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见了我,一个个面露惧色。他们大概还记得两个月前我宣了一个太医去永寿宫为裕太妃诊治,最后那太医被革职查办了的事。
如今看来,我在太医院都令他们闻风丧胆了。
孙太医跪在我的脚下,低头说着:“娘娘恕罪,臣等不得皇上允许是不能擅自为宫外之人诊治的。”
我缄默了,原来还是要告诉夏侯子衿的。
从太医院出来,我没有再上鸾轿,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夏侯子衿。芳涵瞧出了我心中有事,浅声说道:“娘娘,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瞧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她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树大招风,尤其还在后宫中。若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人,娘娘当敬而远之。”她的声音淡淡的,却是一字一句说得坚定。
聪明如她,是知道我与家里人关系恶劣的。所以我要宣太医,必不是为了桑家的人。既然不是家人,自然能被归类成无关紧要之人。
可是,对我来说,苏暮寒不是。
我摇着头:“本宫知道姑姑的顾虑,只是那人是本宫的先生。对本宫有知遇之恩,本宫有今日,他功不可没。何况本宫进宫之前曾答应过他,日后定当请最好的太医去医治他的病。”
芳涵脸色未变,音色依旧:“奴婢斗胆,不知娘娘的先生身染何病?”
何病……
不知怎的,她如此说,我竟仿佛又瞧见那熟悉的纱帘之后,消瘦的身影,耳畔响起他剧烈咳嗽的声音。
手微微紧握,语气尽量平静地出口:“先生说他小的时候高烧不退,烧伤了肺叶,所以常会重咳不止。”
芳涵低了头:“既是如此,娘娘该知道,此病无药可医。”
我忙摇头:“宫里的太医也不行么?他们的医术那么高明,也不行么?”
“娘娘……”芳涵忽然抬眸看着我,她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涌动,小声道,“娘娘若是执意要在皇上面前开口,千万不能如此失态。”
我怔住,心头震动,我方才……很失态吗?
是啊,如果是在夏侯子衿面前,我万不可这般。他是生性多疑之人,指不定会给苏暮寒带来灾难。
回了神,朝芳涵微微一笑,真好啊,她什么时候都能如此冷静。这一点,我还不及她。
“娘娘可是要现在就去天胤宫?”
我想了想,缓缓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对着夏侯子衿,我该怎么说。
两人随意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婪湖边上。没有了雪的覆盖,湖中的水变得愈发地湛绿起来。风轻轻吹过,掀起的涟漪圈圈荡漾开去。横跨湖中的九曲桥好似愈发蜿蜒起来,中心的亭子宛若飞于水上的鸟儿,轻盈得好似要腾飞起来。
回神的时候,远远地瞧见一个太监立于前方。我定睛一看,正是刘福!心下忽然一喜,他在这里,是不是夏侯子衿也在?
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
近了,我才想开口。忽然前面的假山后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然后一抹纤细的身影突然跑出来。
“纯儿,你可是愈发大胆了。”他笑着追出来,丝毫没有发现边上多了一个人。
我猛地呆住了。
因为他的那句“纯儿”,我嫉妒了。他从来只换我“檀妃”,不肯叫我的名字。可他却唤她“纯儿”。
纯儿,纯儿,真好听啊。
这是我第一次,嫉妒姚淑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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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绯的手段
站于一旁的刘福不经意间瞧见了我,忙低了头规矩地道:“奴才参见檀妃娘娘!”
夏侯子衿似微微一震,回过头来,俊眉轻皱。我回了神,忙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芳涵在我身后恭敬地说着。
他正了身,浅浅地道:“免礼,檀妃怎么来了?”
姚淑仪微微收敛了笑,上前来与我见了礼。我只好道:“臣妾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不想扰了皇上与姚淑仪的雅兴。”
姚淑仪倚在他身侧,略微笑着,浅声道:“娘娘如此说,嫔妾可担当不起。”
心中妒火中烧,可脸上还要装出无所谓的笑。他抬手轻将她推开,朝我走来。凝眸瞧着,半晌,薄唇轻启:“檀妃有何心事?”
我一怔,诧异地瞧着他。他的嘴角轻扬起,靠近我道:“朕好奇啊,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眼神呢?”
这样,是哪样?
“你在担心什么?还是担心谁?”目光始终未从我的脸上移开,他戏谑地问着。
我忽然想起那晚他对我说的话,他说,永远别想骗他。
既然如此,那我便赌一把。反正苏暮寒的事情,我迟早要与他说。看来选日不如撞日,他既然问了,我倒不如直接说了。
“皇上,其实……”
我才开了口,突然听见右侧不远出传来宫婢的惊叫声,接着慌乱地道:“小主!小主您怎么了?小主!”
众人闻声瞧去,见一个宫婢正弯腰扶住一个女子,接着她又叫:“来人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我朝夏侯子衿看了一眼,只见他朝刘福使了个眼色,刘福忙小跑着上前。姚淑仪的脸上似染上一阵不快,静静地站在我们身后。
不多时,听见刘福的声音传来:“皇上,是泫然阁的绯小媛!”
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千绯!
夏侯子衿的脸色微变,转了身大步过去,边叫着:“宣太医!”
我咬牙看着,心头生怒,千绯啊千绯,我当真是小看了她。没想到像她那么头脑简单的人,也能想得出这样的法子来吸引他的目光?皇宫这么大,偏偏在他面前晕倒,这不是太巧了么?
耳边传来姚淑仪的声音:“娘娘,不如我们也过去瞧瞧。”她说着,已经抬步上前。我愤怒地看着,心下冷笑,这宫里头,还真是永远太平不了!
泫然阁。
太医们匆匆地进内室为千绯诊治。我站在厅中,忽然想着一件事,千绯若是装病,如何躲过太医的眼睛呢?
抬眸的时候,瞧见千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见我在此,美丽的脸上明显拢起一丝尴尬。对着我和姚淑仪行了礼,又忙拉着泫然阁的宫婢问:“你们小主如何了?”
宫婢吓了一跳,忙道:“太医正在里面为小主瞧病。”
“好端端的,如何会突然晕倒?”千绿的脸上依旧惊慌一片,拉着宫婢问个不停。
我冷冷地看着,真是姐妹情深啊,还说我也是她的姐妹,却从不见她对我这样过。
好一会儿,才见太医从里头出来,脸上洋溢着笑。然后,一个宫婢欣喜地跑出来,开心地叫:“太好了!原来小主是怀了帝裔!”
我猛地回头,撑圆了双目看着她。
她说,什么?
怀了帝裔?!
姚淑仪显然也吃惊不小,原本还闲散地坐着,一下子起了身,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手中的帕子越绞越紧,分明已经动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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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想使唤我(1)
千绿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抓着宫婢急着问:“真的吗?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姐姐……我姐姐真的怀上了帝裔?”
宫女连连点着头,笑道:“当然是真的啊,太医才诊治过呢!”
我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子晃了晃,几欲栽倒。芳涵眼疾手快地将我扶住,低呼道:“娘娘可站稳了!”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回身的时候,瞧见姚淑仪定定地瞧着我,忽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的心微微一沉,是了,我怎的连她的定力都及不上?
她见我回头,轻笑道:“可要宣太医也为娘娘瞧瞧?”
“不必。”我咬着牙道。
她倒是不再与我纠缠,只道:“那娘娘不如与嫔妾一道进去探探绯小媛,哦不,恐怕她很快就不是小媛了呢!”她说着,从我身边走过。她的脸上,早已敛起了震惊的色彩,换上寻常的笑。
千绿朝我看了一眼,忙抽身跟了上去。
我迟疑了下,终是抬步上前。
宫女小心地为我们拂开珠帘,侧身引我们进去,又规矩地侍于一旁,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明黄色的身影坐于千绯的床边,连着我们进去,他都未曾回头。他拉着她的手,话是笑吟吟的:“绯儿有了朕的骨肉啊,往后再不可这般胡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可怎么好?”
