心之计

“去吧。”凤惊燕有些疲惫地朝碧莲挥挥手。

碧蓬看了凤惊燕一眼,退了下去。

最近几批粮草接二连三的都出了问趣,损失一次比一次大。即使是凤惊燕,也有些杠不住的味道。

然而,最最可怕的依然是选种怀疑的,不可信任的感觉。敌在睹,她在明,凤惊燕知道,若是如此,这一战将非常难打。

凤惊燕感觉自己身上有一颗大石头压了下来,整个人有些难以呼吸的意味。

往鸣凤厅的方向走着,神情忍不住还有些恍熬一一那些掩藏在连雾下的真相,需要她一点点地剥开,熬后血淋淋地挖掘出来。

是的,一定是带血的。

秋风起,藩叶纷飞。

“哈哈……好真漂亮。”

“开的真好……”

凤惊燕往前走着,就听到一件灿烂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

寻着声音看去——蹲在前面花圃里的男孩是秦木牧,很奇妙地对着一簇簇盛开的菊花露出近于感恩的天真笑容来。

自得其乐,对着菊花喃喃细语。这简直是有些愚蠢的行为,这会儿落入凤惊燕眼底却然是分外的明媚。

其实,自从燕非离回采,秦木牧对对与凤惊燕来说,便有了多余的意思。那个少年无论多忙,都可以将她伺候的很好……而会睁着一双澄净的眼眸,看着凤惊燕:“主子由离儿末伺候,还是不够吗?”

……自然是够的。

而,秦木牧与那个少年一比,实在有些不值一提。

于是,有意无意的,秦木牧已经很久不曾出观在凤惊燕的视线里,若不是在这里偶遇,隐约有些完全忘记他了。

“……真漂亮。”阳光下,秦木牧爽然一笑,俯身将一枝浅色的菊花摘下来,放在自己的鼻前轻轻地嗅着,脸上好似也开了一朵花一般。

这样怡熬自得的天真,与整个凤府此刻压抑着的气息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凤惊燕看着,却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啊?凤将军……”自顾自地赏花玩乐的秦木牧总算是意思到了有第二个人在场,而且还是凤府的主人凤惊燕,立刻“啊”地惊叫一声,急忙放下手里的菊花,朝凤惊燕跪了下来。

于是,他脸上的那种让凤惊燕觉得舒服和怀念的天真笑容,也跟着不见。

忍不住蹙了蹙眉,凤惊燕想了想,于是开口询问:“木牧?”

“是。”

“碧莲现在安排你做什么。”

秦木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怯怯地着了凤惊燕一眼:“碧莲姐姐说,明日送我去修罗场……会好好栽培我。”

修罗场啊……这个少年看起来天真稚气,这骨骼倒是生得不错。

只是……选修罗场。

凤惊燕“呃”了一声,忽熬觉得肚子一空,想着刚才自己在男孩脸上的天真还带着稚乞的笑容,从此就要消失了,忽然觉得惘然。

若是他日,凤惊燕绝对不会放了这样一个人,替自己卖命。

只是,今天的凤惊燕隐约有些不像白己。

微微一阵思索,凤惊燕忽然招呼旁边的一个伺候丫头过末:“你们陪他去账房取20两银票,然后让他走。”

“是,主子。”

男孩全身一颤,眼神里带着惊恐和意外地看着凤惊燕:“凤将军……木牧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

凤惊燕淡淡一笑:“哦,那你说说自己哪里错了?”

“我……”男孩一时语结,他大约只觉得“我错了”这话好用,真说自己哪里不对,这会儿被选般一闩,直刻无措起来,看着凤惊燕的眼神,连忙又说,“木牧哪里都错了,请主子责罚。”

果然还是个孩子。

凤惊燕在心底想着:“主子对你的责罚就是拿了银子离开……好好对待自己。”

大约最后一句话太过令人惊讶,秦木牧看着凤惊燕都有些呆了。

“去!”

“是……”

无论秦木牧如何,是想走还是想留,凤惊燕的命令自然是没有人怀疑,只是被确定无误地执行着。

一路被丫鬟拽着住书房走,凤惊燕看秦木牧的背影,冲自己唤着“凤将军”的时候,心底略过一件好似留恋的感觉一一那样简单的笑容,以后都不会在她眼前出现了。

可是,秦木牧若不走,很快他也无法那样笑着了。

凤府不是那样的孩子该留的地方。

又在原地又杵了一阵,凤惊燕缓缓地闭上眼睛,许久才张开。

鸣风厅前,看着凤惊燕走过末,燕非离冲着她明媚一笑:原本就光洁的皮肤筒直像是会发亮一般,明眸皓齿,令人无法直视。梦幻一般的美丽少年。

凤惊燕想……叛徙若是这个人,白己也是该认了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也不过是不能免俗而已。想着,想着,心底却是一阵瑟瑟,好似有一块寒冰投在心口不能融化。

若真他……

“主子,你来了啊。”秋日的阳光下,燕非离笑笑地迎上来,两个人相近地面对面的时候,少年好像还若有似无地伸手凑过来,指尖相碰。在这清寒的秋日,很轻易地在凤惊燕身上点了一把火苗。接着又凑上来,若有似无地贴着凤惊燕的身体。

刚才的不快与思索好似早巳经消失了。

……这样的燕非离?

有些怪异。

少年虽然偶尔任性撒娇,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道理可言的,仔细想来,说他步步为营也是不为过。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说他与自己之间的关系简直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是他依然不会在人前做出太过露骨亲密的表现。凤惊燕虽然没有这般要求过,然而少年的自觉依然让她觉得满意。

“小离,人都到齐了?”

“是。”

两人并排往里面走了几步,凤惊燕就在门口看到了一身戎装的顾惜朝——修长高傲的身形,冷漠禁欲的长相,无论什么时候眼神都是淡淡的,傲然的表情。

“凤将军,你来了?”

凤惊燕“嗯”了一声,顾惜朝曾经让她痴迷的外貌,如今落在她眼底,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了。倒是身旁的少年,微微皱着俊秀的眉毛,宽肩,瘦腰,长腿,身材好,淡笑着看着自己,一副聪慧又体贴的模样,愈发让凤惊燕觉得着迷。

时间总是不可能定格的,有些东西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

“主子……”大概是凤惊燕打量的眼神太过明显,被看着的少年也朝凤惊燕露出愉怯的表情来。

倒是站在旁边的顾惜朝显得有些没有耐心起来,又朝凤惊燕唤了一声“凤将军,我们等了您有些时候了。”

凤惊燕撇了撇嘴角虚应着一—她并觉得有什么不妥,无论身份还是地位,自然是他们等自己的。

看顾惜朝好似恼羞成怒的样子,隐约觉得陌生。

“见过凤将军!”

“见过主帅!”…

淡淡一笑,自顾自地脱下头盔,凤惊燕用右手拿着,坐在上位的时候,视线慢慢地在下面一行人跪着的人之中扫了扫。

燕七,燕八……

从江南重新调回末的燕三

燕非离,顾惜朝

龙家派采的两十大将好像一十叫龙泽,另一十叫龙舜,都是龙应秋的胞弟。

一个一个,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所有人看她都好似恭敬和忠诚的模样。

出征之前,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千言万话,到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只要知道我凤惊燕的人,总也是知道我对叛徙的手段的。”

下面的人依然跪着,都是依旧十分镇定的表情。

顿了顿,凤惊燕又道:“若是有人在背后给我捅娄子,就最好把我一下子捅死,否则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

“属下明白。”

一阵阴凉的气氛里,凤惊燕看着整齐地跪着的人,挥挥手让他们起身,又笑了笑:“自然,对于忠心与齐回,忠心风家,忠心与我的人,本将军也从来不曾亏待过。”

皮鞭和糖果,自古都是一起使用的。凤惊燕自然希望能用这两样东西调教出让自己满意的下属。

只是,事在人为,却又是人不可胜天。

“听懂了,那……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凤惊燕没有多言,依然就着一手拿着战盔地姿势从位置上站起来,自顾自地走出去。

秋风瑟瑟,一路向北。

“主子。”

“嗯?”

凤惊燕在少年恬淡的笑容里被戴上头盔,长长的发丝从头盔后面若隐若现地飘出来,带着一丝刚硬与柔美交织而成的神秘感觉。

少年动作总是那么贴心。

“走吧。”凤惊燕才燕非离开口。

“是……”燕非离看着,好像有些发愣。

凤惊燕随意地甩一下头发,伸手拉住疆绳,动作潇洒地一跃而上。

“嘶……”身下的战马兴奋地嘶鸣一声。

齐国京都道路两边的百姓站成两排,热闹非凡,而他们此刻用恭敬而兴奋的声音朝着凤惊燕呼喊着:“必胜!”“必胜!”……

然而,凤惊燕却是连视线都不曾落在他们身上。

燕非离虽然慢了一拍,倒也很快跟着上了马,那棕色的发丝在秋风里显得更加妖娆妩媚。

凤惊燕还未拉动僵绳,就听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在耳畔说话:“主子,不知道过两天天气会不会暖和点。

“……怎么?”

少年微微一愣,转头朝凤惊燕笑了笑:“主子不是畏寒嘛。”凤惊燕好似随意地“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冷漠地撇过脸去,却明白……少年总是轻而易举地让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柔软。

凤惊燕十五岁便开始上战场。

刀光血影,兵戎厮杀中,看着身旁的同伴被一刀砍掉了脑袋,那双睁得大大的惊恐的双眼中,充满了对这世道的不满与谴责。

凤惊燕在那一刻深深感受到战场的残酷,明白在这里只有强者生存的道理,从此更加努力练武用功,学习兵书。……心,也在那鲜红的血液里变得僵硬。

凤惊燕本以为这样的变化是不可挽回的,是不可逆转的,这会儿却有些茫然起来……她的心,好似又在少年的身旁变得柔软起来。

话说这赵齐边境,必争之地,便是这瑞城。

瑞城地理位置优越,是齐国北面的一十屏障。

凤惊燕曾在瑞城守城一年有余,对那里非常熟悉。这一次,她便要再去那里,将这齐国的屏障,好好守牢!

然而,一路上,凤惊燕受到了许多阻扰,并不算厉害,却都是非常麻烦的。

行程一拖再拖,若不能如期赶到……或许等他们到达瑞城的时候,那里可能已经被玫下。

然而.天不随人愿!

大军到达千渡河的时候,遇到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而上游堤坝居然完全损坏,水势一时汹涌澎湃,根本无法渡河。

大军无奈只能在千渡河前停顿下来。

夜,无雨,月色淡漠。

千渡河前的山谷内。

赵军军帐,凤惊燕微眯眼,漆黑的眸子幽深晶亮,沉沉地盯着下面跪的人,了半晌,冷哼:“上游的堤坝还未修好?”

下面跪着的人全身一颤:“是……是,破坏太厉害……手下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尽快赶工。应该明日,明日就能修好,大军也能安全渡河了。”

“碰!”的一声巨响。

凤惊燕将手里的茶杯往他身上砸去,冷笑道:“昨日你说今日修好,今日又说明日……你还想活着?”

下面的人立刻露出恐惧到极致的表情,明明是如此寒日,却是额头冒着冷汗:“手下该死,手下该死。”

凤惊燕压着全身的怒气,忽然一件心灰意冷,黯然道:“算了,你多派些人去……不能再耽搁了。”

“是,是,是,属下遵命——”

看那个人逃一般的背影,凤惊燕忽然觉得全身疲惫,所有的骨头都酸酸地发着疼……一路上已经耽搁太久了,现在已经比预定的时间迟了整整半个来月。

“主子……”随着一声能令人安心的少年的声音。一个人表情淡然地走进军帐,来到凤惊燕背后,伸出手指,揉捏着凤惊燕的肩膀,后背。

娴熟而温柔的动作,令凤惊燕身上那种暴躁的感觉略微散去一世。

“嗯,你来了……下面没什么异样吧。”

“是,主子。”

凤惊燕侧过脸的时候,那个少年也在做方向相对的同一件事,毫无准备地,两个嘴唇碰到一起。

温暖柔软的触觉,还有少年嘴上那种干净气息。

愤怒和疲备到极致,谁能抵挡得住这一丝温柔。凤惊燕只是微微一愣,就仿佛脑子瞬间空白的感觉了。

等意识回归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相吻了许久。嘴唇火热地相贴着辗转吮吸,舌尖相碰触的瞬间,心脏猛地被提高,一口气几乎顺不过来,胸口像要炸开。

这仅仅只是接吻而巳。

不知吻了多久,感知里似乎只是电光石火的那么几个瞬间,但又相当漫长,直到少年的嘴唇慢慢离开她,凤惊燕才恍然自己好似出神很久了。

“主子……”

凤惊燕“嗯”了一声,想了想,终于开口询问:“现在的赵国,谁做主?……”

少年似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主子,你怎么这么问。”

觉得压抑和疲惫,凤惊燕冷哼一声:“赵国那个老头子,还没这种能耐,如此步步为营,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燕非离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凤惊燕努力静下心来:“北堂王爷?”

摇摇头:“不可能,他虽熬耐力有余,却也没这样的霸气……”

“还有就是……”凤惊燕全身一颤,忽然想起什么,脑子里“嗡”的一下,好似砸开了锅:“赵逸,是赵逸,对吗?”

赵逸,那个安然地坐在藤木轮椅上,有着玉一般的光华。听闻他身体很不好,常常容易咳血,即使楚怜过去,也不曾改变……只是,就是这样的身体,他已经爬上了赵国太子的位置。

那一双好似永远淡然的眼眸……

“该死!”凤惊燕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瞎了眼睛!

他将楚怜带走……也可能是一个预谋!

那些探子传来的赵逸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要每日躺在床上,只能修身养性,养花弄鸟的信息……可能全部是他伪装的假象!

“咳,咳,咳!”脑子里太多东西纠结在一起,凤惊燕猛然感觉全身一凉,激烈地咳嗽起采。

燕非离连忙路出紧张的表情,搭上手来将凤惊燕扶着:“主子,怎么了?”

凤惊燕摇摇头,瞪着眼睛冷冷地看他:“小离,上一次我中毒的解药,你是如何得到的?”

“是……楚怜给我的。”燕非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凤惊燕没有动,只听少年继续说道:“楚怜知道那毒被用在你身上,简直要发疯了……那毒,她说是替赵逸配的。但是,赵逸说是为了对付赵国的一个眼中钉。”

燕非离说着话,一字一句都是说不出的淡然。

那澄净的眼神,透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从来知道楚怜护短得厉害,替赵逸配置毒药,替他拔掉眼中钉,这些都是楚怜会做的事情。

若不是最好拿毒药是用在她凤惊燕身上,那个女人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救死扶伤,却也任性妄为。

……该死。

“嚷嚷嚷”又猛然咳嗽了几声,凤惊燕就看到军大夫郭“快,替主子看看。”燕非离说不出的焦急。

“是。”郭太医连忙应着,然后将手搭在凤惊燕的脉上眉毛却随着手中的脉象越是越紧。太医走进来。仔细把了会儿。

“凤将军……”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凤惊燕笑了笑:“不必大惊小怪,大约只是偶感风寒。”

“凤将军,你……”郭太医摸了摸由己额下的白须,欲言又止,想了半晌,刚要张口,一件高昂紧促的军鼓声突然在深夜中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毫不犹豫的,凤惊燕猛地站起身来,抓起身边的佩剑,道:“有战事!外面一军卫跑进来急禀:“凤将军,有敌人夜袭!”

