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玄的菲里萬萬沒有荊到的是,在這個多災多難的遠東島國,即便只是想要找一個讓自己稍微舒心些的下榻之處,似乎也并非一樁易事。
澤娜公使給菲里介紹的碧海大酒店,就坐落在她的公使館對面,是一座在整個租界都顯得鶴立雞群的十二層混凝土大廈。雖然在外觀上稍微有些簡樸這個時代畢竟還弄不出閃閃發光的玻璃幕墻一但內部裝潢絕對稱得上奢侈豪華,不但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屋頂上掛著晶瑩剔透的魔法水晶吊燈,還附設了多個不同風味的餐廳,以及酒吧、俱樂部和室內游泳池。按照菲里的看法,除了缺少一部觀光電梯,而只能用人力抬的精致小滑竿來代替之外,這地方基本都夠得上五星級的水準了。
不過,眼下他正是身心俱疲,勞累不堪的時候,到也沒什么心思去體驗一番這些娛樂項目。因此,菲里只是要了一間位于十二層頂樓的高級套房,順便叫侍者往房間里送了點面包、煎蛋和水果充作晚餐,接著又婉言謝絕了連續幾位妖艷美女親自前來推銷的“陪房服務”之后,便往浴缸里放上滿滿的溫水,打算洗個。澡就上床睡覺了。
但正當他哼著小調開始脫衣服的時候,卻看見浴室小門突然啪嗒地一開一合,接著浴缸內的平靜水面也掀起了陣陣波浪,最后連他自己都感覺仿佛喝醉了一樣天旋地轉,,
菲里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甚至覺得這一切都很有意思。隨后他便想起來自己今天根本沒有喝過一滴酒,并且還看見了瓷杯和牙刷在架子上直跳舞,所以這就代表著震啦!!!
妥時間,極度的恐懼便充滿了他的心頭,可憐的菲里甚至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裹了條浴巾鬼哭狼嚎地沖出房間,光著腳板一路狂奔到底樓大廳”接著卻注意到那些侍者和房客全都神態如常,個個若無其事,完全沒有任何緊張或恐慌的跡象,反倒用像是發現精神病人一樣的微妙眼神,玩味地打量起了只裹著一條浴巾的自己甚至還有人很好心地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他找一位醫生或牧師!
看到這邊人人都是一副太平無事的景象,菲里在片刻的愕然呆滯之后,一時間不由得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懷疑:莫非根本就沒有什么地震,純粹是因為自己今天實在太疲憊,以至于產生了錯覺?
這對于一位依靠冷靜而敏捷的精神力來施展法術,時刻都應該保持住理智的魔法師來說,絕對是一大壞消息,幾乎和練體操的發現自己骨髏太硬有得一比。所以,他在悻悻然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間,并且確認過浴缸里面已經不再波濤洶涌之后,便疑竇重重地穿好了法師長袍,又在床鋪上盤腿坐下,決定今天索性不洗澡了,還是先溫習一下冥想吧。
結果菲里才盤腿冥想了不足半個小時,整個房間忽然又是一陣瘋狂的劇烈震蕩。迷你水晶吊燈吱嘎吱嘎地怪響,玻璃窗噼里啪啦地開裂,而擺在床頭柜上的紙質小臺歷,更是仿佛迫擊炮一般,砰地一聲猛然飛上了天花板,然后差一點就砸中了他的腦袋,,菲里那可恰的神經再也經不起如此考驗,頓時啪地一下繃斷
池井是萬分凄厲地袁號聲,隨即便個箭步撞開它廠挪懷對富士康公司那些一系列高空跳躍前輩們的無限景仰之心,毅然從碧海大酒店十二樓跳了出去,并且及時地發動了法師袍上附著的羽落術,,最終以前空翻轉體三周半的完美姿勢,在酒店門口的繁華街道上成功著陸。
但下面卻是一片熱鬧安詳的和平景象小販們依舊扯著嗓子朝路人兜售香煙和水果,而故女們也依舊花枝招展地搭訕嫖客。酒店大廳內的侍者看到他又一次通過非常途徑下樓,趕緊急匆匆地奔過來打招呼,只是看待菲里的眼光愈加閃爍,似乎是已經確信了他的精神狀態有問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這些家伙的精神不正常,還是我自己真的精神出了問題?
