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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龙杀神 牛尾巴翘 第2页,共2页

那客商一连住了半月,苏秀知道客商叫崔如卿,是做古董生意的。那崔如卿举止文雅,见苏秀整天强颜欢笑,眉头总有一丝忧伤,便问其原委。苏秀告诉他自己是为了让儿子读书才到这里来的,苏秀又不解地问崔如卿:这院中的姑娘个个年轻貌美温柔,为什么偏要作践我这洗衣妇?崔如卿如实说:我不喜欢那些俗不可耐的雏儿,而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那天我一进绮春院,就见到你晾晒衣服的倩影,真是玉貌天成,比那些涂脂抹粉的粉头不知好看多少倍,便喜欢上了你,那夜的花酒其实是为你而设,只是你蒙在鼓里。

半个月后,崔如卿返京,临走时,给了苏秀一只玉刻的小白菜作为留念。

从此,苏秀便开始下海接客。为怕此事被大宝知道,她将大宝送到条件较好的江南学馆读书,谎称自己要跟主家搬到外地去,很少来看大宝,大宝懂事地点点头。

这一天,绮春院来了一位戴着面罩的翩翩少年,点名要苏秀接待。在苏秀的房内,那少年扯下脸上的面罩,苏秀一看来人,顿时惊呆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自己的儿子大宝!

“娘,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做这无耻的活?你知道学馆里的人是如何讥笑我的吗?他们骂我是王八的儿子,你看看我手上的伤疤,那是我和骂我的人打架留下的。外面风言风语我还不信,今天特意前来验证,没想到竟是真的。你叫我人前背后如何抬得起头?”

“大宝,我……”苏秀想解释,又无话可说,不由低泣起来。

“我现在好歹也是秀才,今后还要中举人,中状元,我不能有一个做妓女的娘毁了我的前程,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娘!”大宝说完,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大宝,大宝——”苏秀追出门去,可大宝头也没回,只留下一个绝望的背影。大宝的话就像一把刀,深深扎在苏秀心头,看着大宝的背影,苏秀不禁泪落如雨。几年来自己强颜欢笑,用血肉换来银两供大宝读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想一阵,哭一阵,只觉活着已无生趣,不如一死了之,便拿出一根白绫,欲将自己挂在房梁上,却被撞门进来的老鸨遇见。

“哎呦,多亏我见你神情不对,留了个心眼,才救了你,老话讲,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是何苦?”老鸨劝解道。

苏秀哽咽着,将自己的遭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老鸨听后劝解说:“大宝不是你亲生的,为一个不是你亲生的儿子寻死,你很傻。你自己有儿子,你可以多挣些银子,日后到汉口去寻你亲生儿子小宝去。”

转眼又过了两年,苏秀终于用自己挣得的银两赎了身,然后只身来到汉口寻找丈夫赵桔和儿子小宝。她曾听人说,外地来的客商大都在汉正街做生意,于是,她便来到汉正街打听。苏秀走进一家店铺,说明来意,她刚说出赵桔和小宝的名字,谁知那店主一听,满脸惊讶地问苏秀是赵桔何人。苏秀说自己是赵桔的妻子。那店主叹了口气说:“你早来半年还可以看到你丈夫儿子,现在你丈夫死了,是被你儿子杀死的,你儿子现在关在大牢,秋后就要问斩。”

苏秀一听,如晴天霹雳,差点晕了过去,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杀他的爹。那店主叹了口气说:“你哭也无用,不如花些银子买通牢房,去看你儿子一面。”

当天夜里,苏秀来到了牢房。当她看到关在铁栏中手铐脚镣浑身伤痕的儿子,未说话泪先流。十多年未见,今日一见却在牢房。为怕认错,她颤声叫着儿子的名字。牢中的赵小宝听到喊声,呆了一呆,答应一声。苏秀问道:“孩子,你娘给你做过一件棉衣,你可记得那是什么棉衣?”赵小宝脱口道:“那是一件芦花衣。”苏秀一听,知道面前的青年就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心痛地大叫一声:“我苦命的儿呀!”小宝浑身一颤,随后母子血缘天性使他立即认出了面前的妇人就是自己的亲娘,顿时哭喊着:“娘,娘,救救我,我没杀爹。我是冤枉的。”