千绯羞涩地红了脸,眸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她一手自然地安放在小腹上,双颊殷红一片,小声道:“皇上,臣妾日后定会注意的。”
我几乎要气晕了,头脑简单的千绯,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身边的姚淑仪上前笑道:“如今可好了,妹妹怀了帝裔,皇上对你疼的紧,真真羡煞了旁人呢!”
千绯这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从姚淑仪身上,缓缓移到我的身上,稍稍愣了下,继而透着得意的光。她笑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而后笑道:“两位娘娘亲自来看嫔妾,嫔妾实在过意不去。”
这么快就想使唤我(2)二更
我走上前,开口道:“绯小媛怀了帝裔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可都是来恭喜你的呢!”
她的眼底皆是不屑,却是笑着看像夏侯子衿,撒娇地道:“皇上,臣妾突然觉得饿了,您陪臣妾一道用些点心可好?”
“好。”他应得好快啊,语气宠溺,继而回头叫,“刘福……”
“哎,皇上。”千绯打断了他的话,突然面露难色,迟疑了下,才道,“臣妾有个不情之请……”她话说着,目光却是朝我瞧来。
藏于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什么?”夏侯子衿问着。
千绯的脸上染起得意的笑,开口道:“往日檀妃娘娘在泫然阁之时,臣妾最爱吃娘娘做的糕点了,只是现在娘娘身份不一样了,臣妾再没了口福……”她故意不再往下说,嘴角微扬。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我难堪,故意搬出我以前宫婢的身份,还编造什么糕点。天知道,我哪里会做什么糕点?她只是要我纡尊降贵来伺候她,怀了帝裔,她想母凭子贵,然后,一点一点整我。
夏侯子衿也朝我看来,淡声道:“檀妃你看……”
他亦不点破,故作大方地要我自己选择,其实,我有的选么?心下苦笑,我正了身道:“既然绯小媛想吃,臣妾自然愿意做。只是,往日臣妾手艺不佳,幸得绿美人不弃,曾尽心地教过臣妾。如今臣妾长久不动手,怕是生疏了,可否邀绿美人一道?”
闻言,千绯的脸色都变了。
我笑,你能撒谎,我就不能?
倒是千绿从容地应声:“皇上,臣妾愿意。”
夏侯子衿却不看千绿,只瞧着我。他墨色的眸子里隐约射出一抹耀眼的光,半晌,轻笑道:“朕也是未吃过你做的糕点,朕很是期待。”
我微微怔住,为何我觉得他口中的期待,另有深意?
兀自摇摇头,与千绿一起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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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我恨极(1)
御膳房。
千绿事事抢在我的前头,最后,我干脆什么都不动,单是瞧着她做。她倒是丝毫没有怨言,做得很是认真。
虽是冬季,御膳房内的温度却还很高。她的额角渗出细细的汗水,她只是轻抬起衣袖擦去,又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蒸熟的糕点端了出来,我欲伸手去接,她却是慌忙侧身,低了头道:“还是嫔妾来吧,省得娘娘弄脏了衣服。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嫔妾自会说皆是娘娘动的手,嫔妾不过打了下手。”
说得真好啊,活儿全是她干,功劳皆是我得。
可是我不心动,也不感激。
冷笑一声道:“你就这么怕我么?怕我在糕点里下毒?”否则,又为何从头到尾,不让我碰一下?
继而又觉得可笑,千绿是太笨呢,还是真的是天真?今日千绯故意给我难堪,却是当着皇上的面要我做的糕点,我怎么敢动手脚?我会拉上她,便是怕千绯拿我做的糕点说事。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千绿拉上。她们姐妹情深,她该不会连着千绿一起害了吧?
她如今怀了帝裔了,她怕我,我还怕她呢!
闻言,她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讪讪地笑道:“娘娘想去哪里了,您也是桑家的女儿,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她边说着,边细心地将糕点装进食盒中。
心中徒然生怒,我抬手打翻了食盒。新做好的糕点“哗啦”一下全滚落在地上。她吓了一跳,惊地退开半步。
不知为何,我讨厌她这样的嘴脸。一副仁心仁义的样子,仿佛心慈到了极点。却又每每有意无意地提醒着我的身份。与她们一样,是桑家的女儿。
我恨。
也许,还是嫉妒的一种。
“娘娘!”她讶然地瞧着我。
作者题外话:阿梓还是个孩子,自然会有孩子脾性,不过宝贝们别担心,她有分寸的。
对她,我恨极(2)二更
我冷声道:“如何,想要去告状么?本宫就是故意打翻的食盒!”
她愣住了,半晌,将食盒重新放回桌上,回身道:“不过是不慎打翻了食盒罢了,没关系,嫔妾再做就是了。”
“桑千绿!”我忍不住怒吼起来,怒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装仁慈,装大度,我居然……
她不再看我,亦未理会我的愤怒,只淡声道:“娘娘且等会儿,嫔妾再做一份,很快便好。”
双手狠狠地握紧,为何,她可以如此波澜不惊!
直到从御膳房出来,我都未再与她说一句话。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冲动,上前甩她几个耳光。她这般对待千绯,真的值得么?
如今千绯怀了帝裔,而她,尚未承幸。她难道真的,丝毫都不嫉妒么?
难道,这才是姐妹?
猛地摇头,我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
回了泫然阁,远远地瞧见芳涵担忧的眼神,不知怎的,心里一下子不再那么紧绷了。
入内,才知太后也来了。她的脸上满是欢心的笑,夏侯子衿未得过子嗣,千绯有孕的消息算得上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怪不得太后这么快就赶来了。
“太后万福!”
我与千绿朝她福了福身子。
太后未瞧我们,只轻轻点了头,朝夏侯子衿道:“往后绯小媛可要好好安胎的,这泫然阁太小了,何况景致也不好,皇上看呢?”
他笑着点头:“母后说的是,朕方才也正考虑此事。朕想进封绯儿为顺仪,至于住哪里,不如由母后选吧。”
从五品的小媛进封为从四品的顺仪,那也已经越级了,千绯的脸上染起灿烂的笑,才要谢恩,忽然听太后道:“哀家倒是觉得皇上该册她为妃了,皇上登基三年未有子嗣,如今这般大喜之事,封妃可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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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凭子贵
我低头咬着唇,为何我总觉得太后此话,是故意说给我听呢?
她要皇上册千绯为妃,以此,来压我。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对裕太妃,她是如此的讨厌。而我走错一步,已经满盘皆输。
“太后考虑的就是周到啊。”姚淑仪笑着过来,亲昵地挽住太后的手,凤目掠过我的脸,继续道,“如今妹妹怀了帝裔,那可大不如从前了,太后要皇上封妃,以后成了一宫之主,对妹妹安胎也是大有好处的。”
闻言,太后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
姚淑仪也灿烂地笑着,可我知道,她心里定也是恨极了。那该是多好的功夫啊,知道怎样投其所好。
夏侯子衿浅浅一笑,拉着千绯的手道:“母后倒是想得比朕周到了啊。”
言下之意,他是同意了。
不知为何,我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微微疼起来。就仿佛是别人夺走了原本在我手里的东西一般,喉咙堵着难受。
太后畅怀笑道:“哀家看,就赐‘荣’字,把庆荣宫赐给荣妃住。”
“那此事便由母后做主。”他的声音淡淡的,只是脸上洋溢的笑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欢欣。
千绯受宠若惊地睁大了双眼,愣了片刻,才要爬起来谢恩。他却是轻柔地按住了她,翠然笑道:“绯儿还是躺着吧,身子要紧。”
“皇上……”她的声音低低的,掩饰不住的羞涩与喜悦。她的手,缓缓地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太后低咳一声道:“荣妃便好生休息着,待庆荣宫收拾好了,就搬过去。哀家这便回了,没事的,都回去吧,让荣妃安静地休息。”
“是,太后。”我们忙应了声。
退了出来,见太后推开了姚淑仪,轻声叫道:“檀妃。”
我吃了一惊,忙上前:“臣妾在。”
她不看我,只道:“陪哀家走走吧。”
“是。”我过去,小心地扶住她。
退至一旁的姚淑仪,忽然朝我看来,眼角轻扬,那笑意隐隐地夹杂着讽刺的意味。
与太后缓步走着,宫人们远远地跟在后头。我不敢回头去看芳涵,我只能永远记住她说过的话,我要靠自己,生活下去。
太后却并不说话,我只能扶着她,跟在她的身侧。
今日的阳光甚好,光线照在身上多了一份暖意。印在地上的影子,缓缓地滑过一旁的花丛,又斜斜地横在我们面前。吹上来的风,愈发地冷了,我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太后忽然开了口:“其实哀家,一直很喜欢你。”
我惊讶地抬眸瞧着她,又猛然发现不合规矩,慌忙垂下眼睑。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道:“皇上是九五之尊,三宫六院那是难免的。以后,还会册后,入主凤仪宫……”
“太后,臣妾明白。”我低了头。
她只是在告诉我,我不过是他三千佳丽中的一个,是没有吃醋的资格的。
母凭子贵,怪只怪,我的肚子不争气。
呵,怕太后是这般想的吧?