幾乎要陷入自我認知障礙的菲里,一時間精神徹底崩潰,也顧不得和那個侍者繼續磨牙了,慘嚎一聲便徑自往對面的帝國公使館沖去。然后,他甚至連讓門衛通報的時間都等不及,就狂奔進了澤娜女士的臥室。極其無禮地將她從被窩里拖了出來,詢問這番怪事的緣由。
而隨后得到的答復,卻讓他的精神更加崩潰。
“哎呀,這又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澤娜女士一邊睡眼惺忸地打著哈欠,一邊不耐煩地隨口應付道,“地震一般也就幾秒鐘的功夫而已,等你從十二樓跑下來的時候。肯定已經結束了。因此這酒店真要坍塌的話,也早該塌光了,你又何必這么辛苦地來回折騰呀?”
菲里頓時又是一聲哀號,“老天爺啊!難道你要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埋進瓦礫堆里?”
所以說,你的心理素質明顯還有待提高啊!”
面對如此悲情的反駁,澤娜女士竟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息起來,“你得要明白,地震在這個島國是一種很平常的生活方式。看看外面街上那些人,有誰會像你這么大呼小叫、狂蹦亂跳的?這里可是號稱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的鬼地方,誰家的房子沒有被震塌過幾回,唉,算了算了,反正你在這個國家要待的日子還很長,以后震著震著也就習慣了
“這種事情,我哪里習慣得了啊!”
菲里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高聲抗議道要說頻繁的地震在這里是一種生活方式,那么三天兩頭的切腹自盡也是這地方的一種生活方式啊!另外,還有聚集一幫落腮胡子的大老爺們集體公開搞基,還美其名曰“眾道”似乎同樣是這個國家的傳統風俗,,這入鄉隨俗也得有個限度吧!”
如此這般,這兩位活寶一直爭論到了半夜,仍舊是誰也說服不了誰。不過,至今驚魂未定的菲里堅決表示,自己是絕對不肯再跑到對面那幢大廈里去過夜了,一定要睡平房才安心。實在不行的話,就是學習街頭的流浪漢,找個背風的巷子搭帳篷也成。總之,就是要求在發生地震的時候,能夠比較容易地跑出去。
于是,澤娜便帶著他去了使館的后院,在那里有一間標準東瀛風格的小木屋,原本是澤娜為了學習此地茶道而搭建的茶室。但后來沒過多久,她對這套極度繁瑣的玩意徹底失去了興趣,便將茶室給閑置了。
如今只要打掃一下,就正好讓菲里入住,并且絕對擁有最理想的防地震性能木片拼湊的低矮房架,紙糊的屋頂和門窗,只要稍微用力一撞就能沖出去,即使是突然拐塌下來,這么輕的天花板也很難砸傷人。
菲里對此非常滿意,從澤娜女士的臥室里拖了條被子過去,便很快在散發著稻草清香的塌塌米上入睡了,只是在后半夜又給地震嚇醒了一回,差點忍不住真的一頭撞出去,,
確實,正如澤娜女士的所說的那樣,在這個國家,地震只是一種很正常的生活方式。但她似乎忘了補充一點:在這個國家,“很正常的生活方式”遠不止地震一種,,
而菲里很快就對此有了切身體會。
到了第二天早上,正當他頂著颼颼的涼風,睜著一雙睡眠嚴重不足的熊貓眼,在使館內溜達著想要找澤娜公使商量一下本日行程的時候,這位黑暗精靈女政客突然滿臉失落地出現在他的面前,除了告訴菲里今天與那位“上金。女士預約的會談被迫取消之外,還附贈了一個超震撼的恐怖噩耗:
根據一艘遠海巡邏船緊急發來的魔法傳訊,又一輪特大臺風即將在江戶周邊地區登陸。目前這個臺風已經將東南方向的小笠原群島諸多淡村夷為平地,還把佩里提督剛剛率領出海的遠東艦隊主力給刮得不知去向,幕府方面剛網在江戶全城下達了戒嚴令,封鎖所有的道路、港口和橋梁,橫濱租界當局也準備如此辦理,因此希望各地居民抓緊時間加固房屋,盡量避免離家出門一而菲里則必須立即趕回祥瑞號上坐鎮,以防止這艘巨艦在臺風天氣當中沖灘擱淺,釀成船毀人亡的空前慘劇,
這個壞消息的刺激性實在是太強烈了!
聽完澤娜女士的冗長敘述,菲里先是陷入了一片難以置信的愕然,接著便是露出了滿臉精神崩壞的傻笑。到了最后,他終于有氣無力地抬起腦袋,朝著這片陰郁的天空比了比中指,發出了一聲無比凄厲的悠長嚎叫:“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