原来,赵桔那天来不及细看错抱小宝,到了船上才发觉。由于他认为苏秀虐待自己的儿子大宝,因此心生怨恨,准备把怨气发泄在小宝身上。赵桔在汉口早有个相好的叫小桃红,此前是个妓女,赵桔贪她年轻风骚,为她赎了身。那小桃红见赵桔带回一个儿子,心中很不满,又见赵桔对儿子像个凶煞,因此,也就不将小宝当人看。

汉口的天气热,春天如同夏天般闷热,小宝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芦花衣,由于没有衣服替换,衣服肮脏不堪,身上也长了虱子。这天,小宝正在捉虱子,被赵桔看到了棉衣的内里,他才感觉不对,拿过棉衣仔细看那棉絮,仔细一看,却发现里面塞满了芦花,这是一件芦花衣!赵桔惊呆了,他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妻子苏秀,顿时又悔又恨,一把搂住小宝,内疚地流下了眼泪。

从此,赵桔对小宝的态度变了,让小宝在店中学做生意。这期间赵桔还专门到老家接苏秀来汉口,可那里早已是人去房空。后来赵桔将那件芦花衣放好,对小宝说:“孩子这是你将来与你娘你哥相认的凭证。”一晃十年过去,小宝长成了青年,赵桔有意将家产交付小宝,自己到苏北老家寻找妻儿,以平自己对苏秀的亏欠。然而,他这一行动却给自己找了条死路。那小桃红水性扬花,早已与店中管家勾搭成奸,为谋赵家财产,他们设计将赵桔害死,然后嫁祸小宝。小宝被抓,在大堂上屈打成招,被关入死牢。

苏秀听完儿子的哭诉,决定要还儿子清白,拼死也要救儿子一命。出牢房后,苏秀跪在牢头面前哀哀恸哭。那牢头得了她的银子,也动了恻隐之心,就对苏秀说:“明天有钦差大臣前来视察,你可拦轿喊冤,或许能救你儿一命。”

第二天早上,钦差的轿子向知府衙门而来。早已等候在衙门口的苏秀一看,立即头顶状纸,拼死冲到轿前喊冤。轿子被拦,那些兵丁们忙上前躯赶,苏秀不肯起身,口中凄喊青天大老爷为小民申冤。轿中人见状,便掀开轿帘一角,吩咐手下接过状纸。当他的目光落在低头跪着的苏秀身上,心中暗自一惊,急忙放下轿帘,命令起轿。

苏秀万没想到,这轿中人就是当朝新科状元,皇上御封的七省寻按赵大宝。这赵大宝坐在轿中,心中疑三惑四。刚才拦轿喊冤的妇女极像自己的娘,可她怎么会来到离家千里之外的汉口?莫非自己看花了眼?

原来,自从那天大宝到妓院对娘说出那番绝情话后,便换了一家学馆,发奋读书,学业精进。今年适逢大考,大宝过关斩将,最终高中状元,还娶了吏部尚书程子卿之女,又做了钦差大臣。

找大宝坐在知府衙门的书房,拿出状纸,细细一看,才明白拦轿喊冤的果真是自己的娘,娘是为了寻爹爹和弟弟小宝才来到汉口。拿着状子,赵大宝陷入了沉思。原来,赵大宝娶尚书家小姐时,曾说自己是上无父母下无兄妹的孤儿。这次自己出巡,岳父大人也为自己压阵而来,明日升堂,岳父也在一旁听审,如果娘在堂上认出自己而大哭大叫,将如何是好?更糟的是,娘的妓女身份一暴露,自己还有何面目在朝中为官?左思右想,赵大宝无计可施,不由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贤婿有何难事,而愁眉不展?”吏部尚书程子卿走进了书房。

“岳父大人。”赵大宝叫了一声,赶忙起身让坐。

“我见贤婿接了那张状纸,就一直脸色不佳,莫非案情棘手,让你为难?贤婿莫怕,明日有岳父为你压阵,你可放心审问,况且,这种已问成死罪的案子你也不要去较真。你仕途刚起,没必要去得罪一些官吏,为自己树敌。就算该案确实有冤,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阴曹地府屈死的冤魂还少吗?”