只是,她怎知,夏侯子衿,根本没碰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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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知错了
不知为何,想起这个的时候,心突然疼起来。那种延绵不绝的感觉,居然隐隐地,让我有些心悸。拼命地深吸着气。
好奇怪啊,我不是一直害怕他要我么?如今,倒又伤怀起来了。
又走了一段路,听太后忽然道:“裕太妃,还好吧?”
我一惊,好端端的,为何又问起裕太妃来?我自是不敢问,只好道:“太医说服了药,好生休息,便没有大碍。”
“呵。”太后轻笑着,开口,“那倒真是要谢谢檀妃你了!”
心头猛地一颤,我松开了她的手,蓦地跪下:“臣妾知错了。”
她嘴上说喜欢我,可她心里到底是介意的。她借着要我陪她走走的时间,兜兜转转了一圈,无非是要我知道她与裕太妃的关系。
如我料想的一样,水火不容。
后宫争宠,历来都是这样。得权者,居上。
她与裕太妃之间的斗争,无疑是她赢了。她得到了太后之位,得到了皇上。只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何能不下手除掉裕太妃,为何还能将她留在宫中?虽说是几乎不闻不问,但终究是留了她的性命。
太后冷冷地看着我,缓缓地收起她那慈祥的笑,冷声道:“檀妃何错之有?”
“太后,臣妾……”我咬着唇,我不怕认错,怕只怕,太后明明知道我说什么,却故作不知。就如同现在这般,叫我难堪。低着头,我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起来。”她边说着,边朝前走去。
我怔了下,忙起了身,跟上前去。想了想,才开口:“太后才是皇上唯一的娘亲,这一点,臣妾心里清楚。”这一句,是赌她的嫉妒之心。嫉妒皇上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的肩膀明显微微抖动了下,却是没有停下脚步,音色里少了几许不悦:“你知道就好,也不必陪了,你回宫吧。”
“臣妾恭送太后。”
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我忍不住退了半步。芳涵跑上来扶我,急道:“娘娘!”
我摇摇头,目光久久地落在太后远去的背影上,轻叹一声:“姑姑,这宫里头,你以为你够聪明了,却不知,还有人比你更聪明的。”不过是小小的引入,也能让太后心中对我生出这么大的间隙来。
解释一句很简单,可她对我的成见,怕是永远也无法消沉了。
姚淑仪啊。
双手微微握拳,她比我强的一点,就是抓住了太后的心。
“娘娘,天气又冷了,我们回宫吧。”芳涵在我耳边小声说着。
我点了头,扶着她的手转身。
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这里又空旷的很,小声说着话,也必不会被人听了去。便开口问她:“姑姑可知裕太妃与皇上的事?”
芳涵的脸色一变,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您不该再提起这个。”
我知道我不该,只是事已至此,我不如弄个明白。
“现下无人,你只管说,本宫也只当听听就过。”我尽量说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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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太后
她犹豫了下,终是开了口:“奴婢不是世子府过来的宫婢,具体也不是很清楚。据说裕太妃年轻的时候很受老王爷的宠爱的,后又诞下了皇上。可裕太妃成天与老王爷在一起风花雪月,对皇上却是不怎么关心。她那时候貌美如花,正值青春,似乎有点嫌弃皇上是……是……”她顿了下,声音又小了些,“嫌弃皇上碍着了她与王爷的……”
芳涵支吾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虽未经人事,却也知道她口中所指为何。不免双颊一下子发烫起来。没想到裕太妃年轻的时候居然如此轻浮!
“然……然后呢?”我虽不齿裕太妃所为,却又很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芳涵瞧了我一眼,又道:“后来,裕太妃干脆说要将皇上过继给府里其他妃子。太后当时是王妃,她听闻此事很是开心,只因十多年了,她膝下并无所出。于是,皇上便过继给了当时的太后。奴婢只知道这么多了。”
难怪,夏侯子衿如此恨她。
若换了我,我也恨啊。
自己的娘亲居然对自己这般……
他对她不闻不问,终究还是因为她的自己的生母。他做不了绝情的人吧?
想到此,心头忽然像是淌过一汪清泉,柔柔的,令人心动。
他,不是绝情之人。
脑海里想起那日在永寿宫看见裕太妃的情景,她口中不断地念着皇上。呵,因为如今老王爷不在了,皇上登基了,所以她才如此么?那也怪不得太后如此在意了。她只是怕,自己养了这么大的儿子,会接受自己的亲娘,而疏远了她吧?
我理解太后,万分的理解她。
回了景泰宫,晚凉与朝晨忙迎出来,一个接过我的披风,一个神色紧张地问:“姑姑,听闻泫然阁的绯小媛,哦不,现在是荣妃娘娘了,她……”
“朝晨。”芳涵不等她将话说完,便打断了她,“不该问的话别问。”
“是。”朝晨脸色微变,缓缓低下头去。
祥和、祥瑞也出来了,正巧听见芳涵喝斥了朝晨,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不说一句话。
我倒是笑了,开口道:“姑姑不必如此,本就是事实了,有什么好掩藏的。”
“娘娘!”朝晨惊道,“奴婢不是有意要气娘娘的,奴婢只是……只是……”她支吾着,一脸紧张。
我摇头道:“不必解释,知道你们都关心本宫,本宫没事。”
侧了脸,说“没事”的时候,怎的有些心疼啊。
“娘娘。”芳涵心疼地看着我,说道,“日后她怕是会常常找娘娘的麻烦,今日不过才开始,便能做得那般!”
晚凉吃了一惊,脱口道:“她对娘娘做了什么?”
侧身坐了,朝晨忙上来倒茶,我浅饮一口,缓缓说道:“她想闹,让她闹。”
千绯最恨是就是我了,如今她既能与我平起平坐,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太平淡了。但我知道,她最先要收拾的,并不是我。
一手指尖触及藏于袖中的锦囊,嫣然笑道:“本宫就怕她不出风头!”
作者题外话:今天实在忙,现在才有空上来,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宝贝们
您还是个孩子(1)
千绯一下子自从五品的小媛跃居二品夫人,比起那时候我从一个小小宫婢成为一宫之主还令人震惊。因为,她还怀了帝裔。
一时间,暗地里流言四起,皆是嫉妒的言语。
我想,我也嫉妒了。我自问不是圣人,嫉妒了,便连他唤她的那句“绯儿”也一起嫉妒。自嘲地笑,往日里,她不得宠,所以我从不将她放在眼里。
宫里渐渐地热腾起来,太后说要将庆荣宫赐给千绯住,多少宫人们争先恐后地要去打扫。他们,一个个争着想要巴结她。
谁让她怀了夏侯子衿的孩子啊。
她若是能一举得男,那便是皇长孙!甚至,极有可能会是未来的太子。
后宫的那些嫔妃们,都寻着理由不时去泫然阁走动走动。往日里与她关系不好的,趁此机会好好培养培养。她如今可是大树啊,谁不想亲近她呢?