凤惊燕离披上盔甲,见燕非离还朝着郭太医急切地看着。

凤惊燕匆匆转头朝燕非离开口:“小离,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跟上……”

“是。”少年连忙应一声。

外面人影晃动,军士们匆忙集合,脚步声乱中有序,无人喧哗,只有战马低低的嘶叫声,和远处隐隐杀伐之声。

这个时辰,大部分士兵还在用晚膳,还好凤家的战士一向训练有素,反应迅速,正在井然有序地集合。

这次前来夜袭的人并不多,是从旁边山上的小路下来,否则也不能躲了凤家的耳目。只是虽然不多,倒有些浑水摸鱼,搅乱军心的味道。

装备精良,个个武功卓卓,却仿佛是逗弄一般地朝凤军下手。

眼前的千渡河水汹涌,雨明明是停了,着水却依然好像没有止境似的。

黑暗的夜色中,整片山谷被哀叫、嘶呜、刀剑相交的声音包围住。

“哼,胡闹的跳蚤……”凤惊燕冷哼一声,就带着她的精英部队,拿了武器,开始与敌人厮杀起来。

燕非离刚要跟上一步,就听见郭太医在他的身后,神色紧张地伸手拉住他:“等一下,燕将军,你听我说……主子……”

燕非离停住脚步,看着前方凤惊燕的背影,纠一下眉头,犹豫一阵,还是回头伸手将那个老头拽住:“主子怎么了?快说……”

郭太医大约第一次见刭燕非离如此租鲁的模样,微微一愣,表情纠结。

“什么病?说!”燕非离好似耐心全失了。

“不是病!”老头摇摇头,连忙低吼一声,“……是余毒未清,都快伤及心脉了。”

“不可能,”燕非离将郭太医放开,“楚彻明明说已轻没事了的……”

话音刚落,老太医忽然“啊……”地惊叫一声,一把秀丽的匕昔已轻刺穿了他的喉咙!血液向四周射了开来,甚至有些灼热的血液落在了燕非离的身上,脸上。

“谁?!”燕非离猛然一惊,连忙朝着匕首飞来的飞向追击

轻易的脚步声,着实让人惊叹的轻功,前面的人好似在带路,燕非离微微一阵思索,还是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直到离他们的军营有些运了,才停了下来。

燕非离也跟着停住脚步。

这是一个秋叶稀疏的树林,皎洁的月光透过枯技败叶的树木投下来,淡淡的光晕,却是说不出的美感。

“小离,你……来了啊。”树林里,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燕非离抬头看去。

一辆轮椅被人推着慢悠悠,慢悠悠地向他过来……轮子碾过落叶发出的声音,落入燕非离耳朵里,淡淡的,若有似无的。

轮椅上坐着一个仿佛玉一般的男子,一身青色布衣,二十四五岁,容貌清俊,双目温润如莹玉,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比这天上的月色,更是皎洁三分。

初看并不觉得醒目,却好似永远朦肫着一层烟雾,引人探看。

青年的双手放在腿上,冲着燕非离笑着:“……现在,想好了吗?我的弟弟……”

四目相对,燕非离淡淡一笑,忍不住朝轮椅上的男子称赞道:“说真的,天下所有人的心计加起来,也不及你的千分之一。”

“不……万分之一。”燕非离说着话。

转椅上的男子也是笑一笑……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甚至是病态,笑容却如蕴有日月灵气的美玉,淡雅温润。此刻,男子看着燕非离淡淡一笑,眼角甚至有些睥睨天下的气势:“……呵呵,那又如何?!”

这样气韵……燕非离终于点头,走了过去,在轮椅上站定朝他伸手了手:“现在……给我吧。”

月色下,男子笑得风华绝代。

这一边。

营帐外,漆黑的夜色中,“捉贼游戏”还在如火如茶地进行着。

凤惊燕此刻身上已经溅满鲜血,那些流血的人都死在她的剑下。

从十四岁那年初上战场开始,她就明白,在这个地方没有同情、没有软弱,只有不断地砍杀,不断地打倒对方才能活下去。

黑夜里,飞芒闪过,血肉横飞。

凤惊燕毫不留情地对敌人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却总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她却只能压抑白己去忽略。

可是,这种疼,好似又是十分熟悉的,隐隐的……可是,她的毒明明巳经解了啊!

脑子晕乎乎的,不能多加思考。凤惊燕双手开始无力,每挥舞一次长剑,便觉得手臂有着些微的酸麻。凤惊燕暗知不好,催动内力,却引来心口的阵阵疼痛。“小离_”凤惊燕唾了一声,却是没有人回应。

凤惊燕回过头来,却是一直没有看到那个少年!

……周围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大部分都是敌人的尸体。

凤惊燕是他们的心目之中的战神,这些小罗罗本是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下面的人也是这么想,他们忽略了凤惊燕脸上掩藏的纠痛表情。

“呃。”微微轻吟一声,凤惊燕感觉脸色新新变得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上落下,双手几乎有些拿不住长剑了。

心口很痛……但她是没有倒下的资格的!

忽然,敌方一个将领模样的人,两步来到她面前,提着大刀向他歇了过来

凤惊燕心头一震,举剑迎上前去。

“当——”岳器相交,凤惊燕气力不济,竟被对方架开,不由得心下一惊!

敌人笑了笑,隐约是惊喜的笑……迅速地提着大刀,向凤惊燕砍过来!

凤惊燕本想运用内力向后退一步的,却感觉心口又是一阵痛楚,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死亡的感觉从脑子一闪而过。

凤惊燕感觉到了恐惧。

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想死得如何莫名其妙!

“咚!”

正在这时候,一只长枪过来,挡在了凤惊燕面前……

夜色下,凤惊燕看过去……竟然是顾惜期。

顾惜朝将凤惊燕挡在身后,手里的一柄长枪,灵活易动,好似蜿蜒的毒蛇,虽然内力差了些,却也让敌人望而生畏。

凤惊燕站在顾惜朝身后,看着这个男人为自己厮杀的背景,急然觉得……好熟悉,很陌生。

“凤将军。”

“小心。”

顾惜朝将她护在身后。

凤惊燕懒懒地站着,迷迷糊糊地睁大双目,总觉得不可思议。

而,燕非离不在,一直不在……凤惊燕环视四周,他依然不在……

敌人,己被解决。

顾惜朝收了兵器,转过身去,有些难以置信一般地看着此刻看似有些虚弱的凤惊燕,伸手想要扶她:“凤将军,怎么了?”

凤惊燕本能伸手将顾惜朝向由己伸过来手打开:“没事!”

顾惜朝点点头。

一件沉默,凤惊燕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她凤惊燕的是谁都可以,除了他顾惜朝。恨也罢,爱也罢,他们之间的牵扯都已经过去了。

她不想到这个时候,反而欠了他一个人情!

低头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顾惜朝迎了一步,淡淡一笑:“凤惊燕……我只是不想着你现在死,这样就死……”

——哦,那你希望我如何死?

凤惊燕忍不住觉得好笑,摇摇手,语调愈发冰冷起来:“既然如此……顾将军听我命令,替本将军好好安抚受伤的战士,处理偷袭之敌的尸体。今日,本将军给你记一功。”

顾惜朝蹙一下眉头。

“若有活口,就用刀撬开来让他说话,明白了吗?”凤惊燕虽然依旧难受,却用一种傲慢的,以上往下的态度冷漠开口。

顾惜朝隐约应该有些被折辱的情绪,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朝凤惊燕应了一声:“是。”

“手下遵命。”顾惜朝就地半跪下来。凤惊燕终于觉得满意。

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军帐那边走,身上的疼痛好了一些。想着刚才经历过的事情,却是非常纠结……凤惊燕这些年来从来不曾依赖过谁,她也确实不需要。她是凤惊燕,是站神,是罗刹!

然而,当凤惊燕第一次重新去依赖一个人的时候,却发现燕非离不在自己身边。若不是顿惜期,她可能会死掉。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走到军帐之前,凤惊燕终于重新看到那个少年月色下,燕非离站在军帐口,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走过来的方向。看到了自己,少年脸上掠过一阵惊喜,神色焦急地小跑过来:“主子,你没事了吧……你……”

少年话音未落,凤惊燕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伸腿就是来到自己面前的燕非离的腹部猛然一踢。“呃……”燕非离吃痛地叫了一声。

并没有多少内力,只是因为有些始料未及,燕非离还是被踢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主子?”燕非离稳住自己,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微微带着疑惑,眼神澄净,满满的关切,“主子,你……怎么了?”

凤惊燕冷哼一声:“我刚才让你跟着我……而你去了哪里?!”

少年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只是温和地看着凤惊燕,向她走过去:“是离儿错了,请主子责罚。”

凤惊燕伸手又是一推!

少年退后了几步,却是宠溺地看着凤惊燕,好似看一个任性孩子一般的笑一笑,继续向她走过来:“对不起……郭太医被人杀了,我就追了过去……是离儿不好。”

感觉无尽的烦躁,凤惊燕看着少年,恨不得取了剑来,将眼前的人杀死了干净。然而,看到燕非离好似真诚,好似委屈的眼光,又发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危机的时刻,燕非离没有在自己身旁又如何。

她凤惊燕早已经做惯了保护别人的人,而不是被别人保护……虽然危机万分,她依旧还是毫发无伤。她,为什么要责怪燕非离?少年并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不想救他……他只是有事情耽误了。

但是,风惊然知道由己的心底的那一把长枪,握着它的是燕非离。

“杀郭太医的刺客抓到了吗?”

“嗯。”

却是希望,那时候替她挡去敌人的长剑而不是顾惜朝……

“……算了,主子有些累了。”凤惊燕轻叹一声,更觉得全身疲惫,没有再看燕非离,只是自顾自地往里面走。

烛光摇曳。

凤惊燕在军帐里坐定的时候,少年也是十分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然后用温柔的,甚至有些赖皮的方式缠着她。

“主子……”

凤惊燕也是有些累了,懒懒地做出任何动作阻止,只是由着燕非离这般纠缠着自己。

心口的痛好似一件一件的,凤惊燕隐约明白自己身上那毒……算是没有解干净!

看来少年替自己拿到的那解药……

转头看身旁的少年,凤惊燕也没有责怪他办事不利。只想着,燕非离再过聪明小心,毕竟经验尚浅,与赵国的那个人相比,燕非离毕竟道行太浅。

只是,不知道,这毒……又会如何。

自己……这一战,如何打下去。

这般想着,凤惊燕感觉嘴唇一热……少年仿佛某种犬类一般地吻上来,细细地舔弄着。

自然也没有拒接的心思,凤惊燕感觉燕非离温柔的嘴唇,却忍不住觉得安心了些。刚才愤怒也淡了一些。

微微一阵犹豫,凤惊燕伸手托住少年的下巴,肆意地深吻了下去。

少年隐约露出惊喜的表情。

于是,凤惊燕忍不住加深了动作。

“呃……”粗重的喘息声里,两个人热切的唇舌交战。

忽然,凤惊燕蹙了一下眉头——她感觉嘴里一凉,有什么东西从燕非离的嘴里度过来,到了她的口中。

少年的舌头顽固地抵着,眼睛里带着诚恳的热意……那神情,好似霸道地让自己将那东西吞下去。凤惊燕微微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妥协了。

战场惊变03真情假意

妥协地将那冰凉的一颗东西吞下去,凤惊燕却发现这一个吻依旧没有结束。少年灼热的气息渐渐让凤惊燕无理智可言。

持续的深吻里,凤惊燕低头看着少年,视线相接凤惊燕就觉得全身热得不得了。

意识一会儿是有的,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粗重的喘息里,凤惊燕忍不住产生一些危机感。

当燕非离放开她的时候,借着军帐里摇曳的烛光,分明看到少年真诚的眼眸。

对于凤惊燕来说,无论如何,本是该问一句“小离,你给我吃了什么”……又觉得没有意义。这话在将那东西吞下去之前询问,倒说明自己谨慎小心。现在,无论是什么原因,它都已经到了肚子,大约都已经开始消化了,再问这个,简直只是搞笑而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忽然伸手环着她,凑过来,近乎赖皮地粘在她身上,微眯着眼睛:“主子,放心吧。离儿会保护主子的……”

保护?!

凤惊燕感觉心口猛然一声“轰隆”,再侧身看燕非离的时候,只看着他俊美的脸,就觉得厌烦,忍不住冷冷开口:“出去!”

少年自然微微一愣,自然是十分疑惑地看着凤惊燕。

“出去!”凤惊燕的语气更冰冷了一些,总算让燕非离明白到这不是开玩笑。

“可是,主子……”少年静静地看着凤惊燕,好似在做最后的努力。

“出去!”

燕非离微微一颤,懦懦地站起身来,虽然还有犹豫,看凤惊燕那般执着的厌恶眼神,终于还是慢慢退了下去。

“主子,有什么事情可以唤我。”

“离儿就在旁边。”少年的声音和他的身影一同消失。

凤惊燕努力没有去看他的背影,刻意地将视线撇往一边——虽然,在视线的另一面,什么也没有。

心底忍不住想,若不是燕非离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自己,她凤惊燕绝对不会产生这种依赖人的感觉。

若不是他总这般说……好似给她洗了脑一般。

这时间的事情,本就是“情深不寿”。若是没有期待,任何伤害也不过是个割皮去肉,尚伤不到骨头,更不会碰到五脏六腑……若是对别人没有期待的话。

将责任推给别人一些,自己就会觉得舒服,凤惊燕愣愣地坐着,想着自己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然而,她确实不过凡夫俗子。

这个夜晚,确实热闹。那些交织的兵器的声音,汇成一曲激烈的战乐。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道,很快又被凌晨的那一场秋雨给冲刷干净了。

第二天,上游的堤坝终于修好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北继续前行。

“驾!”凤惊燕挥鞭。

“快!快!都给我快一点。”在凤惊燕的命令下,队伍一路急往瑞城。

一路上的干扰,让凤惊燕明白,赵军并不指望派这些虾兵蟹将来攻下他们,只是阻止他们按时到达瑞城。

她绝对不能顺了赵军的意思!

“主子。”少年的马骑到凤惊燕身旁,凑上来,轻轻地唤一声。

凤惊燕眯了眯眼睛,却是没有开口,与他说一个字。

“燕儿?”燕非离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就连凤惊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这种“我在和你生气”“我不要和你说话”的孩子气想法,自然不会出现在凤惊燕的脑子里。

然而,这些日子以来,她却好似依旧这么做着。

只觉得或许该让自己冷静一些,又或者其他。赵国的秋天比齐国更冷一些。那些个凌厉的风,吹得凤惊燕的心情愈发烦躁。

然而,阻挡依旧没有结束!

“凤将军……”

“将军,前面的山路旁边忽然滚下许多石头……”

“必须先命人搬开……”

凤惊燕听这话,自然气得不轻,却是没有说话,因为一张嘴,牙齿打架就控制不了,这凌厉的秋风。绝对是她最最讨厌的东西之一。

但是,即便她不吭声脸色也足够吓人,下面的人是鼓足了干劲去搬弄石头。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马上,马上!”

大家这么一阵紧张,干起活来也就急促了许多,冒了汗,倒也暖和了不少。

只是,凤惊燕忍不住依然有些发抖的意味。

大军休憩,凤惊燕站在小山丘上往北看去,苍穹辽阔,偶尔掠过的雄鹰强势而凶猛。

无论多么气愤,凤惊燕依然不可能带着大队伍好似这苍鹰一般从山上飞过去……冷冷地看了下面的人一眼,算是督促。

“主子,还要些时辰,天色也暗了……”

凤惊燕命令的点点头:“明天一早大军便要起程,明白吗?”

