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想农民被剥夺土地,渔民
被剥夺大海,蓝天被剥夺白云,万物被剥夺阳光会是什么样?我没有怨言,
是我自己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失去了做母亲的地位。
我是一个充满强烈爱心的女人,这种爱心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无论是同事的孩子还是朋友的孩子,只要见过,我就喜欢,只要离开,
我就多多少少会有些牵挂。就说宋丹丹吧。她大肚子的时候,我们就是无话
不说的好朋友。我盼着她快把孩子生下来的那种急切之情比自己生孩子还强
烈。我甚至好奇,那个聪明透顶,那个满身幽默的女才子,那个大额头的宋
丹丹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小丹丹?孩子出世了,活脱脱的一个小英达。
我替丹丹这个小母亲不平,含辛茹苦,十月怀胎,儿子一落地竟把母亲
抖落得干干净净。丹丹却无比地欢喜。欢喜她为英达复制了这个无与伦比的
儿子,丹丹每次见到我都抑制不住地说:“儿子连狗脾气都随他们英家。”
这就是母亲的自豪。
我对宋丹丹、英达的儿子巴图有着说不出的感情。那一年丹丹有事要去
美国待上四个月,临行,她嘱咐我有空儿去家里看看巴图。我那时也特别忙,
要去也只能是晚上。有一天,天气特别冷,我路过国际饭店先给巴图买了一
大堆好吃的东西,然后去了他们家。两岁多的小巴图欢喜地围着我转了好几
个圈儿。然后找出了几根小绳子,把门上的插销捆得紧紧的,小阿姨告诉我,
他这是怕我走了,鬼聪明的巴图又把床底下的拖鞋、小阿姨的睡衣都拿到了
我眼前,然后就忙着帮我解鞋带儿。
在巴图的印象中,大概妈妈进了门只要换上拖鞋,穿上睡衣就不再离开
他了。我心里既温暖又酸楚,那一晚我扮演了母亲。巴图的要求我百依百顺,
我穿上了齐腰的小睡衣,挂上那只能钻进半个脚的小拖鞋,和巴图闹得翻天
覆地。时钟一点点地往前移,我始终不忍张嘴说出:“我该走了。”只要起
身往门那边走一步,小巴图眼圈就发红。或许孩子都是这样依恋母亲?或许
我实在是太敏感了?事后,我跟宋丹丹说:“要是我有孩子,决不在他这么
小的时候扔下他远走,无论那边的事情有多重要。”丹丹哈哈大笑:“你真
自作多情,我儿子对谁都这样。”我知道,我注定了将来是个没有出息的母
亲。
这些年来,由于职业的关系,我比常人体验到了更丰富,更深邃,更极
端的情感的颤栗!当我面对王军霞在训练场那一双血肉模糊的脚丫时,当我
面对来自大巴山的困苦儿童求援的书信时,当我面对奄奄一息的赵迎时,我
对人世间的大悲大喜都多了一层敬重,面对人世间的真情以及苦难只感到自
己倾其所有力量去做都是那样的微薄,那样的渺小,就在我竭尽全力去关注
他人,觉得本来就是份内的事情时,听到了好友的评价:倪萍,这世界上,
每一个女人都可以具有女人的能力,但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具有母性的色
彩,而你,是具有母性光辉的那种女人。我觉得这是对我最高的奖赏。假如
今生我没有机会做母亲了,我也会以此为慰藉!事实上,我该感激我的工作,
它使我的心灵走向积极的净化,它使我用一种脱出常规的激情去感激生活。
它使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的职业最需要的是一种人生境界的升华,从某种意
义上来说:我的职业不是带着发财梦上路的淘金者,我应该是为这个世界展
示大千气象的拓荒者!
彩,而你,是具有母性光辉的那种女人。我觉得这是对我最高的奖赏。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