我听闻,那日从泫然阁出来之后,姚淑仪后来也去过一次。
我知道,她虽恨千绯,可是面上却能装得若无其事。这一点,我不是不及她。我只是,对着千绯,做不出来那般刻意讨好的样子。
我除了恨,更甚的,居然是泛滥,弥漫的疼。
我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疼。
只是,好难过。
那日之后,他不再来景泰宫。将为人父了,那日他的喜悦我便如感同身受。所以,不管再晚,他都会去陪她。
我愈发地嫉妒,深深的嫉妒。
孩子啊……
您还是个孩子(2)二更
孩子啊……
从齿间缓缓流出的声音,令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娘娘!”芳涵拿着披风跑出来,为我轻轻披上,皱眉道,“外头这般冷,您穿得少,当心着凉了。”她边说着,边细心地帮我拉紧。
我莞尔一笑,呆呆地望着院中花坛一角少许的枯草,轻声道:“病了,可会有人心疼?”
“奴婢会心疼。”芳涵开口说着。
眼睛一阵酸热,我忙别开脸去。
桑梓啊,原来有一天,你也会变得软弱,变得想要人来心疼。
轻叹一声,是啊,总有人心疼的。
那么,他呢?
他对我,又算什么?
猛地起身,抬手推掉肩上的披风。芳涵惊道:“娘娘!”
我摇着头:“姑姑,你说我若是病了,他会来么?会来探我么?”
芳涵怔了下,忙又将披风裹上我的身,低声道:“娘娘莫说胡话。”
我略微挣扎了下,她却是将我抱紧了,一把都不松开。不知为何,眼泪忍不住直直地流淌下来,顺着面颊,又径直流进颈项。从炙热一直到冰冷。
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只是,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芳涵没有说话,一声不吭地抱着我。
好久,好久……
她开了口,略带着哽咽:“娘娘,您还是个孩子。”
“不,我不是……”我咬牙反驳。十五岁,已经及笄,进了宫,不能再是孩子了。
她没有与我纠缠,缓缓将我放开,小声道:“想哭就哭吧。”
缓缓摇头,我其实,并不知,为何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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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从芳涵的怀抱里出来,抬手拭去腮边的泪,漠然一笑,我还是那个最最坚强的桑梓。
千绯终于搬去了庆荣宫,从此,成了名正言顺的荣妃娘娘。
听闻家里派人给她送了许多的补品过来,唯恐她用不完。我忽然想起爹和夫人,他们得意的样子我似乎闭上眼睛就能瞧见。刻意将这些思绪拂开,我浅浅一笑,朝前走去。晚凉与朝晨轻声跟在我的身后。
快年底了,虽不再下雪,天气却并没有怎么温暖起来。风吹上来依旧有种凛冽的感觉,手捧着暖炉,便不愿放开。
景泰宫通往御花园的长廊上,少了夏季里那种鲜艳的紫藤花,如今是用上了上好的纱帐。风吹过来的时候,似还能闻到幽幽的香。
走了一段路,瞧见前面一个身穿官袍的人匆匆走来。我微微皱眉,虽白日里可以有朝臣进入后宫之中,却也是为数不多的。
除非,是有了要紧之事。
摇摇头,这些,不是我能够去管的。
后宫不得干政,我一直牢牢记得。
长廊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我忍不住侧脸瞧去,宫里的侍卫果然多了许多新面孔,我才想起芳涵说过宫里的御林军扩充人数的事情来。
回头的时候,见那人已近身来,低了头道:“臣参见檀妃娘娘!”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我却是徒然一震。
我听出来了,他是谁。
不等我叫起,他便直起了身子,直直地望着我,眼底是始终不变的鄙夷之色。却又,多了一份憎恶。
我回了神,也瞧着他,开口:“顾大人,甚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从他的神色里,我唯一瞧不出的,便是惊愕。那么,他定是已经知晓。
顾大人微微哼一声,开口道:“从娘娘身上,臣真当领悟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的深意。”
我笑:“是么,当日顾大人可说做妾都不答应啊,那么如今,您可还觉得本宫不配?”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着。
他似未曾想到我会如此说,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我一个连做他儿子小妾都不配的女人,如今却成了皇上的妃子。他若再说我不配,那便是诋毁皇上了。
谅他也不敢。
他强忍住怒,不敢发泄出来。
我款步上前,立于他的身侧,笑道:“顾大人参赞机务,表率百僚,可是大忙人啊。”
我不过是告诉他,女人做女人的事情,男人做男人的事情,他不该掺和进女人的斗争中来。
他似被我一语点醒,脸色微微缓和下来,转了身开口道:“娘娘真是悠闲啊,只是怕再如何,也赶不上荣妃娘娘了。”
他果然,是从庆荣宫出来。而我的事情,怕也是千绯告诉他的吧?往日不说,如今倒是说了。呵,千绯也是要面子的。她觉得她如今,已经踩在了我的头顶上么?
唯恐天下不乱(1)
说起千绯有孕的事,顾大人的脸上又慢慢拢起得意之色。
我淡淡一笑,等孩子顺利落地再得意不迟。
我不怒,他瞧着,倒是想怒了。
我觉得好笑,他想我生气,我不气,他就气不过。人啊,就是这么奇怪。用气别人的事情,来气自己。我笑着,再难堪的事情,都得在里头做,到了外头,哪怕是再难过,都得笑着。
他的修养还算好,不与我顶撞。侧了身,朝我行礼:“臣不打扰娘娘了,先行告退。”说着,便转身离去。
我回了神,对着他道:“顾大人怕是急着过桑府去吧?本宫也很想知道,桑府的人知道了这双喜临门的事情,会是怎养的神色?”
他未回头,轻哼了声,疾步离去。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爹和夫人知道檀妃就是我,会是怎样的表情。
只是,我怕是见不到了。
无味一笑,那有什么啊。
转身朝前走去,晚凉忍不住上前道:“这顾大人平日里谨言谨慎的,今日怎的这般!”
我淡笑一声,却没有说话。何止是他,就是宫里那些人,如今知道有人与我平起平坐,且怀了帝裔,怕都会对我不如之前般恭敬了呢。
穿过长廊,进了御花园。
我只默默地在前头走着,也不知究竟要走去哪里。
见我不说话,两个宫婢大约是以为我不开心,都想着开口说说话。
我斜睨瞧见她们忐忑的样子,心下有些想笑,其实,也没有很不开心啊。
唯恐天下不乱(2)二更
才想开口,听朝晨突然道:“娘娘,昨夜皇上去了玉清宫呢。”
我一怔,可爱的丫头,她以为告诉我昨夜夏侯子衿不在庆荣宫过夜,我便会开心一点么?
“朝晨!”晚凉轻打了她一下,使劲地朝她使眼色。
朝晨脸色一变,低了头道:“娘娘,奴婢不是……”
“好了。”我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是不是又如何?我知道她是那份心,便够了。
朝晨似乎还想说什么,动了唇,却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我回身,目光探向远处,嘴角微扬。
夏侯子衿啊,他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千绯本来就与舒贵嫔有梁子,他这个时候去什么玉清宫。
现在千绯有了实力,凭她的性子,还怕不闹腾起来么?
如今是,谁都怕她闹腾,却又谁都怕她闹腾不起来。
“娘娘您闻闻,多香。”晚凉不知什么时候绕至我面前,笑吟吟地将手上的花递过来。
玫色的花,花瓣上还晶莹地滴着水珠。
我依言低下头,恩,真的很香。仔细瞧了眼,不觉又皱起眉头:“这不是四季蔷薇么?如今这个时候怎会开花?”
“娘娘好眼力。”晚凉赞赏道,“四季蔷薇的花季是五月至十一月,不过这种花来自北齐,是名副其实的‘月月红’。它的花香甚好,奴婢一会儿带些回去,给娘娘的衣服熏熏香,味道可好闻了。”
我笑着点头。
朝晨也过去帮忙采,我转身之时不经意间,瞧见一抹身影逃也似地离开……
作者题外话:没留言,没动力。。。。。。
被他撞见(1)
我疑惑地瞧去,谁呢,这么大白日里,见了我有什么可跑的?于是沉了声道:“站住!”
