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的人来说,阴天、晴天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不那么重要。
一个那么渴望做家庭主妇的我,这些年却苦干争取不到这么一个每个女
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的角色,这真是人生的悲剧。我知道这错在于自己,
生活的理想化使我在事业与家庭之间划了一条银河,我冷冻了自己做女人的
生命,当青春不再有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些年抛弃了的是什么。莫扎特曾说
过:许多人是用青春的幸福作成功的代价的。
当年,我和哥哥睡上下床的时候,我的心愿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屋
子,而今这个愿望实现了,房子里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面对四壁,我心里
常常会袭来一股巨大的孤独,但我井没有哭。我打起精神来把这个属于我的
屋子像小时候过年一样认真地装饰起来,在清扫擦拭的过程中,也清除着自
己情感上纷纷瓢落的残埃,使自己已经成熟的心明亮起来。我只想找回原来
的我,童年的我,真切的我,我以最质朴的方式等待着那两个可以和我构成
一个家的人进来——丈夫、孩子!这一回,我要做一个实实在在的家庭主妇
了。
在等待的日子,也是我体验家庭主妇的日子,感谢表妹、姥姥和小皮球
加入了我的生活,每天她们都能听到我欢快的笑声。每到周末,我也常常到
自由市场买菜,也和小贩讨价还价,赚了便宜,也赚了一分喜悦。秋天,我
给家人泡一坛子酸脆的四川泡菜;冬天,我又腌上一坛子白菜心做料的朝鲜
辣菜。山东发面大包子,滚圆的大肚薄皮饺子,还有那宽窄均匀的手擀面都
是我的拿手好戏,每天变着花样地做,表妹说她的腰一天一天地变粗,小皮
球也开始吃减肥药了,就连姥姥都说她的皱纹减少了。我的心从来不曾这样
快乐过!
我真的愿意做一个家庭主妇,我崇尚的是这份劳动的本质。
过年
一说过年,就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妈妈。那时候一年中最盼望的事就
是过年了。对于我来说,过年不只是又长了一岁,重要的是又可以穿新衣服
了。
我记得,只要旺旺的鞭炮声一响,那浓浓的喜兴就弥漫在天地间,那种
快乐真无法形容。过年的头几天,我妈妈总是整夜地不睡,趴在我们家那架
“蜜蜂”牌的缝纫机上,给我和哥哥赶制新衣服。深夜,隆隆的机器声把我
们送入梦乡;清晨,隆隆的机器声又把我们唤醒。无论妈妈熬到多晚,初一
早晨一睁眼,我们的枕头边上总是放着一摞叠好的新衣服,从头到脚连口袋
里的小手绢都是新的。那一时刻,我感到母亲把憋了一年的疼爱一古脑儿给
了我们。
穿着新衣服走在大街上,我和哥哥总能听到有人夸我们:“瞧,谁家的
孩子,爹妈真会打扮,看那小手套戴的!真俊啊!”我和哥哥心里总是美滋
滋的。可是在我童年的印象中,我妈妈不爱穿新衣服,年年过年穿的都是那
件蓝条绒外套。过年穿几天,年过了又洗洗放回箱子里。上小学时,我曾特
别认真地在作文中写到:“我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她既不爱穿新衣
服,也不爱吃好饭。我们家的鱼骨头,鱼尾巴,鱼刺都是我妈吃,我和哥哥
只吃鱼肉。”直到上中学了,我才懂了,不是妈妈不爱吃,而是不舍得吃。
要不三年自然灾害出生的我,如今怎么会长得这么高,一米七十二,真是因
为妈妈矮了我才长高了呀!
十七岁离开家就很少在妈妈身边过年了。妈妈却还像我小时候一样,一
到过年就给我做新衣服。我常在电话里说:“妈,别再给我做衣服了,我已
经长大了。”其实,我是觉得她做的衣服样子越来越土气了。一直到我长到
二十六岁,妈妈才不再给我做衣服了,因为那一年我出嫁了。在妈妈眼里,
女儿成了家,有了男人,做母亲的就算完成任务了,日后穿的如何就看自己
了。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过年时我不再穿新衣服了。
1990年我从山东到北京,第一个年就是在中央电视台过的。过年的头几
天,妈妈又托人给我捎来了过年的新衣服,并特别在信里说:“如今你又是
一个人了,我很惦记,这件淡黄色的丝绸棉袄是今年青岛最流行的,我给你
做了个活里子,你尽管穿,脏了可以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