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知道他们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小郭老师长的什么样?穿的怎么样?家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她信中
所说“每月只有几十元代课费”我就知道她是在怎样艰苦的条件下教孩子们
读书识字,她像千千万万个乡村教师一样,为了崇高的目标,竭尽她的全力
了。
我当然应该帮助她们。世界上还有比被别人信任更幸福的事吗?还有比
被社会需要更光荣的吗?放下信,我一刻也没停就和我的朋友小于一起去新
华书店选了上千册的儿童书籍。书店因为知道书是给山区的孩子买的,破例
地在书价上给我打了折扣,并负责打包邮寄。大包的书顺利地寄往四川那座
渴望知识和文化的大山里。
书寄走了,满足了小郭老师和孩子们的愿望,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那一整天什么事也没做,我一遍遍地问自己,就像我下决心的那样,每学期
都给这个小学寄书,中国这么大,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每年都有数
以百万计的儿童因为贫困而失学,相比之下,小郭老师他们这些乡村教师的
力量是多么弱小啊!冰心老人早就在《我请求》一文中讲了日本战后之所以
能够成为经济大国,就是因为他们深深地懂得“教育是只母鸡”这个真理。
而我们的许多地区,什么时候能对教育重视起来,尽管村村都写着“再苦不
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但是真正具体落实的又能有多少呢?我常常
收到各地乡村教师的来信,有的是反映他们的工资仅仅是一斗米或一袋面,
也有的反映他们因为没有工资而断炊,竟落到靠学生从家里给他们带饭的窘
迫地步。
中国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国,我们悠久的古老文明是享誉
全世界的。从孔夫子到陶行知,从蒙学到私塾,历史已经告诉了全世界,中
国人历来是崇尚教育尊师重教的。今天怎么了,现代人怎么了?我们哪个人
没有老师的帮助能长大成人?我们哪个人的作业本上没有老师批改过的红笔
墨?我们这些做过小鸡的人不都是固为吸收了母鸡的营养而欢快地生活在这
个世界上吗?即使是那些掌管老师工资的分发者,不也是因为得到过老师的
教育,他才有能力担当这个重任吗?为什么把老师遗忘了呢?
河北涞源县桃木疙瘩村的那位乡村老师,他常年就吃着一坛子秋天腌好
的萝卜,他说:“每顿饭里有点盐味就够了,菜要是油水多了,太下饭,粮
食就不够吃了,这样挺好,省下点钱给孩子们买几本课本。”
云南的一位乡村教师说,我没有更大的抱负,只希望村里的孩子有一个
基本的生存能力,长大了出门坐火车不至于不认得站名,得病了不至于找不
着医院。
我想这样的话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心酸落泪,都是人,都是父母生养,吃
五谷杂粮长大的,命运真不公平啊。
我满怀着对乡村教师的尊敬给小郭老师写了一封回信,我也做出了庄重
的承诺:日后我会不断地给他们三盘小学寄书,如果孩子们能够爱护好这些
书籍的话,多年以后,说不定能成立个小小的图书馆,到那时我一定去看看。
小郭老师很快给我回信了,她告诉我,孩子们看到书的兴奋情景是难以用语
言描写的。我也回信告诉她,我读了她的信后,心中也充满了难以用语言形
容的快乐,大概是分享了孩子们的快乐。
寒假,想到大山沟的孩子们又要度过那个难熬的冬天,我就又给那小小
的图书馆寄走了一批书。不知为什么,书寄走了,很长时间并没有收到小郭
老师的来信,我心中一直担心她迟早会有一天离开三盘小学,因为在第一封
信里她曾告诉我,她仅是一名代课老师,而且她曾经见过大山以外的世界,
我有什么理由要求她,一个年轻人,一辈子待在山沟里?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既希望三盘小学有小郭老师这样的如同母亲的人教育他们,又希望小郭老师
离开那里,有一个比乡村代课老师更好的出路。那些日子我既盼着小郭老师
给我来信,又希望别收到她的信。我相信三盘小学还会有别的老师来教孩子,
我盼望我寄去的那些书籍能替小郭老师帮帮可怜的孩子们。
我是个受过许多老师教育的人,我曾经有一个理想,就是去学校里教书
当老师。如今这种理想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实现了,所以对老师的这份感激之
情就一直深埋在心里,无论走到哪儿,只要对方说他(她)的职业是老师,
我的情感上就又多了一份敬意;无论哪个朋友,只要向我介绍他的老师,我
就如同见了自己的老师一样,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一份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