“是。”

得了保证,凤惊燕这才回到帐子里等着。

“凤将军,请用。”

“嗯。”

伺候的小兵给她端来热水,凤惊燕拿在手里喝着,却依然没感觉多少暖意。

感觉有人走进来,凤惊燕垂着头抿了一口热水。身体依然有些发冷,刚才在外面站着,吹了些风,这会儿居然都还不曾散去。

“主子……”有人从背后给她披上厚重的披风,凤惊燕才隐约觉得暖和一些。

只是这脚却还是冷的发颤,好似冰块一般地长在她下面,让她痛苦万分。

凤惊燕难受蹙了蹙眉头,甚至不曾开口。

少年十分敏锐,下望一眼,就立刻毫不犹豫地蹲下来,把她冰冷的脚揣在怀里。抬起头,燕非离看着凤惊燕:“主子,这样好些了吗?”

虽然感觉有些窘迫,然而少年手里的温度传到她的脚上,终于令她觉得舒服一些,凤惊燕自然不会为难自己,只是自顾自地眯着眼睛,开始休息。

“主子,你已经四天不和离儿说话了……”燕非离就着这般的姿势,嘟嘟嘴,露出大约是郁结的表情。

这样的抱怨……

凤惊燕忍不住觉得搞笑——这样的对话,如何说来都是幼稚得十分可笑的。

微微一出神,就感觉嘴唇被炽热的东西堵住了。凤惊燕随意地坐着,少年已经站起身来,正面对着她。被撬开牙关,热烈地吻了半天,凤惊燕感觉要透不过气来了。

犹豫着开始挣扎着。少年却是倔强地根本没打算轻易放手,顺势就把她压倒在椅子上。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儿,吻得都快窒息了,燕非离才从她口腔里退出来,重重喘着气,亲吻她的脖颈。

凤惊燕伸手推了推。

“主子……”少年倒也是退后了些,然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是粘上来。凑过头来,又是要吻她的嘴唇……那样执着的模样,简直有些无赖了。

这般想着,凤惊燕难免有些出神,就感觉又被含住了她还是闭紧的嘴巴,被撬开了肆意深吻着。

唇舌的交缠里,凤惊燕想着——少年的耐心若用在其他地方,完全是可以褒奖的。

而,耐心用在这里,也并不是一无用处。阻挡的情绪被慢慢吻得消散,凤惊燕在一而再的失防里,被吻得全身哆嗦无力。

本事安分地抱着她后背的少年的手,却开始有些失控了,暧昧地探进衣服内,摸上她的后背。

全身一颤。

“小!离!给我住手。”凤惊燕冷冷地呵斥一声,然而微红的脸颊,有些杂乱地交织而成的发丝,还有微微加重的喘息声,都令这个命令大大地打了折扣。

然而,燕非离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将嘴唇从凤惊燕的嘴边移开,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好似惊喜和满意的表情:“主子,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真好。”

……这样的对话,简直应该发生在两个孩童之间,赌气吗?不说话?

真是莫名其妙!

这样的对话,居然出现在燕非离和自己之间,凤惊燕想一想,都忍不住觉得诡异得厉害。

然而,它确实发生了。

而且最先变得诡异的,正是凤惊燕自己。

“罢了。”凤惊燕摇摇头,感觉少年温热的身体向自己靠近,也不想难为自己,“小离,你过来抱着我,给我取暖。我还有些东西要看,耽误不得。”

“……是。”虽燕非离答得爽快,虽然只被凤惊燕当做一件取暖的器具,居然没有一丝不快。说话间,少年笑笑的走到凤惊燕身后,将她赖皮地抱着。

对于凤惊燕来说,在秋冬季节的燕非离是愈发令她着迷,那样温暖的身体,在这种寒意里,对于她自然透着些致命的吸引力。

舒服的感受背后传来的热量,凤惊燕低头看起文书。

——“凤将军。”

——“顾某可以进来么?”

军帐外,忽然传来顾惜朝的声音。

军帐之内,燕非离本是从背后将凤惊燕环着,让她懒懒的靠在自己身上,这会儿任性地冷哼一声,热气吐在凤惊燕身上,也是说不出的舒服。

少年的身体又是暖和,又是柔软。凤惊燕纵容自己在这一种天堂一般的触觉里沉沦下去,低头看一些文书,却也是懒懒的。

被顾惜朝打扰了,凤惊燕忍不住有些不快,倒还是开口:“进来。”

顾惜朝俯身迈进军帐,视线落在凤惊燕身上,也只是淡然。透过凤惊燕,落在燕非离身上,却忍不住露出阴沉的表情来。

犹豫了一下,凤惊燕还是将文书都慢慢收了起来,抬头看顾惜朝:“顾将军,又何事?”

语气平缓,毕竟欠着顾惜朝一个人情,凤惊燕对他倒是客客气气。

自顾自地在凤惊燕面前坐定,顾惜朝眼角忍不住有些轻蔑:“凤将军,非离公子毕竟是副将……您让他这般,在下人面前会留下话柄的。”

这样吗?

顾惜朝的话刚落,凤惊燕就感觉身后的少年更是往自己身上贴了贴,甚至还将他的下巴抵在凤惊燕的肩膀上,若有似无地撩拨着、把玩着她的发丝。

虽然都不过是一些小动作,凤惊燕还是隐约了解了燕非离的意思。

——我愿意。

大约是这样吧,凤惊燕纵容地想着。

“顾将军,你找本将军,不会也是如那些谗言的小人一般,管这些小事吧。”凤惊燕此话一出,立刻让顾惜朝有些窘迫了。

毕竟,无论燕非离是不是一个副将,他首先是凤惊燕的下人。所有凤惊燕的下人,怎么伺候,都是她凤惊燕的事。

怎么算,顾惜朝也是没有资格去管的。

“凤将军!顾某只是提醒你……”

听着声音,凤惊燕看着顾惜朝,隐约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压抑着的凶猛感情。或许是厌恶,或许是恨意……这些情绪之前是一定能伤到她的,但是现在顾惜朝又成了千万个讨厌她,仇恨她的人物之一。

并不会又多少特别。

除了上一次顾惜朝救了自己,凤惊燕想着回京必须要给他好好讨些奖赏。若是他不喜欢,这个驸马之位,她也会帮他推掉。

然后,救没有更多了。

凤惊燕重要是释然了:“谢谢提醒,不过是小事而已,不劳顾将军操心。若没有其他的事情……”

“凤将军,虽然是小事,却可能酿成大错……请将军自重。”顾惜朝打断了她的话,冷着眼睛看她。

见她一点儿也没有反思的意思,终于傲然地冷哼一声从位置上站起来,表情急躁地往外走去:“那顾某就先行告辞了。”

凤惊燕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

“咚”的一声,是顾惜朝走过的地方响起,大约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惜朝却好似太过气愤,又或者太过急切,居然没有发现。

知道顾惜朝离开了,凤惊燕才吩咐燕非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给我取过来。”

“是,主子。”燕非离乖巧地应一声,俯身走过去将那东西捡起来,然后,递给凤惊燕。

凤惊燕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上好的疗伤的药……想着上一次自己心口发疼的时候,顾惜朝应该是猜出了什么来。

这些药自然是不一定有用的,毕竟自己身上是中毒吧。而且这段时间来,凤惊燕身上的毒也不曾再发作过。

这,简直是多此一举了。

只是……今晚,想来顾惜朝应该是特意给自己送来的,这里面含着的深意,又让凤惊燕觉得恍然。

正隐约有些发愣,凤惊燕感觉肩膀处微微一疼,好似被蚊子轻咬了一般的疼痛。“啊”的轻轻地叫了一声,凤惊燕转过头去“不许你想他!”燕非离在凤惊燕的背后,猛然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低吼一声,声音霸道得有些稚气,简直是小孩子的任性撒娇。

然而,凤惊燕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吃这一套。

“好。”淡淡一笑,凤惊燕朝着少年点点头,将那个东西随意地放在一边,纵容地开口。

燕非离大约是觉得满意了,伸手将凤惊燕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神热切地看着她:“也不许想别人。”

“好。”

少年终于满意的笑了。

四目相对,嘴唇好似有了磁石一般的吸引力,只是放在一起,它们就要自动粘在一起了……暧昧到让人发红的气氛里,凤惊燕却忽然听到一阵辽远的声音。

“嘟……”

“嘟嘟……嘟……”

意识到那是什么,凤惊燕猛然将燕非离推开,眼神变得有些发光。

“主子?”少年被猛然推开,好似有些无措的表情。

“你,坐着等我,不许出来!”凤惊燕又往前跃了几步,回头朝燕非离低吼一声。

少年隐约蹙了一下眉头,却是安静地原地坐下,抬头看着凤惊燕,朝她微微一笑,语气诚恳:“是,离儿等你。”

不再理会燕非离,凤惊燕运足轻功,飞奔出去。

“嘟……”

“嘟嘟……嘟……”

虽然有些遥远,凤惊燕自然是记得这个声音的。那个时候,她呆在“医圣”身边,每天晚上都无法睡去,那些纠缠她的噩梦就好像獠牙叫嚣着要将她吞入腹中的野兽,而那个被人称为“医圣”的老头,就是用叶子吹奏这样的声音哄她入睡的。

而现在,世间唯一还会吹奏这种声音的人,只有楚怜!

楚怜……楚怜!

楚怜,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过得还好吗……还有自己身上的毒……她应该是无意的吧?

凤惊燕的情绪焦急得有些失控。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下,如果楚怜真的背叛了她,那么这声音或许就是将她引入地狱的号角。

她本不是应该轻易地这样冲出去的!

如果她真的足够无情,足够冷静。

然而,凤惊燕的身体就好似完全不受控制了一般,有了自己的动作。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凤惊燕难以抑制地急躁着。

山丘,月色,人影。

那个背对着凤惊燕的女子,体型好似肥圆了一圈,还有围绕在她身上的阴暗气氛,也不像是属于楚怜的。

那个医术决绝的女子,其实不过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女人,脸上依然还能露出令她嫉妒的,肆无忌弹的笑容来。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楚怜……”凤惊燕试探地唤了一声。

山丘上的人影转过来,看着凤惊燕愣了愣,好久才反应过来:“燕燕,你来了?”

凤惊燕上下打量着她,总觉得难以置信一般——真是楚怜,又或者不是?楚怜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生命力好似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变得令凤惊燕有些陌生。

是谁将她变成这样的?

凤惊燕的眼底忽然掠过一阵杀意。

“楚怜,你回来吧。”凤惊燕不想多做猜测,无论那一个赵逸到底对楚怜好或者不好。借着月色,她分明在楚怜身上看到了痛苦情绪。

无论如何,这个女人没有在自己身边那时快乐。

“楚怜,你果然是应该呆在我身边的……”凤惊燕叹了一口气,说着话,一步步向楚怜走过去。心底的情绪很纠结,她是想楚怜过的好,但是既然她过得不好,那么她似乎该继续陪着自己了。

“现在回来,你想要什么珍宝,我都派人去给你弄。”言语间,凤惊燕语调里带上了十分清晰的低声下气。虽然还不至于恳求,对于凤惊燕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这是楚怜才能享受的待遇。

楚怜却是“呵呵”,停了停,然后将口中的树叶随意一扔:“燕燕,你也变了……我忽然发现原来你也可以这样妩媚啊。”

月色下,凤惊燕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嘴唇因为寒冷,微微泛着紫色,发丝有些杂乱,真个人透露着一种奇妙的柔弱。

楚怜“咯咯”地笑着:“燕燕,我忽然发现你才是这天下最天真的人,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凤惊燕停住脚步,在山丘半腰抬头疑惑地看她。

“过来,燕燕,其他别说了,我替你把把脉。”楚怜努力装出自然地模样,“咯咯”一笑,冲凤惊燕勾勾手指。

微微一犹豫,凤惊燕将自己的命脉伸过去,放在她的手心里。

月色下,楚怜抓着凤惊燕的手腕,小心的感受着。平日里的楚怜或许疯疯癫癫,然而身为医者,她又是严肃认真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替凤惊燕把着脉,楚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越来越痛苦,阴沉着脸,又忽然掉起眼泪来。

“怎么了?”感觉有几滴滚烫的泪珠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凤惊燕惊讶地抬起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楚怜是为什么在哭,凤惊燕有些惊慌失措。

“燕燕,我真该杀了他!我真该杀了他!”楚怜将凤惊燕的手腕紧紧地抓着,整个人不能抑制地激动起来,身体好似有些疯狂地颤抖着。

凤惊燕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并不能妄加评论,只是伸过另一只手,将楚怜眼角的眼泪擦去。

楚怜的情绪越来越糟糕,整个人激动而痛苦。

“楚怜,我还能活多久?”凤惊燕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询问。

楚怜却是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啪啦啪啦”地掉眼泪。

凤惊燕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燕燕,你安全了。”楚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假装欢乐,“有事的不会是你,是别人……”

又是一阵沉默。

“楚怜,什么都别管,你回来吧。”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唯一清楚地是,楚怜过得很痛苦。在这之前,凤惊燕几乎没有看楚怜哭过。

而,现在她这般哭着。

带着哭腔,楚怜低吼一声:“我说过的,我要把他的手也废掉,将他好像尸体一般地放在床上,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说到做到!他就配乖乖躺在床上,当一个禁脔!他是一个混蛋……”

楚怜口里的他,大约是指赵逸。凤惊燕看着她……明明是决绝的眼神,然而在她这一个旁人看来,却也能轻易看得出,这些话,楚怜一个做不到。

不是不能做到,是做不到。

“燕燕,”楚怜微微抬头,眼睛里流下的眼泪让她的胭脂都纠缠成一团,说不出的恐怖和丑陋,“对不起。”

“别道歉。回来吧……好吗?”凤惊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的楚怜落入她眼底自然是陌生的,却又让她确定,依然是那一个她。

楚怜却是答非所问:“他只是在利用我……呵呵,是的,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你喜欢我吗?”

“当然。”

——是当然喜欢,还是当然不喜欢?

又有谁知道。

“该醒了。”楚怜倔强地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整个人就像画花的猫,狠狠地吼道,“我大爷的,别以为全世界就他最聪明,我楚怜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说罢,楚怜便运足轻功,从凤惊燕手臂里抽身离开,苦笑着对她说:“燕燕,我走了。”

“玩什么别玩感情。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的。”顿了顿,楚怜笑得更苦了,“现在,迟了。”

愣愣地看着楚怜的背影,凤惊燕感觉手里一空。

脑子里“嗡”“嗡”地响着,再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倒好像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只是手腕上留下的眼泪的痕迹,灼热的气息已经消散,只剩下愈发冰冷的感觉。

独自一步一步地往军帐里走,凤惊燕耳朵里还响着楚怜的声音。这个楚怜有些陌生,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又或者人都是会变的,她凤惊燕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她自己又何尝没有改变……

忽然,凤惊燕感觉一阵恐慌。

走到军帐里德时候,少年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去了。

凤惊燕慢慢地走近他,看到他长而直的睫毛上下抖动,笔挺的鼻子,红润而单薄的嘴唇。正是一个好看的人。

一瞬间,凤惊燕忽然起了杀意。

若是这般让他死在自己面前,那该多好。从此以后,她凤惊燕再也不会如此患得患失,变得好似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然而,凤惊燕知道现在自己是做不到的。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凤惊燕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一句,又想到了刚才楚怜的模样,忽然举得全身无力。

那是一种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

即使她是凤惊燕,即使如今她的地位她的身份她的武功,都不能从这里面脱离。

“主子,怎么了?”燕非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昏暗的烛光下,此刻正用打量的眼神看着自己。

凤惊燕摆摆手,有些烦躁地转过头去:“没事,你睡你的。”

少年却笑一笑,用手托住凤惊燕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顿了顿,又朝她呵了几口气:“外面有些冷,你却把披风给丢了。”

笑了笑,燕非离却说:“不过离儿喜欢主子这样,看起来不会照顾自己……这样的话,就比较需要我了。”

看燕非离笑得一脸温和,凤惊燕若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

刚才愣愣的,不觉得,这会儿,凤惊燕真的感觉一阵寒意。

“主子……”少年凑了过来。

烛光摇曳,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只记得嘴唇相碰时脑子里漫天焰火般的感觉。等凤惊燕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吻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身体的接触令凤惊燕安心,好似眼前的人都好似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一般,这种奇异的感觉令她愈发纵容燕非离。

唇舌交缠着,舌头相碰触,背上就一阵阵发抖,像要吞了对方般难分难解,缠绵的快感令凤惊燕呼吸困难,眼前一片绚烂的颜色,大脑却完全空白——于是,什么都不用多想。

这个吻,愈发激烈得快窒息了,原因却是因为凤惊燕。

少年依旧如昔。

凤惊燕却好似急迫地要感受燕非离的气息,以至于热切近乎饥渴地在他口腔里点火。

燕非离的眼睛里露出惊喜的光芒,于是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太过激烈的亲吻,将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以至于这个狂热湿润的吻终于结束,嘴唇微微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怎么了?”

