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放手。”胤祥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一般撞击着两侧的墙壁,一时间那两个人如同被下了蛊一般,一同撒了手。
“我求,求求您,就给我,透个信儿吧。”那女子却并不死心,只是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跟我走。”胤祥皱了皱眉,大步迈出了门口。
京城东北方向的一片白桦林里,一个身材中等的青年男子正在焦急的来回转悠着。忽然瞥见一辆黑色的双辕马车渐渐进入视野,便忙不迭的迎了上去。
“吁――”赶车的把式一拉缰绳,马车便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随从上前一挑门帘,恭恭敬敬的施礼道:“主子,到地方了。”
“知道了。”胤祥应了一声,抬腿下了车。
一直等在林子里的那个男子却急急的跑到车前,冲着里面叫了一声:“清菡?”方才狱中的那名女子飞快的探出身来,怔怔的凝视着也同样望着自己的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瞧着身边这对两两相望的男女,胤祥又一次皱了皱眉头,心里模模糊糊的思忖着,自己是不是老了…
“大恩不言谢。侄子在这给叔王叩头了。”那年轻男子忽然跪倒在地,朝着胤祥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
“你这份心意,我自会转给你皇阿玛,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不敢劳动叔王,所以侄子这份谢礼,您还是受了吧。”那男子站起身来,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胤祥没有看他,但也本能的想象得出他脸上的表情,想了想,还是说:“你阿玛的心思,还有你阿玛身边人的心思,你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该谢的人,并不是我。”
对面的人似乎犹豫着点点头,又仿佛是摇了摇头,就连眸色也也意味不明的黯淡了下去,“那,那叔王,我们走了。”
“是啊,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上路吧。”
那年轻男子转脸看了看身边的女子,纵身上了马车,再朝胤祥拱了拱手,道:“后会有期。”
胤祥微微一笑,道:“或许,是该说永别吧。”
那人一愣,不自觉地拽紧了缰绳,引得那马儿长嘶了一声。不过转瞬间,他又回过头,对着胤祥说:“叔王,我最后在叫您一次叔王。您,该是和我阿玛一样,都喜欢那个女人吧?”
“什么?”胤祥微一沉吟,才镇定自若的回望过去,“这话不该是你问的,况且,也没什么一样不一样的。”
那人扬了扬嘴角,表情似乎是在说“这些个嘴硬的老头。”随即一抖缰绳,便纵马去了。
胤祥站在树下,一边望着马车扬起的尘埃,一边自言自语的叨念着,“这个混账小子弘时,我跟你阿玛一样?我可比他,爱得深沉多了。”
雍正八年五月
不过片刻间,胤祥忽然觉得舒服了许多,仿佛自己是从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永远的剥离了出来,轻飘飘的,俯视着脚下一俱似曾相识的躯壳。
“皇上驾到。”高无庸熟悉的调子已经到了门口。
“四哥…”看着步履蹒跚抢进门来的皇上,胤祥觉得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为什么,为什么四哥不看着自己,倒朝脚下的那个人冲了过去。
“祥弟,祥弟,你怎么,怎么就…”可站在地上的雍正皇帝并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呼唤,直愣愣的瞧着眼前已是天人永隔的爱弟,泣不成声。
“难道,难道是我…我已经死了?”一个出其不意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从胤祥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躯干和四肢,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四哥!”他卯足了力气又叫了一声,然后朝着皇帝的方向走了过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飘了过去)。
此时,皇帝正坐在灵床边上,嘴唇轻轻蠕动,似乎在默默地叨念着什么。胤祥只觉得自己的步子急了些,一时收不住,眼瞧着就要撞到皇帝的身上…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却已是站在皇帝身后了。“我的天!”胤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过这下倒是终于相信了,他很无奈的用自己形式上的手拍了拍皇帝的后背,悲悯的眼神里含着一点点苦涩。
胤祥慢慢的飘出了门口,看见自己的福晋和儿子们全都候在廊下,哭声和雨声连成了一片。他想走过去,再给雅柔筚一荜头发,再揉一揉甘珠尔白嫩的脸蛋,或者至少,再在弘昌的屁股上踢上一脚,让他记着往后别总是毛毛躁躁的…唉,还是算了吧,转而他又泄气地摇了摇头,如今这些,不过是奢望罢了。
一个炸雷横空劈下,仿佛连院子里巴掌大的泡桐树叶也震落了。胤祥抬起头,似乎很容易就可以望见院子另一头的书房里,有个人,正对着墙上的一幅字呆呆的发愣。
高唐疑雨,洛浦无舟。何处相望?山边一楼…
忽然觉得有些开心,原来自己藏匿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被她发现了。这恐怕还是胤祥在确定自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头一次露出一点笑容。
胤祥托着腮帮子,久久的出神,终于,又转过身轻轻地抱怨了一句:“傻丫头,这个倒是瞧出来了,可你就没发觉,爷的书房里还短个花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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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十三,不过我真的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