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男子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布袋,似是不经意地,交接时对方的手指划过少年的掌心,稍纵即逝的温暖令少年的眼睫轻轻地颤了几颤。
和众人一起离开屋子,看着手中的布袋,少年眼中浮现困惑的神色:她的东西?连“他”这个人都是今天才出现在这个世上的,怎么会有什么东西落在灏王那里?
深褐色的布袋,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刚才好像见他是从贴身的衣物中拿出来的。
唇角不自觉地翘起:煜真是很有意思,堂堂一个灏王,还关心一颗桃树的收成,这真是……
前进的身子突然像被什么钉住般,生生停在原地;少年的一双眼眸突然睁得极大,握着布袋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在如臯的护国神庙前,有一棵桃树,上面结满了桃子,并且四时不谢;因为这棵桃树是用铜铸成的,这是为了纪念一个人,先皇命人铸好了放在庙门外的……”——
在如臯,熹和她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里,带她游恭王府时,曾经告诉过她关于这棵桃树的典故。他说,那棵桃树历经几朝,一直立在神庙之前,树干上还刻着“桃之夭夭”四个字,如臯百姓都知道的……
桃之夭夭……
全身的血液如同被抽走了一般,指尖瞬时变得冰凉。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细细封牢的布包,一张薄薄的纸掉了出来,那是一张通往冬湟的地图……
心里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暖暖地填满了,泪水再度溢出双眸。
谢谢,谢谢你们……
出了城门行走半日,已经将那个留下了自己泪水和记忆的城市远远甩在身后,少年停住脚步,带着复杂的感情最后一次回头:
——“……淩儿,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很难受,所以,如果你要离开我一定会帮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怪王兄……他是顷襄的首领,考虑事情都要以大局为先,也许……他不是真的想要那样对你……”——
茫然的注视着自己的一截皓腕:桎梏明明早被除去,那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为什么,她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缠在上面?是不是,即使一开始是强迫的,日子久了,它就变成了习惯,若是有一天突然失去了还会觉得不自在?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这种毒,已经深入血液骨髓;所以,即使逃得远远的,也永远不可能把这种毒剔除干净?
……
——“淩儿,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悍的女孩子,哪里像个女儿家啊,受这么重的伤不喊痛也该哭一声啊。”——
——“为什么要哭?哭了就不会痛了么?受伤了敷上药不就好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师兄,如果你流泪,会被我看不起哦……”——
……
天上的雨,连绵不绝地落下来;一如人心里的泪,无休无止。
虽然……
我已是头破血流,体无完肤,输得毫无尊严体面,
但……
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伤害,
——谢谢你让我疼痛,
谢谢你……
要我为成长付出应有的代价……
温热的液体,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也将所有关于忧伤的记忆浸透,深深地沉入心底。
抱紧了怀里盛着骨灰的盒子,转过身,继续前行。
小圆儿,淩儿姐姐带你回冬湟去……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