两人都还在急喘,感觉得到互相的温热气息吹拂在脸上的暧昧微痒。嘴唇仍然贴得很近,只要再往下一公分,就又可以亲吻了。

“没什么。”短暂的意味不明的沉默里,凤惊燕又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少年立刻被点燃了。

嘴唇湿软碰触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凤惊燕呼吸沉重,动弹不得地任由那舌尖深入纠缠……直到全身周围都被少年的气息包围,才觉得舒服一些。

感觉到凤惊燕的异样,燕非离愈发狠狠吻了她。吻得她全身都兴奋得发起抖来,而后把手探进她衣服里,揉着她的臀部和后背,弄得她不住喘息轻吟,两人极致地热吻,状若疯狂……

凤惊燕想着,这一刻,她应该是安心的。

战场惊变04杀掉非离

一路向北,依旧险阻重重。

凤惊燕虽然心急,却也没有在下面的人面前太多情绪来,她知道自己是他们心底的定海神针,无论如何是要继续发挥这个功效的。

脑子里却情不自禁地回想着楚怜的话来。

女子与男子相比,并不会显得笨拙,甚至会更聪明。然而,许多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被眼睛蒙蔽。

赵逸?这个男人到底在做了什么?还要继续做什么?

凤惊燕知道她现在要冷静,却只觉得身边的每个人,每一件事情,都令她烦躁了些。

这一路的行程,都好似走入了一个敌人布置好的陷阱里。

——叛徒,是谁?

“主子。”少年笑盈盈地贴上来,温润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沉溺。

凤惊燕转头看他,无论燕非离要什么,他现在都是应该满足了的。让一个人完全忠诚的方法,不是将他的欲望填满吗?

“小离,这一路的路线是你和燕三研究出来的吧?”凤惊燕好似很不意地问着。

从齐到赵,凤惊燕身边没有比燕三更熟悉的人了。而燕非离本事赵国人,长大之后,也是来这里几次的。

让他们两个人各自研究自己的路段,然后结合起来给她。这当然是最好的计划。可是,如今却变成这样的状况。

“主子。”燕非离叹一口气,神色有些纠结,“我都说燕三不可信了,主子又不听我说。”

凤惊燕看过去,少年一脸真诚。

“嗯。”凤惊燕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伸手摸着少年的脸颊,“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说到这一句,凤惊燕不免动情,连呼吸都变了些。

少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忽然又伸手将凤惊燕抱着:“燕儿,我们离开吧。”

“打战一点都不好玩。”

被燕非离如此的童言童语给逗乐了,凤惊燕笑一笑:“小离,别异想天开了,想一想怎么样才能让队伍尽早到了瑞城吧。”

燕非离摇摇手:“怎么能算异想天开呢,也不是不可能的……”

凤惊燕没有理会他,只是让他出去。

后来招呼燕三进来。

“主子,我知道您不相信我。燕三不怪主子,可是,主子,你也要对十一多加小心。”燕三跪着,有些倔强地开口。

凤惊燕冷冷地听着。

前面是迷雾一片,凤惊燕只能半眯着眼睛,摸索着前进。

只是,夜晚来临的时候,凤惊燕忍不住更加纠结地抱着燕非离,止不住这种抵死缠绵一般的感觉。

“燕儿,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一样。”少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凤惊燕加深了口中的热吻。

虽然,接下来的日子,凤惊燕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是换了行军路程,甚至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然而,一切依然是来不及了。

“吁,吁……”凤惊燕拉了拉缰绳,动作潇洒地从马上一跃而下。长长的,黑色发丝透过头盔露出来,随着秋风徐徐飘着。

“凤将军?”

凤惊燕全身一颤,隐约有不好的感觉:“说?”

“……回凤将军,瑞城已经被攻下。”

凤惊燕感觉眼前一黑,这一路上她都有一种被人完全掌握了行踪,然后不停地被纠缠的感觉。这会儿,凤惊燕终于证实自己的感觉有多么正确而已。

“敌军已经摆好阵势……战场将在瑞城前面的‘清雅’草原。”

“清雅草原?”凤惊燕呢喃地重复一声。

与赵国相比,齐国的战士更适应的是城墙内外攻守之战。而,赵国,几乎可以说是马背上的国家。

凤家军的马术在齐国可算一绝,然后放在赵军面前也不过尔尔。

这是更加没有优势的一战。

然而,凤惊燕自然是要继续打的,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她也是见过的,只是,这一次她却从未有过的有些恍然。

“原地扎营,准备攻战!”凤惊燕开口命令。

“是,凤将军!”

“是,凤将军!”……后方的军队响起的声音震耳欲聋,声音里大约带着疲惫,却也带着些希望和兴奋。

凤惊燕从不妄自菲薄,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目之中的分量。这一声“战神”并不是随便可以叫的,这是她的地位,也是她的责任。

“都起了……”凤惊燕语调冰冷,一副上上的气势,“哪里来这么多规矩,上下齐心,凯旋而归,才是正道。”

“是。”洪亮的声音,震动天地,显然虽然遇到了如此境地,他们却并不完全担心。只要凤惊燕依然在这里。

天空辽阔,嗒嗒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主子,主子……”一路喊着,碧莲从马背上跳下,冲着凤惊燕看着,表情凝重。

凤惊燕“嗯”地应了一声,朝她挥了挥手:“碧莲,跟我进来。”

碧莲朝着凤惊燕跪下身来,抬头便将一本文书递给凤惊燕:“这是我们的探子查来的,都是拼了命的。”

虽然是如此浅描淡显地一句话,凤惊燕却隐约感觉到里面隐藏着的风浪,却也没有多言,只是朝碧莲开口:“好好安抚他们的家人。”

“是。”

凤惊燕看着文书内的信息——赵军这一次分为左、中、右三队人马,分别是十万、十五万、十万。

而中间这一对人马的主帅,正是赵逸!

凤惊燕眼前一阵思索,忽然感觉眼前一亮:“碧莲,你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吗?”

碧莲点点头:“古有大将田忌,很喜欢赛马,有一回,他和齐威王约定,要进行一场比赛。他们商量好,把各自的马分成上、中、下三等。比赛的时候,要上马对上马,中马对中马。下马对下马。由于齐威王每个等级的马都比田忌的马强得多,所以比赛了几次,田忌都失败了……”

呢喃着重复着这个故事,碧莲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张大眼睛:“主子,原来你想……”

凤惊燕的手指在文书上微微撩拨,冲着碧莲点点头:“我们何不也分为左中右三队……让我们的下等力量,将赵军中央的强军引走。然后,兵力充足的左右翼,将敌军的左右攻下。调换一下比赛的出场顺序,也许就得到转败为胜的。”

碧莲点点头:“可是……怎么用很少的兵力,引走敌军的中央兵力。”

“诱饵……”

“什么诱饵?”

凤惊燕笑了笑:“我!”

碧莲惊讶地抬起头,全身一颤。

凤惊燕云淡风轻。

虽然想到了如此的计谋,然后真正付之于行动的时候,又是不能有万分差池的。其中只有有一点儿外泄的痕迹,赵军就能很快想到对策,一举将齐军拿下。

下面的士兵不过只是按命令行事,完全不需要知道得太多。即使是副将,凤惊燕也可以临时再吩咐。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部署和布置,除了碧莲,她并不完全相信任何人。

夜色明媚,战斗的火焰一触即发!

“主子,你在吗?”

凤惊燕将手里的兵法布略图收起来,然后抬头朝前面看了看:“小离,是你?”

燕非离“嗯”地轻笑,然后将一碗热粥端起来:“主子,你都还没吃东西,就算明天的战事多么危机,你也是不能不吃东西的。”

凤惊燕疑惑地看着他,那样淡然的表情,实在不像是一个将要打战的人,而且是第一次正式战场。

即使是她,第一次真正上战场,也是瑟瑟发抖的。

燕非离笑起来雅气里带着难以抵抗的温柔,确实很迷人。

“小离,你不怕吗?”凤惊燕随意地问一声。

少年淡淡一笑,脸上满是妩媚而撒娇的神色,整个人向凤惊燕靠近了一些,然后探上去,吻了一下凤惊燕的额头:“我只怕主子不要我。”

凤惊燕摇摇头,伸手摸了少年细碎柔软的头发:“傻瓜。”

无论如何,燕非离平静的情绪还是安抚了她,凤惊燕身边,此刻确实不需要一个胆战心惊的人,徒增她更多压力。

少年的冷静,令她更加喜欢。

另一面,赵国军营。

赵逸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月光从天上撒下来,落在他手底漂亮的青瓷杯子里,摇曳成魅惑的形状。

只不过是一杯热水,他不能喝酒,这会儿端在他手里却好似散发出迷人的芬芳,魅惑得人想去轻尝一口。

“太子殿下……”一个全身红色,容貌艳丽的女人仿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

赵逸转头看去,云淡风轻:“你看,一切就要开始了……”

看看远处,赵逸淡漠一笑:“他们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而我是那一个执棋的人。”

红衣女子风翩扬“呵呵”一笑,修长的手指搭在赵逸的肩膀上:“呵呵,天下人的心计加起来,也不抵太子殿下的万分之一啊。”

顿了顿,忍不住又笑:“还是我们太子的亲胞弟了解你啊。”

赵逸淡淡一笑:“你听见了?”

风翩扬笑得妩媚,伸手勾勾手指:“我都做了你的暗卫了,这样忠心耿耿了,你不会还想废掉我的耳朵吧?”

她,风翩扬,本是一个潇洒的女人,武功决绝,是赵国武神风夜的唯一传人。

她喜欢各式各样的刺激。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她性感妖娆,眼睛明亮,笑起来还是很令人心动。见到她的人谁也不相信她已是三十岁的女人。

这三十年来,风翩扬的确没有虐待过自己;她懂得在什么样的场合穿什么样的衣服,懂得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话,懂得吃什么样的菜时喝什么样的酒,也懂得用什么样的招式杀什么样的人。

她懂得生活,也懂得享受。

特别是享受……男人。各式各样的男人。

风翩扬曾经不是一次说过:“如果说男人的成就是征服天下的话,女人的成就或许是征服男人。”

被骂作淫娃荡妇也罢,被看成性感尤物也好,她风翩扬自顾自地活着。

在她身下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是过了百的,他们爱慕她,依赖她,他们之中不乏曾经是冷若冰霜的男子,却也是在她身旁化成了一滩水……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这般肆意地活下去。直到遇到赵逸!

一物降一物,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才是真正的尤物啊!时时刻刻,风翩扬恨不得自己一下子扑过了,一口就将他吞掉。

若是她有那样的机会的话!

“翩扬,我没有想废掉你的耳朵,我只是以为你总该知道什么可以知道,什么不能知道。”赵逸缓慢而轻柔地开口。

风翩扬确实不以为然,伸手用手指一下,一下挑弄着赵逸的胸口:“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舍得杀了我?”

赵逸摇摇头:“你的武功,只是这种程度的错误,我的确舍不得。”

“呵呵,只是因为我的武功吗?”风翩扬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暧昧,口中吐出的热气,带着男人难以抵制的淡香,玲珑性感的身体贴上来“我和那个楚怜相比,是哪里差了?”

赵逸表情一冷,伸手猛然将风翩扬推开:“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她,你没有资格。”

风翩扬向后退了好几步,脚在地上滑动的时候,还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痕迹。

哼!赵国都说她风翩扬武功卓卓。若是她没有碰上赵逸,那该多好,她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该死,该死,为什么让我遇上他!

拍拍手,心情有些不快,风翩扬冷哼一声:“太子殿下,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尚,说到底,她楚怜不也是你手里德一个棋子。”

赵逸微微一愣,风翩扬已经十分暧昧地凑过去:“怎么样,万里江山一盘棋的感觉好吗?”

顿了顿,又笑:“或者,有些寂寞?”

“让姐姐来陪陪你……你看如何?”

话音刚落,风翩扬又被一掌推远了——该死的男人!

夜色浮躁,齐国军营。

眼前是迷迷糊糊的黑色,凤惊燕感觉许多獠牙叫嚣着的野兽猛然向自己扑过来。

她拔出长剑,杀掉的,却是自己的手下。那些还眨着眼睛的新鲜的头颅,眼睛里还泛着红丝,冲她呼喊:“凤将军,救我,救我……”

“啊!”凤惊燕惊叫一声,从床上跌坐起来。

慢慢张开眼睛,却发现外面天色依昏暗,巡逻的战士的脚步声好似踏在了她的心口上。

“主子?”身旁的少年缠绕上来,整个人显得柔弱而温热。

凤惊燕忽然有些不肯定了,很多时候若是连自己都不信任自己,那么一切就变得有些糟糕了。

“……”燕非离又好似说了什么,凤惊燕没听清,她耳朵里想多了一层膜,外面的声音听不真切。

烛光明晃晃的,她有点睁不开眼,像是突然盲了一样。

“主子,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少年的笑容过分的明媚淡定。

“我会保护你……”

“主子,你可以相信我……”

少年笑得妩媚而淡然,凤惊燕这会儿听清,却觉得有点恍惚,只觉得睡意全无,脑子里嗡嗡地叫唤着。

感觉少年温柔地身体缠上来,凤惊燕却是没有一点兴致。

想了想,凤惊燕自顾自地迈出军帐:“我出去走走,小离,你呆在这里。”

少年的表情似乎有些落寞,抬起头抱怨地看着凤惊燕:“主子,你都不曾认真听我说过话。”

“主子……”

看着他撒娇的摸样,凤惊燕摇了摇头。

月高夜深。

凤惊燕才出了军帐,就看到碧莲脸上惨白,神色恐惧地朝凤惊燕跪下来。

“主子,刚才有人送来这个。”碧莲说这话,朝她跪了下来,然后就向凤惊燕递上一封书信。

凤惊燕蹙一下眉头,伸手接了过来:“谁送来的?”

