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方之疑惑地看着苏洵孤傲的背影,他方才板着一张迷死人的俊脸又是为何?
顾方之快步赶上,前面小小的女子走得虎虎生风,他浅笑——她在同谁闹别扭?苏洵吗?“施姑娘,”他柔声道,“方之当日得罪姑娘,不求姑娘谅解,只愿姑娘能明白一理。”
“说吧。”她脚程不减,口气不善。
顾方之低眉浅笑,“方之当日鲁莽,牵连了姑娘。但如今,方之与姑娘已和苏大人祸福与共,姑娘是明白人,应当知道日后的路大不同于以往。”
烟络挑眉看他,他又为了苏洵威胁她?也真是一个死心眼的男子。当下口气微缓,道:“当日之事,烟络并未责怪任何人,要怪的话,只怪烟络自恃才高,不懂谋定而后动。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己不密,则成害。这个道理烟络还懂,顾大人不必自责,也不必费心。”
“姑娘能明白就好。”他浅笑,“方之谢过姑娘。”
“大人不必如此多礼。烟络久居深谷,自在散漫惯了,不免意气用事。既然事已至此,来日方长,还需大人多加提点。”一直以来,她都不爱费神谋算。
顾方之目光悠远,含笑不语。
她站定,静静地等着不远处的苏洵,那是改变了她命运的男子,她注定与他纠缠不清,不管他愿不愿意,也由不得他愿不愿意。
“大人,烟络方才多有冒失,还请大人谅解。现在可是要去皇上那边?”她俏生生地笑,神情温柔。
苏洵看着她,眼神里极其轻微地透出一丝热度,微微颔首。
这个一身紫袍、位高不胜寒的男子,他浑身透着孤傲和清冷,烟络嘴角扬起和煦的笑意,他若志在伯牙,她便只好做愚钝的樵夫,以配合他的大智大慧啦。
两人并肩而行。
熏风送爽,落英缤纷。
缓缓行去,老皇帝看着两人,笑道:“苏爱卿,来晚了一步,方才潜儿有一佳句。”
烟络见老皇帝一脸赞许,侧头看去,正有一位穿着杏黄袍衫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那男子衣饰华丽,衣角袖口皆是精致的绣纹,玉佩组绶一应俱全。长相勉强算是帅气,虽嘴角带笑,却掩不住阴冷的气息——这种人该不会是八点档电视剧里心术不正的男角吧?侧头瞧瞧正躬身行礼的苏洵,她笑得好不得意,苏洵与太子真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皇太子李潜冷眼嗫斜她,阴冷不语。
不爽堂堂皇太子拿如此阴冷的神情盯着自己,烟络巧笑嫣然,上前叩拜,遂佯装好奇地侧头问一脸清冷的苏洵,“大人,能教皇上如此欢喜的,想必是精妙绝伦的诗文?”
苏洵侧头看她,并不回答。
老皇帝听闻此言,笑得欢畅,朗声道:“姑娘说‘精妙绝伦’未免夸张,不过,倒是自有一番趣味。”
苏洵剑眉一蹙,不着痕迹地将烟络隔在身后,淡淡说道:“太子向来文采横溢,得此佳句亦不足为奇。”
烟络抵着身前温暖的男性身体,嗅到阵阵清爽的幽香,小脸微红——他为何不让她把话讲完?
老皇帝笑道:“朕倒是很少听到苏爱卿的溢美之词啊。爱卿尚不知潜儿所做为何,竟也开口称赞?”
烟络看着双眼精光闪过的老皇帝,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未待苏洵开口,皇太子冷冷道:“如此,本宫就再次献丑了,还望苏御史指点。”他素来费尽心力要拉拢苏洵,软硬皆施,仍是未占到任何便宜。若不是顾忌他身后党羽众多,又还有几分利用的价值,早就叫他消失地神不知鬼不觉。“大人请听好:东城渐觉风光好,彀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大人以为如何?”
苏洵躬身施礼,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情绪,缓缓答道:“微臣才疏学浅,诗词歌赋早已生疏多年。不过,太子殿下此词却是极佳,尤以‘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为最。”
老皇帝抚掌笑道,“朕也以为此句最佳。”
李潜却冷笑道,“苏御史未免太过谦虚,也未免太过抬举本宫。当年苏御史进士科进士及第是何等光大门楣之事,本宫不信以大人之能会生疏至此。”
哦?烟络看着身前男子的背影,一脸景仰,他竟然也有如此辉煌恣意的过去?
苏洵沉默不语。
老皇帝似乎也被激起了兴致,笑道:“爱卿当年确实年少才高,文彩卓绝啊。朕还记得殿试当日的情形。”那样清冷睿智的男子曾叫他惊为天人,更加叫人惊叹的是,苏洵不恃才自傲,亦不迷恋权势。当年的两仪殿上,他负手卓然而立的样子鲜活得仿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