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996年北京的夏天,奇热无比,面对万家灯火,我却感到

心里冰冷。

水晨哥是我儿时的伙伴,那时,一到假期,我和哥哥便来到姥姥家。姥

姥住的那个村子叫水门口,那真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三面环山一面临

河,山不高却透迤起伏。西山是大片的果园,东山是梯田式的耕地,北山几

乎是树林连片,村口的南边是一条长三华里通县城的土路,和土路并行的是

一条河。夏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在河里嬉戏,洗澡,网鱼。冬天河上结了冰,

我们就用木头板做成最简易的冰车,在河面上滑冰。我们的小脸、小手都冻

得通红,可头上却冒着热气,摘了帽子、头巾,脑袋就像蒸锅,那会儿,我

们的笑声、喊声都给了冰河。

姥姥家地处村口最南头,一排溜五间大瓦房,还套起了一个大院子,门

口就是那条河。水晨哥家和姥姥家是一墙之隔,鸡犬相闻的邻居。姥姥家院

子里的两棵国光树是我母亲出生那年栽下的,等我出生了,这两棵果树就长

成了每年都结

1700多斤苹果的老树了。苹果树梢有一半伸到水晨哥家的院

里,而水晨哥家的伏苹果树枝又有一半伸过姥姥家院墙,远远看上去,简直

就是一家人。

1966年,文化大革命刚开始,城里生活秩序就全乱了,山雨欲来的形势

连我们这些孩子都感觉到了。但农村依然那样平静祥和,虽说日子紧点,可

家家都过得安静和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们的心绪好像没有受到任何

晃动。至今,我都特别怀念那段穷欢乐的时光。

夏天,天刚擦黑,一家人就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木桌旁吃饭。苯果树的叶

子、果实、枝杈都有它们各自的香味,互不干扰的香味,香得可以分出谁浓

谁淡。这时,姥姥会把掺了豆面的玉米饼子从大铁锅里铲下来,盛在一个大

盘子里端上桌来。玉米饼子黄焦焦的一面,松软软的另一面,简直能把你香

得翻跟头。姥姥做的饼子个头特别大,“哥,咱俩抬着吃一个!”我常和哥

哥开玩笑。其实,根本不用抬,我自己就能消灭一个,甚至还不够呢。太好

吃了,太香了,一把刚从菜地里拔回来的小葱,蘸着姥姥自己用黄豆磨的大

酱,再加上一碗用鸡蛋葱花蒸的猛子虾,让人吃的真不知怎样才算是饱了。

吃完饭,姥姥还没来得及拾掇,水晨哥就会跑到我家院子里逮葫芦蛾子。

院墙上的葫芦正在开花,散发出一团团诱人的清香。葫芦花是白色的,花心

是黄色的,葫芦花开到最巅峰的时院,傍晚每朵花上都会有一只葫芦蛾子盯

着。我和水晨哥常常掐下一朵葫芦花,高高地举在手里,然后屏息敛气地等

待着葫芦蛾子来盯。蛾子一旦盯上,我们就趁机把它逮住。记忆中,我们每

天举着葫芦花满院子飞跑。我们跑,花跑,蛾子也跟着跑,满院子的尘土,

满院子的欢笑,满院子姥姥的嗔怪声..

待着葫芦蛾子来盯。蛾子一旦盯上,我们就趁机把它逮住。记忆中,我们每

天举着葫芦花满院子飞跑。我们跑,花跑,蛾子也跟着跑,满院子的尘土,

满院子的欢笑,满院子姥姥的嗔怪声..

我这个城里来的孩子,对天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所以,每次玩藏

猫猫时,我都紧紧地抓住水晨哥的衣服不撒手,嘴里不住说着:“水晨哥,

水晨哥,我跟着你,我和你一帮。”

“我是装坏蛋的,你家出身好,你装好人吧!”水晨哥推开我。

“你装啥人,我就装啥人!”整个晚上,我跟水晨哥在一块玩得快活极

了。

那天早晨一醒来,我就问姥姥:出身是什么?姥姥说:小孩子家,别瞎

问。

伏苹果是苹果树中最早熟的一个品种,伏天七月就完完全全熟透了。和

国光不同的是伏苹果周身都是绿色,典型的青苹果,摘下来,放上几天会特

别面,最大的特点是香。摘苹果的时候,水晨爹骑在树上,果树下,水晨妈、

水晨及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一人扯一头线毯子,翘首等待。水晨爹一摇晃

树,果树发出籁籁声响,满树的苹果就会僻里啪啦地往毯子上掉。我像个苹

果蛾子一样飞来飞去。

俗话说青山不碍白云飞,苹果树并没有因为水晨哥家出身不好而少收,

满树满枝的苹果密密实实,树枝都像弓一样弯着,好多熟透了的苹果还没等