“现在还不知道,好像是一个附近的孩子。但是……”

凤惊燕大为不耐了,阴沉道:“但是什么?也不用浪费那力气了。你把这里面的东西弄出来让我看看。”

“是。”碧莲好似有些犹豫。

那一封折叠的纸才被拆开来,凤惊燕就感觉头脑恍惚。

凤惊燕只瞧了一瞧,就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另一个巨大的噩梦里。这个噩梦似曾相识,又好似第一次做到,这让她有了种神游版的恍惚感,大脑却又被刺激得无比清明。

她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往下看,全身紧绷,略微颤抖,又高度清醒,眼神都变得透亮而强势,和之前的因为噩梦就能流冷汗的虚弱女子完全不像一个人。

等她把书信上那庞大又详尽的记录全部看完,凤惊燕嘴里便“哈”了一声,而后又不由自主般地,嘻嘻笑了两声,阴恻恻的。

“夺了我们齐军的粮草给赵军当军粮……”凤惊燕仰起头,回想似地看着天空,叹道:“到是聪明厉害。”

跪着的碧莲没有说话。

顿了顿,凤惊燕沉默着,又将过去的那些记忆全部回想了一遍,赞扬:“有本事,真是有本事,这一件一件,一桩桩,都设计得很完美。”

——真不愧是兄弟,最擅长的,也不过是利用女人。

凤惊燕想着楚怜满脸泪痕的摸样,忍不住感叹一番:“……还有这耐心。”

碧莲微微一颤,连忙开口:“主子,可能并不是这样的,可以再调查一下。”

“你是这样想的?”凤惊燕笑了笑,却是笑得十分虚假,“说到底……我居然让一个赵国太子的胞弟伺候了这么久,也该是满足的。”

碧莲大约是看出了凤惊燕有些绝望的眼神,还没回过神来,却只是不再说话。

凤惊燕转头看着别处:“这一次来这里的路程,也是他设计的。”

忠心耿耿的碧莲脸色苍白:“是的,可是,主子……”

凤惊燕想了想,又不由又笑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好胆色。”

碧莲想要开口安慰,凤惊燕却是遥遥手:“是我太小看他了。”

为了弄倒她,赵国竟能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别的不说,这一份耐心也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少年那么高贵的身份,俯身到自己脚底来伺候自己。

花那么大力气,步步为营,温柔、耐心、撒娇……终究是成功把她攻陷了。

那般收放自如的演技,凡人所不能及的隐忍,天下绝无仅有的耐心。真正是个人才,日后可能能……一代霸王?

谁说不是呢!

那个赵逸虽然也是厉害,毕竟身体不好,若是归去,随便他是有子嗣没子嗣,都是没有人可以斗得过燕非离吧。

她救的好人!她养的好人!她宠爱的好人……

凤惊燕淡然地站着,近乎疯狂的情绪慢慢消去。人就又加倍地困倦似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有些少有的,仅有的那种虚弱感。

过了一阵,凤惊燕朝碧莲吩咐说:“现在,立刻让人杀了他。”

碧莲微微吃惊:“主子,这……”

“杀了他!”凤惊燕冷言说道。

“这个书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主子……”碧莲这会儿却好似忍不住站在了燕非离那一边。

凤惊燕依然只是冷漠开口:“碧莲,楚怜曾经说过,他和赵逸很像。”

“主子……”

“现在想想,果然是很像的……杀了他。”凤惊燕开口命令着,绝望地闭上眼睛。

“是,主子。”

凤惊燕回到军帐的时候,已经没有看到少年的踪迹。

周围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留下一点血丝。

虽然那文书简直可以说证据卓卓,然而也不是没有漏洞,凤惊燕这般冷酷的命令,隐约有些:“宁愿我负天下人,不能让人天下人负我”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砸恐惧。

这个时候,那个人大概已经是一具破了个洞的尸体了。再也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再用那样的真挚的眼神看着他,叫他“主人……”

冰冷的汗又像蛇一般在背上蜿蜒开,凤惊燕没迈出一个步子,有些颤巍巍的。

没有那么温热的身体躺在身边,凤惊燕自然是不可能真正安然睡去的。

一闭上眼睛,全是噩梦。

然而,她除了是凤惊燕,还是齐国的镇国大将军,她是不能倒下的……感觉头下的枕头一阵湿热,凤惊燕微微一愣,伸手一摸。

居然是自己的眼泪。

凤惊燕咬牙把那湿热的东西又逼回了眼睛。

第二天,天气倒是晴朗。

按着原来的计划,凤惊燕将队伍分成十三万,五万,十三万,三支队伍,却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只是逐个逐个地让各自的统帅过来,私下吩咐。

而她带着五万的队伍,引开赵军的十五万。

杀人,杀人,杀人!

军鼓震天!

浩瀚的人马整齐地排列着。

凤惊燕策马在队伍最前面,看着飞扬的沙尘,心底微微一沉:“我们会赢的!”

“凤惊燕!”

“凤惊燕!”

战士们呼喊着她的名字,近乎用一种膜拜的语气。

凤惊燕也忍不住想要膜拜自己——她是多么的坚强,多么的强大,多么的无情。

一切按计划行事。

凤惊燕是这般吩咐下面的主帅的。于是,左中右三军一齐向敌军冲过去。

而凤惊燕是中翼部队的领袖,自然是吸引了赵军中翼的视线。

“凤惊燕!她在那里……”赵国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便好似有许多向她冲过来。一切似乎非常顺利。

凤惊燕气势卓卓,挥剑一搏,忍不住有些发泄的味道。

周围弥漫的血腥味道,却令她舒服,令她激动。

冷静,冷静,冷静。

凤惊燕冲锋陷阵之后,又在适当地撩拨之后,慢慢压下节奏。甚至微微有些后退的趋势。她现在要做的是将赵军的中间力量缠住,然后让左右翼大军将敌方攻下!

“杀!擒贼擒王!”赵军里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凤惊燕对于赵国来说,是真正的死敌若不是她,或许赵国早已经把齐国攻下。

许多人都这样想,凤惊燕知道。

所以,没有比她更好的诱饵。

她需要胜利!

否则,那个人死得太不值得了。

然而,渐渐的,渐渐的……凤惊燕虽然人在局中,却也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左右翼自然是按着自己的计划全力而迅速地杀过去。

本是很快就应该看到效果的。

然而,实际上兵不是如此。

赵国的左右翼好似得到了什么补充,势力居然也越来越强。凤惊燕如今的位置,并不能看到赵军后方的动作。

然而,敏锐如她,即使看不见,凤惊燕也感觉到了,形势完全没有向齐国这边倾斜。

“报!”一个前方探兵朝凤惊燕喊了一声。

“说!”

“敌军中翼后方在向左右支援……”

凤惊燕全身一颤。

一切好似都在敌人的计划里

“我会帮你打胜这一战。”

“哦?”轮椅上的人微微挑一下眉头,不以为然。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要什么?”赵逸轻笑。

“我要,她。”

赵逸点点头:“我的弟弟,等你帮我打下这天下。这天下都会是你的,她当然也是你的。”

“希望你遵守承诺,我不想和你玩心计。”

……等那个人退出去,风翩扬才从黑影里走出来。

“真可怜,这个俊哥哥看起来很伤心。”风翩扬冲着赵逸妩媚一笑。

赵逸淡淡一笑:“当然很伤心,你可以去安慰他。”

“真无聊,一切都按你写得戏本演出。”风翩扬嘟嘟嘴,打了一哈欠,一副无聊的摸样,“就不能有些万一什么的吗?什么都按你的戏本走……讨厌死了。”

摇摇头,赵逸有些无趣:“人的情绪总是相似的。”

“所以你就拿来利用了?”

赵逸点点头:“是她自己把我弟弟推回到我身边的,他将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

“你利用了她的怀疑?”

赵逸摇摇头:“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

“哎。”风翩扬叹了一口气,挑了一下风骚的眉梢:“其实,有时候想一想,做一个像你一样能够窥探人心的人,那是多么无聊的事啊。”

赵逸不语,眼底掠过一阵哀伤。

开战四个时辰之后,齐国的左右翼溃不成军了,既没有完整的战斗阵形,也没有统一的指挥。

凤惊燕知道唯今之计,只有迎上头去,奋力一搏。

一咬牙,却发现赵军已经准确无误地从左右包围,将齐军困在了圆心。

这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一般短暂的时间而已。

强弱已经很明显了,特别是在这个凤惊燕带领的队伍,这会几乎要被前后夹击,人心惶惶的时刻。

属于赵军的胜利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这就好像一块夹在两张贪婪的嘴巴中间的桂花糕,一点一点被吞入消化只是时间的问题。

又像已经在猫爪子下的老鼠,无法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有人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地将凤惊燕带领的齐军吞噬在这张网里面。

敌方里面,有人十分地熟悉她,甚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凤惊燕发动几次诡异的攻击,都被轻易地破解了。

耐心,耐心!

凤惊燕知道自己必须化作一只潜藏着的野兽,安静地蹲伏在那里,然后猛然扑过去,一口将对方吞掉。

为了胜利,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

她……是不能输的。

一阵急鼓,被围困的凤家军战士打声招呼:“冲啊,冲——”

掉落的头颅,如此轻易,喷洒出来的鲜血,将泛黄的杂草染成红色。

只见黄沙蔽天之中,凤家军已经有些疯狂,这样的阵势,实在太过焦急。然而,凤惊燕知道自己并不是失控,她要的就是这种必死的气势。

否则,她……就真正的败了。

凤惊燕骑着雪白的战马,手里拿着长剑,带头杀在前方。

冲出去,冲出去……冲出包围,一切还有机会。

凤惊燕眼神凌厉,杀气腾升,心底却明白她要保持最镇定的那一个。

然而,这个时候,不远处却响了齐国的民谣。

不知道是谁在唱:

“盼兮盼兮胡不归?清风明月照皇城,泪染枕湿思成灰……”

“望兮望兮胡不归?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父盼子兮,妻盼夫,归兮归兮胡不归?……”

只不过是这样的声音,带着一丝乡愁,又带着一丝辽远的思念。齐军难得聚集来的杀意,就好似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凤家的很多战士,都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镇守边关。这些远方家乡的歌谣,直接穿过他们身上坚硬的战甲,直接刺进了他们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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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惊变05风云突变(二卷完)

四面楚歌,这一刻凤惊燕终于知道“绝望”二字的含义。

这时候让自己身后的人完全不受影响地冲锋陷阵,这简直是难为他们了。就连凤惊燕,也在这些齐国童年的歌谣里,变得好似不像自己。

“盼兮盼兮胡不归?清风明月照皇城,泪染枕湿思成灰……”

“望兮望兮胡不归?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父盼子兮,妻盼夫,归兮归兮胡不归?……”

努力让自己镇定,凤惊燕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赵军后面,那个坐在轮椅上,表情漠然的,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朝自己看来的赵逸。

赵逸……

凤惊燕心头一颤——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也许她还有机会。

这般想着,凤惊燕微微抬起头,眼眸一亮,猛然举起长剑,向赵逸那个方向策马冲过去“……”赵逸也下了命令。

看着如此多的尸体在眼前倒下,凤惊燕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却只是更大声地呼喊大声。她好似一把锋利的长剑,却好似被强行被套上了剑靴。

“……”赵逸朝着旁边的人隐约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又淹没在纷杂的呼喊声和嗒嗒的马蹄声之间。

感受自己的体力一点点褪去,而自己与赵逸之间依然隔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凤惊燕冷静一顿,就着马背上的姿势,勾起地上的一把掉落的大刀,用尽内力向赵逸踢过去。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里,大刀透过几个赵兵的身体……喷射的鲜血里,直直地向赵逸射去。

凤惊燕眼底掠过一阵喜悦。

却发现大刀又在离赵逸不远处“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因为被许多鲜热的赵兵的尸体挡着,凤惊燕并不能将挡在赵逸身前,将自己踢球的那一把大刀接下来的人是谁。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又那种好似掉落在网里的感觉愈发明显。

凤惊燕曾经看过蜘蛛捕食——蜘蛛编织的网密集而精致,猎物只要掉落在那一张白色的,看似柔然的网内,无论如何挣扎,全部都是枉然。

凤惊燕现在就好似这种感觉。

厮杀,死亡!

在凤惊燕身边保护她的人一个个死去……远处轮椅上的男人脸上开始浮现起淡淡的笑容。

凤惊燕微皱一下眉头,挥舞着长剑,将逼近自己身边的敌人一个一个击倒。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凤惊燕愈发觉得绝望。

敌人之内,好似有一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她所有的招式和动作。甚至在她动作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完全的对策。

被人看透的感觉,委实非常糟糕。

“啊——”凤惊燕惊叫一声,原来趁着混乱,一个赵兵的大刀看在她拿剑的右边手臂上。

疼痛的感觉令她眼前有些模糊。

转过头看那个让自己受伤的赵兵,他的脸上自然是露出惊喜的光芒来——荡然要惊喜,若是他将凤惊燕捕获,那是如何的功绩啊。

“啊啊……”然而,下一秒,却不知道哪个方向有人飞来一块石头,将他身下的战马射死!然后“轰隆”一生倒下了。

此赵兵惊叫一声,直直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咚”的一声响。

凤惊燕才恍了一个神,又一颗石头从不远处射过来。

“嘶……”身下的战马毕竟是凤惊燕相守十来年的伙伴,明明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却依然只是压住摇晃和跳跃。

“投降!”

“投降……”赵兵包围着他们,朝他们呼喊。

赵逸举高了手,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本太子承诺,若是凤军投降,绝对不会伤你们一兵一卒。”即使赵逸的声音依旧如此淡然,却无法让人怀疑他。

上位者的气势,凤惊燕自然也是明白的。

“齐国君王荒淫无度,凤军何须为这种人卖命。”赵逸又说。

凤惊燕感觉身后的士兵愈发混乱了一些,杂乱的马蹄声交织在她身后。让凤惊燕愈发明白了什么叫“大势已去”!

“投降。”

“投降……”气势,一去不复返。

凤惊燕闭了闭眼睛,许久才睁开。

“是谁?”败事就在眼前,凤惊燕从来不是自欺欺人的人物。只是,她隐约感觉到那一个赵国的敌细或者就在他身边,或许还与自己亲密无间。

四周慢慢散开,赵兵退到两旁,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赵逸前面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

看着眼前的人,凤惊燕呆了呆,很快了然地点一点头:“小离果然是长大了,有本事了。”顿一顿又抬起眼皮自嘲地说:“是主子小看你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淡然地朝着她看。

凤惊燕转头朝碧莲看了一眼:“碧莲,你心软了?”

碧莲连忙摇摇头,声音里也带着不可思议:“不可能,不可能……奴婢没有心软。他不是应该已经……”

凤惊燕举了举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我们投降。”

无畏而没有意义的牺牲,凤惊燕没有那么伟大。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她还是有机会。

她……也不是没有白手起家过。

“投降……”

在觉察到任何动静之前,她双眼蓦然一黑。她的后脑好似被一个自以为是的赵国小兵拿大刀手柄狠狠地打击了一下!

她的眼力,精力全部都在赵逸和燕非离身上,却居然着了这样一个小人物的道。

整个人虚弱地往后一倒,凤惊燕以为会听到自己摔落在地的声音!隐约中,却好似看到燕非离策马飞冲上来,伸手将她揽住……这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孩子,抢功也是一等一的速度。

凤惊燕自嘲地笑一笑。

“凤将军,我们来救你了!”

远处一阵呼喊,应该是她们的后援!

