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到县城的那天,四处朝人下跪,求人收留玉娟。
无奈大家对他痛恨无已,又怎肯收留罗玉娟?
最后爸爸的妈妈不顾自己孤儿寡母力量薄弱,将她收留下来。
幸亏老王家声威卓著,没人敢以此搞新的阶级斗争。
见她们日子过得艰辛,还都尽力帮衬,这家一把米,那家一截瓜的,磕磕碰碰的到了文革。
爸爸已经长得虎背熊腰的十分健壮,加上舍得出力,以不到20岁的年龄身当队长重任。
罗玉娟已经18岁了,虽然家里清贫,没什么吃的,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瘦弱弱的更惹人爱怜。
爸爸妈收留玉娟时,她8岁,爸爸9岁,都已经懂事,知道两人并非亲兄妹。
十几年来两人朝夕相对,情愫自生。
爸爸妈自也不去阻拦。
那时农村盛行养童养媳的做法,所以在嵩山岭人看来,尽管当初爸爸妈没那个意思,但是两个年青人的结合自是非常自然合理的事。
其实,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少,只是大家摄于老王家的威德,都不愿去捅这层窗户纸。
但向新国为了罗玉娟,什么都不顾了,何况还有个张晓婉在旁边煽风点火。
于是一夜之间罗玉娟被打倒,爸爸也受到牵连。
但爸爸的出身实在太“红”,红得发紫。
加上几代对嵩山岭的贡献,大家都不敢太追究,将他头发的一边递光,留下另一边,成了“阳阳头”,这是文革时间惯用的一种惩罚。
然后让他顶着中午的太阳在戏台面前晒了三个中午。
罗玉娟没那么幸运,她是“盗窃革命果实”者的“残渣余孽”,整天批斗,游行。
但也因为爸爸妈的求情,真正让人受折磨的都免过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某些人也并不想往死里整她。
经过爸爸及爸爸妈的苦苦哀求,终于停止了对罗玉娟的批斗。
条件是爸爸以后必须“积极革命”,拿出表现来,于是爸爸就硬着头皮冲在前面“革命”。
向庄就是那时候被“革”掉的,因为在“四旧”中,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向庄都沾上了。
不久,“红卫兵”被“造反派”替代,罗玉娟莫名其妙地被县里以一纸盖着“xx革命委员会”大红印章的命令调走,署名“罗先平”,来接人的车子是县里的兵车。
嵩山岭人不知所措,那些以前批斗罗玉娟的头头们惶惶不可终日,向新国更是吓得大病了一场。
幸好上面没有追究。
这却苦了爸爸和罗玉娟。
一个车上,一个车下,罗玉娟拉着爸爸的手死死不放,两人都是泪流满面,旁边好多人则大呼痛快,心想自己虽然没有得到,但爸爸不也没有得到?心里陡然平顺了。
最后,只听罗玉娟哑着嗓子哭叫:“俊伟哥,你一定要来县城找我啊!”
车子轰鸣着跳出了爸爸模糊的眼界。
原来,文革开始时,罗先平正好放了出来,他积郁难平,抱着一死的决心疯狂地“革命”起来,竟得到了上头的看重,一路青云直上成了县里的文革主任。
想起嵩山岭的女儿,很是牵挂,可自己又忙得脱不开身,只好发一纸命令将女儿接来。
本是好意,却活生生拆开一对鸳鸯,使两人好不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