“谢谢岳父指点,可是……”赵大宝为难地说。

“可是什么?贤婿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岳父?”程子卿疑惑地看着赵大宝。“求岳父原谅愚婿。”赵大宝一下跪在了程子卿面前,将自己的身世前前后后详细地说了一遍。程子卿听后,沉思了一会,对赵大宝说:“今夜你可叫人悄悄将你娘从后门带进书房,不要让人知道,贤婿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当夜月色昏暗,苏秀被人带进了知府书房。她战战兢兢走进门,叫了声“大人”,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程子卿温和地叫苏秀起身,坐在一边说话。那苏秀谢过恩,低着头坐在一边。程子卿让她抬头说话。苏秀顺从地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的头戴乌纱,身穿紫袍,腰束玉带的程子卿,只觉面前这位大人非常面熟,再一想,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位大人竟是当年的嫖客——那位京城的“客商”崔如卿。万没想到当年他是假扮客商。程子卿此时也认出了苏秀,心中不由一阵尴尬。当年的妓女,如今竟是自己的亲家。但他很快就定下神,走过去,扶着苏秀的肩头。动情地说:“没想到拦轿喊冤的是你,这些年你好吗?我给你的那棵玉白菜还在吗?”

苏秀内心慌乱,不知如何回答,听程子卿问起那个留念物,忙从脖子上拿下,将带着体温的玉白菜递给程子卿看。程子卿接过,顺手往衣袖里一放,笑着说:“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况且我俩有半月的缘分。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救出儿子。现在你想不想见见你另一个儿子大宝?”

苏秀没想到事情如此峰回路转,不但自己的儿子能得救,还能见到另外一个儿子,一时恍若梦中。

程子卿喊来大宝,叫他认娘。大宝进来,跪在苏秀面前,喊了一声:“娘。”苏秀见到终日思念的儿子做了高官,不禁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程子卿说:“你用自己的血泪换来了儿子的前程,真是天下少有的好娘亲。明天晚上,我交给你一个活的小宝。但我有一个要求,不知你答不答应?”

苏秀一听,喜出望外,连忙答应。程子卿说:“你也看到了,大宝今后前途无量,而你的身份对他将来的前途形成妨碍,为了孩子,我只要求你明天带着小宝回老家置些东西过日子,汉口的事切莫告诉别人,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苏秀看看一旁的大宝,再看看笑中透着威严的程子卿,犹豫了一下便一口答应。

第二天深夜,苏秀果真看到了儿子小宝。程子卿和大宝各送一包银子给苏秀,苏秀即带着小宝坐上程子卿给他们预备的两顶青布小轿,从后门出了知府衙门。

几天后,轿子停在一处荒郊树林中。轿夫口称太累要歇歇脚,叫苏秀和小宝出轿透透气方便方便。苏秀和赵小宝下了轿。当他们刚走进树林中时,那些轿夫猛地拔出刀,对准了苏秀和赵小宝。

“你们……”苏秀大惊,随即心中明白了什么。只听“嗖”的一声,轿夫手中的刀刺入了苏秀的胸膛,堵住了她下面的话。“程大人叫我们送你回老家,我们只是依令行事,须怪我们不得。”轿夫说完,拔出刀,苏秀一腔热血洒向苍凉的天空。

原来,这几个轿夫是程子卿手下所扮。

几天后,一封火急公文由知府衙门报送刑部,称杀父孽子赵小宝越狱逃跑,拒捕中被捕快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