凤惊燕愣了愣,觉得自己应该努力保持清醒,也许……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然而,环住她身体的手臂如此僵硬,混混沌沌的凤惊燕根本不能挣扎一分。

停留在凤惊燕眼底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浩瀚的天空,包裹在自己身边的温柔的熟悉的气息,那一双好似真诚的眼眸,手臂处发热一般的刺痛。

还有惊涛拍浪一般的马蹄声。

对,还有碧莲冲她大声呼喊一声:“主子……”

策马啸西风……

大约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

在黑暗里,凤惊燕好似自己徒步走了很长很长的山路,远处的零星的光斑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异色。她以为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就能从黑夜走到黎明,却发现夜只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黑暗,只是越走越浓。

“啊……”在梦里惊叫一声。

凤惊燕终于从浑噩中挣扎出来。模糊觉察到的光线强度她也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是失去知觉了。虽然她不知道那是多长时间。

痛感和昏眩感将她的身体包围。整个人立刻显得虚弱而无力……她讨厌黑暗,非常讨厌!

即使借着摇曳的灯光,她能看到周围陌生而豪华的布置,凤惊燕却清晰地知道自己讨厌这里。后脑一阵一阵的疼痛,好似有一个打鼓在那里奏响,这会儿愈发敲得激烈。

手臂之处的伤口,倒是轻缓了许多,大约已经好了大半。

想到此,凤惊燕又觉得恐慌——她到底昏迷了多久?

这个夜晚,太安静了。

凤惊燕想要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张不了嘴,也发不出声音。更不用说手脚,身体,头……她几乎感觉不到。

……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除了眼睛,全身都不能动弹。

“扑通!”“扑通!”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清晰,让她有些被一片沉重的黑暗压下来的窒息感。

恐惧一直持续了很久,凤惊燕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若是梦里,她为什么会有如此清晰的感觉?若是已经醒了,为什么她居然完全不能动弹。

恐慌令她的呼吸变得十分急躁,许多许多。在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凤惊燕反而慢慢镇定下来。

慢慢接近她的,是轻盈的脚步声。那人走在她床边上,凤惊燕听见放下水盆的动静,而后是听见拧干锦巾的声音。

水声溅落——滴滴答答。

一个人影向她走过来,温热的毛巾擦在她脸上,小心地擦拭,动作还算轻柔,也很熟悉。凤惊燕动了动眼皮,那人便惊喜道:“主子,主子,您是醒了,您终于是醒了?”

看到旁边的人是碧莲,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的身份,虽然是完全陌生的地点,这也让凤惊燕有些安心的感觉。

而碧莲那种几乎喜极而泣的模样又让她心头“咯噔”了一声。

想来这一阵昏迷,可能不是一天,两天。

“主子,你没事吧?让碧莲看看。”

等碧莲发现凤惊燕现在能动的仅有眼睛而已,碧莲又是暗喜又是感伤的,倒也是真情流露,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醒了也好,主子,醒了就好。”

凤惊燕不能动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碧莲。

碧莲眼睛有些发红的:“主子,您这样躺着,都有十来天了,奴婢还怕您会不会……呸,呸,奴婢的乌鸦嘴,醒了就好。”

凤惊燕心中依然恐慌,虽然眼前的人是自己熟悉的,这里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凤惊燕开始思索,在回忆里挖掘——最后,他们的后援来了……依旧没有救走她?

无法开口,凤惊燕用疑惑的眼光,抬眼盯紧着眼前这个显得十分疲倦的女人。

“主子?”

碧莲看懂了她眼神里的询问,顿时笑意也收住了,过半晌才难以启齿似的:“主子放心,凤军好大半都已经逃走了……只是,主子一直被离王爷禁锢着,您一直昏迷了,碧莲想了想,也只能留下来陪着主子。”

顿了顿,碧莲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斟酌着用词:“主子,现在我们在赵国的‘太子府’……对,嗯……是赵逸的地盘。”

“奴婢本来拼死也是想带主子走的,……但是,主子一直昏迷着,奴婢不敢乱来。”

顿了顿,碧莲说:“毕竟,楚大夫在这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主子的身体了……主子放心,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在准备救主子出去了。”

凤惊燕听着听着,感觉心下有些混乱。

“把主子从战场抱回来的是……离王爷。”碧莲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一句,“主子,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不一样?

离王爷?

确实是多么陌生的称呼啊。

留在脑子里最后的画面里,浩瀚的天空淡了,喧闹的马蹄声轻了,嘶喊的“杀”意去了,倒是少年熟悉的气息,还有那一双眼睛。

燕非离……

对于燕非离……碧莲会失手,凤惊燕不知道自己是料到了,还是没有料到。这会儿,想着燕非离他活着,甚至是活得很好,她又一阵恍然。

本全部是糟糕的记忆,最糟糕的情形。

那些纠缠的许多东西需要她去思考。

这种局势,她算是被禁锢在这太子府里了——然而,这么多信息之中,脑子里却忍不住向“燕非离还活着”这件事偏移。想到那个少年并没有死在碧莲手下,不知为什么,竟又像是在她焚烧五脏六腑里滴了一丝清泉。

“不过主子放心,只要我们在这里安心等着,下面的人会救我们出去的。”

“最重要的是……还请主子养好身体,以后再做打算。”

……

碧莲的话,凤惊燕自然是听进去了——凤惊燕活了这么些年,起起伏伏,什么东西没有遇到过。

即使现在成了一个只能转动眼睛的木偶,也不至于想不开。

何况,就像碧莲说的,无论如何,楚怜在这里,她的这一具残破的身体,也许可以再修修补补,继续再用。

眼睛本是十分模糊的,这会儿又变得清晰了一些。窗外的月色,倒也是迷人。

“那,主子,碧莲先把这些水拿去倒掉……然后把太医叫来。”

“无论如何,赵逸他们现在是不想主子死的,主子大可放心。”

顿了顿,碧莲又叹了口气:“可惜,赵逸不让楚大夫来看望主子,奴婢又不能顺利找到楚大夫。”

“不过,奴婢会再想办法,一切都会再好起来的。”碧莲冲凤惊燕,笑得有些沉重。

从来不知道碧莲如此唠叨,或许堆积了十几天的话,都浓缩在一天说,总显得有些繁杂。凤惊燕自然是没法回答的,只能看着碧莲离开的背影。

月色明媚。

碧莲出去了一阵子,门又被推开了。凤惊燕听得出这回声响里的不同,特别是那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她是听得十分清楚的。

赵逸?

反正不能动弹,凤惊燕也只躺在那里等着。那一个轮椅的声音慢慢靠近,来人来到她身边,停下来,似乎是仔细瞧了瞧她,而后说:“凤将军,你醒了?”

凤惊燕听到赵逸声音,有了些失望的感觉。

不是赵逸。

那么,她在等谁?

凤惊燕不敢这么问自己。

“呵呵,凤将军果然醒了,本王还以为你会这么睡下去呢。”赵逸招呼旁边的老太医,“给凤将军好好看看,莫要亏待了我的客人。”

“是。”一个身影向赵逸安了一个身。

既然不能动弹,凤惊燕虽然有些纠结,倒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倒也是乐得清闲。

不管她焦急不焦急,紧张不紧张,没有行动能力,总是不能改变任何东西的。既然如此,她自然选择舒舒服服地躺着。

那个老太医坐在床沿边上,开始给她把脉。

一阵捣鼓之后。

“回太子殿下,凤将军虽然是醒了,却是伤及脑中神经,全身暂时不能动弹。”

“也不能说话?”

“应该不能。”

“好好地替凤将军疗伤,听见了吗?”

“是,太子。”

赵逸表情淡然地坐在轮椅上,淡淡一笑:“本太子也不急,慢慢来,等着凤将军恢复了些,再来看你。”

说完,赵逸很自然地回头看了眼替他推着椅子的人:“惜朝,现在有机会让你和凤将军好好谈谈。”

顿了顿,赵逸道:“把本王的意思好好告诉凤将军,正好……你们也可以叙叙旧。”

“是。”顾惜朝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赵逸说完话,便让太医推着自己出去,轮椅的声音一路远去。

顾惜朝?

顾惜朝?

躺在床上的凤惊燕也不过是被震惊了一会儿,又马上变得淡然——今天的意外实在太多,再加一个顾惜朝,也并不会如何。

什么事情都没有完全的“不可能”,也没有完全的“可能”,凤惊燕早该知道的。

顾惜朝在她的床沿上坐下,低头看着她。

凤惊燕自顾自地闭上眼睛。

大概是见她动弹不得,顾惜朝伸手过来捏了她的下巴,略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得她看得见自己。

等见了凤惊燕的眼神,顾惜朝才笑着:“怎么,不想看到我?”

凤惊燕自然不能回答。

“那你希望看到谁……燕非离?哦,不,是赵非离。”男人看着凤惊燕,又相当好心地提醒:“莫非你以为他来了,你就有好日子过?燕儿,你可别指望他待你还能跟以前一样,好似一只狗一般地伺候你。”

“……”

“别做梦了,燕儿。他若是真有心挂念你,早就该在这里了,你说是不是?”

“……”

“他现在是赵国的‘离王爷’了,和以前自然是大不相同,日理万机的,他哪里那么多时间。”

凤惊燕看着眼前的男子,真想干脆把眼睛闭上了。可是,顾惜朝却偏偏是勉强她,伸手让她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

明明是没有回应的自问自答,简直是再无聊不过的独角戏。居然好似让顾惜朝心情很不错,甚至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燕儿……”在凤惊燕床边上以毫不做作的优雅姿态坐着,甚至向凤惊燕又挪了挪身子。

顾惜朝上下打量着凤惊燕,那眼神与其说是探病,不如说是来享受这现状的,床上女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对他来说居然成了相当好的景色。

凤惊燕看着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虽说身上暂时应该是全无知觉,然而被顾惜朝那么打量,从头到脚,在感觉里竟也像是随着他的眼光所到,一寸寸地起了寒意。

“燕儿,看起来你真是不太好了。”顾惜朝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一口气,却是隐约有些雀跃的语气。

“……”

顾惜朝近乎执着地看着凤惊燕,慢慢露出点类似惋惜的意思:“对了,你会有今天,你自己可曾料到?”

“……”

“燕儿,你总是那样高高在上的看着我们,现在却只能躺在那里让我看着。这样换了位置,是不是觉得十分奇妙?”

听着话,这一瞬间,凤惊燕突然有了种奇妙的感觉——顾惜朝从来是骄傲的,包裹着虚伪的高傲的皮囊,无论到达怎样的境地。

这样的他,总让人忍不住觉得心疼。

然而,平日的那种强硬的傲气消失了,他成为驸马的这些日子,依然保有着一股傲然的身体,却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柔软。

令人忍不住觉得怜惜。

然而,这一刻,这种软弱早已经从顾惜朝消失殚尽,站在眼前的明明是顾惜朝没错,但又像换了个人似的。

“燕儿,你不用担心,虽然你这样了,我不会为难你。”

“……”

“我要告诉你,本来赵逸是要杀了你的,可是我救了你哦。”

“……”

“怎么,你不信我?除了我,还能有谁呢。是我告诉他,凤家有一个大宝藏,里面藏的银子和武功战略,绝对能让他成为一代霸王,让他不要轻易起杀念。”

“……”

“然后,他就相信了。”

“……”

顾惜朝在静默里和她对视着,这惯于轻蔑的脸上渐渐的居然有了一个笑容:“你看,到最后,倒是我救了你。”

凤惊燕略略地看着眼前男子的脸——顾惜朝长得极为英俊,轮廓坚毅,浓重的贵族气派,睫毛很长,不说话的时候是冷漠又忧郁的长相。而一旦笑起来,简直能让春暖花开,病树抽芽。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爱过的,这会儿却看起来如此陌生。

“所以,我的燕儿,你现在要好起来。”

“……”

“最起码,”顾惜朝又是一笑,缓慢而温柔地把手指放到她的脸上,细细地摩挲着“你也要能开口说话才行。”

“……”

顾惜朝的神态近似有些愉快,又有些哀伤了:“不然的话,你又怎么告诉我你那些凤家宝藏的下落呢。”

凤惊燕抬眼看着他,眼睛里愈发带着陌生的光。

顾惜朝笑道:“怎么,舍不得?”

“……”

“燕儿,你拿着那些有什么用。东山再起?那里那么容易!你也知道,这打天下,最最需要的就是银子。赵逸的野心是不可能只到这里的,那时候我流亡到赵国,他可算是慧眼识英雄……我总要好好对他,不是?”

凤惊燕依然愣愣地看着他,想看着眼前的人是不是另一个人化妆的。

顿了顿,顾惜朝又笑,手指在凤惊燕脸上缓缓的,缓缓的掠过,似乎有些挑逗的意味:“燕儿,说真的,你就这样躺着挺好的。又漂亮,又安静,看着就让人舒服。”

“……”

“我听不喜欢你有什么翻盘的机会的,那样高高在上的凤惊燕,我看着确实非常讨厌的。”

“……”

“怎么?不知道吧。我最讨厌就是你一副俯视的神态。现在你这个模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有多可爱。”

“……”

“我懂,燕儿,你估计脑袋受了伤,一下子记不起来。不用担心,我和太子可以慢慢等,你刚好躺着没事干,就慢慢的好好的想清楚就好。”

“……”

末了,顾惜朝依然朝着她笑,然后近乎温柔地伸手,撩起她头发,替她一点点擦了额上的汗。

“燕儿,我等你赶快想起来,别让我等太久。”

顾惜朝离开。

一个赵国伺候的奴婢进来,顾惜朝才出去了。

这个丫鬟大约也就十四五岁,还未完全定性,知道的事情也不多。这会儿,她居然忍不住感叹地朝着顾惜朝的背影叹一口气:“呵呵,顾军师看起来好温柔,生得又俊。”

“……”

“你不知道,他可是我们下人心目中的梦中情郎……呵呵,忘记说了,奴婢眉儿,是安排着帮碧莲姐姐伺候您的。”

凤惊燕还睁着眼睛,随意地看着这个丫头。

又见她回头对床上躺着的自己开口:“说真的,顾公子对你真好呢,你病着昏死过去的时候,他还经常来陪你说话。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这份耐心,也让人动容了。”

“……”

“你想啊,对着一个没反应的人说话,多无聊啊,顾军师若不是对你‘好’,哪里能忍受的了这么无聊的事情。”

嗯,原来这般。

凤惊燕在心底淡笑——只是这其中的“话”是什么,可能没有人会知道了。

这世上所有的“好”,都是要代价的,这是她早应该习惯的规则。

但她看错顾惜朝了。

顾惜朝回到齐国的这些日子,总显得失落而淡漠,行为语言也是笨拙而简单的。看起来除了堪称完美的相貌之外,才智似乎与少年的时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甚至变得有些女人般的刻薄肤浅,又是虚弱无力。

这样的人,即使她曾经爱过,凤惊燕也是不可能提起十二分的心情去提防的。

凤惊燕以为艰难而不得志的生活,令她曾经着迷的神童变成了平庸而无聊的中年,甚至是以色伺人的男人。

虽然依旧对他心软,不想侮辱了他,也不过仅仅到此为止而已。

她也不可能全心全意地去将他当做一个对手,一个人物。

却不知道,那原来也是一种演技。

顾惜朝用那点略带嫉妒,又略带刻薄的话,掩护住他真正的自己。他在九公主面前安静地低着头,一副被伤害,被侮辱的表情。又在凤惊燕面前,露出用生命全部维持的虚伪的骄傲。

却不想,这一切一切,却全部都在他的算计里面。

顾惜朝比任何人都更善于伪装,更善于忍耐。这种高明,让凤惊燕忽然之间从骨髓里冒出一股寒意。

接下来几天,燕非离依旧没有来。

只是,顾惜朝每天都来探病,而他一来,碧莲就被用各种理由支开了。

开始的时候,顾惜朝都是说着一些有意无意的话,后来甚至给凤惊燕讲起他在赵国流亡的那些日子。

“胯下之辱,你听说过吧。”

“……”

“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很没趣,那个人的裤裆下面,有一股尿味。不过,那个人他现在死了。”

“……”

“别这样看着我,你总不会以为一个一无所有的齐国人,来了赵国,就能步步青云?”

