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络躬身施礼谢过,笑道:“烟络离府多时,是该回去了。”
李希沂淡然掠至她身前,负手前行,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神情。
烟络杵在原地,略微失神,他为何这样容易就放她回去?他不用挟持她以要挟苏洵吗?烟络烦恼地甩甩头,是不是她的想法太简单了?还是他清醒地明白她在苏洵心中其实无足轻重?或许他还有更深的谋算?哎呀!她气恼地一顿足,她不知道啦!她怎么会弄得懂这个自幼研习权术谋略恣意生杀的皇子的心思!?
秦缜同样诧异于四爷居然就这样放弃一颗很好的棋子,他目光锋利,紧盯着眼前像是已经气到不行的女子,眉心一蹙,大步走去。他相信爷自有打算!
烟络一个人在偌大的院子里蓦地回过神来,惊觉只剩自己一人,低呼一声,拎起襦裙,一路飞奔追了上去,身后一片飘舞的绿色纱罗,像要腾空而起。
修竹厅。
厅内乌木桌椅精致华贵,墙头字画清高素雅。
白檀香袅袅升起,绕梁不绝。
苏洵身着一袭尚未来得及更换的紫色圆领窄袖官服,腰束金边白玉带,一串深紫吊穗一枚血红玉佩垂于身侧。他此刻面向庭院负手而立,即使只留给屋内一抹背影,那背影里亦透出自成威仪的清冷自持。
李希沂缓步走入屋内,苏洵闻声侧过身子躬身施礼,淡淡道:“微臣苏洵见过睿王爷。”
李希沂看着那一袭紫衣清高似冰天寒梅的男子,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复杂情绪,复又温和有礼地笑道:“不必如此多礼。苏御史百忙之中抽身亲临本王府邸,不知所为何事?”
苏洵神情里仍旧透着淡淡的冷,双瞳渐渐收紧,话音平稳,“微臣贸然前来寻一名女子。”
“哦?”李希沂嘴角带笑,眼神清冷。
苏洵低眉而答,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竟浮现出几分柔和,一别于以往的森然,他说:“施烟络。当日京郊赏花王爷亦曾见过。烟络顽皮贪欢,出府后至今未归。”
“嗯?”李希沂向来天衣无缝的自在笑颜居然现出一丝牵强。在他只能客气地称呼她为施姑娘的同时,苏洵已经可以随意唤她的名字。
“苏御史亲自来,只是为了找寻施姑娘?”他恢复了以往惬意自在的笑脸。
“王爷见笑。”苏洵缓缓道来,神情皎洁如雪,语气平稳得不见一丝起伏。
两道目光空中相接,一人微笑如初,一人一贯清冷。
“大人?”蓦地一道清脆的女声划破厅内诡异的静谧。一抹白绿相间的身影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自两人之中掠过,蓦地停住。那双圆而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白净的小脸上刻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方才她在门前听到的那些话不会是幻听吧?
苏洵静静看她稳住自己收势不住的身子,一阵再熟悉不过的甜香随之窜入他鼻翼,那样微甜的香气与他身体的味道原本同出一源。“施姑娘。”他仍旧板着一张俊脸,眉心微蹙,话里却透着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的淡淡的不易觉察的情愫。
烟络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很久,终于笑了起来,抿了抿红润的双唇,道:“烟络见过大人。”
苏洵双手负到身后,深幽如潭的瞳孔静静静静地看着犹自笑得猫腻的女子,一语不发。
烟络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虽开心,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试探地说道:“烟络原以为是大人之意。”
苏洵安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她已经问得很含蓄了,好不好?此时见他依旧如此沉默,她不由撅嘴问道:“是吗?”
苏洵深深看她一眼,淡淡说道:“不是。”
不过简单两个字,在烟络听来竟是这样动听。
她笑着侧头瞧他,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回去换药可好?”
苏洵牵过她的手,不着痕迹地略微上前,将她掩至身后,一双眼睛带着毫无起伏的情绪淡淡看着李希沂,“烟络得睿王爷诸多照顾,微臣在此谢过,时日不早,微臣告退。”
烟络愣愣地才记起李希沂刚刚才掷地有声的话语,蓦地紧张起来,要是、要是睿王爷不放人怎么办?
李希沂却好看地勾起唇角的弧度,幽深的眼中光华闪烁,他拿这光芒掩去了真实的心思,“苏御史客气了,本王尚有冗事不便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