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烟络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她没有幻听吧?这男人就这样放她走?一瞬间她生出错觉,以为他先前的阴冷诡谲不过一场恶梦?
苏洵淡淡谢过,侧头看她。
回去了?烟络一脸迷惘地瞧着苏洵英俊秀逸的脸,这么容易就可以回去啦!?
哈哈!哈哈!她不由抽动肩头一阵一阵笑了起来。可是——
这种感觉还是十分十分不妙啊!
目送二人的背影渐渐缩小直至消失不见,秦缜终于忍不住上前,道:“爷,为何——”
话未说完,突然瞧见李希沂脸上素来淡定自在的笑意已经全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看似毫无表情的漠然神情。此时,那样的神情出现在爷素来爱笑的脸上,竟叫他生出浓烈的不安。爷几时有过这样——秦缜细细想着——这样竭力压抑真实感觉,而诡异平静的神情!?不仅如此,爷原本稍微恢复几分血色的脸,复又渐渐苍白无华,双唇亦徐徐现出暗哑的绛紫,一双瞳孔黯淡地收紧,瞬间冰封所有的情绪。
秦缜急道:“爷可有不适?施姑娘留下了药方,微臣这就拿去准备。”
秦缜正欲飞身而去,却听见身侧冷彻心扉的声音缓缓滑过,冻结一室柔媚的阳光,“不必。”
爷这是怎么了?秦缜蓦地呆住,无可措手。
戌时末御史府
净湖之畔,清冷蒙淡的月光自苍穹温柔地垂下,仿佛一片柔亮顺滑的薄纱。繁星绽放,点缀了如墨黑黝的幕帐。月色星空下,净湖深邃静谧,湖面上浮动着白茫茫的水汽,宛若仙境。
烟络驻足,痴痴地望着身旁的人——
在这个夜阑人静,幽幽深邃的夜里,苏洵一袭白衣,颀长的身影笼罩在月华之中,浑身泛起柔和的光芒,身后是净湖迷茫的白雾相衬。风一起,拂动他耳边零落的黑发,他的神色意外地柔和。像是觉察出她的视线,他侧头看她,清冷皎洁的脸上缓缓浮起柔和的微笑。
春寒料峭的三月,氤氲的水汽里,隐隐约约的白色弥漫,露珠滴落轻盈于花瓣间。他泛着柔柔光华的俊朗身影,以及微微带笑的迷人笑靥,融入其中,叫人仿若惊见一片白色海芋,似海潮般,在幽黑的天幕与洁白的山水之间,散发出与世无争的洁净无染、不流凡尘的超脱飘逸。
烟络无言看他,心绪流转。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施姑娘。”他唤她,神情柔和,几近幻像。
烟络使劲拧了自己一把,痛!她不是在做梦!?瞬间欣喜若狂——他竟然对她笑着!
他好笑地看她一脸掩饰不住的错愕。
烟络秀眉紧蹙,一脸正经地纠正道:“烟络。”
苏洵看着她,声音低柔清冽,缓缓滑过静谧的春夜,“好。烟络,过来。”
烟络终于相信了眼前景象的真实……愉快地跳到他身旁,见他不抵抗,又大着胆子,口香糖一般粘了上去,抱着他,见此举仍旧没有遭到拒绝,她又如小猫一般在他怀里轻轻磨蹭起来——她已经想蹭他很久很久啦!这个男人真的是又香又软又暖和!
苏洵被她如此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形略僵,片刻过后,复又轻轻揽过身前猫一般的女子,无奈地任她上下其手。他缓缓抚过她的秀发,浅浅地笑,“还要走么?”
“做鬼也要缠着你!”她万分留恋地自他怀中抬起头来,笑得灿烂。
“胡说。”今夜一直带笑的男子终于板起了脸。
烟络抱着他,复又蹭了上去,扑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仰头问他,“苏洵真的喜欢我吗?”
如水的月色下,那张素来清冷沉稳的脸居然微微红了红,缓缓点了点头。
“不懂。”烟络缠着他,开始耍赖。
苏洵笑着将她鬓前散落的柔发温柔地别到耳后,也不回答。
烟络恼了恼,道:“喜欢就是喜欢,如何说不得了?我就很喜欢你!”说到后来,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知道。”苏洵笑意柔软,“你说过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径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她在他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然后笑着问他,“有朝一日,我们也会爱得这样深吗?”
苏洵心神一凛,神色里有一瞬的不安,随即浅浅地笑了,“我只求久远。”
烟络听了这话,开心地环住他的腰际,道:“我也是。宁可过平淡如水三十年,也不要轰轰烈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