“……”

“虽然这样陪你说话挺好玩,不过一个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顾惜朝连着几天都是自问自答,这会儿渐渐也有点失去耐心。

倒是床上的凤惊燕却是越来越淡然,神态淡定的,任由碧莲和眉儿给自己擦拭,翻身,按摩,明明是囚徒,是俘虏,却好似过着女王一般享受的生活。

依旧是半垂着眼皮,半睡半醒的,那样的神态,毫不惊慌,若这里不是赵国的“太子府”,而是齐国的“凤府”,她凤惊燕几乎没什么改变。

依旧是原来那个被伺候着,被仰望着的凤府的那个主子!

即使,实际上,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囚徒。

碧莲替她擦好身子,处理好头上的伤口,等凤惊燕又在床上原样被摆放好,顾惜朝终于失去耐心了:“出去!”

“可是……”碧莲看了床上躺着的凤惊燕一眼,有些犹豫。

“我说出去。”

赵逸不在,这里便是顾惜朝做主,碧莲也不敢太在老虎头上动土。

“……是。”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顾惜朝端详了床上的凤惊燕一会儿:“燕儿,你……还是不能说话吗?”

凤惊燕再浑浑噩噩的,被他摸着脸颊,便睁开眼睛,两人对视着。

顾惜朝又笑道:“其实,你若一直都这样,倒也挺有趣的。”

末了,顾惜朝又忽然朝凤惊燕说:“当然,得先把凤家的宝藏说出来,让我交了差,然后你爱怎么躺着,我都会陪着你,多无聊都陪着。”

“……”

——“主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主子,放心吧,我会保护你。”

凤惊燕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起少年的话来,隐约还有些恍惚的味道——那个少年是什么时候这般说过的,她已经忘记了。

只是,凤惊燕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真诚的令人惊叹。

坐在床沿边上的顾惜朝敏锐地发现凤惊燕的走神,整个人愈发暴躁起来:“在想什么?”

“……”

“你在想他?”顾惜朝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凤惊燕这些日子气色虽然好了一些却是瘦得厉害了,看起来病怏怏的,自然是不能开口,除了睁着眼睛看着,她甚至不能有任何动作。

“话说,你迷上燕非离哪一点?”

“……”

顾惜朝俯身,朝凤惊燕看着,略微暧昧地慢慢开口:“是,床上功夫是吧?”

“……”

顾惜朝一蹙眉头,忽然有些暴躁起来:“你还真不当自己是女人了?”

“……”

“听说你在床上放荡得很,”顾惜朝的喘息有些加重,眼神里愈发烦躁起来,“女子该有的三贞九烈,你真是一点都忘记掉了。”

“……”

顾惜朝看着凤惊燕,眼神里除了轻蔑,又多了点轻佻:“真是轻浮的女人。”

“……”

而后,一阵安静之后,顾惜朝手指从她脸上划过,又落在她脖子上。

凤惊燕依然躺在那里。

顾惜朝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指摩挲一阵,在凤惊燕脖子那里停了一会儿,一点点往下,解开她衣襟的口子,探了进去凤惊燕微微地眨了眨眼睛。

“呼……”在凤惊燕的耳畔吐了一口热气,顾惜朝微笑摸了一阵,发现凤惊燕依然没有一点儿反应,这才收回了手来。

“……”凤惊燕依然如原来一般地看着他。

顿了顿,顾惜朝从凤惊燕的床沿上站起来,另一手伸过去,取出旁边挂着的一条白皙的锦布,悠闲而仔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好似擦拭什么污秽的东西,好一会儿才说:“呵呵,燕儿,你果然还是动不了的。”

顿了顿又笑:“燕儿,你没骗我就好……你也骗不了我。”

“……”凤惊燕依然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顾惜朝似乎很笃定自己对凤惊燕的影响,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他相信自己刚才的动作,若是凤惊燕能够动弹,绝对足够挑起凤惊燕身体的反应。

“放心,我是不急。只是希望你如果好起来,可以及时告诉我,别想着可以骗我,没有那么容易的。”

“……”凤惊燕隐约感觉到什么,总觉得现在的顾惜朝似乎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应该知道的。慌神,却又是头脑空空。

“燕儿,希望头上的伤不会让你变笨。别太自以为是地装病,”顾惜朝微微一笑,伸手若有似无地勾勾凤惊燕额头前面的碎发,轻一阵,重一阵,甚至用手指在头发之间打着绕,十分暧昧的模样,“我也是有底线的。毕竟,被别人骗得团团转的感觉很不好……不是吗?”

调教恶妃01春色逼供

被别人骗得团团转的感觉,自然是不可能好的。

凤惊燕这般想着,却愈发淡定起来。无论如何,她至少是不会死的,只要还活着,就多的是可以抓住的机会。

沉沉浮浮,浮浮沉沉,凤惊燕这辈子遇到的挑战也没有少过。这会儿,又是沉了一次,她也不是没有机会再爬上去,只有她依然活着。

然而,这之后,顾朝惜的探望就变得愈发有些恶趣味起来。

顾异朝依旧每天坐在凤惊燕面前,说一些有趣或者无趣的话,却又开始若有似无地挑逗,并不算多么暧昧的动作,却总是用这些来检测凤惊燕所谓的“反应”。

而,凤惊燕依然躺着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渐渐的,凤惊燕心里不再能那么淡然起来,倒不是因为这样的顾惜朝,反正并不能感觉到什么,只要冷下心来。到底是凤惊燕看顾惜朝的笑话,还是自己被他看笑话,倒也是未知。

只是,醒了这么多天,凤燕依然没有看到燕非离。

她本以为无论如何,燕非离是应该出现的。不管自己是赵国的俘虏,抑或是燕非离原来的主子,他总是应该来见见她七八年的时间,就算是养了一只狗,也是应该有些感情的。

这般想着,凤惊燕又觉得自己侮辱了他。

无论如何,凤惊燕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能转动眼睛。只是,顾惜朝大约无聊,总是盯着凤惊燕的眼睛看。

看得时间多了,顾惜朝隐约也想能看出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知道燕非离怎么都不来吗?”顾惜朝这些日子,愈发喜欢玩弄凤惊燕的头发。那种柔软而顺滑的感觉,与凤惊燕整个人僵硬的身体,僵硬的气质有着奇异的违和感。

“……”

“他自然是很忙的。”

“……”

“老实说,不忙他也不会来。他那时候那样狗一般的伺候你,都快把自己折磨死了,”顾惜朝面露怜悯之色,又说道,“现在他功成名就,美女入怀,也该好好享受了。”

凤惊燕依旧躺着,一直睁着的眼睛又滚圆地睁着朝顾惜朝看着。

床边男子忍不住一笑,把手伸过去,放以凤惊燕胸口,看着她的眼睛,“怎么,这里疼?”

“……”

“燕儿,别执迷不悟了,有什么好想不通的呢。”

“……”

“说到底,帮理帮亲的,他都应该是站在赵逸那边的。”

“……”

“哦,对了,要见他,你也不是没有机会,拿你凤家的宝藏地址和赵逸打个商量,他说不定会让弟弟再陪陪你。”

“……”

顾惜朝顿了顿,朝着凤惊燕又是温柔一笑:“别想不开,你要别人对你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嗯?”

凤惊燕愣了愣,索性冷然地把眼睛闭上了。

对面的那个人却是没有说够一般。

“对了,你记得赵翩翩吗?”顾惜朝又是笑一笑,冲着凤惊燕暧昧地开口“她可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而且对人家离王爷,可算是一心一意。”

“……”

虽然凤惊燕一直没有回应,顾惜朝依然保持着愉快的心情说着话。凤惊燕整个人都瘫掉了,只有一双眼睛能够转动,顾惜朝却好像从这双眼睛里看出痛苦的情绪,又从这种痛苦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快乐。

他简直是爱死了这般猫整老鼠的游戏。

有时候,顾惜朝甚至是一天都不会问凤惊燕关于什么宝藏的事情,只是这般贬低燕非离逗弄着她。

与凤惊燕说了许多话,又在床沿边上坐了一阵。顾惜朝依旧是笑盈盈就走了,十分有耐心的模样,明日复明日,好像他是真的不急。

而其中,顾惜朝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喂凤惊燕吃东西。

凤惊燕自然不能动弹地躺着,好似一个乖巧的木偶。那些个燕窝白粥,就由顾惜朝用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进凤惊燕的口里。

因为不能动弹,偶尔会有一些掉落在凤惊燕嘴边,顾惜朝只会笑一笑,然后伸出食指,动作暧昧地粘过来,放在自己唇边,然后用舌头舔一下,吞入喉咙。

眉儿偶尔站在旁边,自然是看得脸颊发红,心跳如雷。等了顾惜朝走了,都还不知道消停,情绪很是激动。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真让人羡慕啊……顾军师果然对你很好”眉儿还有些婆婆妈妈怀春的味道,唠唠叨叨的依然是那么几句。

“要是以后有个人这么喂我吃饭,让我瘫掉也不是不行,呵呵。”眉儿大约是双手捧着,一副少女发春的模样。

“喂,喂,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他啊?”

“……”

“哦,你不能说话呢,顾军师都得不到回应,好可怜的。”

凤惊燕有时候想,也不知道赵逸是想折磨她,还是如何,居然选了如此一个丫头放在自己身边。

凤惊燕听得厌烦,恨不得眼前的婢女也成了哑巴,却又不能伸手捂住耳朵,也算是她躺在床上最大的折磨之一。

这一夜,眉儿总算是被莲拉出去做事情了,顾惜朝也没有来穷折磨,安静的夜晚总会让人忍不住产生困意。

果然,凤惊燕自然忍不住觉得舒服,闭上眼睛,才还不久,就是平静地睡去了。

然而,这一夜,又是不一样的。

因为,凤惊燕梦见燕非离了。

无论如何,凤惊燕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会想到燕非离的。倒也不是存着什么“误会”的希望什么的,只是一种清醒的沉溺。

这般躺着,太过无趣,听顾惜朝在旁边好似用尖锐带刺的刀一般的语言划着伤口,听着眉儿那些个没有营养的废话,还不如出神想着一些其他。

这其中的其他,自然是会让她感觉轻松舒服的回忆。

却不想脑子里“嗡嗡”一片,掏弄出来,里面居然全是燕非离。

--笑得一脸恬淡的少年。

--床第之间缠绵妖娆的少年。

--生气吃醋时候别扭的少年、

一声声唤着她“主子”的燕非离。

凤惊燕想着,说到底,她依然不能从燕非离高超的演技里脱离出来。那个温柔的,深情的少年,即使现在知道是一种假象,也忍不住有些回味。

好使到现在,凤惊燕也还舍不得从那个温柔乡里西醒过来,清醒地沉迷着。

虽然,那时候,凤惊燕她曾经冷酷地命令碧莲去杀了他。

其实,清醒也不过那么短短的时间,若是碧莲站在原地,再等上一会儿,开口问:“主子,真的要这样做吗?”

想来,凤惊燕便会忍不住摇头。

--当然,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觉得燕非离从外面走进来,然后在她床边上坐定。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撒在少年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整个房间里立刻浮起一阵安静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夜色朦胧,凤惊燕半梦半醒之间,有些不知道真假。

少年望着他,神色里满是关怀和爱怜:“燕儿,你好些了吗?”

这一切,犹如午夜梦回,凤惊燕甚至确定自己一定不曾醒来……梦境总是会比现实梦好一些。

那就让她继续睡着吧。

清冷的月色里就跟个美梦似的,将她的眼前点亮。凤惊燕好像又回到他们两个人还相好的那个进修,中间的种种污秽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带占惊醒的甜蜜。

“你来了……”凤惊燕清了清喉咙,呢喃一声,因为太久没有开口,甚至有一些杂乱的破音。

少年看着凤惊燕,眼睛猛然一亮,有了惊喜一般,一下就抓紧她的手:“燕儿,你……”

凤惊燕看着少年,轻声喃喃道:“……怎么这么久都没见你?”

“我……受伤了,楚怜给我下了一剂猛药,也不过刚醒过来。”顿了顿,少年脸上略过一丝受伤的表情,“是主子派人来杀我,你还记得了吗?”

“哦……”

凤惊燕一时间有些茫然,梦里的少年此刻用委屈的眼光看着凤惊燕,脸色苍白,惹人心疼。弄到最后,却好像是全都是凤惊燕的错误一般。

若是平日里,凤惊燕从来不会为过去的事情后悔。这会儿也许梦境太过美好,居然忍不住后悔自己那时候的冷酷无情来。

虽然,凤惊燕对待叛徒从来冷酷。

但是,燕非离毕竟是不同的。

一阵安静之后,燕非离忽然开口:“但是主子,我也不怪你。”

“……”

“说到底,也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人钻了空子,让主子对我有了怀疑。”

“……”

凤惊燕听着,只觉得空气里都带着微微的伤感情绪。

少年顿了顿,忽然又了凤惊燕的手,紧紧地拽着,眼神里有些哀求:“现在离儿这样做,主子也不要怪我,好不好?”

“……”

这样带着委屈的柔情,加上少年有月光下澄净的眼神,好似有着什么蛊惑的功效。凤惊燕又忍不住有些动情,即使她现在已经无法相信燕非离的任何一个字,仍旧忍不住痴迷于这般缠绵的话语里。

两个人又这般沉默地对望了几眼。

脑勺没有说话,凤惊燕再开口的时候,喉头依旧有些艰涩:“说到底,我也不能全怪你……”

燕非离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月光下,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俊逸得仿若神袛。

“……”凤惊燕微微叹了一口气,

“燕儿……”燕非离显得有些激动,缓慢伸手在凤惊燕的脸颊上碰触。

少女皮肤上的热度透过脸颊上的皮肤传过来,带着一丝温柔的温度,让凤惊燕不禁沉入之中。

佞长的对望里,凤恍惚觉得这场梦零点的十分美好,就这般睡着,都不愿意醒来了--少年冲她微笑的表情,如此的温柔。好似,这些个糟糕的记忆,都不过是凤惊燕的一场噩梦。

而后,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亮起来了!

一个个婢女们举着灯笼从两边走进来。

于是,梦境的迷雾被冲散了。

屋里,只不过一瞬间而已,那朦朦胧胧的月色在明亮的灯笼的光芒下一时无影无踪。室内一瞬间仿若白昼一般明亮。

此刻,好似梦境该清醒了,又像是戏曲落幕了。

燕非离依然握着凤惊燕的手,大约是因为触觉没有完全恢复,凤惊燕感觉少年的手十分冰冷。

现在的凤惊燕还没有“动作”的能力,否则……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将少年握着她的手折下来?

如果做得到的话。

--在灯笼中间,门口进来的人是赵逸和顾惜朝。

赵逸安然后地坐在椅子上,觉悟淡然,若有似无地看着凤惊燕笑着,顾惜朝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眼神也是落在凤惊燕身上。

凤惊燕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凤将军……”赵逸轻缓地唤了一声。

“……”凤惊燕看着他。

“呵呵,既然能说话了,那该说的,也是时候说出来了吧?”赵逸朝着燕非离云淡风轻地开口。

凤惊燕没说话,也没有愤怒,虽然心底有被一点点割肉的错觉,却愈发平静甚至冰冷了起来。

--死心,其实也不过简单的时间。

燕非离依然握拳凤惊燕的手,这会儿全身一颤,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回头朝赵逸瞪了一眼:“赵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逸倒是没有回答,却是站在赵逸身后的顾惜朝赞许地朝燕非离点点头:“离王爷,您真是我们的功臣。”

顾惜朝看着凤惊燕,却是朝燕非离说着话:“哎,果然是早应该让你出马的。”

顿了顿,顾惜朝又笑道:“离王爷一出手,果然是不一样的……你瞧,哑巴都能说话了。”

“……”凤惊燕只能沉默。

燕非离愣了愣,没有再理会门口的那两个男人,面是转头看着凤惊燕,一字一顿地开口:“燕儿,你要相信我!”