闻言,晚凉与朝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着我的目光瞧去,见一个宫婢急急跑开去。我黛眉微皱,朝晨喝道:“大胆,娘娘叫你站住听见没有!”
那宫婢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子收势不住,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她慌忙爬起来,调转了身子,匍匐在地,头狠狠地底下,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顿了下,才颤声道:“奴……奴婢参见檀妃娘娘!”
扶了晚凉的手上前,她依旧将头沉得好低。晚凉稍稍弯下腰去,明眸一闪,侧脸道:“娘娘,是永寿宫的小桃。”
“小桃。”我轻轻念着,已经想起那张脸来了。
朝晨低“嗬”了声,紧紧地跟在我的身边,有些愤怒地看着底下之人。
听闻被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小桃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话语里带着哭声,朝我磕头道:“娘娘,娘娘饶过奴婢吧!是……是沈小主说宫里头,能帮得了太妃的就只有娘娘您了。奴婢也是不得已啊娘娘!”她边哭着,边朝我磕头。
重重地磕着头。
地上的尘土飞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染上了殷红之色。她似不知道疼,依旧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我本该,好好地治她的罪。然,治了,又如何?姚淑仪扣在我头上的东西,早已经洗刷不去。小桃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我即使要了她的命,也回不去从前。
被他撞见(2)二更
我不叫起,却也不忍心瞧见她磕破的额头。微微侧了身,才开口:“你可知裕太妃是何人?”
她愣了下,才回答:“奴婢知道……”
“很好。”我沉了声音,故意道,“既然知道,你也敢如此做?就不怕本宫要了你的命!”
“娘娘!”她惊呼一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眼泪自她的眼角滑出,她哆嗦着苍白的唇,依旧哭着,“奴婢怕,奴婢怕死……”
“怕死你还敢做!”朝晨上前狠狠地推了她一把,瞪着她,眸中全是怒。
被朝晨推倒在地,她慌张地爬起来,依旧规矩地跪好,哭道:“奴婢是怕死,可是奴婢也知道知恩图报。若是没有太妃,奴婢怕早就死了。奴婢尚有一口气在,就要报太妃的恩情。”
她浑身颤抖着,就连说出的话都颤抖不已。只是,从她的话语里,我却是听出了怕死之外的东西,那是一个“义”字。
这就是忠心。
在人性最脆弱的时候,也能将那份恩情念念不忘,这样的人,让我觉得怜悯。
嘴上却是冷笑着:“一个怕死的人,还谈什么报恩,简直笑话!”
“娘娘……”小桃咬着唇,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如果奴婢的命可以换来太妃下辈子的安宁,奴婢愿意!”
她不满泪痕的小脸上,此刻却是真正地显现出坚定来,双拳握得紧紧的,筋骨分明。
被他撞见(3)三更
如此忠肝义胆之人,我是欣赏的。
然……
微哼一声,不屑地道:“你倒是个有良心的人,只可惜了你的主子,她没心没肺。”不然,何以落得如此下场,而夏侯子衿又何以如此恨她?
“娘娘!”她惊诧地抬眸瞧着我,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我不再瞧她,抬步离开。
晚凉与朝晨忙追上来,听晚凉小声道:“娘娘,您真的以为小桃是被沈婕妤利用了,她单纯只是为了裕太妃好么?”
我抿唇一笑,却不答话。小桃若是姚淑仪的人,此刻怕早已不会在永寿宫当差了。利用裕太妃挑拨我与太后、皇上的关系,无论成功与否,裕太妃现在都只是枚弃棋了,没有必要将心腹放在这样的地方浪费。
我不说话,晚凉倒是不拘束,半晌,又道:“娘娘不动她也是好的,省得一些有心之人又拿来大做文章。”
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晚凉做事确实沉稳。
又走了几步,身边的朝晨突然“呀”了一声,我回头瞧她,见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前面,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瞧去。
那抹明黄色的身影高傲地站在不远处,他负手而立,墨色的眸子紧紧地锁住我,漂亮的唇紧抿着,脸上瞧不出的喜怒。
他的身旁,是一脸悻悻的李公公。
我只觉得心猛地一沉,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可否,瞧见了我与小桃说话?
作者题外话:宝贝们,拿出你们的热情来晚晚也要糖吃的,不然晚晚就更不动。。。。
总惹他生气(1)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两个宫婢识趣地跪下行礼。
我怔住了,她们却叫得好大声。思绪被狠狠地拉扯回来,我忙朝他福身:“臣妾见过皇上!”
他又站了会儿,才朝我走来。
李公公软软地叫:“奴才给檀妃娘娘请安。”
他大步走过来,无视了身侧的这些人,大手伸过来,覆盖住我的手。我惊讶地抬眸瞧着他,只觉得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生气了?
忽而又想起一晚,他逼近我,狠声说过的话。
他说,再靠近裕太妃,他定不轻饶。
那么方才,算不算?
他未发一言,拉着我转身就走。我心跳得厉害,却不敢挣扎。李公公转身欲跟来,听他沉声道:“小李子,给朕滚远点!”
李公公吃了一惊,一脸挫败地望着他,只能驻足停留在原地。
不知为何,我忍不住想笑,瞧着李公公的神情,我就想笑。夏侯子衿身边的贴身太监,那是多张狂的公公啊,除了夏侯子衿,谁敢这么喝他?
他吃瘪的表情,真是个龟孙子。
夏侯子衿拉着我一路向前,除了方才喝斥了李公公的话,便再不发一言。抓着我的力道却是越来越甚,我吃痛地咬着牙,他还真的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他呼出的气浊浊的,很沉的样子。
他很生气啊,怎么似乎我总惹他生气?
悄悄地瞧着他的侧脸,方才紧绷的心弦突然放松了下来。为何对着这样的他,我突然不那么害怕了,反而,有些欣喜。
总惹他生气,那我好大的本事。
他越走越快了,却依旧只字不提。
我几乎快要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一手提着裙摆,小跑起来。
总惹他生气(2)二更
裙子真长啊,一手提着,真真有些吃力。他无视我的费力,依旧大步走着。我喘着气,回神的时候,才发现两人已经站在了横于婪湖中间的九曲桥上。汉白玉做的护栏被打磨得发亮,隐隐的,印着两个身影。
一前一后,迅速移动着。
湖面很平静,偶尔一阵风拂过,掀起的涟漪也是浅浅的。鱼儿都冬眠了,所以显得愈发的寂静起来。
“啊。”脚下猛地绊到了什么东西,我本能地喊出声来。他低咒一声,拦腰将我抱住。我只觉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拉住他的衣袖。
他离得我好近,呼出的气好沉好沉,他还在气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眸子,我瞧不清他的神情。可是我分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痛楚。与我一样,周旋在亲情之间的痛。
我仿佛,特别能够理解他。
他不愿去承认,但那血浓于水的事实又常常令他沮丧。
挣脱,却要视自己为懦夫。
面对,却又不愿对人敞开心扉。
手指松了些许,从他的衣袖,慢慢爬上去,手肘,肩膀。
然后,抱住他的背。
我害怕瞧见他蹙起的眉头,我害怕从他的眸子里读出深刻的痛。因为我也想,替他去掩饰。
他的身子微动,突然一把见我狠狠地推开。我被他推得往后推了好几步,只觉得一脚落空,轻呼一声,朝后直直地摔了下去。
冬日里的地面,仿佛尤其硬,撞在地上的手肘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才知道原来方才是绊到了台阶。
真好,他救了我,又亲手将我推下来。
他站得好直啊,都不肯下来扶我一把。甚至敛起了方才流露出的一点点温柔,沉着声音道:“在宫里头走,就给朕睁大你的眼睛!”
心头狠狠一颤,错愕地瞧着他的脸,他却是微哼一声,负手转过身去。
我如何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作者题外话:夏侯与阿梓的对手戏来了,接下来是可爱的小甜蜜oo...
