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番外一

搜神传 陌蜚 第1页,共2页

番外一兄弟

恭王府的书房。

室内的两个男子,同样俊逸挺拔的身形,连五官的轮廓都有几分相似。

一个据窗而立,另一个正坐在桌边,研究着案上的一盘棋局。

室内很静。

窗前的人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注视着天边的云影变幻;而坐于桌边的那个,视线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那盘棋,似乎兴味正浓。

他不说话。

他也不说话。

日影西斜,时间,在彼此的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

“你故意的,是不是?”

窗前的人先开了口,却没有转身,极快的语速,没有起伏的声线中带着一丝冷意。

“是。”

桌边的人同样答得很快,似是对于这么一句无头无尾的问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他也并未抬头,仍是将视线牢牢锁定于棋盘之上,随手从旁边的棋碗里拈了粒棋子,只思索着如何落子。

“为什么?”声音高了些,仍是没有转身。

“我以为……你会知道理由。”

窗前的人影突然转过身子,俊美无俦的面孔在转身的瞬间映着阳光,刹那间有着夺人心魄的神采;但只一闪便即隐于阴影之中,两道寒潭似的目光直直投在几丈之外的那个人身上:“我要知道你的理由!”

桌边人落下手中棋子,缓缓抬头,迎上对方的视线。夕阳的余辉投入殿中,照在那张同样英俊的脸上,都是映了阳光,给人的感觉却又不同;一样的剑眉星目,坚毅果敢的唇形,神色间却温和的多,不似刚才的男子有那样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只会让人觉得和暖如春风,自然的生出想和他亲近的想法。

“与其留在这里痛苦,不如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前一刻还是温润如玉的面孔,此刻却冷若寒冰,唇角和窗前的男子一样,抿起凛冽的弧度,目光中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淡神色。

“该去的地方?”

窗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至案前,身形有似鬼魅,手指扣住案边,宽大的衣袖也同时拂上桌案,盖住了盛棋子的玉碗:“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她该去的地方?又怎么能肯定,她去了别的地方就不会痛苦?”

声音虽低,语气却重;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子,海一样深沉的眼眸中,翻腾着汹涌的波滔。

“我也许不知道她该去哪里,但我却能确定,她决计不该留在这里!”强硬的措辞,针锋相对的语气,男子冷然回应,寸步不让,“你留她在身边,是因为她的身份于你来说是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又或者,想将她控制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好满足你的占有欲,仅此而已,是吗?”

稍顿了一下,并没有给对方答复的时间,继续:“若仅是这两个理由,贺兰燕芸和慕容兰,她二人一个是蓝熙的皇亲国戚,另一个是涪泽的公主,身份上绝对不输于她,若论利用价值,比起一个异国的国师不知强了多少。你若真有此意,倒不如对她二人多用些心思,让她们对你死心踏地,对于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是更为有效?况且,你暗地里掳了她来蓝煕,冬湟并不知情,她的身份一日不公开,你便要胁不到冬湟什么,那么她的价值何在?若是因为第二点——”话锋一转,冷冽的眸光迎上那对怒火渐炽的幽黑潭眸,似要看进他的心底:“她的性格想来你也了解,这段日子以来虽然她表面上服从于你,但她是否真的甘心如此,你心里也该有数。美丽芬芳的花朵,其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毒刺;知道她是危险的,就算她日日在你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内,你又怎敢轻易采摘?看得到,却触摸不到她,这就算占有了么?——我真是好奇:若是连这两个理由都不能成立,你为什么还一定要她留在身边?”

眼前的男子一张脸上早已阴霾满布,阴郁的眸中一场风暴更是呼之欲出;见到那个人少有失控的样子,蓝焌煜却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甚至,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唇角竟然嘲讽地扬起,黑眸中也带上了讥诮之色。这样的表情,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蓝焌烨眼中隐忍的火苗就在一刹间,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

危险地眯起了一双凤眸,蓝焌烨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声音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我是顷襄的王,本王想要什么,不需要理由!”

“那么,我的王兄,可否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是要她的人,还是她的心?是要她在离你很远的地方自由地活着,还是看着她在你眼前慢慢地死去?”男子眼中的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凌厉寒澈的视线,低沉的声音配合缓慢的语速,字字铿锵,震颤人心,如同深沉汹涌的海水,将对方眼中的火焰尽数湮灭,“涪泽之行,你眼见她被慕容兰百般刁难,却袖手不管;贺兰燕芸小产一事,疑点重重,你却不予深究,只凭表面证据便将她囚于竹院;为害顷襄的瘟疫,谣言四起,但那是否真的和她有关?她被人视为妖孽,施以火刑,你虽然将她救出,然而又何以服众?你今日可以以恭王之尊压制朝臣,在火场之中救她脱险;它日,若顷襄百姓群起声讨,要恭王以天下苍生为先,为国为民,铲除妖孽;形势逼人,王兄你,又当如何应对?你纵然救得了她一时,又如何能够保她一世?!”

对方眼中的火焰已经尽数熄灭,只余黯沉的灰烬,男子却是不留余地,步步紧逼,给出最后一击,“……拔了她的刺,折了她的翅膀,你要她,却不知该如何对她;若只是这样的拥有,王兄你,实在不是个合格的饲主!”

冷然一笑,结论一般,“是让花朵在自己眼前枯萎,还是放手,让鸟儿自由飞翔,答案不是很明显么?所以,我今日所为,不过是帮王兄你做了件迟早会做的事情而已!”

“即使迟早要做,也该由本王亲自动手!……况且,只要本王想要,枯萎不枯萎,还能不能飞翔……这些又有什么要紧!”

“没什么要紧么?……”看着男子因为一再被自己挑起火气,而涌上血色的脸,蓝焌煜反倒愈发从容,凤目反复打量着对方的表情,不徐不急地一笑,“硬要把一样东西留在身边,却不是因为考虑到它有什么价值,这实在不像是你的风格。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是为了什么?”

面前人嘲弄又带着狡黠的神情,让蓝焌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对方的圈套;被那个人牵着思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不留思考的时间,让他差一点就说出对方希望他说的话来。

差一点……他就要说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