相信?

若是能够动弹,凤惊燕大约会忍不住扯一下嘴角--而现在,她只是淡定的,坚决的,果断地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略微有些晕眩的感觉,凤惊燕依然这般躺着,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这种感觉在学的奇妙。

凤惊燕一直不以为自己是好人,她杀人如麻,她冷酷无情,她坐满认为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使是死掉,凤惊燕相信凭着她的罪孽,也是应该下地狱的。

然而,她这辈子,除了那些死去的亲人,她只对两个男人心软过,也只在这两个男人身上放下最多感情。

顾惜朝。

燕非离。

可是,多么讽刺的便是,现在的她也因为这两个男人陷入如此境地。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凤惊燕闭着眼睛,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哪里对不丐这两个人。

特别是燕非离,她曾经承诺过,若是她正常地死掉,她的一切都会留给他。这是如何的慷慨。

自然,凤惊燕也曾对少年有许多的“不好”,但是,这些的“不好”与她的“好”比起来,不是忽略不计吗?

或者,人都是不记恩的。

顾惜朝记仇,燕非离记恨?

也许吧。

凤惊燕想着,总该是自己太过“变态”了,否则,到了最后,本该感觉她的人通通都背叛了她,本该对她好的人,通通在利用她。

一个,两个,总是她自己也有问题吧。

燕非离看凤惊燕闭上眼睛,不再看自己。情绪微微有些失控,粗喘了几口气,这才定然地坐在床边,脸色愈发变得阴沉起来:“赵逸,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逸蹙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满意起来,呵斥道:“叫皇兄!”

燕非离冷冷地看着他。

赵逸也是没有计较,只是笑笑:“离儿,皇兄不想为难你再演下去。既然凤将军能够开口,接下来的问话,就让惜朝来吧。”

燕非离情绪显得十分糟糕,整个人是压抑不信地愤怒:“赵逸,你不要太过分了。”

坐在轮椅上的赵逸淡淡一笑,不以为然:“怎么,小离,你以为一切结束了?”

“你?”

说话间,赵逸的微微带着钦佩地看着凤惊燕:“她是凤惊燕,别因为她躺着不动,就当她吃素了。”

燕非离沉默了一下,有些耐心倒全无的味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逸抬起头,看着燕非离:“你不觉得她这样挺好,安静,乖巧。还是希望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少年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十年前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都能用凤家的那一批宝藏东山再起。现在……你以为她会越活越回去?”

燕非离沉默了很久,握着凤惊燕的手一阵一阵摩挲着。

赵逸又说:“还是,你想让她死掉算了?”

“……”

赵逸笑了笑:“其实,我是不介意让她死的,只怕你舍不得。”

……

再后来,他们几个在聊引动什么,凤惊燕已经听不清楚了,那些个“嗡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赵逸的,顾惜朝的,燕非离的……都忍不住让她露出恶心的感觉来。

对于燕非离,她并不愤怒,只是心里凉一阵痛一阵的,好似身体开了一个缝隙,于是就冷风过境了,于是心脏都是冷冷的。

甚至,闭上眼睛,凤惊燕仍旧情不自禁地想着他的好来。

这世间,最不公平的大约就是感情。

人,不会因为一个人对你好,就完全的对那个人产生感情。同理可得,人不会因为别人不再对自己好,就把爱意给断了。

动心与不动心,原本就跟对人的好环没多大的关系。

即使,燕非闻如此对她,这其中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掉的。

只是,难得对少年鼓起了勇气,难得投入些感情。这会儿却又忍不住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爱意真真的可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笑完,凤惊燕又忍不住觉得麻木。

“不准为难她……”是燕非离的声音。

凤惊燕就那么心平气和地躺着,明明是她已经能说话了,却也不再开口,就好像这一夜不过是所有人的梦境。

凤惊燕一点儿都没有好起来,依旧是那一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木偶。

接下来的日子,燕非离好似一个护犊的老虎,蹲点一般地守在凤惊燕身边。

与顾惜朝相比,他走的是温柔路线。与凤惊燕说的话,愈发带都会些缠绵的味道。其中,最最洗脑的一句,莫过于:“燕儿,你看,我又可以陪着你了。”

“……”

“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

“……”躺着的凤惊燕忍不住觉得十分十分地搞笑。

燕非离依旧如以前那般伺候她,甚至更加小心翼翼。他带着微笑的接过眉儿手里的热水,然后拧干,小心地将凤惊燕的衣服撩起,一点点的小心擦拭。

从脊背到手心,从额头到脚底,即使凤惊燕不能动弹,燕非离都让她保持着新鲜,最干净的身体,并以此为乐。

擦拭身体的时候,难免会遇到敏感的部位,凤惊燕甚至能看到小看熟悉的羞涩来。

“真好……”燕非闻若有似无地呢喃。

“……”

“离儿还能活着,继续伺候你。”燕非离的动作好似对着一个昂贵的陶瓷娃娃。

“……”

凤惊燕自然是昂贵的,至少她们凤家的宝藏却是万千个陶瓷姥姥都不能比的。

也不知道燕非防与赵逸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这段时间,凤惊燕应该算是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

有燕非离在,顾惜朝也是不来了。眉儿红着脸,偶尔偷偷地看燕非离一眼,却也是不说话了。虽然偶尔会找到燕非离离开的空隙,问一句:“喂,你到底喜欢哪一个?两个都好帅,对你都好好哦。”

--那也不过是短暂到极致的时间。

眉儿的话凤惊燕当着“笑话”来听,也不觉得煎熬。

白日,黑夜,白日,黑夜。

“燕儿……”

“……”

“离儿知道你怪我,也恨我。”

“……”

“但现在,你是我的了。”

“……”

燕非离说这话的时候的眼神和声音,足够让任何人沉溺。

凤惊燕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着,自己若是脑子再迷糊一点,也许又要掉落在另一场计谋里。

无论如何,虽然与燕非离相处,对于如何的凤惊燕是痛苦大于舒服的事情,至少日子还不算太过难熬,特别是她慢慢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有知觉的时候。

只要身体恢复了,总会找到离开的机会。

凤惊燕耐心等待着。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些日子以来,这个赵国的“离王爷”把她照顾得很好。那样一动不动的,仍然保持身体的新鲜,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本着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心态,凤惊燕带着前列的心态,等待着痛苦的来临。

果然,有些人是看不得凤惊燕过好日子的。

这一日,眉儿也不乱闯地燕非离预报什么,少年脸色一沉,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来。抿了抿了嘴,朝凤惊燕笑了笑:“燕儿,我有些事情,你好好休息。”

“……”凤惊燕若无其事地闭着眼睛。

少年微微一笑,俯下身来,在凤惊燕的脸颊亲吻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等着燕非离真正离开了,凤惊燕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果然是赵逸和顾惜朝。

赵逸坐在轮椅上,显得有些无奈,一副纠结的模样:“凤将军,我一向敬重你。本是不想为难你,让离儿问你话,以为你就会开口。”

“……”

“但是,这么久了迟迟没有进展,你这样一再挑战我的耐心,你也不能怪我。”

对上她的眼神,赵逸回头朝着身的的顾惜朝笑一笑:“交给你了,下手温柔点。”

“……”

顿了顿,赵逸又忍不住笑:“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女人。”

“……”

顾惜朝眼神阴沉,看着凤惊燕的时候,眼底好似燃烧着一把火焰。

双手被绑在头顶,这举动用在她这关瘫的人身上似乎有些多余。凤惊燕愣了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入口腔,然后迅速的融化开来。

口腔微微一热,凤惊燕蹙了一下眉头,那一股灼热的东西已经顺着她的喉咙流了下去。

“别想了。”顾惜朝淡淡一笑,“确实是上好的春药。”

赵逸抿了抿嘴,自顾自地退了出去:“惜朝,这里便交给你吧,我先出去。”

凤惊燕仍旧没出声,表情却难免有了变化。

顾惜朝俯身看着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手指略有似无地在她脖颈处滑动,经过之处,凤惊燕的皮肤也跟着红了起来。

“放心吧,不会特别难受。”顾惜朝笑得很愉悦,仿佛是想着看凤惊燕挣扎的模样,但忍不住觉得愉快,虽然凤惊燕还未开始挣扎。

虽然反应有冰碴儿,凤惊燕这会儿却感觉一股热意涌上来,忍不住轻喘了一口气。

看着这样的凤惊燕,顾忽然呆滞了一下。

眼神愣愣的,顾惜朝许久没有动弹。

凤惊燕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热。

好一会儿,顾惜朝猛然清醒过来。朝着身下的凤惊燕看着,男人忍不住蹙眉,责难地看着凤惊燕,咬牙道:“你在诱惑我?”

“……”凤惊燕无与伦比地愣了一下。

顾惜朝俯身,若我似无地在凤惊燕的脖颈处吹了几中气,伸手轻描淡定的纠缠着凤惊燕的头发。

凤惊燕身上的反应愈发明显起来,身体上的躁热,逼得她有些疯狂。

“想不想要让自己舒服,嗯?”顾惜朝看着凤惊燕,开口说着话。声音却一下子变得情色而温柔。

也许太过惊讶与这样的顾惜朝,凤惊燕难以置信地睁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气氛就像是突然僵信了。顾惜朝脸一沉,恨恨道:“凤惊燕!我不是来伺候你的!”

“……”

“你说还是不说?”顾惜朝顿了顿,猛然站起来取了旁边的一杯酒,从上往下倒到凤惊燕的嘴里。

滴答滴答……

浓郁的酒味将凤惊燕身上,让她愈发觉得不能压制的燥热。凤惊燕却依然没吭声,被摆弄成任人鱼肉的姿势。

只是努力压着自己的喘息。

顾惜朝看了她一会儿,冷哼一声:“烈酒,春药……现在这屋子里,只是我能帮你。”

“……”

“你到底是说不说?”

“……”

“还是,你想要我?”顾惜朝说着话,顿了顿,莫名其妙又发起火来“你不会是想等他来救你吧?”

“……”

“你想要他给你解?”

“……”

“想得倒美!”

凤惊燕本是从来不曾这般想过燕非离来救她什么,她这辈子依靠自己习惯了,偶尔依靠一次别人,就会受到恐怖的惩罚。

所以,这会儿,凤惊燕甚至做好了一切准备。

贞洁什么的,落在凤惊燕眼底,虽然重要,比起活着,比起凤家的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财富,也不过耳耳。

凤惊燕冷漠地闭上了眼睛

“咚!”的一声,房门被猛然推开。

“顾!惜!朝!”燕非离嘶吼一声,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一伸手,就从背后抓了顾惜朝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抓拽过来,摔在地上。

顾惜朝看着凤惊燕,忽然也好像神智全无一般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就这般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厮打起来。开始的时候还是用内力,用招式。后来就成了街头的混混一般,完全没有规律地胡搅蛮缠。

凤惊燕睁开眼睛,身上依然是灼热的气息,整个人在些云里雾里,却隐约看到赵逸被人慢慢推进来。

“顾惜朝,住手!”赵逸的声音轻冷冰凉,总算将顾惜朝的神智叫了回来。

顾惜朝放开燕非离,转头朝赵逸点了一下头:“是。”

少年两眼通红,又在顾惜朝心口重重地捶了一拳。然后,转头,恨恨地看着轮椅上的太子,一字一顿,眼神凶恶:“赵逸,管好你的狗!”

嘴角有些血缘渗下来,顾惜朝也不生气,只是阴间地伸手抹了抹。然后朝燕非离安了一个身:“见过离王爷”

说罢,也不等燕非离回应,只是直到赵免身后站定,表情淡然地看着燕非离和凤惊燕。

高傲,淡漠,顾惜朝完全不复刚才疯狂的模样。

调教恶妃02缠绵悱恻

一瞬间,凤惊燕隐约清醒了一些。

看着顾惜朝用一种好似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凤惊燕恍神了一会儿。又被身体里隐约逼着的灼热感觉,弄得无法真正清醒。

这药大约是一阵一阵的,凤惊燕会清醒一会儿,然后又沉迷一会儿。好似在大海上颠簸的小舟,上下沉浮。其实仔细想来,却是这样最是难受,若全然没有清醒的感觉,那也是一种轻松。

“出去!”

“我说,出去!”燕非离眼神里藏着些阴沉,大约是冷冷地朝着赵逸吼了一声。

“好。”

“看在小离的面子上,我再把耐心放一放。”赵逸大约想起了什么厉害关系,也没有真正为难他,笑一笑,便让顾惜朝推着自己出去。

轮椅碾动地面发出的声音响起,凤惊燕隐约好像听到顾惜朝朝着赵逸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赵逸又好似冲他摆了摆手。

终于,房间里,赵逸和顾惜朝的气息消失了,微微让凤惊燕厌恶的气息淡了一些。当然,若是燕非离也离开,那是最好。

春药而已,熬过这一夜,想来这药效也是该消除的。

燕非离似乎有一些纠结和痛苦,关切地走到凤惊燕身边,焦急地俯身看她:“燕儿,你怎么样……是我,是离儿。”

凤惊燕睁开眼镜,一瞬间清醒了一阵,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冰冷开口:“是你又怎么样?”

顿了顿,凤惊燕吐了一口热气,全身依然只能微微的有些感觉,脸上却是掩不住厌恶的表情:“和顾惜朝有什么区别?”

燕非离全身一颤,明显的是被伤害的痛苦表情。

凤惊燕难得抓住一阵清明,却只是看到少年好似真诚的眼眸。

“燕儿,我知道你生我气。”

“……”

“现在这样,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我会保护你,补偿你的。”

“……”

“其实赵逸也活不了多久了……楚怜下的手。等没了他,我的就是你的。”

“……”

“我可以把什么都还给你,比你原来的还要多。”

“……”

凤惊燕隐约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好似十分重要的信息,翩翩身体猛然涌起一阵灼热,好似要将她的身体燃烧了一般的温度,令她忍不住兴奋起来,甚至有些不能自控地用炙热的眼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男人!

管他是谁,在凤惊燕眼底不过是一个让自己少一些忍耐,少一些痛苦的男人!

无论如何,凤惊燕从来不会为难自己。若是没有男人,她忍了便是,既然有了,她也不想自虐。燕非离嘴里的话,她是一句也不想听了,少年的什么“心”,她是一点儿也不会信了。

可是,处于这样的境地,凤惊燕也不会让自己这样难受下去。

“……过来。”凤惊燕的眼神勾勾地看着燕非离。

“呃?”

“……过来,低头。”凤惊燕依然傲然地开口命令,完全没有自己身为鱼肉的自觉。

“嗯。”燕非离很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慢慢俯身俯身,两个人的鼻尖相对,嘴唇只剩下短暂的距离。

在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里,空气早已经凝结成暧昧的形状。

“好好伺候我。”凤惊燕眼神交织在冰冷和灼热里,微微抬头隐约恢复了一些知觉的头,让自己的嘴唇滑过燕非离的嘴唇。顿了顿,冷冷地开着口,一如之前的“女王”气势,“吻我。”

燕非离愣了愣,整个人立刻被点燃了似地,动作不能抑制地急躁起来,然后焦急地俯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