他有心病(1)
咬着牙爬起来,手肘竟一下子动不了,深吸了口气,小心地跨上台阶,低声开口:“臣妾自认为已经睁得很大,只是,皇上您的手法,臣妾防不胜防。”
“檀妃!”他的眸中闪过犀利的光,怒道,“你敢跟朕顶嘴!”
“臣妾不敢。”一手不自觉地抚着撞伤的手肘,我缓缓开口。
他其实知道我的意思,是他拘泥于字面了。
他瞪着我,良久良久,慢慢转了身,自身后的凭栏处坐了。
而后,朝我吐出两个字:“过来。”
迟疑了下,还是抬步走过去,就着他的身子坐了。
他喘了几口气,抬手在胸口捶了两下,俊眉微蹙。
我心下一惊,忙道:“皇上怎么了?”
“难受。”他真吝啬啊,连着多余的话都不想多说,眸子半扫了我一眼,修长的手指指指胸口,“这里。”
悬起的心放下了,原来是心病。
可惜了,我不是那味药。
讪讪地瞧着他,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因为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他甚至连太医都不需要。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我好像开始拘泥了,连呼吸都刻意变得很轻很轻。
偶尔抬眸朝湖边瞧去,会见零星的几个宫人慢慢走过。手肘上的疼痛渐渐地消去了,我试着动了动,还好,没有问题。
身边之人突然动了,大手朝我伸来,我吓了一跳,只见他飞快地拔下我头上的簪子,顺手丢进湖中。只听“扑通”一声,湖面上溅起一圈水花,涟漪层层荡漾开去。
他有心病(2)二更
我无比讶然地看着他,他却淡淡地道:“朕觉得太静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他觉得太静了,所以拿东西丢进湖中,仅凭那微小的水声,来打破这份沉寂?
本能地抬手碰碰被他拔下簪子的地方,目光落在他系在腰间的玉佩上,开口道:“好小气的皇上,为何单单丢臣妾的东西?”
他知我指的什么,指腹滑过玉佩的面,沉了声道:“朕小气,你可大方的很!朕赐你的东西顺手就能送人。怎么今日取一件来博朕开心,你倒是不乐意了?”
我只觉得心一沉,他说的什么,我心知肚明。
无非是送给沈婕妤的紫玉簪。
莫非是,他知晓了什么?
忐忑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哼了声,开口道:“代裕太妃谢人?你是忘记了那晚朕警告你的话了!”
我愣了下,急道:“臣妾没忘。”
“没忘还敢再犯?你将朕置于何地?”他破天荒地没有看我,目光平时着前方,稍稍加重了语气。
低了头,咬着唇道:“臣妾没有被禁足,永寿宫的人,也没有。”
偌大一个皇宫,只要会走出来,便有碰见的机会。我顶多只是,因好奇而叫住了她。我运气真差,一次就被他撞见了。
“很好。”他咬着牙,“那么,打听到永寿宫的消息了不曾?”
他还是不瞧我,双手却是猛地握紧,很快,指关泛白。
我似被什么击中,幡然醒悟。
他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
问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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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以为你不在在乎(1)
其实是他,想知道永寿宫的消息。
看见我与小桃接触,他便忍不住了。
发着狠的话,如今在我听来,都已经不怕了。
原来,他在乎。
再恨再怨,却在乎。
所以,喝止李公公跟来。他只是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内心深处那么一点点的在乎,包括我。于是,才会一点点地掩饰。
提起紫玉簪的事情,好分散我的注意力。
夏侯子衿啊……
菱唇微微勾起,我忍住笑,小声道:“臣妾必定不再犯,不再宣太医过那边去。”
我顺着他,不直接说出来。
半晌,他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若再犯,朕……”
“定不轻饶。”我适时接过来。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此番朕再饶你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朝我看来,眸子里盈满的,全是光。
嫣然一笑,我听话地点头。
他将我拉过去,轻声道:“朕好久未见着你了。”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来。他日日陪千绯,还有时间来探我么?
“朕真讨厌你。”他又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气氛总算不再阴霾,我才鼓起勇气道:“既然讨厌还见臣妾作甚?天色晚了,皇上该起驾去庆荣宫了。”
他忽然笑:“朕还以为,你不在乎的。”
他的话,说得我一愣。
我在乎?我在乎什么?
在乎他的去留?
朕以为你不在在乎(2)二更
他却已经起了身,摸着肚子道:“朕饿了。”
我一手被他拉着,被迫站起来,疑惑地看了眼亭子,他莫不是要在这里传膳么?不知怎的,我居然又想起那日在天胤宫他与我一道吃点心的场景来。
竟然,隐隐的,有些期待。
他拉着我,走出亭子,我疑惑地侧了脸,他已经开口:“朕要吃你做的点心。”
我怔住,他好心地补充:“你做给荣妃吃的点心。”
我恍然大悟,那点心!我早忘了。
“皇上……”我根本不会做,只好道,“臣妾做的怎能与御厨做的比,还是……”
“啊,确实没法比。”他毫无征兆地打断我的话,“味道马马虎虎勉强可以咽下去,只是朕现在饿了。很饿很饿。”
很饿了,所以再难吃也能咽下口去。
可是,他是逃难吗?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选择吗?
我明白,他铁了心要吃我做的点心。可我能说那全是千绿动的手么?做菜我到是会,小时候曾躲在厨房见家里的厨子们做过,暗地里也学过。可是点心,我只见过一次,就是千绿做的那次。
他说点心难吃,不过是一边数落我,一边哄我做。可我一做,怕会让他真的咽不下口去。
想起方才的事情,我灵机一动:“皇上,臣妾方才摔伤了手臂,怕是做不来。”
“别给朕找借口!”他不悦地皱起眉头,“朕对你宽容了这么多次,还抵不上一盒点心?”
我彻底败下阵来,他真是阴险狡诈的商人。
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气势汹汹地将我带进御膳房,御厨们见我们进去,愣住了片刻才见一人下跪。紧接着,众人纷纷下跪,高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檀妃娘娘千岁!”
他拉着我径直进去,说着:“朕准你们全都休息一个时辰,去外头候着!”
御厨们面面相觑,半晌才异口同声地应着,慌慌张张退出去。
作者题外话:呵呵,点心的事,晚晚没忘哦
给他做点心(1)
瞧见人都了,他才放开我的手,轻笑着道:“做吧,朕在这瞧着你做。”
我叹气一声,他和我来真的。
目光扫了一圈,见面粉放至一旁的角落里,我才要上前,不经意间瞥见半开的蒸笼里蒸熟的糯米,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叫我和面,不知会被我和成什么样子,还不如找现成的。
回头朝他看了一眼,他朝我邪邪的笑,眸子里很是期待。
我想了想,开口道:“皇上,臣妾的手艺真的很差,您真的要吃么?”
“吃,朕为何不吃?”他说得倒是真快。
我心里暗笑,只怕他到时吃不下。
伸手将蒸笼的盖子揭开,扑面便喷出一阵热气来,白腾腾的,几乎瞧不清底下的东西。
我伸手挥了挥,才将雾气打散几许。盛出一碗糯米饭,再找来一包豆沙,捏了几个团子,将豆沙裹在中间,又在面上洒了一把芝麻,滚了滚。这样做起来就快了,一下子就做了一盘。
低头瞧瞧,卖相倒是不差。嘴角牵动,不自觉地想笑。
端了起来,笑吟吟地朝他走去:“皇上请用吧。”
他一怔,指着我手上的东西道:“这就好了?”
我点点头,反正都是熟的东西,当然可以吃了。
他还是疑惑,又问:“这是什么东西?”
给他做点心(2)二更
什么东西啊?我还真的不知道。瞧了眼盘子里的东西,我想了想,随口道:“芝麻球。”反正浑身都滚上芝麻了,叫芝麻球应该不为过的吧?
“芝麻球?”他低头念着,伸手拿了一个,闻了闻,皱眉道,“名字真俗,不过香倒是挺香的。”说着,塞了一个进嘴里。
我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真的吃了,不免又担心起来。
他咀嚼了几下,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很快便吞了下去。
我忙道:“怎么样皇上?”
