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春节晚会正在紧张地彩徘,
在明星相聚、群芳争艳的演播大厅里,我觉得自己是最漂亮的,因为我身上
穿的是母亲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新衣服。于是,过年穿新衣服的习惯又悄悄
地拣起来了。只是妈妈的眼睛一年不如一年了,新衣服越做越不好了,我丝
毫不介意;妈妈的新衣是一片温暖的世界,我永远离不开它。于是,一年又
一年,我年年都欢喜地把妈妈做的新衣穿在身上,一来,慰藉母亲的心,二
来,我需要母亲的关爱。
来到北京的七年,七个春节我都是在电视上和大家一起过的。过年的新
衣服自然就是那些漂亮的演出服了。从旗袍到晚礼服,从连衣裙到职业装,
母亲都给予极大的夸奖。总说她委屈了我,说我从小到大一直穿着大一号的
衣服和裤子,从来没有可丁可卯地合身过。在那个经济匮乏的年代,母亲已
经成了习惯了,总怕做了合身的衣服,我又很快长大了。她说如今好了,电
视台年年都能给我做最合身的衣服,省了她一件心事。
而今,过年的概念在我的生活中越来越淡了,取而代之的仅剩下春节晚
会了。年前忙于排练,年后蒙头大睡,过年的乐趣全都没有了,潜意识中已
经害怕过年了。生活的懒散,情趣的麻木,过年便成了火车的过路站,无论
你愿意或是不愿意,它将准时准点地从你身旁掠过,它并不因为你是否有兴
趣而看你的脸色行事,时辰一到,钟声一响,年就来到了。你可以不过,但
它存在,年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了的,于是你发现自己是那么渺小,在这个
世界上的力量是那么薄弱。
今年春节不同了,姥姥的到来使我又找回了过年的那一份欢乐,那一份
幸福。
年二十三,姥姥就张罗忙年了,她像指挥官一样把我家小阿姨皮球指使
得满地滚。洗衣机从早到晚响动着,地板打了蜡,姥姥嫌不够亮,玻璃窗擦
得足以当镜子用了。每天姥姥都有说法,年二十三灶王爷上天去汇报这一年
家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了,年二十四开始发面蒸枣饽饽了,年二十五开始蒸
年糕了,家人步步高,年二十六,二十七一直到除夕,姥姥和皮球都兴致勃
勃地忙乎着。
虽说那几天我基本都是日夜在电视台忙碌,但心里始终携着一份期待,
我知道这份期待决不单单是春节晚会,更期待的是春节晚会后的那个年。于
是我也悄悄地忙里偷闲给姥姥和皮球准备过年的新衣服。城乡贸易中心三楼
那个制衣店我跑了三次,一次选料,一次送尺寸,一次取衣服。多少年没有
了这份欢乐,多少年没有了这份忙碌。我去银行把旧钱换成了新钱,去燕莎
后面的那个鲜花市场搬回了上百支鲜花。我拿出了久藏不用的新窗帘,新桌
布,新床单,新毛巾,就连皮球用的头绳我都备了新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
那个年,为了那个日子,为了那份欢乐。
初一零点后,我从亿万观众的那个大家回到了我们这个小家,年一直在
等着我过。饺子包好了还没有下锅,姥姥和皮球穿得漂漂亮亮地坐在沙发上
看电视。电视中正播放着我们刚录制的那首
mtv《难忘今宵》,屏幕上的我
用那娓娓道来的歌声“共祝愿祖国好”祝福着我的祖国,祝福着我的人民,
也祝福着姥姥和皮球。
过年到底过的是什么?吃吃喝喝忙忙碌碌的,过的不就是这份喜悦吗?
为什么如今的人们那么渴望拥有喜悦,却忽视了身边这份最容易得到的喜悦
呢?用姥姥的话说,这就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人变得太贪心了。姥姥虽然
不是哲学家,但她用一辈子的生活经验一语道破了我的核心问题。
太贪心了,我们早已忘记了过年时门迎百福,岁纳十祥,四时吉庆,八
节安康的祝福,我们甚至不需要爆竹一声辞旧岁,桃符万笺喜更新了。什么
日子都不觉得幸福,只因拥有得太多,物质富裕了,精神却贫穷了,我们到
底是失去了还是得到了?生活在大踏步地往前走,我们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回
头看,我们所追寻的不是贫穷的日子,而是那份穷欢乐。
儿时过年的情景使我至今不能忘怀。六、七十年代的水门口,连电灯都
没有。年三十晚上,只是油灯换个比平时大点儿的捻,全家人围坐在炕上,
七八口人扯着一床大花被,被上放着苹果、花生、瓜子,那份幸福劲儿,现
在真是不见了。
儿时过年的情景使我至今不能忘怀。六、七十年代的水门口,连电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