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焌烨在距两人一箭之遥的距离停住了马,高大的身形衬着背后漆黑的夜空,伟岸一如古代的神岐,他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中透出凛然的杀意,森然开口:“放开她!”
洛清淩能感觉她背后那人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他快速地将人质挡在自己面前,匕首抵住她的脖颈,“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他的胸口在急遽起伏,握着匕首的手也微微颤抖,紧贴着女孩后背的前胸上全是汗湿。
如果承担不了后果,那就不要做。
洛清淩然在听到那个人外强中干的威胁之后,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失望。
是的,失望。
说她疯狂也好,在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劫持之后,她竟没有什么震撼或恐惧的感觉,冲到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兴奋!
理由么……
宠物易主,于她应该算是塞翁失马的事情。
虽然有可能是从龙潭逃到虎穴,或者是有可能从一个漩涡跳到另一个漩涡,但至少是逃过了跳过了,只要先让她离开眼前这个地方就好,她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了……一刻也不想!
那天之后,她真的再也没有理他。
虽然以她现在的处境做出这种行为十分幼稚可笑,但她却固执地坚持着;他夺走了她的一切,却无法得到她的尊重。
漠视,有时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反抗。
她表面上顺从了,实际上却在谦卑的外表下把自己的心藏得更深。在他面前她低眉顺眼却一言不发,有时一些不得不亲口交待的事情她会要别人转达,或者干脆沉默,直到由那个人想出别的解决办法。
他的耐性很好,对她这样的消极抵抗居然并不生气;她的耐性也不差,只要把他当空气,她就可以在他面前镇定自若的吃饭喝水睡觉用飞花逐影打青蛙。
两个人又恢复到了落云山时的状态,相处一室,泾渭分明。
这就是平静河水下的暗流汹涌:一定会有一个人先沉不住气,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
只是,她在心里更加抵触要去顷襄的事实。
已经发誓不再逃跑了,所以她就不能再动逃跑的念头;但如果是这个状态和他去了顷襄,成天对着那个男人,这样明争暗斗的日子她不能保证哪天自己会不会压抑到内出血。
所以,如果她是被人劫持的,那就不同了——她只是发誓不从他这里逃跑,从别人那里逃跑就和他无关了吧?
算是曲线救国了。
洛清淩的紫眸闪了闪,觉得有必要让身后的绑匪明白自己的立场。她将身子向那人的怀中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和他回去的。”
身后的绑匪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被劫的人质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随即,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冲着对面的男子嘶声道:“恭王爷,看样子这个女人的心并不在你那里,她刚刚和我说她不会和你回去呢。你还为了她单身追出来,真是不值!”
“是这样么?”
蓝焌烨慵懒地勾起唇角,深邃的潭眸在暗沉的夜色中妖冶闪烁:“本王倒想亲自问一问她……”
最后一个字似流星在夜空中滑过,拖过长长的尾音,说话的人却身似鬼魅,在声音止歇之前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洛清淩只觉得身子就像被一股猛烈的旋风卷着一样,狠狠跌入那个人强悍的怀中,耳边同时响起一声惨叫。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声惨叫仿佛导火索,一声之后引发了更多的连锁反应。被拉入对方怀里撞得晕头转向的洛清淩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因为,随着那声惨叫,周围突然冒出了十几个手持刀剑的黑衣人,脸上和劫持她的那个人一样也罩着黑布,显然是早有准备,在这里守株待兔的。
而至于谁是那兔子,洛清淩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排除在选择之外。
原来我不过是诱饵……
心里最后的那点兴奋也荡然无存。
现在换洛清淩和蓝焌烨一起背崖而立,那些黑衣人慢慢凑近,渐渐缩小了包围圈。
其中一人上前了一步,阴恻恻的开口道:“堂堂恭王为了一个女人就不顾一切的跟过来,看来外界的传言不假,您对她可真是宠爱的紧呐。”
蓝焌烨唇边的笑意依旧,不着痕迹地挥落绑在洛清淩身上的绳子,将她护在身后,慵懒的开口道:“本王的东西,向来不容他人染指;更何况是自己心头所爱。但有人偏喜欢抢别人喜欢的东西,看来你们的主子并没有吸取教训。”
黑衣人身子一僵,眼中蓦地射出凶光,声音也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既然王爷已然知道是谁的旨意,那就请您体谅在下的苦衷,咱们也是奉命办事,多有得罪了。”言毕身子纵起,左手中的一柄长剑带着风声,凌空刺来,其余众人也纷纷挥动手中兵刃,向蓝焌烨身前围拢过来。
洛清淩被蓝焌烨护在身后,看不到前面的情景,只能听到不时发出的兵刃撞击声和惨呼。淡淡的薄雾在夜色中弥散开来,蓝焌烨的身体掩映在雾气中,似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凶险都隔绝在外。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那个人的背影,手却不由自主地向腰侧滑去,摸到了那柄紫宸:他背对着她,在全力应敌。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这一刀刺下去……
暗器破空之声响起,蓝焌烨展开的斗篷将袭至面前的万点银光尽数收净,然而这次敌人却改变了策略,那些银光原来只是假象,对方真正的目标却是他身后的女孩!在蓝焌烨正张开斗篷去收暗器时,斜刺里又同时飞出数枚钢钉,向他身后打去;而躲在他身后的女子不知为何,却是神色迟滞,似有所思,直到钢钉已然飞至面前时才有所察觉,但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躲闪时机。洛清淩一惊之下忙向后撤步,却忘了身后便是悬崖,慌乱中一脚踏空,身子后仰,直直的向下坠去……
蓝焌烨眸光一凛,他迅速转身,瞳孔中映出了女孩飞速下坠的衣角;想也不想地双足腾空,将身子向前纵去,竟是和对方一起坠下悬崖!身体坠落的瞬间,收拢的斗篷骤然展开,刚才敛于其内的暗器尽数向外掷出……
漫天寒光的花雨过后,崖上再也没有站着的人。
四野只余猎猎风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