他的眉毛微扬:“你怎么不试试?”
“臣妾……臣妾不饿。”肯定不好吃啊,我都是怎么做的啊,能好吃吗?
我一脸愕然,他却又吃了一个。
“皇上。”我本能地将手收回,他怎么还吃呀?
“朕饿了。”他边吃边道,“你运气真好,赶上朕很饿的时候做给朕吃,再难吃,朕也将就了。”
我怔住,哪里是我运气好,不过是他不选择吃别的东西而已。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东西,周围甚至还散落着一粒粒的芝麻。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窘,退了半步,想将手上的东西藏起来。
他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拉住盘子的边沿,不让我退。
他真的很饿啊,吃的可真多。剩下三五个了,他居然说要我放进食盒里,唤了外头的人进来带回天胤宫去。我愣愣地看着他吩咐完一切,心头竟然觉得有些甜蜜。
出去的时候,瞧见众人都在院子里候着,我才发现天下起了小雪。
他拉着我走出去,将跨出走廊的时候,我突然一惊,急急地站住了脚步。雪化开就成了水了,我的脸还涂着药水啊!
作者题外话:oo...没掉进水里哦
他抱着我,在雪中(1)
“怎么?”他回头看着我。
我忙道:“皇上,外头下雪呢,叫人拿把伞来吧。”
他轻轻笑起来:“这么小的雪而已。”说着,转身欲走。
“皇上。”我用力拉住他。
他回眸,有些不悦地看着我。我咬咬牙,只好道:“臣妾……臣妾不得淋雨,这样的小雪也不行。”
他微怔,随即道:“你还真娇弱啊。来人,取伞来。”
“皇上恕罪。御膳房原是有五把伞的,方才将皇上的点心送去天胤宫的时候取了一把。另有三把太监分别拿去了熙宁宫、庆荣宫和储良宫。因着主子们传了点心。剩下一把……破了,还没来得及去内务府领。”
太监跪在地上认真地解释着御膳房里伞的去处,虽然是小雪,可主子们传的点心,自然要好生护好的。
他解释着,还有人将把破伞取了来。我回头看一眼,可真破啊。
夏侯子衿皱起了眉头,要他撑把破伞,他会很没面子吧?
太监又道:“皇上,不如奴才先去内务府领了伞,您再走?”
他哼了一声,道:“不必。”
我心下一惊,见他解开自己的披风,将我搂过去,低咒道:“朕真讨厌你,你怎的如此娇弱!”他边说着,边搂着我往外走去。
我伏在他的胸口,只觉得,好暖。完全不去理会他的报怨。
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身,颤抖地将他抱住。
却是,心乱如麻。
他抱着我,在雪中(2)二更
他的身子微微一怔,脚下步子未停。
稍稍抬眸,看着男子俊逸的脸庞,我忽然又想起自己的脸来。当初进宫的时候,苏暮寒为了不让我锋芒不露,要我掩起自己的容貌。只是现在,我又该如何洗去脸上的药水?
这无疑,给了别人一个打压我的理由。
还有,他呢?
会认为我别有用心么?
“想什么?”他忽然开口问。
我一时走了神,听他问出口,才猛地回神,忐忑地道:“臣妾在想,后宫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皇上真的会喜欢如此平凡的臣妾么?”
他低头瞧了我一眼,抿着唇道:“谁说朕喜欢你。”
我怔住,随即,缓缓地笑。
我就知道,他说喜欢我的话,不能当真。
回了景泰宫,远远地,便听见李公公尖尖的声音,他大叫着:“啊,皇上!您……您怎么能将披风解下呢!您若是有个好歹,奴才就不必活了!”他急急跑上来,细心地为他拂去发丝上的雪花,还是叫,“皇上,可觉得冷了?奴才给您……”
“小李子。”他有些不耐烦了,偷偷瞧我一眼,说道,“朕还没有这般娇弱!”
“可是皇上……”李公公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瞪了一眼,忙噤了声,一个字都不敢吐了。
芳涵回头朝晚凉道:“下去让人准备些姜汤来,给皇上和娘娘驱驱寒。”
晚凉细细地应了声,忙转身下去了。
他抖了抖龙袍上的雪花,自顾坐了。我有些诧异,瞧他的样子,似乎并未有要离去的意思。他今晚,不过庆荣宫去么?
作者题外话:洗去药水,还早啦,嘎嘎oo...
照顾他(1)
坐了会儿,他又开了口:“小李子,你去庆荣宫告诉荣妃,今夜朕不过去了,让她早点儿休息。”
“是,奴才这就去。”
李公公转身出去了,刚巧碰上晚凉进来,两人差点就撞到了一起。晚凉忙侧了身,手上的姜汤才没洒出来。朝晨吓得忙跑上前,小声说着:“没事吧?”语毕,伸手将姜汤接了过来。
让朝晨将东西搁在桌上,便打发了她们下去。
我倒了一碗递给他,他瞧了一眼,似赌气着道:“朕没事,不需要。”
我也不劝他,他不喝,我喝。
他看看我,也不说话。
晚膳的时候,因着皇上在我宫里,席上的菜肴铺了满满的一桌。我吃的不亦乐呼,他却是没怎么动筷子,看上去神色有些恹恹的。
到了晚上,睡在床上,听他叫着:“檀妃……”
我俯过身去,见他皱了眉头道:“朕难受。”
我吓了一跳,莫不是白日里被那场雪吹的病了?忙伸出手,探上他的额头,黛眉微皱,奇怪,病没有发热啊。
他转了身,软软地道:“朕难受。”
“皇上哪里难受?”我扶住他的肩,焦急地问着。继而又想起什么来,忙回头叫,“来人啊,宣太医!快宣太医!”
好端端的,怎么会难受呢?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太医很快赶来了,为他把了脉,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问:“皇上晚膳用了什么?”
照顾他(2)二更
他皱着眉不想说话,我便替他答道:“就吃了一口凤尾鱼翅,少许绣球乾贝,再就是一小口的如意卷了。”
晚膳有什么问题么?貌似他吃的,我也吃了呀。而且他吃的特别少,我倒是觉得奇怪呢。
太医摇摇头,好像我有什么没告诉他似的。
他又问:“晚膳前,皇上可吃了什么不曾?”
晚膳前?
他一问,我立马想起了我做的芝麻球来。心头一颤,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夏侯子衿的身子动了动,目光朝我看来。我讪笑了下,只好老实道:“皇上吃了很多芝麻球。”然后,又补上一句,“用糯米做的,一大盘呢!”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是吃撑了。不知为何,想起这样,我非但没怕,忍不住想笑。
他听闻我说“一大盘”的时候,脸色变得很奇怪,他大概想喝斥我,奈何没有力气了。
太医点了点头道:“皇上怕是饱滞了,臣让人取些山楂糕来,皇上少许用些。等不那么难受了,起来走走,少喝些水,并无大碍。”
“那快去吧。”我朝他道。
太医起身行了礼,背了药箱匆匆下去。
我转身的时候,见他瞪着眼睛瞧着我,我笑着去扶他。吃撑了,躺着不好。做了软垫将他身子垫高,让他靠着。他哼着气,不愿与我说话。
我觉得好笑,吃撑了,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偏他的样子,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一般。
山楂糕拿来了,我喂给他,他却撇过脸,咬着牙道:“朕讨厌酸酸的东西。”
耍孩子脾气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竟然耍起孩子脾气来。我干脆自己吃了一块,他嘘声道:“你好端端的吃什么?”
我暗笑着,却一本正经地道:“皇上不喜欢,臣妾倒是喜欢吃。不过皇上若是不吃,怕是整夜都得难受着。”仔细瞧着他,知道这种感觉难受的很,他只是和我怄气。
我又拿了块,打算送往自己的嘴里,他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咬牙切齿地道:“等朕好了,再慢慢儿收拾你。”边说边嚼着,眉头皱得很深了,真是很难吃的样子啊。
呵,这话怎么说得像是我硬逼着他吃那么多的芝麻球似的?
我真冤啊。
连着吃了两块,他是抵死不再吃了。
我也不劝他,任由他靠着软垫休息。
我也困了,打了几个哈欠趴在他边上小睡了下。
迷迷糊糊的,听他叫我,还时不时地拿手肘撞着我。
我睁开眼睛,见他瞪着我,吐出几个字:“扶朕起来。”
看起来比方才好多了,和我说话的口气也重了不少。我心下高兴着,面上却拼命掩饰着。起了身将他扶起来,他又和上次一样,几乎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真沉啊,尤其他现在还吃饱了的。
“皇上,您能不能……”
“不能。”他还是如以前一样打断我的话,“你让朕这般难受,你就得负责。”
果然,他全将责任推在我头上了。
可是,为何我不觉得生气呢?
扶着他来回走了几次,又倒了茶水喂他喝。折腾了半夜,他才说感觉好点儿,却又说不想睡。
我扶他过床上坐了,说道:“明早还上朝呢,皇上该早点休息。”其实是我困了,又不能明着说。他才不会怜惜我啊。
想着,又觉得有些心酸。
他看看我,拉我一道靠在软垫上,抱住我,轻声道:“那日你原本想与朕说什么?”
忽然这么没来由的一句话,倒叫我愣住了。
他又补充道:“朕和姚淑仪在御花园那次。”
经他一提,我才想起来。他的记性真好啊,那次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竟然还记得。
“想说什么?”他又问着。
我瞧着他,却见他轻阖了双目,方才还说不想睡呢。不自觉地笑笑,才认真地开口:“臣妾的先生患了咳嗽之症,很难医治,臣妾想请皇上恩准让宫里的太医为先生医治。”
没想到他霍地睁开双眼,墨色的眸子微微闪着光,半晌,才出声:“朕不喜欢你那先生。”
“皇上……”真小气,就为了上次苏暮寒说我的名字好听那回事么?
看来他的记性好,也不是善事。
当你欠了朕的(1)
可是,为了苏暮寒,我还是该低下头去求他:“皇上只需点下头,并不是难事。”
他却又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朕点了头,会有什么好处?”
我怔住,他怎的真跟孩子一样啊。叫他做事,非得给糖吃。呵,我真想笑,是那种开心的想笑。
“那皇上想要什么好处?”
要钱?放眼整个天朝,有什么不是他的?
权势,亦不会是能让他心动的。
我倒是好奇了。
抱着我的手臂微微用了力,他叹息道:“真没诚意啊。”
我语塞了,都问他想要什么了,还说我没诚意。
他却又道:“罢了,就当你欠着的。日后,记得还给朕。你那先生,叫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应下,心里激动着,他说要我还,我人都是他的,还能还什么呢?便笑着答:“苏暮寒。”
“苏暮寒……”他低声念着,却是不再说话。
隔了好久好久,都不曾听他再说什么。我忍不住低声唤他,他不应。撑起身子瞧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早就睡着了。
莞尔一笑,轻声起来,帮他盖好被子,才又在他身边躺好。
他睡着得真快,很乖戾的样子,这个时候,更像个孩子了。
不自觉地伸出手,缓缓抚过他的脸庞,睁着眼睛,仔细地瞧着面前的男子。骤然笑出声来,没来由的。
他的身子微动,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好轻好轻,我没有听清楚。
可是,我却肯定,他叫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是我……
当你欠了朕的(2)二更
手顿时僵住,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哪个嫔妃的闺名。
他忽然抱紧了我,我吓了一跳,却不敢挣扎。就这么直直地瞧着他。这近在咫尺的俊颜,仿佛又离得我异常遥远。
我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怎么也,笑不出来。
猛地闭起了眼睛,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而他,抱得我,愈发紧了。
……
原来一觉睡过去了,还是那么沉。
醒来,他已经不在。
晚凉与朝晨进来伺候我起来,依旧是按照惯例,待我洗漱好之后,她们才进来。我发现,苏暮寒给我的药水已经不多了,我是该,出宫去取一份了。
颓然地笑,如今怎么将自己的真实容颜展现出来,倒成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了。
先生啊,这一点,你可算到了?
“娘娘。”芳涵在我耳边叫我,我猛地回神,她轻轻皱眉,开口道,“娘娘可是累了?才起,就走神的厉害。”
我摇摇头,问她:“何事?”
她接过朝晨手中的梳子,细心地为我梳着头发,一边道:“昨日荣妃娘娘去了玉清宫,听说玉清宫的一个宫婢犯了错,被杖责了二十。”
千绯她,终于出手了啊。
我一手拂着理顺的青丝,笑道:“她教训了如意吧?二十大板,还是轻了。”舒贵嫔的茬子怕是一下子不好找,千绯若是想杀鸡给猴看,必然选择如意。
当初风荷的事情,她还没忘。
晚凉取了两只簪子要我选,一边小声道:“如今荣妃正是得意之时,凭她的性子,自然会惹出许多的是非来。”
我指指她手里的金菊抽丝的簪子,笑道:“让她闹去。朝晨,你下去告诉景泰宫所有人,若是舒贵嫔来宫里,就推脱说本宫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
作者题外话:不好意思宝贝们,实在是忙,现在才有时间上来。这几天,更新也许都会有些不稳定,年前了,希望大家谅解一下下,晚晚在此鞠躬了
窗外的药膏(1)
舒贵嫔曾有意向我示好,那么这一次,她第一个要找的,必然也是我。
宫里的嫔妃,与千绯有过节的,无非是我与她两个。此刻,她不找我,还能找谁?
可惜了,我想明哲保身。
千绯啊,凭她一个,还动不了我。
苏暮寒给我出的,的确是个好主意。我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很快,便到新年了,那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
朝晨有些疑惑,不解地道:“娘娘,此刻若是舒贵嫔前来,和她联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啊。”
芳涵喝斥她:“娘娘自有分寸,何须你来多嘴。”
朝晨吃了一惊,忙点头应声,又匆匆下去了。
晚凉扶我起身,取来衣服帮我换上。见芳涵自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来,踌躇了下,才开口:“娘娘,这药膏是昨夜祥瑞在您寝宫外的窗台发现的。奴婢已经问过景泰宫的人,貌似,不是任何人放的。昨夜皇上在,奴婢不方面进来打扰。”
我皱眉,瞧着她手上的药膏问:“是什么药膏?”
“伤药。”她似想起什么,忙问,“娘娘可有哪里伤着么?”
我知道,她定是想起了还在泫然阁是时候我曾经受过伤的事情。那时候,便是她悄悄将药膏放置于窗台上的。
忽然想起昨天白日里,被夏侯子衿推倒时撞伤的手肘。手不自觉地抚上肘部,不过是当时撞上的时候有些疼,现在早就没有感觉了。况且,这件事,除了夏侯子衿与我,并无第三人知晓啊。
窗外的药膏(2)二更
我隐隐的,觉出不对劲来……
若要说是夏侯子衿派人偷偷放在窗台上的,那就奇怪了。他只能吩咐李公公去做,可昨日,他没有那样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样的人。
芳涵的眸中慢慢溢出紧张来。
“会不会……是谁放了忘记了?偏姑姑问起,一时害怕,故而不敢出来认领?”晚凉急急说着。
我朝芳涵瞧了一眼,她的手微微收紧,看来,她与我想的一样。
那药膏,单是瞧着盒子,便知是上乘之货。宫人们,还用不起这般昂贵的东西。若真的如晚凉所说,那么事情便棘手了。最坏的打算,景泰宫里混入了谁的眼线。既然这东西不是我给的,那么自然有别的主子赏赐。
“晚凉。”芳涵吩咐她道,“你下去,让祥和祥瑞一起,查查景泰宫的人,看看可有谁受伤。”
晚凉脸色一变,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芳涵低头瞧着手中的药膏,又开口道:“娘娘,把这盒东西如何处置?”
“你先收着吧。”
如果真的有人受伤,也好办了。问题在于,这药膏还是全新的,未开封过。怕只怕,只是寻常的赏赐,并不是因为那人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